《贼太子》 第一卷 第1章 穿越给我穿好了啊! 吱—— 大运的刹车声在脑壳里循环播放,伴随着间接性耳鸣。 自己穿越了吗? 李峥努力睁开眼睛,想要观察一下现在的情况。 可无论怎么用力摇头,视界只是微微晃动。 像是进入游戏前的过场画面,不由自己控制。 眼前是一个不大的昏暗房间,地上散落着笔墨纸砚,还有一个小凳子倒在中间。 一股腥甜气息传入鼻腔,李峥对此很熟悉,那是人血的味道。 黑暗外,突然传来女子的惊呼: “你们也是陪伴世子多年的亲随,世子待你等不薄,为何随赵家悖逆?” 回答女子的,则是一个男人戏谑的声音。 “大事已做下,还说这等废话作甚!” 女子的声音越发慌乱:“今夜是世子的大日子,你们明明可以随世子入东宫,以后享荣华富贵。” “哈哈,我等与你这个小娘子不同,你能随世子入宫当宫女,俺们呢?去当太监么!” 似是察觉到两人背叛的决绝,女子的声音带上哭腔:“世子呢?世子被你们带到何处去了?!” 另一个男人粗暴地打断她:“莫哭嚎了!小爷已经死了,三尺白绫而去,倒也算体面。” 李峥将一切尽听耳中,自己穿越的应该是一个古代世界,这个世子也够惨的。 三尺白绫乃是帝王权贵的死法,也算是有排面了。 但死在这个时候,怨念肯定不浅,怕是会化成厉鬼啊。 突然,李峥听见轰隆一声响,眼前的木门被撞开。 一名面容清丽的侍女踉踉跄跄撞入房中,两名壮汉跟着闯了进来。 李峥心中大急,自己刚刚穿越过来,可不想牵扯到这般麻烦事中。 可他依旧动弹不得,房间又只有这么大点地方,三人的视线不可避免地看了过来。 两名穿短袄的男子先是一愣,随即心虚地避开眼。 侍女则愣了一下,双眼通红地哭喊出声: “世子!” 李峥满心疑惑,为什么这女人冲着自己喊世子? 他再次用力转动脑袋,试图看看是不是那倒霉世子就死在自己身后。 脑袋依旧动不了,心中却是越发不妙。 等等! 李峥将视线向下看去,却见自己的身体空荡荡地悬在半空,再加上那个被踢倒的凳子...... 原来那个头悬梁的倒霉世子,是我自己啊! 怪不得从醒来后,自己的视野只能平移着晃来晃去。 这是哪个大神开的玩笑?! 穿越给我穿好了啊!穿到一个尸体上算什么? 穿越到尸体上也算了,你倒是给我放下来啊! 突然,李峥脑袋一阵刺痛。 下一秒,陌生的记忆粗暴地插了进来。 这里是大周,皇室姓柴,开国至今百二十年。 原主名为柴熙旭,陈王世子,其父乃是皇帝第四子。 皇帝有九子,皇位的竞争极其惨烈,先后有三个皇子因争储而死。 陈王胆小不争,只有原主这一个孩子,早早将他送入民间寄养避祸。 就这样,原主平平安安度过了十六年。 直到今夜,皇帝驾崩,临死前竟是选了最不起眼的陈王继位。 消息传来,众人皆喜气洋洋,正等皇宫来人接他们进宫,日后随原主平步青云。 却不料亲卫统领赵千山突然反水,带人大开杀戒,大喜变大悲。 惨啊。 若非被吊在半空中,李峥都想在自己腿上写个惨字。 正想着,其中一名壮汉蹲到侍女身旁:“看到了吧,世子已经上路了。” 侍女抽泣着骂:“背主的腌臜小人,你不得好死!” “啰嗦!” 壮汉从腰间抽出匕首来,往侍女胸口送了进去。 侍女当即说不出话来,鲜血从口中涌出,气绝倒地。 另一人看着侍女的尸体,撇了撇嘴:“可惜了。” 李峥挂在房梁上全程看着,侍女的眼睛怎么都闭不上,瞪大了盯着自己。 他心头一凉。 一条人命说杀就杀,饶是李峥从事收债行业多年,也没见过手这般黑的人。 两个男人杀了侍女后,站到李峥下方。 一人突然发问:“小爷怎么办?” 另一人叹息一声:“好歹主仆一场,抬出去禀报虞侯,就找个地方埋了吧。” 说罢,两人将挂在李峥脖子上的白绫砍断,将他放了下来。 期间还絮絮叨叨:“小爷莫怪,俺们一家老小性命都攥在赵虞侯手里,只得听从他命令。” “是极,是极,冤有头债有主,小爷若是觉得冤屈就去找赵家,莫要为难我们两个小的。” 李峥默声听着,突然感觉脖颈一阵酥麻,随后是持续不断的瘙痒。 紧接着,他听到胸腔传来一声微弱的心跳! 最后,四肢五骸逐渐开始有了知觉。 李峥明白,自己这才算真正复活了。 两个男人已经抬着他往屋外走去,还在喋喋不休地念叨着赵虞侯的事情。 根据原主的记忆,这个赵虞侯是赵家长子,亦是陈王心腹。 原主的母妃早亡,赵家是陈王续弦的娘家,也是唯一在朝堂上支持陈王的势力。 陈王对其极其信赖,将唯一的儿子相托。 如今看来,这完全是在引狼入室。 赵家隐忍这么久,做出此等大逆之事,所图甚大。 此刻自己已经被两人搬到屋外,他趁机观察起外面情状。 院内一具具尸体横七竖八,血腥味愈发浓烈。 不远处有一道矮墙,一个中年人斜躺在墙边,口鼻溢血,瞳孔涣散,早已没了生息。 那是原主的养父。 李峥看着那里,心中一阵悸动。 不为那个中年人,那是原主的养父又不是自己的,没有半点感情。 他的注意力都在那堵矮墙上。 这里是客人居住的后院,自己刚刚从后罩房出来,两人正搬着自己往穿堂去。 走过穿堂便是庭院,那里一定有赵虞侯更多的人手,届时自己将再无逃脱的可能。 至于装死瞒天过海这种事,李峥想都没想。 赵家做下这么大的事,一定会毁尸灭迹。 自己现在还能假装尸体,等他们给自己开膛破肚、毁容分尸的时候怎么办? 这道墙,是唯一的逃生之路! 现在,是唯一的逃生时机! 更重要的是,装死不瞑目太累,自己实在是忍不住要眨眼了! 李峥的视线落在抬着自己胳膊的亲随身上。 亲随对死人毫无防备,匕首就那么随意的插在腰间。 两人丝毫没有察觉,李峥的手臂正在微微上抬,伸向把柄...... “谁摸我腰?” 话音未落,李峥用力一扯! 匕首便脱了鞘,落在手上。 一个鲤鱼打挺挣脱另一人,反握着刀柄扑了过去。 未等对方惊呼出声,拿刀的左手对着脖颈和脑袋,噗嗤噗嗤便是一阵乱捅。 李峥没用过刀,出刀没什么章法。 前世他是讨债的,可收债再难,也犯不着用刀捅。 但此刻李峥心中毫无侥幸,刀刀狠辣,就是奔着要命去的。 那亲随未来得及哀嚎,就已经被捅穿了气管,惨叫声生生咽了回去。 李峥被他连带着跌倒在地,狼狈地在地上滚了一圈。 余光扫见后面的亲随坐在地上,双腿不断猛蹬地面,屁股后蹭。 察觉李峥看来,那人连滚带爬地起身便跑。 李峥哪里会饶他,三两步追上。 “二五仔,扑街!” 手起刀落间,刀刃插进后心,后者当即扑倒在地砖上。 这是李峥第一次杀人,却没有丝毫恐惧,更没觉得恶心。 只是全身上下都在抖,不知是穿越的后遗症,还是新生的身体尚未完全适应。 或者,只是单纯的兴奋。 院内的响动到底惊动了外面的人,连串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李峥晃了晃脑袋,将匕首插在腰间,转身面对不远处的院墙。 助跑、跳跃,双手勉强把住了墙顶,双腿胡乱猛蹬,有些狼狈地爬上了墙。 回头扫了一眼,十多名黑衣人从穿堂涌出,簇拥着一名武官。 那人身材高大雄伟,披甲持刀,杀气盈盈。 赵千山。 看到有人弯弓搭箭瞄准向自己,李峥不敢停留,转身跳下了墙。 墙外一片荒地,无遮无拦,李峥拼命奔跑,生怕被后方箭矢射中。 但不知怎的,没有一根箭矢射过来。 不知跑出去多远,觉着身体越发沉重。 刚刚的爆发全靠肾上腺素,如今效果已过,却是完全脱力了。 终于,他看见远处有一点灯火晃晃悠悠地往这边来。 那是一辆两匹马拉的马,车帘紧闭。 李峥用尽最后的力气,跑到了路中间。 只希望那车夫长着眼睛,自己刚撞完大运,可不想再被撞一次了。 “吁——” 万幸,马车停了,从上面跳下来两个汉子。 一个五大三粗,膀大腰圆,剃着光头。 另一个身材干瘦,脸上有道狰狞的刀疤。 两人看上去就不是什么好人,但李峥此刻管不了那么多了: “救我......” 说完这两个字,李峥便昏死过去。 两人对视一眼,脸上的神色很是古怪。 刀疤脸蹲下来,捏住李峥的下巴,把他的脸掰向灯火。 “哟,长得还不错。” 光头和他对视一眼,开口道:“怎地说,自己送上门来的。” 刀疤脸狞笑:“年纪有些大了,怕是卖不上好价钱。” “眉目还是清秀的,便宜卖给落魄老爷当个书童,也能赚上一笔。” “成!” 两人将李峥抬上马车,架车往远离京城的方向而去。 第一卷 第2章 假冒太子 “孤的儿子死了。” 床榻旁,一位三十岁出头、身材微胖的男人面上惊色未消。 柴贞,昨日的大周陈王,明日的大周官家。 他面前站着两个人。 一位头戴幞帽、身形清瘦背微佝的紫袍文臣,还有一名年轻内侍。 通议大夫、户部侍郎、敷文阁直学士,赵季。 陈王府都监,冯吉。 柴贞继续讲述:“我梦见一间屋子里面都是尸体,旭儿浑身是血站在我面前,鼻孔、眼窝都在往外冒着血......” 虽是第二次听殿下讲述此梦,冯吉依然觉得头皮发麻。 殿下即将登基为帝,那便是有天人感应的天子了。 这种时候做此等邪门的梦,可不是什么好兆头。 反观赵季,面色不改地做沉思状,心中已是五雷轰顶。 怎会如此?自己那边刚杀了世子,殿下就做了此等诡异的梦境。 莫不是世子冤魂相托,还是天子当真有天人感应?! 亦或是......殿下已经知道了什么,在用做梦暗示自己? “旭儿流着血泪,直勾勾地看着我,说:‘父王我们得争啊,我们不争,就会被人轻易取走性命。’” “我上前替他擦血,可那血却是流个不停,怎么都擦不干净。” “他就一直念叨着,报仇,报仇......” 柴贞眼眶微红,显然那个梦让他心中戚然,但更多的还是恐惧。 皇位从天而降,他并未欣喜若狂,反而因此成了惊弓之鸟。 莫说一个噩梦了,此刻就是太监不小心把夜壶撒了,他都会怀疑是不是有人在摔杯为号。 他望向面前沉默不语的老者,忐忑问道:“老泰山,此梦何解啊?” 赵季内心翻涌,但面上仍是镇定自若。 思忖片刻,他开口道:“许是大行皇帝驾崩,殿下心中悲戚,又长久惦念世子,这才日有所思,夜有所梦。” 柴贞沉默着,显然对这个笼统的回答并不满意。 他又问道:“此梦可是预示,有奸人要害旭儿?” 话音刚落,赵季已经跪倒在地,幞头轻颤露出染霜的双鬓。 柴贞面容微惊:“您这是何意?” “殿下可是疑心老臣?” 赵季匍匐在地,声音依旧很稳: “世子这些年一直是老臣和犬子照料,旁人无从知晓,若说有奸人,那只能是老臣父子了。” “岳丈,你知道我绝无此意。”柴贞摆了摆手,声音缓和了不少。 自己虽然继承了皇位,但在朝中毫无根基,不被朝臣认可。 赵季既是丈人,还是手握实权的三品大员,是自己最大的仪仗。 若是因为一个梦便和他生了龃龉,实在是得不偿失。 “罢了,旭儿如今在何处?” 赵季回道:“世子已在犬子的护送下,平安入宫。” “孤去看看他。” 文德殿是皇帝上退朝时稍作停留的地方,由于柴贞尚未正式登基,不能入住寝宫,只能在此暂歇。 相比于柴贞居住的正殿,偏殿更显逼仄,此刻有十数名侍卫拱卫在门外。 “殿下,时候不早了,老臣告退。” 此刻若是跟着进去,反而显得心虚,不如大大方方让出空间。 殿下这么多年未见世子,赵季确信他认不出来。 “泰山快去休息吧,明日之事还要劳烦您。” “臣遵旨。” 柴贞温和点头,转身入了偏殿。 床上躺着一个熟睡的少年。 若是李峥在这里,必会大吃一惊。 此人和自己如今的相貌,竟有八九分的神似! 柴贞来到床边,看着柴熙旭的那张脸,微微叹息一声。 他没看出什么问题来,但这张脸怎么看怎么不舒服。 虽说已经十年未见,但毕竟是血脉相连的父子,怎么会连半点亲近的感觉都没有? 没有惊动床上的柴熙旭,柴贞默默带着冯吉离开了偏殿。 待到四下无人之时,柴贞突然开口:“冯吉,去查查。” “奴婢遵旨。” 冯吉走后,柴贞坐回到床榻上,闭上眼睛假寐。 今夜注定是难眠的一晚。 一直到晨曦微露,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外传来。 他缓缓睁开了眼睛。 冯吉不在身旁,门外的小太监推门进来,语气难掩激动:“殿下,他们来了。” 在小太监眼中,此时的柴贞已经全然不同了。 曾经他是不受宠的陈王,连带着他们这些王府下人出门都低人一头。 可等下群臣们宣读先帝遗诏后,他便是大周新一任皇帝。 这位温润老实到看起来有些懦弱的陈王,此刻似乎多了一抹神性。 柴贞微微颔首,温和道:“请诸位相公进来。” “喏。” 小太监打开殿门,高喊:“陈王宣诸臣觐见。” 脚步声中,群臣鱼贯而入。 为首之人一身紫袍,双手捧着明黄色的圣旨。 正是三朝元老、托孤重臣、当朝宰执,丁旻。 丁旻身后,是二府三司、各家武勋...... 再后面,才是全副武装,列队在门外的殿前司班直。 放眼望去皆是朱紫之色,赵季也在其中,却只能站在偏后的位置。 柴贞扫过众人,视线最终落在丁旻手中圣旨上,呼吸不由自主地沉重起来。 等下遗诏宣读后,自己三辞三让,便是新的天子了。 忽然,一道身影自殿门口闪过,绕过人群来到柴贞身后。 却是冯吉。 见冯吉面色凝重,柴贞收回目光,侧目看去。 冯吉会意,弯下腰对柴贞耳语:“殿下,奴婢差人去了世子宅院,外表并无大碍,但空气中有血腥气。” “询问了收夜香的人,他说昨夜宅院方向有嘈杂声,持续了一刻钟方才停止。” “世子身旁的奶娘、侍女皆是赵相公所选,奴婢不好盘查,但......” 与此同时,身为殿前司都虞候的赵千山也来到殿内。 此刻他已经换了一套衣服,悄然走到赵季身后,低声道: “父亲,事情有变,世子逃离......” 听到冯吉所说,柴贞瞳孔微震,下意识抬头看向赵季所在的位置。 恰好赵季也抬头看来,两者目光在空中交汇。 柴贞收敛眼中情绪,对着赵季温和一笑。 赵季目光低垂,身体微微欠下,予以回应。 两人收回目光,同时对身旁人低声开口: “去查!” “去追!” 第一卷 第3章 拦路盗匪 马车颠簸得难受,李峥被惊醒了数次。 恍惚中,他似乎看到车厢内有一男一女两个半大的孩子,眼神警惕又恐慌地望着自己。 “水......水......” 年龄更小点女孩欲要上前,却被一旁稍大些的男孩一把拉住。 过了一会儿,李峥感觉到嘴唇一阵清凉,干痛的喉咙得到缓解。 还未来得及道谢,倦意便迫使他再次晕死过去。 再次醒来时,阳光顺着车窗缝隙照在脸上。 李峥觉得头疼欲裂,勉强直起身来,看向两个孩子。 男孩看起来十二三岁,眉毛紧锁,全身紧绷。 女孩则七八岁大小,怯生生地看着他。 看到这个眼神,李峥莫名觉得有些熟悉。 和前世孤儿院的孩子们,几乎一模一样。 想起之前那两个男人的模样,李峥心中有了猜测。 这是遇见人贩子了? 也是,皇帝驾崩必然宵禁,这时候还在外面行走的能是什么善茬? 李峥没有因此绝望,反倒是松了口气。 人贩子虽然丧尽天良,但大多是求财,自己短时间内性命无忧。 至少比留在京城安全。 李峥检查了自己的身体状况,除了脖子还有点疼,并没有明显外伤。 也不知道穿越是什么原理,吊了那么长时间,颈椎估计都折了,竟然还能复原。 之前情况紧急,李峥还未来得及梳理原主的记忆,如今暂时安全了,他开始思考自己的处境。 这个世界和前世大同小异,都说汉语,且有着秦汉唐等朝代。 问题出在五代十国年间,结束乱世的并非赵宋,而是如今的大周皇室。 李峥高中辍学但成绩不差,历史课上也学过,五代十国有一位姓柴的雄主叫柴荣。 至于记忆中那些宋朝的名人,像是王安石、范仲淹、岳飞,原主并没有他们的记忆。 赵家对自己痛下杀手,想来已经篡位谋反了,如今这大周姓不姓柴都不一定。 李峥没有救驾的打算,皇帝和自己没半分感情。 他是孤儿,在福利院长大,亲情是极陌生的东西。 只是有些担忧福利院的那些孩子们,院长他们年事已高,自己不在了他们少不了挨欺负。 现在最要紧的事情是活下去。 除了打架和收债,自己好像什么都不会。 换了一个世界,还能靠打架和收债生存下去吗? 想到这里,李峥有些烦躁地捏了捏眉心,恰好看到对面女孩的好奇目光。 虽然女孩对自己的态度更好,但李峥没有选择和她说话,那样会让男孩对自己更加警觉。 “这是你妹妹?” 男孩愣了一下,随后摇了摇头。 李峥微微颔首,看来是人贩子从不同地方绑来的。 他刚准备再问问人贩子的事情,帘子突然被拉开,露出一张带着刀疤的狰狞面孔。 “呦,醒了?” 李峥皱着眉毛看向他。 虽然自认不是什么良善,但他仍对人贩子这个群体有着浓烈的厌恶和鄙视。 刀疤脸上下打量李峥一番:“你是哪家的衙内?” 李峥没有回答。 刀疤脸将一把匕首从腰间拔出,一只手轻轻捏着尖端,自问自答: “从你身上寻着的,上面镶着宝石还沾着人血呢。” “还有,你衣裳料子也不便宜,有来头吧?” 李峥跑出来时虽然只穿了贴身的衣服,但用料也是相当考究。 面对刀疤脸的盘问,李峥始终沉默以对,主打一个冷暴力。 “不说无妨。”刀疤脸狞笑一声,“不管你之前是什么人,这辈子别想再回京城了。” “我们是做甚么的不必多说,老老实实的,别找不痛快。” 听到刀疤脸这么说,李峥终于开口说了第一句话:“你要带我们去哪?” 刀疤脸挑了挑眉:“他们已经有了买家,至于你......细皮嫩肉的还认字,南边的相公们就缺你这样的书童。” 听到此言,李峥微微松了口气。 书童吗?倒是能解决自己身份的问题,算是个不错的开局。 记得前世看小说,不少男主都是书童、家丁这类身份开局,不耽误他们迎娶公主、一统天下。 只是......为何此人提到书童时,眼神满是戏谑和恶意? 见李峥又不说话了,刀疤脸冷哼一声,放下门帘出去了。 车厢内重归平静。 李峥有意开口安慰两个孩子几句,但不知如何开口。 “你没事吧?”男孩忽然开口,“当书童至少性命无虞,可莫要想不开。” 李峥睁开眼睛,诧异地看着面前的男孩。 “为什么这么说?” 男孩恍然:“你不知道书童是做什么的吧?” 李峥回道:“端茶倒水、研磨展纸。” 男孩反问:“这些活计侍女不能做吗?为何还要找个书童?” 李峥想到了什么,心中一阵恶寒。 却听男孩继续说:“除了你说这些,书童还要替相公们暖床铺被,排忧解闷,火气来了还要帮忙泄火。” 李峥完全懂了,眼睛逐渐瞪大。 死!人贩子必须死! 书童开局什么的,绝对不行! 他不由压低声音:“可知外面这些人什么来头?要带我们往哪里去?” 男孩摇头:“那两人南方口音,一路带我们往南跑。” “如今已经入了徐州境内,想必是往扬州而去。” “等等。”李峥开口打断,“不过一个晚上,如何从京城赶到徐州?” 男孩诧异地看向他:“你在说什么?从你上车到现在,已经过去了三天三夜。” 李峥心中微惊,自己竟然已经昏睡了这么久,京城已经乱成一团了吧。 待到赵家腾出手来,自己这个皇室余孽即便不被追上,也会因为没有路引而遭到官府逮捕。 自己必须想办法脱身,找个地方隐藏下来! 想及于此,李峥轻声道:“我看你言语不俗,不似普通的农家子,也不想坐以待毙吧?” 男孩摇头:“我年少力微,如何反抗穷凶极恶之徒?” “这个你不必管,我只要你护好她,待到机会来时,听我的安排。” 女孩在自己快死的时候给了自己一口水喝,李峥还是知恩图报的。 男孩沉默片刻:“若真有机会,我会跟上你的,但我不会跟你送死。” “可以。”李峥自报家门,“我叫李峥。” 男孩回道:“燕云,邢州人士。” 李峥有些惊讶:“好名字。” 大周和前世的大宋一样,从未能收复燕云十六州。 长辈能给他起这个名字,可见自己之前的判断没错,燕云绝非平常农家子。 李峥又看向那个女孩。 燕云替她说道:“这孩子口不能言,是那两个强人从大名府掠来的,我也不知她身世。” 李峥恍然,怪不得这女孩一直不说话,原来是个哑女,心中对其多了一分怜悯。 互报了姓名,就算是初步达成了合作,虽然不可能立刻信任,但总归不是陌生人了。 李峥略微放松了警惕,开始闭目养神,恢复体力。 自己现在太虚弱了,说话都没力气更别提打架了。 燕云是个懂事的,见李峥开始休息了便不再说话,车厢内重归安静。 过了一会儿,人贩子扔进来三个饭团。 饭团是野菜麦麸捏成的,没什么味道还刮嗓子。 但李峥饿坏了,囫囵吞枣般咽下去,仍没有饱意。 一只小手捅了捅李峥,小女孩将自己的饭团递到李峥面前。 李峥错愕一下,随即摇了摇头:“你吃。” 小女孩并没有收回去,只是睁大眼睛看着他。 一旁的燕云也将手中饭团递过来:“吃吧,我们少吃一些无妨,你更需要填饱肚子。” 李峥没再拒绝,将两个饭团接过来,一粒不剩地吃了个干净。 三个饭团下肚,才勉强感觉到身体恢复了几分力量。 突然,马车外传来喝骂声,随即开始缓缓减速。 李峥立刻起身靠向车门,燕云也警觉地将女孩护在身后。 顺着门缝向外望去,却见马车前的土道上横着一颗巨大的原木,将道路拦住。 两个人贩子已经走了过去,一脸惊恐地望着四周。 不多时,一道暴喝声从路旁的树林传来: “老爷们砀山好汉是也,是会的留下买路钱,免得夺了性命!” 再看路边人影闪动,脚步声自四面八方响起。 第一卷 第4章 入伙山贼! “娘的,砀山贼怎会在这里?” 光头从腰上解下柴刀,又自车架上抽出一条哨棍。 柴刀下方活口插入哨棍,就成了一把长兵器朴刀。 手握着朴刀,却没给他带来半分安全感,背后阵阵发凉。 “先莫动手,对面至少几十人。”刀疤脸摁下光头手中朴刀。 光头看着越来越近的身影,用胳膊肘擦了擦鬓角的汗。 贼寇也有段位之分。 有的盗匪本职工作是农民,农闲了出来搞副业打劫,那就是最低等的贼寇。 像是眼前这般堵住官道,光天化日之下几十人持刀带棒拦截马车,那绝对是悍匪! 这种悍匪对他们这些人贩子,是绝对不会手软的。 想到这里,光头止不住地颤抖。 相比之下,刀疤脸倒是冷静许多: “先盘盘道,这里距离长风寺不远了,说不准这伙强人认识普惠大师,能卖面子放过我们。” 说话间,却听梆子声响,七八十喽啰都拖枪拽棒,飞奔到道路两侧排开。 为首壮汉头戴一顶卷檐镔铁盔,身披兽皮甲胄,手中横着泼风刀。 生得身长八尺五寸,腰阔十围,虎背熊腰,浑如铁塔。 一张脸长着蓝靛胎记,左半张脸青紫斑驳,宛如阎罗殿上的判官。 壮汉身旁一个瘦削汉子,头裹青布幞头,身穿皂褐窄袖衫,脚蹬鹰嘴快靴。 面似金纸,两颊无肉,鼻子高挺。 最奇的是那双眼睛,只眯成两条细缝,好像瞌睡未醒。 背后斜挂一张铁胎桦皮弓,腰间左插狼牙箭,右悬响箭囊,走起路来轻飘飘如踩云絮。 都说人不可貌相,可这两个强人头目扮相太过奇异,看着便不好惹。 两个人犯本就心慌,当下更是胆颤。 喽啰们围上前来,刀疤脸连忙欠身施礼: “好汉们莫要动手,我兄弟二人欲往前方送货,经由贵宝地借一条路,可放我们过去,回来自当拜谢。” 紫面汉子冷笑一声:“俺便肯你过去,却有一个不肯,你问得他才行。” 光头连忙讨好道:“好汉叫我问谁?” “问俺手里这柄刀!” 光头大惊失色,被刀疤脸一把拽到身旁:“敢问哥哥大名。” 一旁有喽啰答道:“俺们是砀山黑云寨好汉,问你话的是二当家「紫面阎罗」唐猛,你可听得?” 如此场面,便是没听过也得说听过。 刀疤脸立刻拱手:“原来是唐猛哥哥当面,我......” 话说一半,一旁的瘦削汉子出言打断:“车上的人,下来!” 在车内偷窥的李峥神情微动。 自己确信没弄出一丝动静,这都被发觉了,这眯眯眼好生敏锐。 “莫紧张,护好妹妹,跟着我就是。” 李峥嘱咐燕云一句,率先下了车。 四面八方数十名小喽啰的目光瞬间聚集而来。 燕云拉着女孩下车,李峥把两人护在身后,身体微微打摆,脸上也露出一副恐惧的表情。 众盗匪见到三个神色惊恐的孩子,齐齐看向刀疤脸二人,眼中顿生厌恶。 “好嘛,原来是两个拐子!”唐猛手中泼风刀举起,“俺这大刀却是认不得你这等腌臜贼厮!” 眼见大刀要落在脑袋上,刀疤脸连忙讨饶: “好汉饶命,俺们兄弟是替普惠大师送货。” 泼凤刀停在空中,唐猛皱眉道:“普惠大师?长风寺的普惠?” 刀疤脸见有戏,连连点头:“不敢欺瞒好汉,正是长风寺。” “可有凭证?” 刀疤脸连忙从衣服里取出一锭银两:“这是大师给我们兄弟的定银。” 唐猛接过银锭,递给一旁的瘦削汉子。 后者查看后,耳语道:“的确是官造的锭子,成色很好,方圆几十里内除了官面的人,只有长风寺拿得出来。” 唐猛点了点头,笑着看向刀疤脸:“你这银子不错。” 刀疤脸赔笑道:“好汉若是喜欢,尽可拿去。” 唐猛笑而不语。 “还有这车驾、驽马,皆留给诸位好汉,权当做我兄弟二人的过路费。” “只求好汉们借一条路,全了这桩生意,日后必有重谢。” 唐猛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 虽然他厌恶人拐子,但更喜欢银子啊。 有这银锭、车马在前,也没必要为这两个贼厮,得罪了长风寺。 罢了罢了,放他们过去便是,至于那三个孩子...... 这世道如此,只能算得他们倒霉了。 他刚准备借坡下驴放两人过去,一直默不作声的李峥动了。 他弯下腰助跑,突然三两步蹿了出去。 却不是逃跑,而是如豹子般跃起,狠狠撞向刀疤脸的后腰。 刀疤脸没有提防,只觉得身后一阵风声骤起,后腰传来一阵巨力。 一个趔趄,身体不受控制地飞向面前的唐猛。 这一幕太过突然,加上李峥速度极快,唐猛也没反应过来。 他下意识地握紧手中泼凤刀,‘唰’的向上一撩! 刀疤脸自左腹到左肩被划出一道狰狞伤口,上方深可见骨,下方连着腹腔的皮肉翻出。 众人清晰听得‘哗啦’一声响,再看过去,白花花的肠肚流了一地。 “呃!” 刀疤脸瞪大眼睛,缓缓倒在血泊里,不可置信地看着李峥。 李峥也被反作用震倒在地,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和他对视。 眼见刀疤脸活不成了,唐猛惊得破口大骂:“直娘贼,做甚么?!” 而李峥做了此等胆大之事,却依旧冷静,甚至头脑更加清醒。 没有理会唐猛的喝骂,而是转向被吓得呆愣的光头。 高喊一声:“贼秃休跑!” 光头本没这般想法,却正当心神惊骇之际。 被李峥这么一激,迷茫地看了过来。 见李峥已经爬起冲来,一众山匪也齐齐也看向自己,顿时亡魂皆冒。 他急转回身,撩腿就要往路边跑去。 李峥怎饶得他,等到那些山匪反应过来,再难找到这么好的机会了。 妈的!老子九死一生穿越过来,不是来卖屁股做书童的! 而且,这两个人知道自己是从京城小院出来的,若是被赵家顺藤摸瓜找上来,很可能暴露自己的身份。 此二人必须死! 想到这里,李峥加速向光头奔去。 嗖—— 刚跑出两步,一道劲风自脸颊掠过。 再看前方的光头已跌倒在地,心窝处插着一根箭矢,箭尾的羽毛微微颤动。 好快的箭! 一箭穿心,神仙来都救不活了。 一众喽啰后知后觉,围了过去。 眼见两人没了气,唐猛急声问道: “张隐兄弟,你做什么?” 瘦削汉子默默放下手中弓箭:“哥哥勿恼,死仇已经结下,斩草需除根。” “直娘贼!”唐猛又骂了一声,转而走向李峥。 李峥不由得扎稳脚步,随时准备反击。 然而,唐猛并未动手,只是开口斥道: “你这竖子胆子忒大,不怕死吗!” 李峥平静拱手:“被这两贼捉走也是死,兔急尚且咬人,何况人乎?” 唐猛闻言未怒,上下打量李峥,语气有些诧异:“你这厮看着白净,却是个有种的汉子。” 李峥没有言语,看着几个喽啰上来检查两个人贩子的尸体。 片刻后,喽啰对着唐猛摇了摇头,确定两人死亡。 唐猛挥了挥手:“罢了,俺看你顺眼,便不为难你了,逃命去吧。” 盗匪的目的是劫财,大多时候都不会要命。 如今财已经到手,没必要再杀人造孽了。 说罢,便带着一众喽啰向马车走去。 李峥却是一动不动,对着唐猛又是一揖。 唐猛眯着眼睛看着他:“这是何意?” “哥哥在上,小弟李峥请入伙!” 第一卷 第5章 投名状! 入伙之事并非头脑一热,李峥出手时就已经想好了。 自己的身份尴尬,去哪里都不能入籍,要当一辈子逃户。 万一被赵家发现了踪迹,更是难逃一死。 与其像无头苍蝇般乱跑,不如暂时遁入深山当强盗。 而且李峥觉得,上山还是有前途的。 皇帝老儿驾崩,赵家又做了好大的事,如今京城必是自顾不暇。 这个时候,谁会在意砀山上多了一个叫‘李峥’的山匪呢? 只要自己不被抓到,便是困龙入大海,先苟着发育就是。 李峥都想好了,实在不行等到凑够本钱,自己便出海当海盗,赵家还能七下西洋找自己不成? 听到李峥的话,唐猛愣了一下:“你要落草?” 一旁的张隐也饶有兴趣地斜视过来。 “正是。” “为何?” 李峥认真道:“小弟家中遭难又失了身份,已是走投无路了。” 唐猛又问:“为何不去官府?” “仇敌尚在,不敢。” 听到这话,唐猛终于认真起来:“听你说话文绉绉的,可是读过书?” 大周以文制武,读书人的地位极高,便是盗匪都会尊重。 李峥自然不会否认读书人的身份,原主是读过书的,那些知识还在脑中,倒也不怕露馅。 “读过几本圣贤书,也略懂算术、占卜、行医之术。” “倒是个人才。”唐猛眼神发亮。 社会地位高导致读书人自视甚高,便是穷困潦倒到活不下去了,也不可能自甘堕落去当盗匪。 一个肯上山的读书人,各方绿林势力都会趋之若鹜,这群贼寇当然也不例外。 “写个字我看看。” 李峥也不多说,蹲在地上捡了个小木棍,便在地上比划了一个字。 一众匪盗都围过来,待到李峥写完后,唐猛问道:“念甚么?” “義!”李峥回道,“义气的义。” 繁体的‘义’在唐猛看来如同鬼画符一般,他不由得看向一旁的张隐: “这写的真是字?” 张隐撇了撇嘴,都是拦路打劫的匪类,你不认识我就认识了? 李峥也不怕两人不信,解释道: “这‘義’字,上羊,下我。” “羊者,乃是祭祀时常用的牲畜,有美好、吉祥之意。” “我者,既是自称,在古文字中还有兵器、仪仗的意思。” “故,我为兄弟两肋插刀,便是大善,便是义气!” 唐猛大笑:“好!” 这一番解释说到他心坎里了,他投身绿林也是无奈之举,平生最重一个义字。 如今得到了李峥这个读书人的认可,真如大夏天喝了一杯冰水,惬意得很。 其余盗匪见李峥说得头头是道,眼神也多了几分尊敬。 唯独张隐面色古怪,频频看向李彻。 心中暗想,这家伙看着文弱,怎么说话比自己这帮人匪气还重? 两肋插刀就是义......那帮酸儒真会这么解释吗? 唐猛却是没那么多想法,爽朗笑着拍向李峥肩膀: “还真是个读书人,今日是捡到宝了,带你上山便是。” 这句话算是定性了,周围喽啰的态度都变得友善不少,不再拿武器对着李峥。 读书人金贵,即便是刚刚入伙,地位也比他们这些普通喽啰高。 李峥拉着两个孩子退到一旁,看喽啰们给人贩子收尸。 马车拉走,全身上下搜个干净,连衣服裤子都没放过。 一名喽啰从刀疤脸身上找到那把匕首,脸上顿时一喜,刚准备塞进腰间。 却不知李峥眼尖,看个正着: “这位兄弟,此刀乃我家传,被这两个贼厮抢去,不知可否还给我?” 喽啰愣了一下,转而看向唐猛,后者微微颔首。 他只得一脸肉痛地将匕首交了出来。 李峥收下匕首,拱手致谢。 这匕首也算是一个证物,万不可流落在外。 收拾完毕,众人准备上山,唐猛再次来到李彻面前:“李兄弟随俺上山无妨,这两个娃娃却是不好。” 李峥皱了皱眉,拱手道:“好叫哥哥知道,这荒郊野岭让他二人如何求生?” “若是官府或是其家人寻来,只瞧见尸首在山寨附近,怕是会把这笔账算在山寨头上。” 唐猛想了想,暗骂了一句:“遭瘟的拐子!” “俺们落草为寇虽不光彩,却也不能让人当做拐子,也罢,兄弟可要看好他们。” 李峥自是应下:“小弟省得了。” 一行人开始沿着路往山边走,别看这群盗匪声势不小,几十号人却是凑不出一匹马来。 怪不得唐猛见了那拉车的驽马,眼珠子差点瞪了出来。 走到山脚便逐渐没了路,只有一条杂草压倒的小径通往山上。 沿着小径再约莫一刻钟,这才看见隐在山腰上的山寨。 这山寨倒也算是气派,寨墙由一人半高的粗木扎成,墙头插了竹枪,尖儿都熏得焦黑。 两座黄土垒的哨楼悬在崖边,上面还有喽啰值守。 队伍行到寨门前,忽听山坳里几声锣响。 铁叶包角的木门‘嘎吱嘎吱’推开,从寨内转出二三十个小喽啰,打着一面杏黄旗。 簇拥着一人约莫四十来岁年纪,面皮白净,三绺长须,头戴方巾。 唐猛连忙上前行礼,口呼哥哥。 张隐则戳了戳李峥,低声道:“那便是俺们寨主了,姓周名庆,人唤‘笑面虎’。” 李峥抬眼细看,但见此人笑容可掬,眉眼弯弯,说话时脸颊上两个酒窝时隐时现,端的是一团和气。 只是那双眼睛一笑便眯成两条缝,隐隐透着精光。 李峥前世是跟老板见过世面的,知道这种人物最是难缠。 恰在此时,唐猛似乎已经说明情况,正和周庆一起向这边走来。 果然,周庆态度很和善:“后生进过学?” 李峥拱手答道:“读过几年书,未有功名在身。” “那也是有文气在身了,俺虽身在草莽,却最是仰慕读书人,不如上山细谈。” 李峥道谢应下,随着周庆等人拾级而上。 转过寨墙,豁然开朗,一座墙垣整齐的主寨映入眼中。 进了主寨,厅中布置朴素,却也不算邋遢肮脏。 正前方一把交椅,下方两侧各有一把交椅,分别是周庆、唐猛、张隐的座位,看来这黑风寨只有三个头领了。 周庆和善地让喽啰给李峥看座,位于唐猛旁边。 两个孩子却是离不得李峥,一左一右站在他后方。 周庆看在眼里,也没说什么,只是笑着问道:“李兄弟愿来山寨聚义,俺自是欢迎的。” “刚刚听二弟说,兄弟家中造了灾?” 李峥点头道:“父母被人所害,又无亲戚可投奔,实是无家可归了。” 周庆跟着叹息一声,又道:“兄弟家在京城?” 李峥心中明白,这是怕自己连累山寨,立刻道: “是啊,家在京郊已被仇人焚之一炬,我只得假死才得脱身。” “如此啊......”周庆安慰道,“兄弟不必太过伤心了,有道是君子报仇十年未晚,先安稳下来,缓缓图之也不迟。” “别看俺这山寨小,做这绿林营生也有不少账目,端的让俺头疼,不若......” “不可。”张隐突然出言打断。 周庆皱眉看向他。 张隐淡淡道:“但凡好汉入伙,还需按规矩来,这是咱们上山时定下来的。” 一旁的唐猛劝说道:“张隐兄弟,李峥兄弟是读书人,再说规矩有些为难了。” 张隐摇摇头:“规矩就是规矩,此人今日上山却不知心腹,如何能轻信?” 此言一出,气氛变得有些尴尬。 周庆似乎也因为自己的话被反驳而不悦,没有再开口说话。 李峥思忖片刻,对着周庆拱了拱手:“敢问寨主哥哥,这山中的规矩是什么?” 周庆浅笑一声,开口道:“投名状!” 第一卷 第6章 纳头便拜 “所谓投名状,是教你下山去杀的一个人,将人头献纳给众兄弟,便再无疑心。” 唐猛怕李峥不明白,便解释了一遍。 无需他多说,李峥也明白投名状是个甚么。 他读过《水浒传》,还是老板点名让读的。 小说里面也有真东西,当年满清将领素质普遍较差,以《三国演义》当兵书来看。 李峥的老板并不全部肯定《水浒传》,常常和李峥他们说宋江哪里做得好,哪里做的不好。 身为老板的心腹,李峥也是熟读《水浒传》,投名状便出自《林冲雪夜上梁山》这一回。 迎着众匪盗的目光,李峥并不怯场:“原是这么个投名状,既是好汉们的规矩,小弟去纳一个便是!” 见李峥痛快答应,周庆眼中异色一闪而过。 唐猛想要劝说,但终究还是没开口。 张隐则是面露喜色:“这可是李兄弟自家说的,若是不成,莫要埋怨我等不讲义气。” “好汉一个吐沫一个钉,怨哥哥们作甚?!” 李峥向周庆一拱手:“只是小弟奔波数日,又困又乏,缓我一日可好?” 周庆点头:“无碍,无碍,李兄弟歇好了再去不迟,山寨虽穷困,但饭菜却是管够的。” 当即点了一个喽啰,带李峥去后房歇息。 李峥对三人拱了拱手,带着燕云二人出了大厅。 主寨乃是三位头领的居所,偶尔做议事、聚餐的作用,普通山贼的住房都安置在主寨后方。 黄泥搭建的土房子勉强起个遮风挡雨的用处,却是不比贫苦百姓住得舒服多少。 领路的喽啰倒是殷勤,路上和李峥搭话: “小的名唤马三,四爷对居所有何要求,和小的说便是。” 李峥好奇道:“你怎叫我四爷?” “待哥哥纳了投名状,便是这黑风寨第四把交椅,小的叫声爷不为过。” 李峥笑笑没搭茬,而是问道:“这投名状你们都纳过?” 马三连忙道:“小的们哪有这福气,只有各位头领才需纳投名状入山。” 李峥心中了然,看来这投名状并非所谓山匪入伙的规矩,一般喽啰还纳不成呢。 而纳投名状的山匪,上山后必然能坐一把交椅。 想想也是,若是人人都纳投名状,这方圆几里怕是没人敢走了。 “我们人多,挑个大些的房子就好。” 马三看了燕云和小女孩一眼,立刻收回视线:“好嘞,哥哥跟俺来。” 来到一栋土房前,马三介绍道:“此处便是寨中最大的房子了,前几日刚空下来,哥哥看这里可行?” 这房子的确比周围的土屋大不少,里面甚至还分割出了客厅和两个居室。 窗明几净就不用想了,至少不算太脏,也没什么难闻的气味。 在现代这破房子当厕所都没人去,但李峥此时却觉得挺满意。 他也没去问原房主的去处,估计不是死了就是被官府抓了。 “不错,就住这了。”李峥看向马三,“可还有什么吃食?” 马三道:“小的去给哥哥取些饭团、腊肉,应该还有些水酒。” 李峥看了眼燕云和小女孩:“可能帮忙找些孩子的吃食?” 马三面露难色:“倒是还有糖饼,可那是过节吃的,小的怕是......” 李峥把手摁在他的肩膀上:“就和三位哥哥说是我要的,此番人情我记下了,还请兄弟帮帮忙。” 马三一个底层小喽啰,哪被如此重视过,登时觉得脑袋充血,脸色瞬间潮红。 “哥哥放心,小的便是死也为你取来。” 说罢,兴冲冲地转身去了。 李峥看着他的背影,想起了公司里刚刚入行的那些马仔。 他们也大多如马三这般,被老大一句好话便激得气血翻涌,似乎得到了天大的赏识。 至于下场,大多数人都不太好,这便不用多提了。 古往今来,这些马仔的脑回路都没变过啊。 “走吧,我们进屋休息。”李峥对燕云说了一句,推门进了屋子。 刚刚关上房门,便听到扑通一声响。 诧异回头,燕云已经跪倒在地,手拉着一旁的小女孩。 小女孩虽然疑惑,却很懂事地跟着跪了下来。 李峥问道:“你这是作甚?” 燕云一字一句道:“哥哥在上,今日救命之恩难报,只得先给哥哥磕三个响头,待日后作牛作马再报!” 却是说今日之事,燕云心里明白,若非李峥出手坑死那两个人贩子,他们绝无好下场。 更别提李峥还保他们上山,否则这荒郊野岭两个孩子往哪里去,非得再被狼叼去不可。 当时李峥已经得到了山匪头领赏识,完全没必要冒着风险,为他们再向唐猛提条件,可李峥还是这么做了。 李峥伸手扶住燕云臂膀:“却是小事,何必如此?我昏迷时还是你们喂了我口水喝,又分给我吃食。” 燕云正色道:“对哥哥是小事,对我二人却是天大的事!” “云虽小,却也知救命之恩。” 李峥心中五味杂陈,这燕云不过十多岁的年纪,在自己那也就是刚上初中的孩子,却能说出这么一番话来。 “好,我已知你心意,先带丫头起来吧,这地上又冷又脏,再染了病便不好了。” 说着胳膊一用力,像拔萝卜似的把两个孩子拽了起来。 燕云一怔,似乎没想到李峥手劲这么大。 他也没在意,表情认真地问道:“哥是打算在这山寨住下了?” 这一句哥,说得李峥心头一酸。 和哥哥不同,那是江湖出身的好汉之间的尊称,既不代表年龄长幼,也没多么亲近。 而这一个‘哥’则不一样了,关系近了不说,李峥还很熟悉。 前世孤儿院那帮孩子,都是这么称呼李峥的。 李峥点头:“我已无处可去,不如暂时落草此处。” “不过你们两个不用担心,等我在此处站稳脚跟,就想办法把你们送回家去。” 燕云果断摇头:“我不回去,哥在哪我便在哪。” 丫头也在一旁使劲点头,一脸认真。 李峥面带微笑:“随你们,只是跟在我身旁也不安全,今日你也看到了,这山寨并不是都欢迎我们。” “哥说的是,弟弟看那三位头领,怕是只有那唐头领真心对哥哥。” 燕云绷着小脸,一本正经地分析:“那张头领就不必说了,非要用甚么规矩刁难。” “就连那位寨主,也只是想让哥干些记账的杂活,怕是对哥有所忌惮。” 听到燕云的分析,李峥有些惊奇,小小年纪竟有如此缜密心思,这小家伙真不简单。 那周庆不必多说,就是打算让自己上山给他当会计。 会计这玩意他还不知道怎么回事吗? 自己跟了老板四五年,会计都换了七八任了,刑期加起来够蹲到22世纪的! 现代的会计如此,古代的会计怕是也好不到哪去。 至于那个张隐,虽然对自己处处为难,但不知为何,李峥并未从他身上感受到敌意。 正说着,房外传来马三兴奋的声音: “糖饼来了!” 李峥和燕云对视一眼,默契地停止了谈话。 第一卷 第7章 李峥的专属兵器 吃过饭后,李峥和燕云都没再说话。 实在是太累了,尤其是李峥。 自从穿越过来,不是在上吊,就是被绑架,也是够倒霉的。 到了一个相对安全的环境,疲惫感随之而来,沾枕头就着。 这一觉睡了一个下午加一个晚上,待到李峥醒来,只觉得神清气爽。 坐起身伸出臂膀,骨头传来一阵脆响,他轻咦了一声。 李峥感觉到了一股久违的力量。 之前一直处于虚弱状态,还感觉不明显。 如今看来,这具身体的实际情况,似乎比自己预想的更好。 原主是练过武的,而且是那个名为赵千山的虞侯亲自教导。 赵千山很有勇力,有些人的强大一眼就能看出来,赵千山便是这种人。 而原主的基础被他打磨得很好,无论是力量还是柔韧性。 李峥前世是公司武力担当,加上原主的身体素质和肌肉记忆,二者结合起来武力不会太弱。 至于具体能发挥到什么程度,还得看实战表现。 听到屋内的动静,燕云走了进来,恰好看见李峥在伸展身体。 他忍不住问道:“哥还学过武?” 李峥微微一怔:“你怎么看出来的?” “随我爹学过武,哥蜂腰猿背,鹤势螂形,一看便是下过苦功夫的。” 李峥闻言来了兴致:“你还未和我说过,家里是什么情况?” “小弟家中有些财力,我父在北面当过兵,退下来后当了保正,” “北面?”李峥问道,“有多北。” “河北,白沟河。” 李峥有些惊讶:“周辽边境?你家是从辽国......” 燕云点头:“是,我家本是幽云汉人,自祖父那代从北面跑回来的。” 李峥肃然起敬。 燕云十六州沦陷将近二百年,当地汉人大多不认同大周是自己的故地,而是以辽人自居。 在这种时候,还能逆行向南冒着生死风险回大周的,称得上忠贞之士。 不过澶渊之盟之后,两国开始交好,边境上的百姓反而可能是最幸福的。 因为能吃到两国的政策红利,双方都会拉拢。 怪不得其父略有家财,能供燕云练武。 想到这里,李峥有些好奇:“你有武艺在身,怎让那两个拐子抓住了?” 燕云咬牙:“那两人给我下了蒙汗药。” 李峥哑然失笑,在古代走江湖真不容易,物理攻击练出来了,还要防备化学攻击。 “今日好生养着,我去去便回。” 李峥起身穿戴整齐,对燕云说道。 燕云小脸严肃起来:“哥要去纳投名状了吗?” 李峥点头:“此事宜早不宜迟,总歇着不去,他们还以为我怕了呢。” “我与兄长同去!” 李峥摇了摇头:“此行危险,你留在这。” “兄长一个人去没有照应,我虽年少力微,却也敢动手杀人!” 李峥心头一暖,却还是不同意:“你我都去了,丫头怎么办?你留在这照顾她才好。” 燕云摇头:“哥若出了事,我二人如何在这贼窝中得活?届时都要死,纳得投名状站稳脚跟才是大事。” 一旁的丫头也乖巧点头,示意两人不必担忧自己。 李峥没想到这小子如此果决,迟疑片刻后,将匕首塞到他手中。 “拿好匕首,替我压阵,凡事不可冲动。” 燕云郑重收好武器,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屋子。 刚出门,便听到马三的声音:“哥哥可是休息好了?” 李峥有些意外看向他:“马三,你怎还在这里?” 马三笑道:“刚巡完山回来,想着哥哥今日要去取投名状,便前来候着了。” “三位头领吩咐过,这几日哥哥这里由我伺候,哥哥有事尽管吩咐小的。” 这倒是个伶俐人。 李峥对他并不反感,直言道:“也好,我正打算下山去,劳烦你带路了。” 马三大喜,连忙道:“不劳烦,不劳烦。” “对了,我手头没有兵器,寨中可有空闲的兵器。” “此事易尔,哥哥随我来。” 马三带着李峥二人来到主寨侧面,一个依寨而建的小仓库里。 仓库中放着两排兵器架,上面摆着各式各样的兵器,保养得倒也不错。 李峥粗略看下去,基本都是朴刀、杆棒之类好获得的兵器。 马三见他踌躇,试探问道:“哥哥可有趁手的器械?” 李峥心想,自己加入公司的后几年便很少有出手机会了,确实没什么惯用的武器。 唯一使过的就是消防斧。 他还有一个绝活,能用斧子擦着头皮一厘米,落在客户身后的墙上。 虽然不是什么实战斧法,但却需要极苛刻的掌控力。 “可有斧头?” 马三眼睛瞪大,肃然起敬:“斧......斧头?” 能用斧子当武器的人可不多,而且无不是猛人。 因为那玩意是破甲武器,对付全甲兵士的。 他们不过是山贼草寇,打家劫舍哪里用得上斧子? “长柄斧却是没有,但有一把砍柴用的,哥哥你看......” “无妨,拿来便是。” 马三不敢怠慢,连忙跑过去取来。 李峥接过手,的确是普普通通的砍柴斧,长短重心适配的还不错,勉强可以一用。 他将斧子插入腰间,又挑了一把品相不错的朴刀,便走出了库房。 没走几步,恰好看到张隐背着弓正面迎来。 看到李峥这副打扮,他眉毛挑了挑:“李兄弟是准备取投名状了?” 李峥回道:“正是。” “兄弟是读书人,绿林规矩想来不甚得知,俺说与你听。” 李峥没摸清他的路数,也不吝礼仪周全:“还请哥哥赐教。” 张隐侃侃而谈:“这投名状用何人的项上人头,可是有些说道。” “像俺上山时,乃是射杀了鱼肉乡里的一个小吏,取其人头以做投名状。” “唐猛哥哥更厉害,独自一人杀散一伙流寇,砍下头目人头上山。” 张隐说着看了李峥一眼:“俺们纳了有分量的投名状,才得以服众,屁股下的交椅也坐得稳当。” “兄弟一介书生,就怕你随意杀了个山野村夫、贩夫走卒,虽说全了规矩,但也叫我等为难。” “若是如此糊弄了事,还不如早下山去,免得届时面上难看。” 此言一出,李峥还未说什么,身旁传来刀出鞘的声音。 余光一瞧,燕云满面寒霜地盯着张隐,手已经落在腰间。 李峥默不作声地摁住燕云的手,一边笑着对张隐说:“多谢哥哥提醒,兄弟省得了。” 张隐似笑非笑地看了燕云一眼,带着一众喽啰走过去了。 李峥发现,张隐身后的喽啰似乎都背着弓,心中若有所思。 这山寨中,好像只有张隐这一伙人佩戴弓箭随身。 待到众人走远,李峥看向一旁的燕云:“你刚刚要做甚?” 燕云咬牙道:“这厮轻视兄长,我欲手刃之!” 第一卷 第8章 投名状,来得好! 听到燕云的话,李峥一愣。 转念一想,古人最重名节,当子骂父是奇耻大辱,主辱臣死更是基本道德。 自己虽不是燕云的君父,却也有了兄弟之义,为自己血溅五步也在情理之中。 他循循善诱道:“听话要听音,张头领一番话的确不客气,却也是在提醒。” “兄长的意思是?” 李峥道:“山寨中以武为尊,若是我们真随便砍了个脑袋交上去,兄弟们面上不说,背地也会说些闲话。” “这话,其余两位头领可都没和我们说过。” 燕云是个聪明的孩子,听李峥点拨一番后,心中已经有所明悟。 而李峥也开始重新思量山寨的格局。 三位头领对自己的态度各不相同,小小的黑风寨也不是上下一条心啊。 这也不是坏事,自己落草不是来当小弟的。 前世给老板当头马,那是为了报答老板资助孤儿院的恩。 大丈夫重活一世,岂能郁郁久居人下? 李峥朝马三看过去,后者立刻缩了缩脖子:“小的耳聋,什么都没听到。” “莫紧张,我这弟弟性急,并无恶意。”李峥笑了笑,“我们往哪边去?” 马三连忙给李峥指路:“去西山路如何,那里距离官道近,常有行商经过,还有一片树林遮阴。” “好,听你的。” 三人出寨门下山,一路往西边而去。 李峥有心打探山寨情况,见马三一直表情戚戚,借势试探道: “见你心不在焉,可是怕得罪了张头领?” 马三有些犹豫,还是摇了摇头说道:“张头领虽面冷,但对待小的们还是不错的,只是他手下那一彪人不好惹。” 听闻此言,李峥竖起耳朵,不动声色道: “我知寨主绰号「笑面虎」,唐头领绰号「紫面阎罗」,不知张头领可有绰号?” 马三强笑着回道:“张头领绰号「独目枭」,只因他射箭时张一眼闭一眼,犹如夜枭捕猎,百发百中。” “他手下那群人也都是猎户出身,只听从张头领的话。” 李峥心中了然,这便和他猜想的对上了。 拉弓可是技术活,没个三年两载练不出来,这群人绝对是黑风寨最顶尖的战力。 看那周庆小里小气的作风,不像是个有容人之量的,怕是降不住这么一群人。 李峥继续套话:“原来如此,我还以为张头领和周寨主他们上山前便是兄弟呢。” 马三摇头道:“张头领上山最晚,其次是唐头领,寨主来的最早。” “寨主原先在北面贩盐,这几年官府查的越发严格,又得罪了人,这才上山落了草。” 又是盐贩,古代的走私犯真是造反主力军啊。 只是李峥记着,大周建国时盐酒是可以私营来着,这两年又不允许了? “你呢?”李峥问向马三,“你为何上山落草?” 马三眼神暗淡:“活不下去了,家中遭了旱灾,地租一年比一年高,总不能赔钱种地吧。” “爹娘死后,俺们兄弟几个便各自寻活路去了,我路过此地恰巧遇见唐头领劫路,顺势上了山。” 李峥有些沉默,半晌才说:“山上如你这般的兄弟多吗?” “除了寨主之前的弟兄和那些猎户,其他人几乎都和我情况差不多。” 李峥有些不敢置信,这和他记忆中的情况又冲突了。 在他记忆中的大周,不说是王朝鼎盛时期,至少也是富足安定,斗争控制在朝堂之上。 可按照马三的说法,这都快亡国个屁的了! 砀山距离南京应天府这么近,已经开始民不聊生到落草为寇了,其他地方是什么情况? 地方敢如此粉饰太平,怕是整个国家的繁华和生机,只集中在京城一地之上。 见李峥陷入沉默,马三苦涩道:“哥哥想必是大家大户出身,不知下面的情况,可知仅仅砀县一县之地,有多少好汉落草?” “多少?” 马三竖起手指头:“光是江湖上有名的,便有‘三寨一寺’四家,更别提其余流寇小贼。” “三寨是东边的青龙寨,南边的张庄寨,还有咱们黑风寨。” “那一寺便是西边的长风寺了,掳哥哥来的那两个拐子便是替他们做事的。” 李峥惊奇道:“寺庙烧香念佛的地方,怎也成了绿林势力?” “和尚下手才狠哩!”马三不自觉压低声音,“想那普惠大师武僧出身,不知在哪笼络了一干僧众,又养了不少闲散喽啰,在西面啸聚百余人。” “杀人走私,拐人放贷,赌坊暗娼,就没有这群和尚不做的!” 李峥皱眉:“官府不管?” “那群和尚奢遮得很,下到小吏对其阿谀奉承,上到知县也给他几分薄面,怎么会得罪他?” “怎会如此?”李峥怀疑道,“拿了这伙恶僧,至少也算得一桩政绩吧?” 马三摇头:“俺不知道理,只听寨主讨论过此事,或许便是其中原因。” “甚么?” “寨主说了,当今官家敬佛!” 官家敬佛! 短短四个字,却让李峥从心底感到莫大的荒谬。 就这?就因为皇帝喜欢佛学,地方官员就放任一个恶僧,建立这么大的黑恶势力鱼肉百姓? 原主所在的到底是怎样一个皇家,还有没有正常人了? 正说着,已经走到了西山路旁的树林。 此处山僻崎岖小径,守在树林中正好能望见不远处的官道。 李峥寻了块石头坐下,将朴刀往一旁的土里插了,让燕云、马三两人也坐下歇息。 燕云却是执意不坐,跑到树荫下看着官道有无行人经过。 马三见他如此,也不好和李峥同坐,便在一旁站着。 过了没到半个时辰,燕云小跑着回来:“哥,路上来人了。” “来者何人?” “几个老农推着独轮车,应该是拿粮食去县里卖的。” 李峥摇头:“放他们过去。” 过了一会儿,燕云又来报,却是一伙商贩带着货物走了过去。 李峥依旧没动手。 接着又过了几伙人,李峥都放他们过去了。 无辜不无辜暂且不提,自己要在山寨争取更高的地位,这些普通路人的人头实在不够分量。 最好像水浒里那样,遇见两个恶衙役带着好汉路过,自己再路见不平一声吼,救下的好汉纳头便拜...... 李峥无奈笑笑,知道自己有些异想天开了。 就在此时,燕云又跑了回来:“哥,哥,又有人来了,是三个光头!” “哦?”李峥心神一动,大步向前走去。 远远望去,果真有一穿袍的骑马僧人,带着两个小僧远远向这边而来。 李峥眼睛微微眯起,从西边来的僧人,莫不是那长风寺? 再看身旁的马三,早已惊得磕磕巴巴: “那是!普普普......” 李峥狰狞一笑。 真是无巧不成书,正是那些恶僧! 来得好! 第一卷 第9章 借汝头颅,扬名! 看到李峥脸上笑容,马三顿时意识到了什么。 “哥哥,此人动不得!” 李峥不理他,去拔插在地上的朴刀。 马三扑通跪在地上,抱住李峥的腿。 “长风寺势大,寨主哥哥都要与他交好,哥哥若对他下手必遭责难。” “而且那普惠大师本是武僧出身,使一把纯铁禅杖,等闲二三十人近不得身,哥哥怎是他对手!” 马三感觉半边身子都麻了。 本想着新上山的头领是个读书人,感觉还挺讲情义的,趁他未起势之前套套近乎。 却未曾想,这读书人的胆子比他们这些悍匪还大。 长风寺能和三座山寨齐名,是好相与的吗? 说周庆与他交好是抬举周庆了,实际上周庆都得巴结着人家。 马三是想和李峥搞好关系,但没想过和他一起去找死啊! 李峥又何尝不知马三所想,但他更信奉另一句话: 富贵险中求! 当年老板给孤儿院资助,是因为他心善吗? 屁!他一个收债公司的老板,能有个勾八的善心! 那是因为李峥在入职的第一天,就展现出了足够的价值。 第一次接活,同批的新人都选了好欺负的客户,只有他选了一个最难的。 一个开拳馆的老板! 李峥平静地进了拳馆,十秒钟挨了二十拳,被人横着扔出去。 但他进了第二次、第三次......第七次! 到最后,李峥被打得没了人模样,拳馆老板差点跪下来求他别死。 最后他收到了钱,并成功得到老板青睐。 说起来好笑,其实挺心酸的。 如今面对类似的情况,李峥依然会做出同样的选择。 混黑道光能打有个屁用,要看背景,要看名气。 他这种新人最好的上位方式,就是把一个成名已久的老大拉下马! “放手。”李峥冷眼看向马三。 马三哪里肯松手,死命抱着李峥的大腿,一个劲地劝阻: “哥哥,你听小的说......” 话说了一半,突然感觉脖颈一阵冰凉。 余光看去,一直跟着李峥的那个半大小子面无表情地蹲在自己身旁,手中匕首就贴在自己脖子上。 马三心中一慌,下意识松了手。 李峥拔出腿,大步流星向树林外走去。 。。。。。。 普惠今日总觉得心神不宁,想给自己找点事做。 想起有一对童男童女昨日就该到货,却是没到。 这本不是什么大事,这种买卖迟个一两天算不得大事。 索性无事,他便想着去迎一迎,顺便去黑风寨讨杯茶喝,敲打周庆一番。 行至山下,老远就看见树林中走出一个人,后面跟着一个半大小子。 普惠不觉有异,只当是巡山的喽啰前来拜见,缓缓停下马。 跟在一旁的武僧对着李峥道:“通报你们头领,普惠大师前来拜谒。” 李峥露出一副谄媚模样:“回大师的话,已经派人去了,小的留着给您带路。” 别看普惠是个淫僧恶棍,但却生得一副慈眉善目的好皮囊。 见李峥如此上道,他不由笑呵呵道:“你这喽啰却是面生,新来的?” “正是,前几日才上山。” “哦?”普惠斜目过来,“才上山如何认得老衲?” 李峥笑得更加谄媚:“俺们寨主说了,不认识谁都得认识大师,否则吃不上这口饭。” 普惠得意一笑:“倒是机灵,不仅你吃不上饭,连你们整个山寨也没饭吃。” “是是是。”李峥赔笑点头,“大师,上山的路不好走,不如下马来?” 普惠皱了皱眉:“你们寨主抢了那么多财物,不分给喽啰们,也不知道修缮一下路。” 嘴上抱怨着,却也懒得因为这点小事迁怒一个喽啰,普惠把着马鞍开始下马。 李峥笑脸盈盈地走过来,像是要上前搀扶。 突然,普惠感觉不对。 这小喽啰越走越近,手攥的那把朴刀越发明晃晃。 念头刚起,朴刀劈脸剁下,罡风呼呼地迎面而来。 普惠到底是威震一方的恶僧,反应速度倒也不慢,捉着一旁武僧的襟口一拽,让他挡在自己身前。 那朴刀劈在武僧天灵盖上,骨头碎渣连带着脑浆血水飞溅。 李峥第一次往死里砍人,高估了朴刀的强度,也低估了人头盖骨的硬度。 再想拔刀去砍普惠,刀刃却卡在头颅上,怎么都拔不出来。 普惠惊得大叫:“你这贼厮作甚么死?!” 说着,抬手去拿放在马背上的禅杖。 李峥不语,放开朴刀任由武僧尸体倒地,从腰间拔出樵夫斧来。 普惠哪料到还有第二关,不敢再去取禅杖,转向马后跑去。 边跑边喊:“挡住他,挡住他!” 另一个武僧连忙前迎,普惠一把抽出他腰间戒刀,将他推向李峥。 李峥不在他身上浪费时间,闪身躲过后,又向普惠冲去。 身后的燕云握着匕首拦住武僧。 普惠手中有了戒刀,多了几分底气,见李峥死追不放,也挥刀向他砍去。 “你这厮疯魔了吗?周庆何在?!” 斧刃和戒刀相碰,金铁之声贯耳,两人都觉得虎口一麻。 普惠大惊,自己这些年因酒色所迷,淘虚了身子。 但曾经也是武艺高强,一把子力气少有人敌。 这小喽啰是从哪里冒出来的高手?怎生得如此大的力气? 而李峥却是不同,他只用力攥紧了狂颤的斧柄,心中狂意大发。 无恶不作、名震砀山,就连官府都给颜面的恶僧...... 就这?! 他将斧柄握得靠末端,抬手又是一个斜劈。 普惠只来得及横刀去挡,挡住了斧柄却没挡住伸长的斧刃,左耳一凉被砍掉了一半下去。 “啊!”普惠一声惨叫,心中再无战意。 连连后退几步:“莫打了,莫打了,你要什么,老衲都给你!” 李峥拎着斧头,抹了一下喷到脸上的血,狞笑道: “李某今日欲从贼,借汝头颅一用,日后扬名必有厚报!” “借...借头颅?” 普惠磕磕巴巴,还未想好怎么回答。 眼前一花,侧颈一热,鲜血飞溅而出。 他捂着脖子缓缓跪倒,又一头栽倒在地,鲜血不断从动脉伤口喷出,转瞬间染红了地面。 第一卷 第10章 李峥回寨 普惠只剩下半拉脖子连着身体,抽搐了几下就没了生气。 李峥转头看向一旁,有些担忧燕云。 毕竟他对上的武僧虽然没了武器,却是人高马大,跳起来才能打到人家脑袋。 却见燕云骑在那武僧脖颈上,手里的匕首刀刀见血,武僧没一会儿就倒地不起。 能看出武艺功底在,只是如今年龄太小,过几年长成了肯定也是猛人一个。 至此,三个秃头有一个算一个,彻底归了西。 “呼...” 李峥轻舒一口气,缓和了一下狂跳不止的心脏。 穿越过来之后,只要是清醒的时候,自己似乎一直在杀人。 先杀两个二五仔,又坑死了两个人贩子,今天手刃了这淫僧。 李峥发现,自己杀人后没任何不良反应,莫说恶心想吐了,连一点心理不适都没有。 难道自己真是天生变态杀人狂? “滚出来吧。” 李峥将满是缺口的斧头扔到一边,一屁股坐在地上。 藏在树丛里的马三露出一张面色苍白的脸,犹豫片刻后连滚带爬向李峥跑来。 “老天!”看着血肉模糊的三具僧人尸体,马三一阵头晕,随即蹲在地上狂吐不止。 待他吐好了后,才沙哑地感慨道:“哥哥,您真把他们杀了?!祸事了,这下祸事了!” 李峥懒得理他,指了指普惠的尸体:“认一认,他可是普惠?” 马三连连点头:“正是,错不了。” 李峥淡然道:“你去把他脑袋割下来。” “啊?我?”马三脸又是一白,“不成,这不成!” 李峥冷然看向他:“咱们三个一起出来的,你还想置身事外不成?” 马三心中一颤,又见燕云走到他身旁,手中匕首一甩,血迹在地上连成一道线。 心中不禁懊悔:苦也! 自己这小喽啰参与这等大事,一不小心便是粉身碎骨。 李峥看着他,又道:“你想当一辈子的喽啰,让人呼来喝去?” 马三有些触动,看向李峥。 李峥继续说:“猎户们有张隐护着,盐贩们有周庆护着,你呢?” 马三也是机灵的,只是刚刚被骇住了。 李峥这么一说,他岂能还不明白。 事到如今,他们已经是一根绳上的蚂蚱了,这时候还容自己摇摆不定吗? 当即跪拜在地:“哥哥在上,受小的一拜,日后唯哥哥马首是瞻。” 李峥点头,捡起那斧头扔到马三面前:“去吧,这三颗人头砍下来,权当你给我的投名状。” 马三强忍着恶心拿起斧头,走向普惠尸体,随后便传来一阵刀砍骨肉的声响。 李峥看向一旁的燕云,声音柔和了不少:“第一次杀人,感觉如何?” 燕云一怔,有些迷茫地摇了摇头:“没甚感觉。” 李峥嘴角抽搐了一下。 得,又一个变态杀人狂。 燕云忽然问道:“哥,此人便是拐我和丫头的幕后之人?” 李峥点点头:“应该就是了。” 燕云眼中闪过疑惑:“出家之人如此行恶,就不怕佛祖怪罪吗?” 李峥嗤之以鼻:“此等淫僧也算出家人?” 在皇帝尊佛的情况下,大周藏污纳垢的佛寺估计不少,太多人想要借佛祖名头行大奸大恶之事了。 不过皇帝老儿已经驾崩,这群家伙也风光不了几时了。 另一边,马三将三颗人头取下,去树林扯了藤蔓绑在一起拎了过来。 “普惠的投名状是我的,另外两个是你和丫头的。” “我们也要纳投名状?” 李峥道:“寨主虽然没要,我们不能不给,免得有人说闲话。” 燕云若有所思。 李峥又看向马三,这家伙现在也算是半个自己人了。 就是胆子有点小,现在还脸色惨白,身体一抽一抽的。 “行了,砍个脑袋而已,如此胆怯怎么当山贼。” “哥...哥哥...”马三嘶嘶哈哈的,像个被惹哭的小学生。 李峥脸一黑:“憋回去!” 这一下把马三吓立正了。 “回去寨主他们问起,你只管实话实话,知道了吗?” 马三点头。 李峥拍了拍他的肩膀:“精神点,你是我罩着的了,明白吗?” 马三怔怔看着他,鼻头一酸。 哥哥不愧是读书人,说的话高深莫测听不懂,却让人感觉莫名安全。 “走!回山寨。” 。。。。。。 黑风寨。 唐猛打着哈欠从房间里走出来,看到周庆、张隐都在大厅。 “怎都坐在此?”唐猛四下望望,“李兄弟下山去了?” 周庆回道:“天一亮便去了。” 唐猛坐到自己的座位上:“李兄弟人不错,又是个读书人,何必逼着他非要取劳什子投名状。” 对面的张隐淡然开口:“若不取投名状,如何坐得黑风寨第四把交椅?” 唐猛想了想,点了点头:“说的也是。” 周庆默不作声地看了眼张隐。 他本来就没打算让李峥坐一把交椅,而是想让他做幕僚之类的工作。 只是让张隐这么一搅合,却是不好再推脱了。 好在那李峥只是一介读书人,想必不敢杀人。 等过几日他迟迟拿不来投名状,再借坡下驴让他做账目便是。 这小小的黑风寨有三位头领已经够多了,无需再多个四大王出来。 周庆开口道:“此事暂不提,昨日你们杀了给普惠大师的人,这几日他想必要上门问的。” “叫兄弟们都对好说辞,万不可说漏了嘴,平白得罪长风寺。” 唐猛冷哼一声:“那秃驴还能上山来指手画脚不成?” 周庆一皱眉,轻声斥责:“不可对大师不敬。” 唐猛被说得有些恼怒:“哥哥怎么总替外人讲话?” 周庆无奈道:“长风寺和官府关系匪浅,寨中购买粮食、布匹都靠人家打通关系。” “况且黑风寨距离县府最近,官府不出兵剿匪全靠长风寺斡旋,如何得罪起?” 被周庆这么一说,唐猛也有些垂头丧气: “话虽如此,咱兄弟落草图的就是个快活,还要看那秃驴眼色过活,着实不爽利。” 周庆刚准备劝说几句,忽然听寨外喽啰一阵惊呼。 他不由恼怒道:“外面吵甚!” 一名喽啰匆忙跑进来:“禀哥哥,是李峥哥哥回寨了!” 第一卷 第11章 普惠大师在此 “这么快?” 唐猛先是一愣,随即脸上满是失望。 他的确很看好李峥,第一次见面时对方果断出手自救,已让他另眼相看。 加之对‘义’的解释很符合他的胃口,更让他觉得李峥是有本事的读书人。 不像是那些用鼻孔看人的书生老爷们,又死板又没有人情味。 所以,当张隐提出投名状时,唐猛才会帮着李峥说话。 可李峥出去没几个时辰就回来了,这明显是放弃了啊。 唐猛很是不爽。 能不能做到是一回事,连做都没做就放弃又是一回事。 看来寨主说的不错,这书生的确不适合当头领,坐不得黑风寨的交椅。 相比于唐猛,周庆则是微微松了口气。 对他来说,李峥放弃了更好,以后老老实实给自己当幕僚和账房先生。 两人却是都没注意到,张隐的情绪波动最大,瞬间的失落几乎溢于言表。 周庆摆了摆手:“让他进来吧。” “是。” 话音刚落,门口出现一道挺拔的身影。 李峥左手拿着朴刀,右手拎着藤蔓捆绑的球状物,缓步走进厅中。 鲜血随着他的脚步滴在地上,留下一淌错乱的血渍。 目不斜视地来到大厅中央,先是将朴刀递给一旁的喽啰,随后将右手拎着的东西放在地上。 众人的目光齐齐落在地上的血污物上。 “三位哥哥。”李峥拱手行礼,“我兄弟三人的投名状在此。” 三人静了一瞬,默默和地上一双失了聚焦的眼睛对视。 唐猛几乎是脱口而出:“这么快?!” 随后失望转化为喜悦,他颇为欣赏地看向李峥,越看越是顺眼。 不愧是我老唐看中的好汉,办事就是干脆利落! 周庆和张隐可没他那么神经大条,在短暂的错愕后,很快就察觉到了不对。 “这......首级怎没有头发?” 周庆大惊,心中涌起不好的预感:“莫不是杀了三个僧人?” 张隐心中也咯噔一下。 僧人? 坏了,这方圆几十里除了长风寺,哪里还有其他的僧人? 李峥却好像恍若未觉对方的失态:“哥哥,正是三个恶僧。” 得到李峥确认,周庆脑袋像要炸开了似的。 为何是僧人?怎么能是僧人?! 谁不知道在砀山地界,僧人的地位比普通的小吏都高。 昨日他们劫了给长风寺送货的人,这事本就理亏,还没想好怎么糊弄过去。 若是此事再传出去,该如何和普惠大师交代? 周庆由急转怒,刚准备冲李峥发火。 突然想到对方是第一天上山,根本不知道其中情况。 所谓不知者无罪,他转而将怒火转移到带路的马三身上: “马三!李峥兄弟第一日拦路,你也是第一天上山?” “不知不抢僧道的规矩吗?你为何不拦着李峥兄弟?!” 马三突然被周庆喝问,差点就吓得直接跪下。 但很快想起李峥之前和自己说的话,硬生生将打弯的膝盖绷直了。 俺现在也是有靠山的人,怎能还和之前一样,如猪狗般让人呼来喝去? 只是咬着牙,低头不语。 李峥自不会让马三失望,立刻拱手回道:“哥哥,不怨马三兄弟,他拦过我了。” 周庆顾不得许多,直接质问李峥:“那你为何还要下手?” 李峥义正言辞:“这三个秃驴太过可恶,在山下直呼寨主哥哥的大名,还屡屡出言侮辱。” “我不懂什么规矩,却晓得兄弟情义,实在气不过,便一刀一个结果了他们!” 周庆被李峥一噎,顿时不知道说什么了。 他不由看向马三,怒声道:“李峥兄弟所说可属实?” 马三强撑着点头:“的确如此。” 大厅内动静这么大,山匪也没什么规矩,门外早已挤满了一个个脑袋往里面望。 众目睽睽之下,周庆更是有苦难辨。 普通喽啰懂什么大局? 人家李峥是为你出头,你要因此而责罚人家,谁还愿意跟着你干?大家都剃头出家当和尚算了! 周庆一脸苦涩,对李峥说道:“李峥兄弟有所不知,那长风寺住持普惠与为兄颇有些情谊。” “兄弟们失了身份进不去城,咱黑风寨百来口人的吃喝,还得靠长风寺的僧人们采购送来。” “如今兄弟一怒之下杀了三个僧人,为兄如何跟普惠大师交代啊。” 李峥脸上出现恰到好处的惊愕,随后有些懊悔地挠了挠头:“原来如此。” “这......哥哥却是无需担心,不必再和普惠大师交代了。” 周庆已经心乱如麻,下意识问道:“这是为何?” 李峥蹲下身去,在三颗人头中挑挑拣拣。 随后拿起其中一颗头颅,将正面对向周庆。 “哥哥且看,普惠大师在此。” 李峥一脸笃定。 你们就放心吧,人家普惠听半天了都没说话,肯定是已经原谅自己了。 周庆最开始还没听懂李峥的意思,待仔细看向李峥手中首级,越看越是熟悉。 这...这不就是普惠吗? 这么快就找上门来了? 不对! 周庆只觉得双腿一软,差些跌下交椅。 唐猛、张隐也是盯着眼前的光头,半晌说不出话来。 “你。”周庆指向李峥, “给普惠大师...” “杀了?!” 李峥点头:“我也是后来才知道他是普惠大师。” “不过哥哥可能搞错了,这秃驴骂你骂得最凶,绝非可交之人。” “我还抢了他一匹好马,两柄戒刀一把禅杖,准备送给三位哥哥......” 周庆感觉天都塌了,只看到李峥嘴巴一开一合,已经听不清他说些什么了。 下一秒,眼前一片漆黑,竟是直接晕死过去。 “哥哥!” “哥哥!” 山贼们顿时乱作一团,七上八下地上前搀扶。 混乱之中,有当过兽医的山匪被人拽来,像模像样地给周庆号脉。 最后得出结论,寨主哥哥是急火攻心暂时昏厥,并无大碍。 众人这才安心下来,抬着周庆回屋休息。 李峥站一旁看着,有心问问自己投名状都交了,到底能不能换把交椅。 但现在的情况如此,李峥情商再低也说不出这话,只能装作一副关心的模样。 唐猛跟着去照顾周庆了,张隐不知何时来到李峥身旁。 李峥刚欲抬手:“哥......” “莫声张。”张隐低声打断,“先回去休息,其余事情交给我。” 第一卷 第12章 李峥的射术 绕开人群回到大寨后面的住房,李峥觉得身上黏腻腥臭,索性去后山的小溪洗涮一番。 可惜小溪太浅,完全不具备洗澡的条件,只能简单擦擦。 脱掉上衣,洗掉脸上和四肢的血污,仍不觉得爽利。 刚准备穿上衣服,旁边有人递来一张粗布。 李峥看过去,却见一张甜甜的笑脸。 “怎么跟来了?”李峥拍了拍丫头的脑袋,“多谢了。” 擦拭干净后穿好衣服,还能闻到血腥气,但在李峥的承受范围内。 “今日哥哥杀了觊觎你的淫僧,日后不必担惊受怕了。” 听到这话,丫头眨了眨水汪汪的大眼睛。 李峥问道:“可还记得家在何处?” 丫头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李峥叹息一声:“也罢,待一切妥当了,哥哥再给你找个安稳的去处。” 丫头还是摇头,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李峥。 李峥明白,丫头想一直跟着自己。 小丫头很讨喜,李峥也觉得身边有这么一个可爱的妹妹也挺好。 可世间之事哪能都如愿,自己尚且前路未卜,丫头跟着自己会很危险。 这时,李峥耳朵一跳,转向后方。 一名背着猎弓的喽啰向这边走来。 喽啰看了一眼丫头,向李峥抱拳:“李峥哥哥,我家哥哥有请。” 李峥将丫头拉到自己身旁:“去哪?” “哥哥在后山等你。” 李峥点了点头,对丫头道:“你先回去找燕云,我去去便回。” 丫头有些担忧地看了李峥一眼,转身离开了。 李峥跟着那喽啰继续往深山的树林走。 啪啪啪—— 随着逐渐靠近树林,清晰的弓响声传入耳中。 树林边缘处被清出了一片空地,周围分散着七八名背着猎弓的喽啰。 张隐站在中央,拉弓瞄准五十步外的树桩上的靶子。 嗖—— 李峥随着箭矢看去,稳稳射中靶心。 周围喽啰看到李峥过来,皆投来警惕的目光,其中还夹杂着些许敬畏。 今日李峥斩杀普惠的战绩太过亮眼,使得这些平日自视甚高的猎户,都不敢再小觑。 李峥也不怯场,微笑着挨个对猎户们点头示意。 这些可都是宝贵的弓手,各个膀大腰圆、身强体壮,妥妥的古代特种兵。 李峥对他们也眼馋得很,自然要处好关系。 来到张隐身旁,李峥没急着开口,默默观察他射箭。 和其他猎户相比,张隐的身材显得瘦削多了。 按理说弓箭手不该如此瘦弱。 但张隐的力气绝不会小,看他手中的猎弓就知道。 普通猎弓一般为一石左右,张隐手中的弓至少两石,已经达到了战弓标准。 只能说有些人就是天赋异禀,身材并不能说明一切。 张隐将手中箭矢射出,看向身旁的李峥:“试试?” 李峥咧嘴一笑:“哥哥有命,怎敢不从?” 张隐点了点头,示意身旁的喽啰拿一把猎弓过来,却被李峥伸手拦住。 “用哥哥手中这把就好。” 张隐也不意外,大方地将战弓递给他,并让出射击位置。 李峥手握战弓站定,没急着拉弓开射,脑海中闪过原主对于射术的记忆。 他自己是不会射箭的,前世倒是和老板去俱乐部玩过几次,水平连爱好者都不算。 但原主可是从小练箭,射术这种贵族技能算是宗室必修课了。 张隐望着前方,缓缓开口:“杀了普惠,今后山寨兄弟无人敢小觑你了。” 李峥笑笑没立刻回答。 他要的不是不敢小觑。 他要的是彻底臣服。 感觉调整好了,李峥弯弓搭箭。 嗖—— 脱靶。 他也不恼,边从一旁箭篓里取出新箭,边回道:“还要多谢哥哥今日提醒。” 张瘾摇头:“你是读书人,应该清楚杀了普惠会给山寨惹下多大的麻烦。” 李峥又射出一箭,只听‘碰’的一声响,箭矢射中靶子靠外的位置。 “自然晓得,但我来黑风寨入伙不是来当账房的。” 张隐侧目看向他:“为何这么急?” 李峥又抽出一箭,反问道:“我还想问哥哥为何要助我,不怕惹寨主哥哥不满?” “山寨需要更多好汉加入。”张隐缓缓说道,“黑风寨是三寨一寺中最弱的,若继续如此,要么被其他山匪吞并,要么被官府剿灭。” 李峥射出一箭,这一次稳中靶心。 他回道:“那就该主动去吞并其他寨子,而非仰他人鼻息苟活。” 张隐摇头:“寨主哥哥是买卖人出身,行事颇为......谨慎。” 李峥扬起嘴角:“行啸聚山林之事,岂能以商贾之道为之?” 张隐看向他:“你还未回答俺的问题。” “哥哥知道的,我自京城而来。”李峥似乎所问非所答,“很快就会有一则惊天大事传遍大周,让官府无暇理会绿林之事。” “何事?” “官家于四天前驾崩。” 张隐瞳孔一缩,语气第一次变得高亢起来:“此言当真?” 李峥点头射出一箭,回道:“此刻消息已传到县里,哥哥可派人去打听。” 张隐沉默下来,陷入深思。 “官府胆子再大也不敢在这种时候动兵戈,哥哥若有意扩张实力,就要趁此良机。” 李峥的声音有种蛊惑力: “困守孤山绝非长久之计,无论哥哥求的是招安做官,还是肆意快活,都要有足够的实力。” “以黑风寨现在的实力,覆灭与否只在官府一念之间,谈何未来呢?” 李峥放下胳膊,将弓递到张隐手中。 眼神坚定地一字一句道:“我们可以有弓不射,但不能手中无弓。” 张隐似乎被这句话惊醒,抬头望向远处的靶子。 却见靶心处扎满了箭矢,从李峥射出第三箭后,竟是没有一发脱离靶心。 张隐面露震惊之色,不知是因为李峥的射术,还是因为他语出惊人。 “我们该怎么做?” 李峥脸上露出笑意:“普惠已死,长风寺群龙无首,此刻消息还不为外人所知,岂不是天赐良机?” 张隐轻吸一口气,又一次为李峥的大胆所惊。 黑风寨一向只做打家劫舍的勾当,可从来没干过这么大的买卖。 但想到那些富得流油的和尚,和金碧辉映的佛寺,张隐只觉得心脏怦怦跳。 片刻后,他还是忍不住开口:“此事,须得寨主哥哥许可。” 李峥正色抱拳:“还请哥哥带我去见寨主哥哥!” 第一卷 第13章 夺权山寨 “周庆哥哥,李峥前来赔罪!” 周庆虚弱地睁开眼睛,看到的是李峥极度羞愧的脸。 罢了,罢了。 想他周庆贩私盐起家,当年也算是一方豪杰,跟着他吃饭的兄弟数百,能和各路衙门、将军称兄道弟。 听起来威风凛凛,又有何用呢? 这大周到底是官家和读书人的大周。 不过因为一位三品大员的家人也想做私盐生意,自己便成了官府通缉的罪犯。 周庆散尽家财、连躲带藏,脱了何止一层皮,才建立如今的基业。 上山之后左右逢源,不过是为自己留一个安身之地。 如今看来,实是自己不适合当贼寇。 “本以为李峥兄弟只是读书人,未曾想到武艺也了得,是我不识俊杰了。” 周庆勉强直起身,叹了口气:“不知者不罪,又如何能怪你呢?” “只是杀了普惠大师,他身后的势力必将震怒。” “只可惜了黑风寨的家业。”周庆垂下脑袋,“与其让朝廷发兵来剿,山寨生灵涂炭,不若......” “将寨中财物散给兄弟们,一把火烧了山寨,大家各奔前程,逃命去吧。” 周庆心灰意冷,已经起了放弃山寨基业的心思。 至于跟普惠背后的实力对抗,他不是不敢,是连想都没想过。 周庆这般的商贾落草,少了混绿林最需要的血气和莽劲,其本意就不是为了跟朝廷对抗。 而是为了‘以叛求官’! 说起来,这也是大周特色了。 面对成气候的贼寇和农民起义,大周广泛采用招安作为应对之策。 凡被招安的起义者,不仅可免去罪责,还有机会加官进爵。 周庆却不知,似他这样唯唯诺诺、俯首做小,根本连被招安的资格都没有。 黑风寨无法对当地官府造成威胁,人家凭什么招安你当官? 大周什么都缺,最不缺的就是三样东西。 官!兵!费! 听到周庆的话,一直守在一旁的唐猛有些生气: “哥哥这是哪里话?朝廷还未发兵,自己先将自己吓死了?” 周庆看着他不说话。 这莽夫,如何知道大周官军的厉害? 真惹急了官府,先派乡兵过来,打退了乡兵还有厢军,打退了厢军还有禁军。 循环往复,无穷尽也。 难道真造反不成? 李峥察言观色,觉得是时候了,便开口道:“三位哥哥,小弟有一言,不知当讲不当讲?” 周庆觉得李峥是读书人,应该最能理解自己,便说道:“兄弟但说无妨。” 李峥道:“三位哥哥有所不知,京城出了大事,官家四日前驾崩了。” “什么?!”周庆惊得直起身。 李峥继续道:“此事千真万确,此刻县府应该已经知道了。” 周庆脸上多出几分喜意:“如此甚好,国丧期间不动刀兵,时间更充裕了。” “寨主哥哥英明。”李峥拱手道,“趁此良机,我们出兵长风寺,必能一举拿下!” 周庆点头:“说得不错......等等!” 他瞪大眼睛看向李峥:“什么一举拿下?” 李峥正色道:“吞并长风寺啊,那群淫僧作恶多端,我黑风寨出兵乃是替天行道......” “够了!”周庆出言打断,“李峥,你杀普惠之事尚能说是无知,怎敢又大言不惭,是何心思?” 李峥没有反驳,而是看向身侧的张隐。 两人已经结成统一战线,没有自己一个人在前面吸引火力的道理。 张隐也不含糊,上前拱手道:“哥哥,俺觉得李峥兄弟说得不错。” “你说甚么?”周庆怒视他。 张隐缓缓道:“那长风寺欺压我等已久,如今普惠身死、官府无暇,不正是出这口恶气之时?” “我等兄弟自聚义以来,只做些打家劫舍的小事,何不轰轰烈烈做场大的?届时得了钱财,再招兵马未必不能抵抗朝廷。” “再不济,哥哥说要分伙,兄弟们也能多分些盘缠,免得再受贫困之苦。” 周庆听罢张隐的说辞,看了看李峥,又看了看张隐,心中一片冰凉。 他总算看出来了,李峥和张隐这两人早已串通一气。 “想都不要想!”周庆怒道,“只要我还是这山寨之主,你们就别想做这等送死之事!” 他伸手指着李峥:“唐猛,给我把他二人赶出去!” 唐猛站在一旁,一动不动。 周庆看向唐猛:“唐猛?” 后者低着脑袋,看不清表情。 周庆心中顿觉不妙。 果不其然,唐猛缓缓开口:“俺觉得两位兄弟说的对!” 周庆瞪大眼睛,手指颤抖地指向唐猛:“连你也......” 唐猛虽然不是和他一起贩盐的旧部,但为人最讲义气,一直惦念着自己收留他的恩情。 那李峥才上山两天啊,用了什么妖术,让唐猛都偏心与他? 唐猛有些不忿道:“山寨里哪里还有财物分给兄弟们?哥哥说散伙容易,却教兄弟们何以谋生?” “山寨的兄弟哪一个不是走投无路,才来此落草,哥哥这是在把他们往死路上逼。” 听到唐猛这番话,李峥知道大局已定。 他之前还担忧唐猛为了义气,而坚决护着周庆。 如今看来,唐猛的义气不是只对周庆一个人的,而是对黑风寨所有弟兄的。 说到底,这山寨中只有唐猛一人对自己有恩情,李峥并不想和他刀剑相向。 念及于此,李峥不再迟疑,上前一步道: “哥哥乃山寨之主不可轻动,请哥哥坐镇山寨,小弟愿和两位兄长带兵下山血洗长风寺。” “不破长风寺,誓不回山!” 周庆听到这话差点气笑了。 你李峥还没当上头领呢! 严格说你连山寨还没加入呢,昨日才来投奔,今日就想要领兵出山了? 然而,他到底没能笑出来。 因为他发现,李峥说完这话后,唐猛、张隐两人都没有表示任何异议。 富贵险中求,杀普惠的好处开始显现了。 唐猛、张隐不再将李峥看成一个新人,而是能和他们平起平坐,甚至高于他们的领头者。 至于周庆...... 一个年老怯懦的老狼王,在狼群中没有其他强壮雄狼出现时,尚能掌控局面。 但当一个年轻体壮的挑战者出现时,这只老狼王立刻就会被淘汰。 在黑风寨这个狼群中,新狼王登基只用了两天的时间。 “我明白了。”周庆垂下手,“你们去吧,去吧。” 第一卷 第14章 煽动 半个时辰后,所有喽啰齐聚一堂,抬头望着堂前多出的一把交椅。 众人都知道,从今日起黑风寨将有四个头领了。 半炷香后,李峥三人从堂后走出。 在众人的目光住下,李峥来到四把交椅前定住脚步,却没有第一时间坐下。 他好歹也在讨债公司混了这么多年,知道排资论辈这种事情不能自己提。 “来来来,李峥兄弟,坐这里!” 周庆的头把交椅自是要空悬的。 这山寨是他一手建立的,即便暂时被架空了,也不能做得这么难看。 于是,唐猛拉着李峥,来到自己的第二把交椅前。 李峥连忙道:“万万不可,李峥只是个远来新到的小子,安能坐哥哥的位子?” 唐猛一再推让,李峥却是怎么都不从。 到最后,还是坐在张隐下面第四把交椅上。 非是不想更进一步,只是以他现在的资历和功劳,只够得上这把交椅。 强行拔高自己的地位,反容易让其他人心生不满。 等到拿下长风寺就不同了,最上头的那把交椅,自己也未尝不能坐! 三人坐定,山前山后共一百二十人,都在厅前参拜了,分立在两下。 唐猛道:“你等众人在此,今日周庆哥哥犯了急病,暂不能处理山寨事务。” “又有李峥兄弟上山聚义,斩杀长风寺恶僧普惠立下大功。” “周庆哥哥有言,令李峥兄弟坐一把交椅,与我等共管山寨。” “尔等还不前来拜见?” 众喽啰听之,皆是面露喜色。 周庆虽巴结着普惠,可不代表黑风山的喽啰们也如此。 恰恰相反,长风寺作恶多年,不少喽啰就是被这群恶僧逼上山的。 如今横空出世了李峥,替他们出了这口恶气,众人自是敬着李峥。 当下欢呼雀跃,挨个上前向李峥施礼,口称哥哥。 李峥回忆着老板的样子,向他们和气回礼,并无半分怯场。 唐猛、张隐看在眼里,心中也是唏嘘不已。 看李峥兄弟不过十余岁大小,初登高位却不桀骜,还能和这群小的打成一片,真是天生吃绿林这碗饭的。 就在此时,下方有喽啰起哄,让李峥讲两句。 还有人喊道:“是啊,李峥哥哥,那普惠恶名远扬,你如何敢对他下手?” 众人都好奇地看向李峥。 “因为我不能忍。”李峥淡淡回道。 那人顿时一愣。 李峥继续说道:“那普惠在我黑风寨下吆五喝六,对待我如对奴仆,我忍不了,便一刀结果了他。” 众喽啰也渐渐安静下来。 “而你们......” 李峥环视众人,神情有些轻蔑。 “你们被官府和普惠这等恶人欺负,把你们的钱都拿走,田地都吞并。” “让你们的父亲兄弟服徭役,抓走你们的母亲姐妹供他们玩乐。” “到最后,你们背井离乡,跑到山上来落草为寇,他们仍不放过你,叫你们贼寇,对你们喊打喊杀。” “他们之所以如此对待你们,就是因为你们能忍耐。” 这话说完,众喽啰脸上的喜色全无,怒色开始浮现。 “你问我为何敢杀普惠,我倒要问问你们,为何不敢杀那恶僧?” 此言一出,连上面的唐猛、张隐都有些坐不住了,一个劲给李峥使眼色。 李峥却仿佛没看见一般。 终于,一名喽啰忍不住喊道:“哥哥为何如此辱俺?” “辱你?”李峥反问他,“那我问你,我杀了普惠与尔等何干,却要因此沾沾自喜?” 众人鸦雀无声。 “你们也是打家劫舍的强人,为何对一群淫僧畏惧至此?” “你们没卵子吗?!” 躲在堂后偷听的周庆气血翻涌,险些一口血喷出来。 李峥这厮...说话也忒毒了! 那喽啰红涨着脸:“俺有卵子,只是没有哥哥们的命令!” “好!”李峥豁然起身,“说得好!” “我给你这个机会!” 李峥来到众人面前,唐猛、张隐也连忙跟上。 “普惠被我一刀宰了,可他那些徒子徒孙们还在长风寺享福呢。” “他们喝着你们家粮食酿的酒,吃着你们家田种出来的面,活得好不自在。” “你们不是有卵子的吗?有卵子的现在就去拿兵器,我们打上长风寺,抢走他们的金银粮食,把那些和尚杀个干净。” “大口喝酒,大口吃肉,大称分金银,才不枉做一回盗匪!” 喽啰们一阵骚动。 一群乌合之众,让他们打家劫舍,欺负一下百姓、行商尚可。 可想起那群肌肉横生、凶神恶煞的武僧,他们顿时便胆怯了。 李峥抱着膀子冷笑:“怎么,现在又缩了?你们那卵子是天上的云彩,时有时无啊?” 有人壮着胆子问道:“打不过当如何?” 李峥道:“如何打不过?都是两个肩膀顶一个脑袋,他们一无防备,二无领头,如何是咱们对手?” “其余不必多说,我只问一句,去还是不去?!” “俺去!” 众喽啰向说话之人看去,齐齐错愕。 竟然是马三! 李峥也有些意外,未曾想到马三这个有点奸猾的怂人,竟然敢第一个站出来。 “俺也去!” 又有人吼道。 “李峥哥哥,俺们跟你走!” “他娘的,也该让这群和尚见见血了!” “杀了他们!” 先后有七八个胆大的喽啰走出人群,李峥一一将这几人的长相记住。 别管这些人的能力如何,至少有些胆魄,算是可堪一用。 人都是从众的,在这些人的调动下,更多人开始举手响应。 最后,除了几个死忠于周庆的盐贩外,所有喽啰都聚集到了李峥身旁。 这些盐贩都是跟随周庆十余年的老人,李峥也没指望着他们能跟随自己,反正山寨也需要留人守着。 “马三。”李峥喊了一声,“把寨中的酒肉都拿出来给大家分食,给你们一个时辰。” “一个时辰后,所有人带好武器,血洗长风寺!” 群情激奋,众人齐声呐喊:“血洗长风寺!” 李峥看着众人神色,不由得微微颔首。 激起了大家的血性,这事情便成了一半。 至于另一半...... 天下哪有百分百能成的事情? 像李峥这种人,半数成功率足以让他拼命了。 剩下的就交给八个字: 生死有命,富贵在天! 第一卷 第15章 月黑风高夜 马三带着几个喽啰去了库房。 水酒、咸肉、蒸饼、菜果...... 过节时喽啰们才能吃到的吃食,摆了满满一大桌子。 有美味摆在眼前,大厅彻底沸腾起来。 李峥刚刚说的一堆话再热血,却也是看不见摸不着的,而这一大桌子美食却是实打实的。 谁能让兄弟们吃饱饭,谁才是真大哥,这也是李峥从老板身上学来的道理。 待到大厅喧嚣起来,唐猛、张隐这才来到李峥身旁。 张隐面色不怎么好看,对着李峥低声道:“李峥兄弟,刚刚我们商议时,你可没说过要来这一茬。” 或许是张隐的语气有些不善,身后的燕云紧盯着张隐,手握在匕首把上。 李峥连忙对他使了个眼色,示意他稍安勿躁,不然这愣小子是真能上去捅人。 随后对二人说道:“两位哥哥,打长风寺可是咱们三人都同意的。” “那也不必如此急啊......” 李峥打断他:“哥哥,长风寺的僧人也不是傻子,普惠迟迟未归,最晚今晨他们便会警惕起来。” “到时候再下手,我们就要面对一个严防死守的长风寺,就凭我们这些人能攻下来吗?” 听闻此言,张隐眉头微微舒展。 唐猛开口道:“兄弟的意思是,我们要连夜出发?” 李峥斩钉截铁道:“吃完饭就立刻出发,一刻不可迟疑。” 黑风寨这些喽啰都是什么人啊? 说是虾兵蟹将都抬举他们了,那就是一群乌合之众。 平日里欺负百姓时,亮个刀子就把钱抢到手了,其中多半人怕是连血都没见过。 此刻好不容易被激将出的勇气,等明天睡醒了就散了,到时候能有一半人敢跟着去都算多了。 唐猛和张隐对视一眼,不由得摸了摸脑袋:“李峥兄弟是读书人,俺听兄弟的,可有什么俺能做的?” 李峥点头:“有,请哥哥带人收集木板,越多越好。” 唐猛有些懵:“要那东西做什么?” “长风寺和官府有勾连,寺中很可能有军中兵器,普通器械倒是无所谓,就怕是一些违禁品。” 张隐眼中闪过一丝凝重:“兄弟的意思是?” “盔甲大概率不会有。”李峥分析道,“那东西太犯忌讳,他们没那么大的胆子。” “弓弩......可就不一定了。” 按照《周律》,私藏三副盔甲或五张弩,可处以死刑。 民间也有‘一甲顶三弩,三甲进地府’的说法。 这些山贼土寇的打法远远比不上战阵,没什么章法,基本都靠刀剑搏杀,完全没有对付弓弩的经验。 用木板制作一些简易盾牌,是李峥唯一能想到的应对方法了。 唐猛一拍胸脯:“交给俺,俺这就去把房门都拆了。” 李峥点头应下,又看向张隐:“张隐哥哥,你的那些兄弟都要去,多多准备箭矢,普通喽啰打起来不顶事,还需要弓箭杀伤。” 张隐点头道:“兄弟放心,俺省得。” 两人丝毫没有察觉,李峥已经开始对他们发号施令了。 他们没觉得不妥,仿佛本该如此。 一番忙碌下来,天色已经擦黑。 吃过酒肉、拿好兵器,喽啰们开始在山寨外集合。 喽啰们都裹了玄色包头,脚下蹬着麻鞋,腰间别着刀剑。 其中十余人扛着门板做成的简易举盾,又备下了油布火把,却不敢尽数点着,只点了二十余支照明。 李峥手持朴刀,腰别着斧头,来到人群最前面。 对着唐猛、张隐点点头,转而看向马三:“开寨门!” 寨门吱吱呀呀地打开。 今夜的月亮像一块惨白的铜镜挂在天角。 忽地一阵阴风过处,把月色啃得干干净净,只剩满山满谷的墨黑。 仰面看天,只见黑沉沉的云絮翻滚,连星子都寻不见半颗。 李峥当下咧嘴笑道:“好天时!正是月黑杀人夜,风高放火天!” 唐猛把刀背在肩头一拍,低喝道:“都跟紧了,掉了队可莫怪俺不讲情义!” 说着率先踅出寨门,后头脚步声便如秋雨洒芭蕉,沙沙地碎着响。 百名山贼鱼贯而出,向山脚下前进。 山寨又变得空落落起来。 不多时,周庆来到主寨门口,目光无神地看着半掩的寨门。 “主家。”一名盐贩来到他身旁,“就这么让他们去了?” “你待如何?没看到我说的话已经不算了吗?” 盐贩眯着眼睛道:“那小子带着小丫头留在了寨中,不如......” “放屁!”周庆一脚将他蹬倒,“老子再怎么落魄,也不会低劣到对一个小孩子下手!” 盐贩躺在地上咬牙道:“这可是您辛辛苦苦创下的基业,那小子不过初来乍到,就这么拱手让他?” 周庆冷笑道:“将沉的大船,让给他又何妨?” 从知道李峥杀了普惠的那一刻,周庆便不打算再留在此地了。 说到底他还是商人思维,黑风寨只是一个落脚点,而不是要为之奋斗一生的事业。 “让兄弟们收拾好细软,过几日我们便离开。” 。。。。。。 砀山是一片连绵的山脉,长风寺位于黑风寨西边的另一座山峰。 山路本就险峻,又被夜雾浸得湿滑。 众人都攒着脚走,只听风在耳畔磨牙,山涧在深谷里呜咽。 李峥回头望了一眼,这才不过走出几里地,队伍就变得松松散散了。 就这破纪律,若是行军打仗,早就已经暴露了。 好在对方也不是什么高手,连个暗哨都没放置,队伍到了山脚下仍没被发现。 行到半山腰时,前头探路的张隐忽然停住步子,回身压着嗓子道: “两位兄弟,瞧见远处那灯火不曾?” 李峥拨开枯枝望去,果然见墨色深处浮着一点豆大的光。 张隐舔了舔干裂的嘴唇:“那是佛殿的长明灯,长风寺就在前头。” 话音未落,山风忽然转向,把远处庙檐下的铁马吹得叮当乱响。 那铃声听起来清越,在这黑夜里却像鬼魂的指甲刮着铜盆,直让人心瘆。 唐猛打了个寒噤,却见后头有个小喽啰脸色煞白,牙齿咯咯地响。 他回手就是个耳刮子,低声骂道:“直娘贼!怕什么?庙里供的是泥胎,老子们才是真菩萨!” 说着,看向身侧的李峥:“兄弟,你说怎么打?” 第一卷 第16章 杀人放火天 此刻,唐猛和张隐都望着李峥。 他二人虽然比李峥更早当入行,但到底一个是流寇,另一个是猎户,完全没有指挥作战的经验。 当然,李峥自己也没这个经验,他最多指挥过十多号人去客户公司堵人。 但原主的记忆里有啊,兵法也是他学习的内容之一。 其他人有夜盲症看不清,他却能看个大概。 眼前的长风寺可不是单独一个寺庙,四周还有三米高的院墙,寺庙本身藏在院墙后面。 若是现在就搞出动静,对方占据墙头优势,自己带领这帮乌合之众根本没法强攻。 于是他问张隐:“这院墙可能翻进去?” 张隐点头:“俺有几个兄弟最擅爬高,翻进去问题不大,但开门的响声可不小,必会惊动那些秃驴。” “足够了。” 李峥点头,心中已经有了算计。 唐猛问道:“四面墙挡着,咱可是要分兵?” 李峥断然拒绝:“分兵死路一条,咱就挑西门一个方向猛攻,另外找几个机灵的兄弟去南、北两门放火。” “东门不管了?”唐猛疑惑道。 “此乃围三阙一。” 李峥见两人茫然的表情,只得解释道:“四个门都堵了,你若在寺中会如何?” 唐猛立刻道:“后路全断,自是要拼命,杀一个够本,杀两个不亏!” “对了,咱们留一个门,那些没胆子的就会逃跑,进去后面对的阻力就少一些。” 唐猛惊为天人:“果真是读书人,竟有如此妙计!” 李峥一脸无语,这玩意都是军事常识了,但凡是看过几本小说的都知道吧。 “咱们先靠过去,让人翻过墙去把门打开,便一齐杀进去,张隐哥哥带猎户兄弟们打头阵,先用弓箭射杀一通。” “埋伏在两门的兄弟听到喊杀声,便放火烧门。” 两人齐齐点头:“好!” 李峥深吸一口气,握紧手中朴刀:“走!” 一众人快步躬身走到院墙门外,排成排蹲坐在墙根底下。 又有四五个机灵的喽啰绕着院墙,埋伏到左右另外两门外。 李峥猫着腰在墙根听了半天,确定墙后方无人后,对张隐使了个眼色。 一名猎户当即起身,另外两个喽啰将一个木板靠在墙角。 那猎户快跑两步踏上木板,身体高高跃起,双手把住墙头。 一跃身,身体便没入了黑暗。 众人紧张得不敢呼吸,李峥也竖起耳朵听着里面的动静。 不多时,门栓被拉动的声音响起。 “成了!”唐猛兴奋起身。 李峥也不再犹豫,当即下令道:“动手!” 几名青壮的喽啰当即上前,用侧身靠着大门往里推。 大门响动沉重,被推动时发出的声音在黑夜中很扎耳。 几乎是同时,便听到院内有人喊:“什么人?” 张隐带着猎户们和李峥率先入内,看着对面影影绰绰的黑影也不多说,几个人举弓便射。 只听弓弦如霹雳作响,对面哀嚎几声,便听见杂乱的脚步声‘咚咚’地远走了,只留下几具尸体。 “兄弟们!”唐猛一举泼凤刀,“杀秃驴,抢金子!” “杀!!!” 黑风寨喽啰们嘶吼出声,鱼贯而入。 与此同时,其余两门也开始亮起火光。 李峥手持朴刀一马当先,见人便是手起刀落,毫不留情。 守在此处的都是普惠养的打手,无非是些地痞流氓、泼皮无赖,猝不及防间哪里是对手。 加上黑风寨人多势众,打手们平均一个人要被十多把钢刀砍,转瞬间就都被砍做肉泥。 寺庙内灯光逐个亮起,李峥知道真正有战斗力的武僧还在里面。 当即下令道:“跑的不要追了,我们进去,钱财都在里面呢。” 众喽啰听见李峥的话,一个个贪婪地望向寺庙,黑夜中像一只只翠绿的饿狼眼。 未等李峥发话,几个性急的喽啰就要上去推房门,却又倒着飞了回来。 李峥先是一愣,见这几人身上都插着什么东西,当即大声提醒: “小心弩箭!” 话音刚落,‘嗖嗖嗖’几声,更多的弩箭激射而出。 又是几名喽啰中箭倒地,在地上哀嚎打滚。 这普惠当真是大胆,还真敢把弓弩这种违禁品往庙里放。 李峥猫着身子,对后面喊道:“快!把盾牌拿上来!” 等了半天都没有动静,李峥回头望去,差点气个半死。 拢共就被射到了七八个人,这群喽啰却好像破了胆一般,一个个畏缩不敢上前。 那几个拿着盾牌的喽啰更是呆立当场,腿像是灌铅了一般。 更有甚者,离院墙近的喽啰已经开始悄悄后退,随时准备脚底抹油。 “草尼玛的,猪队友!”李峥暗骂一声,正准备自己夺过盾牌杀进去。 忽听一声暴喝:“娘的,老子看哪个敢跑?!” 却见唐猛不知什么时候跑到了后面,大刀劈向跑得最快的一个喽啰。 那喽啰后脑勺中刀,鲜血顿时喷溅出来,哀嚎着倒在血泊中。 这一下算是镇住了这帮乌合之众,被箭矢射中再恐怖,也没有被近距离劈碎脑袋冲击力大。 唐猛砍完人后也没闲着,跑到一名拿着盾牌的喽啰身旁,一把拽过他手中的盾牌。 “老子冲第一个,都跟俺上,谁跑劈谁!” 说着扛起了盾牌,往庙门这边冲了过来。 嘭嘭嘭—— 箭矢射入木盾,激起一片碎木屑飞起。 还偶有箭矢穿盾而入,擦着唐猛的衣角射向远处。 可唐猛依旧面色不改,一步步向前逼近。 其余持盾喽啰被其气势带动,也鼓起勇气端起盾牌,终于是竖起了一道盾墙。 李峥大喜,没想到唐猛不仅勇猛,关键时刻还如此果决。 猎户们此刻也开始发力,借着盾墙的掩护向庙内射箭还击。 不多时,庙内传来几声惨叫,射出箭矢也变得稀疏起来。 盾墙终于登上了台阶,距离庙门只有几步之遥。 李峥哈哈一笑,冲上前一脚踹开木门: “日你妈,还钱,呸......打劫!” 第一卷 第17章 之前过的都是什么苦日子? 室内光线昏暗,但李峥还是看到好几处光源: 那是一个个锃亮反光的大秃头,至少十余个手持弓弩、戒刀的武僧。 李峥箭步上前,对着最近的一个武僧劈刀便砍。 那武僧慌忙闪躲,刀口偏了半寸,刚好将其一只臂膀齐根砍掉。 “啊!” 惨烈的叫声刚冒音,便传远了。 却是李峥横着补上一刀,大好头颅打着圈不知飞到了哪。 瞬杀一人,李峥只觉浑身力气没有丝毫流失,越发凝实起来。 心中不禁一喜,抄刀杀向人群。 唐猛只见李峥化作一道黑影冲过去,然后对面人的胳膊、腿、脑袋就开始往天上飞,拿着泼凤刀的手都有些不稳了。 他娘的,砍人这么猛,这是读书人? 读书人要都这么能打,还要那些当兵的作甚? 直到李峥一刀砍在柱子上,那朴刀终于承受不住,崩裂成两截。 李峥咒骂一句,将断成两段的朴刀扔掉,拔出腰间的斧头。 在此间隙,一个宛如熊罴的壮硕武僧突然冲出来,一把将李峥抱住: “快来,抓住他了!” 其余武僧拿着戒刀、棍棒一拥而上,瞬间便将李峥淹没。 “李峥兄弟!” 唐猛面色大变,抄起泼凤刀冲上前,几名喽啰紧随其后。 寺内虽然相对宽敞,但双方人数众多,周围总有武僧、打手涌上来。 唐猛的泼凤刀施展不开,短时间杀不到李峥身旁,心中越发着急。 “唐猛,蹲下!”身后传来张隐冷峻的声音。 唐猛毫不迟疑地蹲下。 嗖嗖嗖—— 数根箭矢如约而至,几名拦路的武僧痛苦倒下。 唐猛这才得以施展刀法,砍出一片片血雾。 “兄弟!” 待到唐猛杀到李峥身旁,登时瞪大了眼睛。 却见李峥一身血污,一手持着斧头,另一手将壮硕武僧的脸摁在地上。 身旁栽歪着三四个武僧,全都没了呼吸,身上都是被利斧砍出的伤口。 “他娘的!”李峥看见唐猛,也是松了口气,“哥哥助我,爬不出来了。” 唐猛连忙上前,将他周围的几具尸体搬开,李峥这才得以脱困。 再看被自己摁住那人,脸朝下没了动静,贴在地砖上的鼻梁都凹了进去。 竟是被活活摁死了! 唐猛和张隐对视一眼,发现对方的嘴都长得老大。 这家伙......真的还是人吗? 李峥此刻也有些后怕,知道自己有些莽撞了。 打仗和砍人有点不一样,以前自己打群架时发狠砍两刀,对面就跑得差不多了。 没想过人家能一拥而上,把自己控制住啊。 “没事吧?”唐猛上前扶住李峥。 李峥摸了摸四肢、胸口,最后重点摸了摸裤裆,松了口气:“无事。” 随即懊恼地看着地上断成两截的朴刀:“这什么破刀,太不禁用了。” 唐猛宽慰道:“日后找铁匠,给你造个厉害兵器。” 李峥将斧头插回腰间,又在地上挑了把好的戒刀拿在手中。 问张隐:“情况如何?” 张隐正拿着一把缴获的手弩把玩,见李峥问话,放下答道: “大堂拿下来了,其他房间还没搜。” 李峥扫了一眼地上的尸体,皱眉道: “武僧的尸体太少了,里面还有不少人,让兄弟们小心些。” 他安排喽啰们将各个出口封堵住,自己则带着唐猛、张隐和几个猎户一寸一寸清剿。 残余的打手溃不成军,躲在寺庙暗处被挨个拎出来,成了刀下亡魂。 光头的和尚,却是一个没见着。 被俘虏的打手也是一问三不知,显然他们在寺中的地位极低。 李峥思忖着开口:“怕是都躲起来了。” 就在此时,马三兴奋地走过来:“哥哥,俺抓到一个。” 几个喽啰带着一个秃头过来,一脚踢跪在地上。 马三邀功道:“在佛像后面藏着呢。” 李峥见那和尚白须白头发,穿着一身沾着尘土的佛衣,地位似乎不低。 张隐上去给了那老和尚一脚:“人都藏哪了?” 老和尚看了他一眼,不说话。 李峥顿时来了兴致,这不是轮到我发挥了吗? “我来,逼供我是强项。” 张隐虽然有些不信,一个读书人还能知道如何逼供,你一个人把活全干了得了。 但想起他之前一系列神奇的表现,众人还是选择信任。 李峥蹲到老和尚面前,狞笑道:“就这点事,学聪明点,你说了就没事了。” 老和尚把头别了过去。 李峥又把他脑袋掰回来:“你也不想让我们找你家人吧?” 老和尚像看傻子一样看他。 一旁唐猛看不下去了,抽出一旁马三的腰刀。 “直娘贼,说话!” 一刀劈下去,老和尚的手齐腕而断,发出不似人声的嚎叫。 李峥人都傻了。 奶奶的,原来还能动手啊。 在自己那行里,尤其是最近这些年,打客户是要被开除的,那是暴力催收。 也对,是自己路径依赖了。 自己都穿越了,他妈杀人都不眨眼,还怕打人? 当即也不客气,拽过老和尚另一只手,拿出斧头剁下去。 老和尚又是一声惨嚎,一根大拇指头蹦飞出去。 “说!不说老子一呼吸就砍你一根拇指。” “说,我说。”老和尚大汗淋漓,“在后面,都跑后院去了。” 李峥顿觉神清气爽。 娘的,怪不得公司那些前辈们总怀念从前,说以前的工作好开展。 动手的效率是高啊,自己之前过的都是什么苦日子。 唐猛像是拎小孩一样把老和尚拎起来:“带我们去!” 老和尚领他们绕过佛殿,穿过一个月亮门,便到了一排矮房前。 路过一栋屋子时,老和尚的表情明显不自然起来。 李峥嗅出不对,停下脚步:“这里面是什么?” 老和尚磕磕巴巴:“没、没什么......” 李峥望向那屋子,却见外头铁锁锃亮,窗棂上糊的纸却是崭新的,一丝光不透。 他正要发问,忽听得屋里头传来一声极细的呜咽,有点像小猫儿叫。 “直娘贼!”唐猛吓了一跳,一把揪住老和尚的衣领,“里头供的是什么菩萨?” 老和尚连连求饶,从袖里捏出把黄铜钥匙递过来。 唐猛夺过钥匙,三下两下捅开铁锁,抬脚‘哐’的一声踹开门板。 屋里头一股霉气混着草药味扑面而来,熏得人眼睛发涩。 李峥摸出火折子点亮,火光跳跃间照见了屋里情形。 饶是唐猛这等杀人不眨眼的悍匪,也不由得倒抽了口凉气。 第一卷 第18章 极致的恶 屋角里齐整整蹲着七八个孩子,大的不过十一二岁,小的才四五岁模样。 一个个面黄肌瘦,眼窝深陷,无论男女都光着身子,身无寸缕。 最骇人的是,孩子们的脖颈上套着细铁链,链子另一头锁在墙上的铁环里,活动不过三尺方圆。 满地的排泄物和泥土混在一起,又用刺激性极大的草药气味压下,味道一言难尽。 见有人进来,这些孩子也不哭不闹,只把身子缩得更紧,几双眼睛在暗里亮晶晶地闪着。 一双双无神的眼睛,叫人看了心里头发酸。 李峥倒是早有心理准备,知道这群和尚从事人口买卖,却不知他们做得这么过分。 其他人则不一样,大多是逼上梁山的汉子,骨子里还有着属于百姓的善良。 有些事情光靠听是感觉不全面的,李峥在现代有各种方式了解这些人贩子的可恶,他们却没这个渠道。 如今亲眼看到,受到的冲击力更大。 连一向冷漠的张隐,此刻都忍不住啐道:“娘的,你们这群秃驴是吃人肉长大的么?” 唐猛铁青着脸,回身一把薅住老和尚的脖领,把他整个人提离了地面,恶狠狠道: “你们这群披着袈裟的畜生,哪来的这些孩子?!” 老和尚被他勒得翻白眼,断断续续道:“大多是爹娘养不活,送来庙里做......做善事......” “放你娘的狗臭屁!” 唐猛把他往地上一掼,老和尚哎哟一声摔在门槛上。 “老子们在山上做没本钱的买卖,还晓得盗亦有道四个字!你们这些顶光头穿袈裟的,竟连娃娃的骨髓都吸!” 老和尚畏缩在门槛上,支支吾吾不敢回应。 李峥这时已割断了孩子们脖子上的铁链,那些娃娃却还缩在墙角不敢动。 只有个最大的男孩慢慢站起来,扶着墙走到李峥跟前,扑通跪下去:“好汉爷,救我妹妹......” 李峥把他扶起来,摸到他肩胛骨突出如刀。 “你妹妹在哪?” “我妹妹被一个和尚带去房里了。” 李峥心头怒火升腾,心中已经知道那个女孩面临的是什么了。 这个年代,连书童都能有其他乱七八糟的用途,女孩更不必多说。 这些孩子和孤儿院的弟弟妹妹们一般年纪,在孤儿院至少还有口吃喝,有床可睡。 可他们呢? 他把斧头在手中掂了,转身走到老和尚面前,声音冰冷道:“他妹妹在哪?” 老和尚还在犹豫,李峥一斧头剁在他胯下。 砰的一声,众人只见火星四溅,老和尚屁股下的砖面瞬间裂开蛛网般的纹路。 老和尚痛嚎一声,鲜血伴着黄汤顺着僧袍流了一地。 这一斧剁了个实在,六厘米至少去了三厘米。 “普惠大师带走了,他...他好女童。” “他娘的!”唐猛目眦欲裂,“哪个是他的房间?” “来、来不及了。”老和尚颤颤巍巍,“那女娃身子虚弱,不经折腾,已经埋到后山了。” 众人闻言都沉默下来,男孩更是直接晕了过去。 大家对长风寺有畏惧之心,不仅因为长风寺势力大,也存了敬畏鬼神的心思。 想着长风寺到底是供奉佛祖菩萨的,即便做了些坏事,那也是神佛的地盘。 不曾想这长风寺已是神佛空荡荡,魔鬼其中存。 到了这时候,李峥反而冷静下来:“继续说,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 老和尚哪还敢隐瞒,竹筒倒豆子般招了: 原来这铁佛寺明面上是禅林,暗里却是方圆百里最大的人牙子窝点。 普惠与县里的几个大户勾连,专收流民幼子,男的送去当奴仆,女的就...... 那和尚说到此处住了嘴,唐猛逼问之下,他才吞吞吐吐道: “好看的女娃送到州里勾栏院,丑的便找个河流、山沟子......” “够了!”李峥站起身,胸膛如风箱般起伏,“都带走,给娃娃们裹上棉被,莫叫着了风。” 李峥转头看向老和尚:“其余人在哪?我不想问第二遍。” 老和尚哪还敢推三阻四,连忙道:“银库!他们一定在银库!” “带我去!” 。。。。。。 银库。 四五盏油灯摆在地上,五个和尚正围着一个铁盆,火苗子舔着纸张边角,灰烬打着旋儿往上飘。 其中一个年轻些的和尚满头是汗,忽地把手里一叠信件往地上一摔,低声急道: “师兄,烧不完了,不如先翻后墙走罢!” 旁边一个脸上带痣的胖和尚瞪眼道:“走?你往哪里走?这些东西不烧干净,那些大人物岂能容你我活?” 年轻和尚面色煞白,嘴唇哆嗦着:“可、可强盗已经到了......” 就在此时,似乎为了附和年轻和尚的话,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胖和尚从墙角抄起一柄戒刀,面露狠戾之色:“你们两个继续烧,半张纸也不许留!其余人随我来,能挡一刻是一刻。” 说着他把戒刀全拔出来,快步走到门口,侧身贴在门扇后的暗影里。 其余和尚也各自持着戒刀,藏匿在角落之中。 胖和尚屏住呼吸,只等门外脚步声越来越近。 胖和尚攥紧刀柄,手背上青筋如蚯蚓般鼓起。 脚步声到了门扇正前方,房门一下被推开。 胖和尚暴喝一声,使尽平生力气将戒刀横扫出去! 噗—— 刀刃切入皮肉的声音响起,胖和尚心中一喜。 中了! 他伸出脑袋定睛一看,刹时头皮一紧: 这一刀不偏不倚砍在一人身上,那人头颅连着半截脖颈,断口处鲜血淋漓。 再看面目,正是那老和尚! 老和尚的无头尸身正被门外一名年轻人单手提着,鲜血顺着僧袍往下淌。 胖和尚差点魂飞魄散:“你......” 李峥面无表情地把无头尸体往旁边一扔,老和尚‘扑通’一声栽在门槛上,脖腔里的血溅了胖和尚一脸。 不等胖和尚回过神来,李峥右手扬了起来,同时寒光一闪。 斧头在半空翻了个跟头,‘夺’的一声钉进胖和尚胸口正当中。 第一卷 第19章 要命的信件 胖和尚低头看着没入胸膛的斧柄,嘴里涌出一大口血沫。 喉头嗬嗬作着响,踉跄着往后倒去。 看着李峥走过来,他伸手先想去拉李峥的腿,手抬到一半便无力地垂下去。 埋伏在侧面的两个武僧抄刀冲来,李峥一个正蹬踢在一人胸口。 那人跟洒水壶般吐出一片血雾,倒在地上就不动了。 另一人吓得手一顿,李峥箭步上前摁住他手腕,反手帮他抹了脖子。 血洒了李峥一脸,他却已经习惯了,淡然伸手摸了一把。 屋里剩下两个烧纸的和尚吓得瘫坐在地,手里的信件散落了一地。 这时李峥身后脚步杂沓,张隐带着五六个猎户鱼贯而入,人人手里端着手弩。 两个和尚还待伸手去摸地上的刀,张隐一声断喝:“放!” 五六支弩箭破空飞去,将那两人钉在地上,一个射穿了肩胛,一个射中了大腿。 两人杀猪般嚎叫起来,满地打滚。 李峥走上前去,一脚踩住其中一人的手腕,注意到满屋飞舞的纸灰。 弯腰捡起一张烧了一半的纸片看了看,上面写着‘军马’、‘弓弩’、‘腊月’之类的字样。 “哥哥!”马三指着铁盆里的残烬叫道,“这盆里还有没烧完的!” 李峥连忙蹲下身,用戒刀从火盆里拨出几张完整的纸张。 纸张边缘已经焦黑卷曲,中间的墨字却还依稀可辨: 却是写着‘辽国南院大王麾下’和‘长风寺’等字样。 李峥越看脸色越沉,把那几张残纸小心叠好塞进怀里。 又有喽啰从角落走出来,拿着一叠完好的信件。 李峥接过来一看,更是头皮发麻。 他一个字都看不懂,似乎是契丹文字。 坏了,这东西有些烫手。 张隐看见李峥的表情不对,上前问道:“怎么了?” 李峥面色凝重:“他们好像在私通辽人,贩卖军械。” 张隐闻言也是一惊:“胆子这么大?” “不可能只有他们,普惠还没那么大本事。”李峥分析道,“这背后牵扯得太大了,怕是有了不得的人物参与进来。” 这可是通敌叛国,能做这么大的买卖,至少是知州、安抚使、转运使这般了不起的人物。 若说了不起,李峥的真实身份比他们谁都了不起。 奈何这身份现在就是累赘,根本用不得。 自己现在就是普普通通一个匪头子,这些大人物得知自己的存在,必然会全力抹杀。 张隐也知道事情的严重性,开口道:“把这些东西都销毁了,就当没看过如何?” 李峥摇头:“你说没看过谁信?只要接触了这东西,便已经有了取死之道。” 张隐顿时脸色惨白。 李峥安慰道:“莫急,官家刚刚驾崩,咱们还有时间。” 他又踹了一脚地上哀嚎的和尚,沉声问道:“说!这些东西送给谁?可是已经送到辽狗手中了?” 事已至此,与其掩耳盗铃当没听见,不如再多多获取一些情报。 李峥相信:风浪越大,鱼越贵! 这道理却不是老板教的,而是看电视剧学来的。 自己掺和进来固然危险,却也有可能混上一口汤喝。 那可是辽人冒着风险购买的军械啊,只要得到一点点,就足够让自家实力暴涨甚至翻倍。 那和尚疼得脸都扭曲了,却还咬着牙不吭声。 李峥冷笑一声,从地上捡起胖和尚掉落的戒刀,刀尖抵在和尚的咽喉上,慢慢往下压。 和尚只觉得脖颈冰凉,血珠子从皮肤里满满渗出来。 他终于扛不住了,嘶哑着嗓子道:“烧......烧的都是账册,辽人那边每年冬月来取货,军马、铁器......” “普惠师傅负责从中调度,至于那些货放在哪里,我真的不得知啊!普惠师傅从来不和我们说的!” 李峥把刀收回来,在和尚的僧袍上擦了擦血迹。 他相信这和尚说的是真的,若他是普惠,也不会让这些小和尚参与这么大的事。 只是如此的话,那就有些难了。 自己很可能非但喝不到汤,还要面临着大人物的疯狂追杀。 毕竟跑出去了那么多打手,其中没准就有人认出了自己这边的喽啰,这是藏不住的。 李峥面露歉意:“两位哥哥,连累你们了。” 张隐和唐猛对视一眼,眼神变得坚毅起来:“兄弟,你说接下来怎么办,俺们跟着你干!” 他们不是不讲理的人,李峥也没有未卜先知的能力,不知道会有这要命的信件。 更重要的是,李峥是有本事的。 跟着李峥这一夜,比跟着周庆几年都要痛快。 李峥环顾这间石屋,油灯映得满墙影子乱晃,映出一个又一个木箱。 走过去推开一个,里面反正成串的铜钱,满满当当堆得冒尖。 再推开一个,却是整箱的银锭。 众人的目光瞬间就被吸引了过去。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 上山时人人都想着落草为寇,能大称分金银。 可真上了山,莫说金子了,连碎银都没摸到过几次。 李峥稍加思考后回道:“这些财物不能浪费,统统运回山寨去,还有那些戒刀、弓弩。” “让弟兄们仔细搜搜,若是能再找出一些兵器、弩箭就更好了。” 之前缴获的弓弩有十七架,别觉得数量不多,有了这些弓弩,黑风寨的实力已经可以稳压其他两个山头了。 弓弩比弓箭威力大不说,也没有弓箭训练成本高,普通喽啰练一练也能掌握。 这就相当于黑风寨凭空多出来十七个adc,配上那些猎户,光靠远程攻击都能击溃其他山寨。 当然,仅限对付其他山贼,对付官军还是不行。 大周军队是出了名的铁王八,因为少马的缘故,技能点都点在甲胄和弓弩上了。 就靠十七架手弩和人家对射,那是找死。 张隐点头:“这是自然。” 唐猛则看向那和尚,眼中寒光一闪:“这些秃驴如何处置?” 李峥面无表情,淡然道:“既然私通辽人,咱们就按照辽人的规矩。” 唐猛疑惑道:“辽人什么规矩?” 李峥一字一句:“脑袋都割下来,枭首立桩!” 两个和尚听闻此言,‘嘎巴’一声就抽了过去。 第一卷 第20章 长风寺的收获 马三‘嘎巴’一声,把和尚的秃头插进木桩里。 人真是适应力极强的生物,白天割人脑袋还要连哭带吐,现在插人头已经像玩乐高积木一样轻松了。 擦了擦脑袋上的汗,马三向两侧看去。 却见一排锃亮的光头从他这里,一直延伸到到院门口。 喽啰们不懂枭首示众的深意,李峥让他们割脑袋,他们就照办了。 只是这行为太过血腥,众人多少因此对李峥产生了些许畏惧。 马三却不以为然,拐卖儿童、私通敌国的畜生怎么惨都不为过。 负责割脑袋的喽啰有十余名,剩下的喽啰也没闲着,对长风寺展开了地毯式的搜刮。 “鸡!鸡!鸡!杀来吃肉!”一名喽啰抹着口水喊道。 另一名喽啰伸手给了他一个脑拍:“你是猪嘛,母鸡岂能杀来吃肉?留着天天都能吃到鸡蛋。” “你别说,这佛寺里还真养猪了。” “猪肉腥臊不好吃,这还有一头青牛,还是牛肉好吃。” “呸!吃牛肉犯法,况且这老牛不留着耕地岂不是糟践了?” “咱土匪也怕犯法吗?咱土匪还要耕地吗?” “他娘的,你还真是个天才!” 普通喽啰追鸡撵鸭,李峥则把注意力都放在武器和金银之物上。 此刻他端坐佛堂中央,手里捏着一张信件不知在思考什么。 “哈哈哈,直娘贼!” 唐猛爽朗的笑声从远处传来。 “李峥兄弟,咱们发大财了!” “哦?”李峥露出几分笑意,“哥哥发现甚么好东西了?” 唐猛递给李峥一张纸:“俺让几个识数的兄弟统计了一下,你看看。” 李峥看过去,顿时觉得脑袋有点大。 纸上没字也没数,都是圆圈、方框、横竖等乱七八糟的符号。 他实在不想猜这些鬼画符是什么意思,便对唐猛道:“哥哥还是跟我说一下吧。” 唐猛拉过一名喽啰:“老疙瘩,你来给四当家说说。” 老疙瘩是一位岁数较大的中年人,局促地向李峥抱拳行礼,这才开口: “哥哥,咱在寺里找出的财物共有:铜钱十箱、银锭五箱、金两箱、珍珠三箱、漆器十箱、丝绸二十箱、盐十袋、羊毛十袋,还有其他零散货物。” 李峥听得有些头昏脑涨,到最后也没搞清这是多大的一笔财富。 大周的货币系统比现代复杂多了,有铜、银、金三种货币,其中最常用的还是铜钱。 一文铜钱的购买力,大概可以买一个烧饼。 而银锭相当于大额支票,百姓很少用上。 金子则相当于国家储备,寻常人更是一辈子都摸不到。 更别提珍珠、丝绸等宝贝,卖价更是没个数。 “后院还找到马八匹、牛十头、猪十只,鸡鸭共二十七只,独轮车.....这是,俺数数......” 老疙瘩也是个不识字的,计数全靠画竖,记不住还要挨个查。 李峥有些不耐地摆了摆手:“这些不必说了,直接说军械吧。” “好嘞,好嘞。” 老疙瘩明显有些怕李峥,慌忙翻了个页。 “有手弩、骑弩共三十支、弓十把、长枪三十杆、哨棍三十杆、钢刀五十把,弩箭、弓箭无算。” 李峥听了这话,第一时间没有欣喜,反而是后怕。 这武器储备有些过于充沛了,幸亏自己第一时间打上门来,打了对方一个措手不及。 若是让他们提前准备,就黑风寨这些乌合之众,怕是刚照面就让人家打崩了。 唐猛此时插嘴道:“兄弟,不仅有这些,俺还在仓房里找到了三十副甲胄!” “哦?”李峥顿时精神了,“真的?” “当然是真的,俺都带来了。” 唐猛一指身后的箱子,李峥顺势看去。 的确是一整套的甲胄:范阳帽、铁制两档甲、护臂、袖衫罩衣...... 当然,两档甲并非全身甲,只能护住胸前背后区域,和禁军、边军穿的步人甲没法比,属于厢军的制式甲胄。 从甲胄的数量上看,和弓弩的数量是配套的,正好能装备一个三十人的小部队。 应该是普惠在交易中私自扣留了一些,给自己搞一支精锐武装力量,被李峥截了胡。 李峥认真嘱咐道:“这三十套甲胄定要收好,可比那些金银财宝还金贵。” “兄弟放心,俺省得。”唐猛拍了拍胸口,“有这些甲胄在,谁还敢说咱黑风寨最弱?” 三十套甲胄让唐猛信心大增,甚至有些忘了那些大人物的威胁。 殊不知三十套甲,也就能在绿林势力中逞威风,遇见正规军就有些不够看了。 周军的披甲率极高,和胜率完全是两个极端。 李峥看了一眼外面兴奋的山匪,又对唐猛说道:“我刚刚看见,不少弟兄在偷偷藏东西。” 此言一出,身旁的老疙瘩鸡皮疙瘩都起来了,他刚刚也往鞋底藏了一小块银疙瘩。 唐猛闻言道:“有这种事?无妨,等下俺让他们交出来便是。” “我不是这个意思。”李峥摇头道,“山寨可有规矩,如何给兄弟们分账?” 唐猛挠了挠头:“分账?就是统一交给寨主,他一人负责山寨开销、出账。” 李峥人都惊了:“其余人一文钱分不到?” “寨主对俺们俩还是很大方的,还有他那些旧部盐贩,以及张隐手下的猎户,偶尔都能得到些赏钱。” 李峥算是知道,为何黑风寨的喽啰毫无士气了。 感情全是白打工啊! 所谓大称分金银,原来只针对山寨的精英阶层,普通喽啰就管他们口饭。 长此以往,普通喽啰每日只混日子,又如何愿意为山寨而战呢? “这样不好。”李峥摇头,“以后得改改。” 唐猛一脸疑惑:“怎么改?” “留大部分上交山寨,一部分分给头领,另一部分分给参加战斗的弟兄。” 老疙瘩瞪大眼睛,不可置信地看向李峥。 老天爷,给普通喽啰分钱,天底下真有这样的头领? 李峥哥哥莫不是财神爷转世? “此事......怕是不成。”唐猛皱眉道,“寨主哥哥必然不会答应。” “此事易尔,我去与哥哥说。”李峥浅笑道。 开什么玩笑,先不说今日过后,周庆还会不会在山寨待下去。 就算他不走,自己只要当众把这个规矩提出来,所有人都会举手拥护。 周庆但凡敢反对,当天晚上就得死于急性铁中毒。 挡人财路,如杀人父母,身为商人应该很明白这个道理。 第一卷 第21章 梁山泊! 待到将寺庙里里外外收拾完毕,天已经大亮。 各种战利品被搬上牛车、驴车、马车,车里放不下就靠人力搬,一颗铜板也没落下。 喽啰们穷怕了,李峥也需要这笔财富当启动资金。 此刻李峥骑在马上,身旁是满面红光的唐猛,以及勉强在马上维持平衡的张隐。 原主精通骑术不必多说,唐猛则是以前走江湖时学过骑马。 张隐就不行了,当猎户总在山上跑,骑老虎的机会都比骑马的机会大。 李峥耐心教授着:“张隐兄弟莫紧张,别和这畜生对抗,顺其自然便好了。” “双腿也别夹得太紧,否则马儿吃痛,便不走了。” 张隐擦了擦汗,勉强维持住了平衡:“这畜生,端的不听话。” 身下马儿似乎有些不满,原地踏了踏蹄子,张隐身体僵硬起来。 李峥、唐猛哈哈一笑,却也没嘲笑张隐。 第一次骑马能到这个水平,已经很有天赋了。 待到张隐能骑着马踱步了,队伍也准备完毕,随时可以出发了。 张隐看到队伍末尾那些可怜兮兮的孩子们,问向一旁的李峥: “这些孩子怎么办,莫不是要带回山寨?” 李峥果断摇头:“咱们做刀头舔血的买卖,如何能养着这么多孩子,送回官府吧。” 张隐皱眉道:“兄弟,把他们送回去,不是羊入虎口吗?” 李峥不解道:“为何不行?光天化日之下,他们不敢再害这些孩子吧?” 一旁的唐猛冷笑一声:“兄弟还是不知,此地可不是京城,官害民无需藏着掖着。” 李峥明白,是自己的现代思维没转换过来,高估了舆情的作用。 这年头,当官的压根不在乎百姓对自己的想法。 所谓爱民,爱的也是那些士绅豪族。 他又问道:“当地可有德高望重的大儒?或是地位显赫的积善之家?” 张隐想了想,开口道:“倒还真有一个。” “城南的刘太公,平日住在县外庄园里,据说曾是京城大官,和知州都能称兄道弟。” “人品可靠?” 唐猛也点了点头:“算是可靠,许多兄弟上山之前,都受过他的恩惠。” 李峥想了想,能和知州平起平坐的,至少是四五品的致仕官员,应该能护住这些孩子了。 “遣派几名兄弟,把孩子们送到他家门口吧,我们只能做到这儿了。” 事情虽然定下了,派谁去却成了难题。 那刘太公虽然住在县城外,却也是官府的地盘,没人想跑这一遭。 到最后,还是马三站了出来:“哥哥,俺带几个同乡兄弟去送吧。” 李峥看着马三,心里有些为难,不想让他去做这危险差使。 马三却是拍着胸脯:“哥哥放心,马三没别的本事,山寨里跑得最快,定能安然无恙。” 他自己也有一番心思,心知自己没甚杀敌的本事,若想维持在李峥哥哥心中的地位,就要抢着做其他人不愿做的事。 李峥笑道:“好,此番事情做好,我许你一个小头目。” 山寨中不是只有头领这一个职位,喽啰中还设有小头目,能管十多个人。 马三是自己人,别管能力如何,还是要优先提拔的。 马三狂喜拱手:“谢哥哥!” 说罢,选了七八个同乡,带着孩子们往县城方向去了。 李峥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心中叹息一声:希望这些孩子能平安长大吧。 马三走后,队伍开始返程。 如今天已大亮,路上偶尔能遇见路人、行商,见到杀气腾腾的黑风贼寇,一个个都惊恐地跑开。 李峥也没派人去追杀,任由他们逃命。 反正这一晚的行迹早就暴露了,倒不如让更多人看见,也能为黑风寨扬些名气。 陈王之子柴熙旭要隐姓埋名,黑风寨匪首李峥的名气却是越大越好。 而且李峥的匪名越大,朝廷那些人就越不会将两人联系起来,自己也就更加安全。 只是日后再出去抢劫,得找个黑巾把脸蒙起来了。 不然自己的通缉令传出去,难免有人能认出来。 快到山脚下,突然从路边草丛中跳出两人,其中的少年对李峥惊喜道: “兄长,你回来了!” 这两人正是燕云和丫头。 李峥出去办事,自然不可能把丫头留给周庆。 早早就让燕云带着她下山躲起来,既是为了安全,又能监视周庆的动向。 李峥笑着问道:“山中无事?” 燕云刚想说话,看到唐猛两人又闭了嘴。 李峥道:“无妨,直说便是。” 燕云这才回道:“山上没有动静,寨主还在山上。” 唐猛、张隐这才反应过来,李峥一直在监视周庆,顿时表情变得不自然起来。 李峥却是坦荡地看向二人:“两位哥哥,有句话我想了很久。” 唐猛低头没接话茬,张隐却是说道:“兄弟但说无妨。” “此事过后,黑风寨肯定是待不下去了,我们需要另寻一个山头。” 看了那些要命的书信,幕后之人岂能罢休? 以黑风寨目前的实力,等他们找上门来便是灭顶之灾。 两人也知道这个道理,只是被大胜的喜悦吸引了注意力。 唐猛道:“寨主哥哥未必会同意。” 李峥看向他:“哥哥放心,生死大事,寨主哥哥岂会糊涂?” 唐猛不再说话了,满是紫斑的脸上写满了纠结。 李峥也不催,他早晚都要在自己和周庆之间做出选择。 而张隐就很痛快了:“兄弟可是已经想好了去处?” 李峥笑着点头:“哥哥知我,确实有一个好去处。” “兄弟快说。” 李峥道:“哥哥可知大野泽?” “自是知道,大野泽横跨黄河、济水,都说中原的水路皆聚集于此。” 李峥继续说道:“百年前黄河决口改道,在一片低洼之地形成水泊,而那水泊中央恰好有一座高山。” 唐猛此刻也插嘴道:“咦?此山俺也听人说过,好像是...梁....梁......” 李峥笑道:“哥哥说得不错,正是梁山。” “那片水泊则被称为‘梁山泊’!” 第一卷 第22章 山寨之主! 梁山。 这就是李峥给自己山贼事业选择的初始大本营。 在李峥看来,黑风寨没有任何优势可言。 山势也不算险峻,周边资源也不丰富,最要命的是缺乏水资源。 山上只有一条溪流,到了枯水期还会干枯。 距离县城最近,一旦官府前来砀山剿匪,首当其冲的就是黑风寨。 人家都不需要强攻,把山围住几日断了水源,便不攻自破了。 而梁山的优势就不必多说了,看过《水浒传》的现代人都知道。 “这个梁山,两位兄长可知道是否有人落草了?” 唐猛摇了摇头:“未曾听过谁在梁山落草,便是有人,也是不出名的小势力。” 李峥闻言有些遗憾。 想来也是,这个世界连范仲淹、王安石这般人物都没出现,那些熟悉的梁山好汉更是淹没在历史长流中了。 张隐则是说道:“不过,听说那里有水匪出没,也不知是真是假。” 水匪? 李峥默默记在心中。 在梁山能不能发展起来,最重要的就是手下有没有一支水上力量。 若是这伙水匪合适,李峥打算将他们招于麾下。 “能得兄弟青睐,这梁山可有什么说法?”唐猛好奇问道。 李峥笑道:“哥哥这是打算与我同去了?” 唐猛有些不好意思:“俺就是好奇、好奇问问......” 李峥也不再逗他,直接说道:“两位哥哥有所不知,那梁山可谓易守难攻之宝地。” “周边水洼与大野泽连成‘八百里水泊’,港汊纵横、芦苇密布。官军不习水战,便难以展开兵力。 “而梁山作为湖中孤山,突出于平原之上,山顶有方圆数百丈平地可建寨,四周悬崖峭壁,仅少数路径可通。 “周边水域盛产鱼虾水草,湿地还能提供芦苇、木材。” 李峥自己说着,越发觉得这梁山真是土匪圣地来着。 换到策略游戏里,那就是重开几十把才能遇见的一片极品出生地。 唐猛也赞同道:“如此说来,却是一块好去处。” 李峥点头:“更重要的是,那里距离黑风寨足够近,走个二三百里便到了。” “江南之地的群山更易守难攻,还有长江天险,可咱们也走不到那里不是?” 两人听得频频点头。 虽然他们从未想过换山头这件事,但听李峥说的理由充足,只觉得梁山的确是个好去处。 张隐问:“兄弟打算何时出发?” 李峥道:“国丧争取不了太长时间,甚至那些人可能狗急跳墙,不顾京城方面的压力。” “我觉得咱们最快五天,最晚也不过七天,咱们就必须要离山了。” 两人沉默半晌。 要离开居住这么久的地方,心中多少有些怅然若失。 但跟着李峥做事也的确痛快,这点怅然很快便烟消云散。 “回到山上,还请两位哥哥和寨主哥哥说清利害,也好尽早出发。” 唐猛没说话,张隐则是笑道:“周庆哥哥不会和我们去的,等周庆哥哥走了,兄弟你来坐这头把交椅吧。” 出乎张隐预料的是,李峥并没有推脱。 而是正色道:“若兄弟们信我,李峥拼了命也带兄弟们挣出一条大好前程来!” 此言一落,唐猛、张隐顿觉一股豪气扑面而来,看向李峥的眼神更多了几分敬畏。 李峥也觉得热血沸腾,好似胸口冒出一团火。 开局被迫害又如何? 日后带兵打回京城,未尝不是一种衣锦还乡。 大丈夫当如是也! 队伍迤逦到达山寨,寨里周庆早早在寨门口等候。 看到一车又一车的财物,嘶叫的牛马驴羊,周庆的下巴都快掉到地上了。 他身侧的几名盐贩看向李峥的眼神更是闪躲,试图以此掩饰恐惧。 到了寨门口,李峥三人下马与周庆见礼。 周庆回过神来,眉眼顿时又弯了,笑容变得很和气:“三位兄弟辛苦了,快快回寨歇息。” 虽然已经折腾了一晚上,但一众喽啰兴奋劲未过,不知疲惫。 欢天喜地地将缴获的战利品堆满主寨大厅,乐此不疲。 四位头领则来到大厅交椅旁,围成一圈坐下。 见礼已罢,周庆笑眯眯地向李峥道: “李峥兄弟好神威,灭了长风寺这伙恶僧,为我砀山百姓除了一害。” 态度可以说是前倨后恭,却并不引人发笑。 李峥收债这些年,见过的欠债人形形色色,总结出了一个道理: 能屈能伸方为真豪杰! 那些看着圆滑,每次上门都低声下气的,却随时可能给你来个狠的。 反倒是那种看似混不吝的滚刀肉,但凡自己上点手段,很快就吓得东借西凑还钱了。 周庆如此伏低做小,反而让李峥更加不会轻视: “哥哥言重了,全赖哥哥坐镇山寨统领大局,方有今日之大胜。” 周庆摆了摆手,苦笑道:“兄弟,你我说几句交心话如何?” 李峥连忙道:“愿闻其详。” 周庆道:“哥哥我就是一介商贾,浑身上下的铜臭之气,哪里懂打仗之事?” “建此山寨,也不过是为了有个落脚之处。” “如今我见兄弟英武盖世、允文允武,就知黑风寨真正的主人到了。” “哥哥,你......” 唐猛惊讶出声,却被周庆摆手制止。 “我准备离开砀山了,昨夜收到消息,家中老母病重。” “我周庆虽不堪,却也知孝顺,准备去给他老人家养老送终。” 唐猛有些不解:“你家老娘不是在你十岁时就改嫁......” 一旁的张隐狠狠掐了他一把,唐猛疼得嘴角抽搐,不再发声。 这紫脸厮当真没眼力见,人家好不容易找到个借口,你那么较真做什么? 周庆愿意主动离开,免了兄弟们撕破面皮,这便是大好事。 别说他老娘病重,就是他去世二十年的老爹复活了,咱也得真心实意恭喜。 周庆看向李峥,正色道: “有道是,治国不可一日无君,于家不可一日无主,我周庆尽孝去了,山寨中事业岂可无主?” “请李峥兄弟莫要推辞,为山寨之主,诸人共听号令!” 第一卷 第23章 海盗分成法 听了周庆这番话,李峥心脏砰砰跳。 黑风寨虽是小寨,也有一百二三喽啰听命,前世老板的公司也就这么多人了。 如今自己将成为一寨之主,是机会也是责任,又怎能心如止水? 但周庆毕竟不是唐猛、张隐,李峥还需试探一番。 当下急忙道:“小弟德薄才浅,怎敢承当此位?若得居于末,尚自觉过分。” 周庆道:“非是周某胡来,原因有三:一则周某俗事缠身,无力再顾山寨。” “二则兄弟有勇力,又读得圣贤书,有豪杰之相,必能带领山寨披荆斩棘。” “三则周某自知才疏,无法应对山寨如今场面,正当退位让贤。” “周某主意已定,兄弟休得再推脱了。” 一旁的张隐见时机已到,起身拱手劝道:“周庆哥哥情真意切,兄弟若再推让,恐冷了我等兄弟情义。” 唐猛见周庆主意也定,便也起身道:“李峥兄弟好大本事,你来当山寨之主,俺老唐愿听命!” 如此,李峥也知道大事已定。 都是山匪草寇,意思意思就行了,不必搞那三辞三让的把戏。 当即起身拱手道:“承蒙诸位兄弟抬爱,李峥应下了。” 唐猛、张隐二人大喜,皆改口叫李峥哥哥,上前来拜见。 而周庆也笑着起身,欲要将这第一把交椅让出来。 却被李峥拦住了:“哥哥乃山寨旧主,于情于理都该坐于此。” 周庆却是不让,两人一番推脱,最后还是将李峥的椅子搬到周庆旁边,两人并排而坐。 主次已定,李峥和周庆二人再无利益纠纷,气氛变得缓和许多。 李峥对周庆道:“哥哥欲要行孝,小弟不敢多留,这里有几句良言相告。” 周庆笑眯眯道:“还请兄弟赐教。” 李峥低声道:“此番攻破长风寺,小弟发现那普惠与官府勾连极深,狗官们绝不会善罢甘休。” “哥哥若走便当速走,这几日便离开,多走小路绕开大路,尽快离开砀山地面,免得夜长梦多。” 周庆心中一惊,知道李峥不会无的放矢,连忙问道:“兄弟打算如何应对?” “我们也要走。”李峥正色道,“这黑风寨无险可守,官府派个八百一千厢军过来,万事皆休矣。” 周庆诧异地看了李峥一眼。 他没想到这山寨基业刚到手,李峥竟舍得就此放弃。 但如今黑风寨已经和他没甚关系了,他也不会傻到追问李峥去哪里。 “兄弟良言,周某铭记于心了。” 随后将山寨大小头目、喽啰走卒召集来,当众宣布让位于李峥。 像是老疙瘩这般早就钦佩于李峥者,听到这个消息自是欣喜不已。 而其余喽啰也并没有什么怨言,毕竟李峥的勇猛大家都看在眼里,跟着一个有本事的头领总是好的。 当然,也有对此事不满的,尤其是那些忠诚于周庆的盐贩。 但黑风寨已经和他们没什么关系了,他们是否愿意也不重要。 李峥这时也走上前,开言说道:“我等兄弟上山落草,皆因世道所迫,并无穷凶极恶之人。” “今扶我为尊,我也有几句言语,烦众兄弟共听。” 张隐立刻道:“愿请哥哥约束,恭听号令。” 李峥道:“其一,你我兄弟在此聚义,却也知天地报应,杀那官兵、恶徒、贪官自不在话下,但不可行长风寺之恶事。” “有奸淫妇女、买卖儿童、滥杀食人者,某必亲自取其首级,以谢上天!” 周庆在一旁笑着颔首,心中却有些不屑。 到底是读书人,总是异想天开用道理约束盗匪,搞这些条条框框的军规。 殊不知,李峥这已经是降低标准了。 他觉得这三条甚至算不上军规,而是做人的基本标准。 若是真聚集一群吃人肉吃到眼睛通红的妖怪,自己还上什么梁山,直接去狮驼岭报道算了。 “其二,往后山寨劫掠收获,七成充作公账,用于山寨发展开销、采买兵械。” “寨主分得一成,参战的兄弟共分一成,各头领依据出力大小也分一成。” 此言一出,下面鸦雀无声。 周庆维持不住笑容,像是看鬼一样看向李峥。 他承认,之前是自己看错了。 这哪里是迂腐的书生能做出的事情? 寻常山贼莫说给喽啰分钱了,能让喽啰吃饱住好,就已经很好了。 若是再能给上几个铜板的月钱,那就是菩萨心肠了。 把银子分给喽啰一份,都不能用仁慈、大方来形容了。 这年轻人是心怀异志啊,完全是在养私兵,甚至是死士! 周庆很庆幸自己及时作出决定抽身,若再跟李峥纠缠下去,怕是不久便成朝廷通缉的反贼了。 而其余人则完全没有周庆想的那么多,脑海中只有一个想法: 天老爷,竟然派一个菩萨当我们寨主! 下一秒,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声响起。 李峥笑着看向众人,心中自有计较。 这其实是大航海时期海盗的分成方式,李峥也是暂时借用,培养喽啰们的积极性。 战斗中的怯懦会损害每个人的最终收益,因此喽啰们便会进行互相监督。 不说做到闻战则喜,至少也不能惧怕打仗。 至于亏损,分出去的不过两成而已,大头都入了公账。 整个山寨都是他自己的,公账私账有什么区别? 待到众人安静下来,李峥才道:“还有最后一事。” “此番我们做了大事,消息怕是已经走漏了出去,官军随时可能入山清剿。” “众兄弟这些日子提高警惕,莫要让官军钻了空子。” 众人纷纷应是。 三件事说罢,李峥也不再多言。 让喽啰们拿出缴获来的酒肉,大摆宴席畅饮一番,这才让众人换班歇息去了。 第一卷 第24章 杀人者,李峥也! 清晨。 城南刘公庄的宅院外头,忽然响起叩门声。 老管家刘福正在灶房看火,听得动静,连忙趿着鞋赶到门后,先从门缝里往外觑了一眼。 这一觑不打紧,吓得他倒退两步。 只见门外台阶上站着八九个孩子,一个个披着过分宽松的薄衣服,在晨风里瑟瑟发抖。 刘福连忙抽开门闩,探出半个身子问道:“这是怎么了?你们是哪家的孩子,怎的跑到这里来?” 孩子们只是看着他,也不讲话。 刘福环顾四周,却见晨雾弥漫,庄外小路上空无一人。 他正要再问,忽然听得雾气深处传来一个粗哑的嗓音: “老丈莫怕,我等昨夜攻破长风寺,发现这些孩童被锁在暗室。” “我家哥哥久闻刘相公高义,定不忍见这些娃娃流离失所。” “我等不便露面,便将他们托付与相公了,日后若有人问起,只说是路上捡的便是。” 那声音说到末尾,渐渐低了下去,接着便听见脚步声踩着枯草沙沙远去。 刘福还想追问,却只看见雾气翻滚了几下,重又凝成一片白茫茫。 他不敢耽搁,连忙把孩子们让进门房。 自己则快步穿过两进院子,赶到后堂去禀报。 后堂里,刘若宰早已起了身。 他年约五旬,面皮清癯,身上穿着件素白的直裰。 官家驾崩的消息已经传来,他这致仕官员也要着素服。 听了管家的禀报,刘若宰立刻来到门房,并让灶上的婆子煮锅热粥。 走到最大的那个男孩面前,温声道:“孩子,你们从何处来?是谁送你们来的?” 那男孩抬起头:“是好汉哥哥们。” 刘若宰又问:“好汉哥哥长什么模样?有几个?” 男孩摇了摇头,任凭刘若宰怎么问都不肯说。 刘若宰站起身来,背着手踱了两步,转身对刘福道: “把西跨院的厢房收拾出来,再去镇上请个郎中来看看。” 刘福连连应着,又忍不住压低声音问:“老爷,那长风寺真敢做这等买卖?那好歹是座寺庙啊。” 刘若宰苦笑了一声:“大周如今这番光景,有几人还把人伦二字放在心上?” 刘福默然,又想起雾中那粗哑的声音,忍不住道:“也不知送孩子们来的义士是什么人,难不成还能是砀山上的贼寇不成?” 刘若宰道:“砀山上的贼寇也好,别处的豪杰也罢,能行此义举的纵然是贼,那也是有血性的贼。” “若有人问起,就说这些孩子是我远房亲戚家的,家乡遭了灾,投奔我来了。” “至于砀山上的好汉们......”他顿了顿,望向门外隐在晨雾里的小路,“他们既然不愿留名,咱们便莫要多问。” 安置好孩子们,刘若宰回到书房。 想要提笔给在单州当知州的好友写封信,说明今日遇见的事情。 可提笔后沉默了片刻,还是叹息一声,将毛笔轻轻搁在案上。 。。。。。。 却说长风寺里逃出的打手之中,有一个腿脚利索的。 昨夜李峥踹开门时,他正蹲在茅房里出恭。 听得前头喊杀声起,连裤子都顾不得提,翻过后墙就扎进了野林子。 他在林子里摸爬了大半夜,跌了七八个跟头,总算在四更天赶到砀县城下,拍着城门大喊: “快报知县相公!长风寺被贼寇血洗了!” 砀县知县名为黄福文,今夜本在暖帐里搂着新纳的妾酣睡。 听得这消息,一骨碌翻起身来。 他自然知道长风寺那些勾当,寺里每年孝敬的银钱没少流进他的库房。 如今寺被端了,旁的倒还罢了,那些账册、书信若落在旁人手里,他这颗脑袋便不是自己的了。 黄福文不敢耽搁,却又不敢声张。 悄悄点了全县的衙役、弓手和壮班,拢共百十号人,提着灯笼火把一路往城外急赶。 等赶到长风寺山门前时,李峥他们早已经走了不知多久了。 远远望见那寺门大敞,黄福文心头咯噔一下。 “相公......您、您看。” 轿帘外传来都头陈虎颤巍巍的声音。 黄福文探出头去,顺着陈虎的手指一看,胃里顿时翻江倒海。 只见山门两侧的空地上,整整齐齐竖着十余根手腕粗的木桩,每根桩子上都插着一颗光溜溜的人头,尽是些圆顶戒疤的脑袋。 晨光照在那些青白的面皮上,脖颈断口处还往下滴着血,苍蝇嗡嗡地绕着飞。 “哇!” 黄福文一个没忍住,探出轿窗便吐了。 昨夜喝的酒、吃的宵夜一股脑儿全呕在轿帘上,酸臭味混着血腥气,熏得他头晕眼花。 身后那些衙役弓手们也好不到哪儿去,东倒西歪的,四仰八叉的,当即便没了阵型。 陈虎素日里也算见过些阵仗,这时却骇得口不择言: “相公,这脑袋插在桩子上,可不就是辽人震慑敌军的法子么?” “住口!”黄福文回过头来,恶狠狠地瞪着他,“瞎说什么话!辽人的法子怎么到咱们大周的庙里来了?你再多嘴,仔细本官治你个妖言惑众之罪!” 陈虎被吓得缩了脖子,连忙低头不吭声了。 黄福文自己却心知肚明,辽人不可能跑到这里来,但长风寺的勾当里面可有辽人掺和。 这桩子上插人头的把戏,莫非是一种警告? 他越想越怕,强撑着下了轿,从袖里掏出块帕子掩住口鼻:“进去看看。” 众人战战兢兢地进了山门,路过一具具横着倒着的尸体。 佛殿里还弥漫着浓烈的血气,那尊铁铸的佛像仍端坐莲台之上,金身上溅了几道血痕。 黄福文正皱眉看着,忽然听见一个弓手惊呼:“相公!佛像后头的墙上写着字!” 黄福文三步并作两步绕到佛像后头,果然见那墙壁上用血写着六个斗大的字: “杀人者,李峥也!” 他问紧随其后的陈虎:“砀山一带的贼寇里,可有个叫李峥的?” 陈虎挠着头想了半天,一脸茫然道:“砀山上的几股贼寇倒也听说过,从来没听说过有个叫李峥的。” 黄福文盯着墙壁上那六个字,心里飞快地转着念头: 这人敢留名字,要么是初出茅庐不知天高地厚的愣头青,要么就是艺高人胆大,借此为自己扬名。 可不管他是谁,这长风寺里头那些勾当肯定是堵不住了。 此事大了! “来人,备轿!” “本官要亲自去州里,报与知州大人定夺。” 第一卷 第25章 吞并 是夜。 李峥正在房中打着算盘,外面传来马三的声音:“哥哥。” “进来吧,可休息好了?”李峥头也不抬道。 “回哥哥的话,休息好了。”马三兴奋地走进来:“俺听说哥哥已是山寨之主了?” 李峥笑了笑,指着对面的凳子:“坐吧,还未问你事情办得如何?” 马三却是唯唯诺诺不敢坐下,躬身答道:“按照哥哥的嘱托,孩子们都送到那位刘相公门下了。” “俺在远处盯了半天,直到那位刘相公把孩子们都迎入府内,方才回来复命。” 李峥微微颔首,心道这位刘相公倒是个仁义的。 只可惜这等好官大概率忠心朝廷,不可能和贼寇同流,自己没法上门招揽。 贼寇阵营的初始声望值还是太低了,招收些绿林的人才还成,正经文人是想都不用想。 这也是李峥在长风寺留下姓名的缘故。 李峥这个名字要尽可能传播出去,有了知名度才好招纳人才,扩充势力。 像是那宋江「及时雨」的绰号,给他带来了多少红利?好汉听见了纳头就拜,说是一张保命符也不为过。 可惜宋江的名声是经年累月散币累积的,自己走不通这条路。 留下一个凶名,反倒是更快捷一些。 “哥哥,俺想了,怕是当不好这个小头目。” 马三的声音将李峥从思考中拉回。 李峥看着局促的样子,不由道:“你这厮,给你提拔不要?” 马三挠了挠头:“俺也没管过人啊,要不哥哥给我换个别的赏?” 李峥笑了出来:“好你个马三,都学会讨赏了,说说吧,想要什么?” 马三眼睛一亮:“哥哥,俺想要个绰号!” 李峥一怔:“绰号?” “是啊,凡是江湖上行走的好汉,哪个没有个响当当的绰号?” “俺若是有个绰号,即便不是小头目,走出去也有几分面子了。” 李峥笑道:“那东西自己起一个不就好了?” 马三严肃摇头:“怎能自己起,说出去让人嘲笑。” 李峥转念一想,自己是不是也要有一个的绰号,听起来能镇得住场子的。 “行了,绰号这事我替你想一个便是。” 马三大喜:“多谢哥哥,哥哥是读书人,定能给俺想个极好的。” 李峥指了指他:“小头目之事你也得担着,我现在缺人手,其他人信不过。” 马三无奈应下:“小的省得了。” 李峥摆了摆手,示意马三退下,重新又投入了算账之中。 他的算术也就是高中生水平,但绝对是土匪中的佼佼者了。 奈何这古代的账目太麻烦,一两银子一千文,一两黄金约兑换七两白银。 缴获的这些银子、金子数目不小,而重量又不同,统计起来极其繁琐。 难以想象,他一个前世的催收人员,现世的土匪头子,还有噼里啪啦敲算盘这一天。 身边没个读书人还真不行,自己总不能既负责砍人,又负责当会计吧。 实在不行,还是把那个刘相公强行绑来吧...... 就在这时,丫头端着水杯走到他身旁轻轻放下。 李峥点了点头,接过水杯喝了一口。 丫头却站在身旁没离开,看着桌子上的账目。 李峥本以为丫头好奇,不想她竟站在一旁不走了。 正当他准备问问时,突然一只小手指向了账目上的一个数字。 李峥看向丫头,后者对他笑着摇了摇小脑袋。 “你这丫头......”李峥一头雾水,“这是何意?” 丫头依旧指着那个数字,又指了指算盘。 李峥突然想到了什么,惊讶道:“你会珠算?” 丫头点了点头。 “你的意思是,我这个数目算得不对?” 丫头又点头。 李峥顿觉惊奇,拿起算盘重新计算了一遍,随即脸上闪出喜色:“还真不对。” 他放下算盘,惊喜地将丫头抓来:“你这丫头读过书?” 丫头笑着点头。 李峥埋怨道:“怎么也不跟我说?” 丫头保持尴尬而不失礼貌的微笑。 李峥拍了下脑袋,人家小姑娘不能说话,如何告诉他。 “来来来。”李峥将丫头带到桌前,“再给哥哥算一遍。” 丫头也不扭捏,坐在桌前挺直胸脯,接过那算盘便打了起来。 算珠一上一下翻飞,啪啪声响不绝于耳,李峥看着都觉眼花缭乱。 那熟练度相比起来,自己之前简直就是一指禅,人家则是五笔极速盲打。 短短几个呼吸间,便将一个账目算了个清楚。 李峥大喜过望,将丫头抱起举高高:“小天才啊!” 丫头有些害羞,但更欣喜于李峥对她的表扬认可。 李峥将她放回地上,双手合十:“丫头,帮哥哥个忙,算账的事情交给你如何?” 丫头眉眼弯弯地点了点头。 “好,真乖!”李峥大喜过望,“你自己一个人不成,再给你派几个人手,让老疙瘩配合你。” “这几日便要把这些账目算清,有什么需要的尽管来找哥哥。” 丫头是个算术天才的事情,让李峥松了一大口气。 他宁可连砍二十个恶僧脑袋,也不想扒拉一分钟算盘了。 没想到丫头有这种本事,自己的绰号还没着落,倒可以给丫头按个「神算子」的绰号了。 “对了,丫头,你叫什么名字,可以写给哥哥了。” 丫头接过李峥递来的毛笔,在一旁的纸上写下两个娟秀的小字。 李峥看着读出来:“苏晴?” 丫头轻轻点头。 李峥摸了摸她的脑袋:“好,以后我便叫你晴丫头了。” 这时,门外再次传来敲门声。 “哥哥。”却是张隐的声音。 “进来吧。” 张隐推门进来,看见晴丫头正伏在案子上算账,先是一愣。 “哥哥,已经派人往那两家拜山去了。” “嗯。”李峥一边帮丫头整理账目,一边点头。 张隐有些疑惑:“哥哥,咱眼看着就要走了,还理会他们两家作甚?” 李峥道:“山中一百多弟兄,还是太少了些,到了梁山我们更需要人手。” 张隐有些意外:“哥哥要说服那两家入伙?” “要看他们是否识相了。”李峥抬头看向张隐。 “若是识相便叫入伙。” “可若是不识相......那就叫吞并了!” 第一卷 第26章 梁王私兵? 李峥昨日和周庆三人详谈,初步了解了下砀山绿林势力。 长风寺已经覆灭了不再多提,另外两家山寨都有些来头。 他拉着张隐走入房中:“来来来,坐,再和我说说那两个山寨的情况。” “燕云,给你张隐哥哥泡杯茶来。” 张隐刚准备摆手推让,燕云已经走过来把茶杯放在他面前桌子上。 手这么快? 李峥也抿了一口茶水,吐出几片茶沫。 这茶很一般,远比不上在老板办公室喝的,好在是正经炒茶。 听历史老师讲过,古代一段时间没有炒茶都是煮茶。 那东西什么佐料都往里放,妥妥的黑暗料理,就差往里放烟头了。 “先说说张家寨吧。” 张隐喝不惯茶,喝了一口随手放在一旁:“回哥哥,张家寨曾是三寨中势力最大的。” “寨中的山贼多是张家村的村民,张家村是砀县人口最多的大村。” “村中一多半都是张氏族人,另一半则是外姓人,双方一直摩擦不断,终于演变成一场大规模械斗。” “张氏族人人多势众,又都是同源亲属,外姓人如何是他们的对手,被打死打杀的便有七八十人之多。” “事情到这便控制不住了,张家也怕官府问责,举族上了山当起了盗匪。” 李峥在一旁听得有趣,山贼这行竟然还有搞家族企业的。 一个村都落草了,好大的派头,都快赶上欧洲国战了。 “那张家寨主便是张氏族长,名为张珪,使一根熟铜齐眉棍,棍法大开大合。” “当年械斗一人一棍立在村口石桥上,将对方二十余人打得落花流水,脊梁上挨了三刀仍挺立不倒,自此得号「铁脊梁」。” “张珪有三子,分别是长子「镇山虎」张霆,次子「伏地蛇」张岳,三子「亡命猴」张风。” “张家颇有家财,这三子从小不务农业,拜了武艺师傅,整日骑马打猎、刺枪使棒,也算是有些勇力。” “张氏族人上山的便有上百,这些年又不断收纳流民逃户,如今山上喽啰已有二三百规模。” 李峥点了点头,洗白的看多了,还是第一次遇见家族企业转黑的。 这种家族山寨不太好收服啊,同姓氏自成一个山头,怕是会对黑风寨目前的格局造成动荡。 “那个青龙寨呢?” 张隐表情有些复杂:“青龙寨就有些奇怪了,全寨不过三十余人,但长风寺都对其颇为忌惮。” “俺听周庆哥哥说过,那青龙寨似乎曾是梁王封户来着,梁王死后便来砀山落草了。” 梁王封户? 李峥表情也变得微妙起来。 梁王乃是先帝第五子,也是死于夺嫡之争中的皇子之一。 死因是刺杀太子,密谋造反,被先帝赐了毒酒一杯。 张隐身为平头百姓或许不知,李峥可是很清楚。 大周对宗室的限制还是很苛刻的,皇子封的都是虚爵,没有封地和食邑,又哪来的封户呢? 由此看来,这青龙寨一伙很可能是梁王的私兵家丁,甚至是死士! 梁王死后,他们成了无主之人,只能跑到砀山落草为寇。 李峥有些意动了。 大周最精锐的军队绝不是禁军,也不是边军,而是私兵。 周军最大的问题就是兵源混杂,更戍法三年轮换致‘将不知兵,兵不知将’。 而私兵就不存在这些问题,他们只忠于主家一人,人员虽少但个个精锐,战斗意志很强。 若这青龙寨的盗匪真是梁王私兵,李峥说什么都要去尝试招揽一番。 反正梁王已死,无需太过担心忠诚度的问题。 李峥站起身来:“先把寨里兄弟的名录做好,若是这两家还不来相见,便亲自上门拜访。” 张隐点头道:“好。” 。。。。。。 次日中午。 李峥面前站在七八个喽啰,皆是一脸忐忑,不知新寨主叫他们来做甚。 唐猛在一旁介绍:“这个叫狗蛋,家里以前是做皮子的,继承了他爹手艺。” “这个是王三,以前是个篾匠,也是老手艺人了。” “这个是刘大,是村里的瓦匠,也会点烧砖的手艺。” “这个是......” 李峥看着这几个人,温和地点头笑笑。 “不错,都是正经手艺人。” “大家不必惊慌,召集你们前来是有一件事要宣布。”李峥安慰道,“从今日起,你们便不必参与作战了。” 这话却是起了反作用,几人肉眼可见地更慌了。 狗蛋小声说道:“哥哥,可是俺们做了什么错事?” 前日才宣布喽啰也参与劫掠分成,今日便不让他们参战,这对他们来说自然不是好消息。 一旁的唐猛笑骂道:“你这厮端的不识好歹,哥哥是珍惜你们的手艺,怕你们折在火拼中。” 李峥笑着点头:“正是这个理,尔等都是有本事的,无需上阵杀敌也能报效山寨。” 众人闻言松了口气,但也没多高兴。 虽然不上阵是安全不少,但也没钱分啊。 大家都是爷们,他们也想拿了赏钱,偶尔能吃酒喝肉,找个暗妓快活一下。 李峥又道:“你们不拿分润,每月可拿一贯月钱,若山寨给你们分配了活,还可再加些奖赏。” 大周一贯钱是一千文,在开封、应天这种大城市或许不够看,但在砀县这种地方已经很够用了。 不用冒着风险杀敌还能拿钱,众人顿时喜笑颜开,纷纷给李峥叩首行礼。 李峥笑着受了,让唐猛将他们带下去。 这些匠人可是古代的技术人才,前世老板都对那些技术大牛恭恭敬敬,没想到在古代地位如此卑微。 李峥却是要保护好他们,将来都是建设梁山泊的主力。 这些匠人刚刚退下,刚好和巡山归来的马三擦肩而过。 马三来到李峥面前,拱手道:“哥哥,张家寨派人前来拜山。” 李峥眼睛一亮:“哦?来的是谁?” “来人自称张二虎,乃是张珪的从侄,带了七八个喽啰在山下等着。” “从侄?”李峥冷笑一声,“自己不来就算了,连儿子都不派来一个,这是没拿我们黑风寨当回事啊。” “请他上来,正寨相见。” “是!”马三转身欲走。 李峥叫住他:“等等。” “让张隐选些弩手,埋伏在侧厢房中,听我的号令行事!” 第一卷 第27章 攻打张家寨 黑风寨山下。 坐在树荫下的张二虎毫无坐相,衣服半敞开着,露出下面的刺青。 看到一旁看守道路的黑风寨喽啰,张二虎戏谑地招了招手:“喂。” 喽啰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听说你们平了长风寺,真的假的?” 今日李峥派人去张家寨拜山,言说黑风寨平了长风寺,约谈张家、青龙两位头领共襄大事。 张珪却是没当回事,盖因他太了解黑风寨和长风寺的实力差距了。 周庆被普惠欺负也不是一日两日了,也曾派人向张家、青龙两家寻求帮助过,两家却没人愿意掺和这破事。 如今又闹了这么一出,怕是被欺负得受不了了,又想让张家帮忙出面。 所以,张珪压根没重视,遣了从侄张二虎并七八个喽啰,备了份薄礼应付了事。 张二虎早些年间是县里的泼皮,除了欺压弱小外没甚本事,全靠张家的关系才能糊口。 这等人最是欺软怕硬,如今到了不如张家的黑风寨,可不得耍耍威风。 喽啰刚准备反驳张二虎,马三带着几个人从山路上走了下来。 来到张二虎面前,拱了拱手:“张家兄弟,俺家哥哥有请。” 张二虎嗤笑一声,将腰间悬着的刀提了提,吊儿郎当地向山上走去。 进了前厅,只见正中交椅上大马金刀坐着个年轻人,看上去甚是脸生。 张二虎进了厅,也不行礼,只拱了拱手,嗓门倒不小: “敢问贵寨寨主何在?小可奉了叔父之命,特来拜会。” 一旁的唐猛怒视:“你这小子眼瞎不成,俺家哥哥在此,快来拜见!” 张二虎诧异地看向李峥:“听说周寨主是个中年人,怎是个孩子?” 厅里几个头目脸色登时变了,手都按到了刀柄上。 大家都知道李峥虽岁数不大,却是本领高强,故而心甘情愿叫一声哥哥。 你这厮上来就一句孩子,让李峥哥哥的面皮往哪里放? 李峥哥哥的面皮没了,俺们的面皮又上哪里去找? 李峥却是淡然道:“周庆哥哥退位让贤,如今寨内由我做主。” “原来如此。”张二虎无所谓地拱了拱手,“俺家叔父有礼送寨主。” 说着让人把礼盒抬上来,不过几匹布、两坛酒、一只风干的獐子。 若是寻常人家串亲戚,这些礼品也算是大方了。 可两个山大王走动,这点东西就太寒酸了,跟骂人没甚区别。 李峥眼皮抬了抬,淡淡道:“张族长有心了。” 张二虎见李峥语气平淡,便以为对方不过如此,胆子登时壮了三分。 往前走了两步,大喇喇道:“叔父说了,贵寨与长风寺之间的事情,我们不愿意掺和,寨主还是自寻办法应对吧。” 李峥不动声色,只把眼微微眯了眯:“我记得,我派人和你们的是,长风寺已灭,要和贵寨共商大事。” 张二虎嘲讽一笑:“寨主莫要说瞎话唬人了,贵寨的实力如何比得上长风寺,更别提......” 话说了一半,他突然咽住了。 原是李峥慢慢站起身来,身高足有七尺,阴影一下子罩住了张二虎。 张二虎心里一虚,后退了半步,嘴上却还硬着:“怎、怎么?李大当家的,我说的可是实情......” 李峥没理他,只对张二虎身后说了一声:“宰了。” 张二虎还没反应过来,顿觉嘴巴一痛。 一柄匕首已从他的后脑捅了进去,尖端从嘴巴里突了出来,舌头都齐根搅了个稀烂。 张二虎发出一串气音,身子晃了晃,栽倒在地后抽搐了两下便不动了。 燕云抽出匕首,嫌弃地在张二虎身上擦了擦,退到一旁束手而立。 李峥走下台阶,瞄了一眼张二虎胸口上的刺青,嗤笑一声:“纹身噶?” 众人顿时哄笑起来。 大周刺青是潮流,但也要看身份。 若真是一位好汉,有一身漂亮的刺青,人人都会赞不绝口。 可张二虎这废物还搞个刺青...... 只能说,这刺青跟着他也是受委屈了。 李峥转而看向张隐:“张家寨来的崽子,一个不留!” 厅外那七八个张家喽啰原本站在院子里等着,听得里头动静不对,正要探头张望。 忽听得左右一阵机括响动,咔咔咔连成一片。 他们抬头看时,只见两边不知何时冒出了二十余名弩手。 为首的小头目一挥手,弩弦声如爆豆,弩箭密雨般射下。 那些张家喽啰连刀都没来得及拔,便被射成了刺猬。 前后不过三息光景,院子里横七竖八躺了一地尸体。 李峥从厅里走出来,看了一眼满院尸首,满眼失望。 到底是自己高看了草莽英雄,以为山贼至少是唐猛、张隐这般可用之人。 却未想到张家如此无脑,派人来之前,连去长风寺探查一下都懒得去。 首领都如此低智,自己还是别招纳他们了,免得影响黑风寨总体智商。 一旁的张隐无奈道:“哥哥,杀了此人固然痛快,那张家必不会善罢甘休。” “咱启程去梁山还要路过张家寨,怕是少不了一番麻烦。” 李峥冷笑道:“无妨,他不来寻我,我自去寻他便是。” “来人,取根长矛来把那厮首级挂上。” “传令下去,寨中杀牛宰羊,让兄弟们吃饱喝足,明日一早点齐人马,随我去踏平张家寨!” 李峥决议已定,命马三带十余名喽啰留下,加上周庆的本部人马,共同镇守山寨。 挑选三十名身强力壮的喽啰穿上甲胄,拿好长枪,弓弩队齐出。 刚好汇聚百人,径直奔张家寨而来。 于路无话,来到张家寨两三里外时,才被张家族人发现。 张珪听见黑风寨来攻先是一愣,还未等作出指令,其三子张风已是勃然大怒。 “好个笑面虎,狗一般低贱的人物,也敢来犯张家虎威?” “爹爹请稍坐,儿这便去取了那贼厮头颅,献于爹爹帐前!” 当即提了长枪,别了腰刀,翻身上马便去迎战。 张珪毕竟是一族之主,多少有些谨慎心。 见小儿子鲁莽至此,连忙对另外两个儿子道:“黑风寨多年不倒,那周庆也绝非善茬,快快点兵跟上你们弟弟,免得失了前蹄。” 张霆、张岳领命,各引五十喽啰出寨门去。 第一卷 第28章 连杀三子 却说李峥领着人一路沿着山路奔袭,终见一山寨横在眼前。 那寨子倚着半面峭壁而建,三面皆是密林,只一条盘蛇似的山路通到寨门前。 寨子里头屋舍依山势错落,旗杆上飘着一面黑旗,旗心绣个‘张’字。 李峥策马缓行,正打量着张家寨的地势。 忽听得寨门大开,一个短小精悍的后生挺着长枪纵马出来。 “哪来的草寇,也敢来我寨前叫阵?” 李峥不由得嘴角一扯,连话都懒得回,从身后拿出一张黑巾蒙在脸上。 身旁的唐猛疑惑道:“哥哥这是作甚?” 李峥道:“我生得年轻,挡上面容免得被人小觑了去。” 此处人多眼杂,又是大白天,这容貌还是别暴露出来的好。 未等唐猛多问,李峥便伸出手来:“唐猛兄弟,大刀借我一用。” 黑风寨的武器质量太差,从长风寺缴获的长兵器又只有长枪。 李峥不喜欢用戳刺型的兵器,反倒是刀斧这种大开大合的劈砍型武器更顺手。 “哥哥亲自去岂不危险,不若让俺老唐试探一番?” 李峥摇头:“身为寨主,怎能怯战,两位兄弟替我压阵便是。” 唐猛见劝不得,只得将泼凤刀送上。 李峥接过唐猛的泼凤刀,在手里掂了掂,只觉得轻重正合适。 “我去去就回。” 他也不催马,只提着刀缓缓迎上去。 刚走出去不过二三十步,身后突然响起马蹄声。 有七八骑从后方小路而来,为首一人生得魁梧挺拔,手持一把长戟。 李峥皱了皱眉,见到张隐已经带着弓弩手们过去拦了,便放心下来。 “来者止步!” 张隐弯弓搭箭,身后三十名弓弩手也都抬起手中弓弩。 “兄弟莫要误会,某是青龙寨寨主武安青,应贵寨之邀前来会谈,贵寨留守的兄弟告知贵寨主不在,特来此一探究竟。” 武安青连忙将长戟垂下,示意自己并无恶意。 张隐皱眉道:“我等来此是为寻仇,俺家喽啰怎会告知与你?” 武安青解释道:“是某猜测,非是你家兄弟所说。” 张隐见来人眼神真诚,不似作假,便道:“我家哥哥在前厮杀,还请武兄弟莫动,以免产生误会。” “待哥哥斩杀来敌,自会与你相见详谈。” “好,全依兄弟。” 武安青自是不会乱动,他本就不是来打架的,更何况被三十把弓弩盯着。 也不知这黑风寨哪来的这么多弓弩,那个年轻的寨主又是谁?周庆跑到哪里去了? 他示意身后的手下下马,远远看向前方的战场。 这一看,武安青便看到了终身难忘的一幕。 此时,两马照面。 张风性急,也不通姓名,挺枪便刺。 李峥侧身让过枪尖,随手一刀横削出去,刀背撞在枪杆上。 张风只觉得一股排山倒海的力道从枪杆上涌来,整条右臂连着全身又麻又酸。 低头看时,虎口已迸开一道口子,鲜血顺着枪杆往下淌。 他心头大骇,刚要开口喊:“好汉饶命”。 泼凤刀迎面而来,一刀便把半个脑壳削去一半,红的白的溅了满地。 胯下马匹受了惊,驮着半截身子还在马背上的尸首原地兜了个圈,才把张风从鞍上甩下来。 寨门内,张珪刚刚披好铁甲,领着张霆、张岳赶到门口。 正正看见三儿子脑袋被削去一半,削飞的半片脑壳在半空翻了两个跟头,落在寨门前的石阶上。 张珪眼前一黑,喉头一股腥气直冲上来,死死攥住铜棍才没栽倒。 身后两声怒喝炸响。 “三弟!” “老三!” 张霆狼牙棒抄在手中,双腿一夹马腹便冲了出去。 张岳阴沉着脸,两柄雁翎刀已掣在手里,从另一侧拍马包抄。 兄弟二人红了眼,一人攻左,一人袭右,齐齐往李峥这边杀来。 李峥刚收了大刀,见两骑齐至,不惊反喜:“来得好!” 拨转马头迎上二人,泼风大刀左右开弓,左手刀背磕开狼牙棒,右手刀锋横扫雁翎刀。 三人马头交错,战作一团。 张霆、张岳皆是含愤出手,招招拼命。 然刚刚拼了四五个回合,两人已是额头冒汗,两条胳膊从肩到指尖都酸麻得不像自己的了。 彼此看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八分胆怯。 李峥敏锐察觉这一点,借着马势突然发力,泼风大刀在空中一拧,横着劈在张霆脖颈上。 大好头颅齐着肩膀飞了出去,身子兀自坐在马上,脖腔里喷出的血柱溅了李峥半身。 见大哥殒命,张岳肝胆俱裂,哪里还敢再战? 二话不说,拨转马头便往寨门跑,两柄雁翎刀都丢在了地上,只恨胯下马儿没生了六条腿。 李峥见他要走,右手从腰间扯出一柄小斧。 瞅准张岳的后脑,腕子一抖,小斧便脱手飞出,正中张岳的后脑勺。 张岳连哼都没来得及哼一声,便从马背上栽下来,后脑上还嵌着那柄斧头。 从张风出寨到张岳坠马,前后不过半炷香的功夫,三具尸首横在寨门前。 李峥一拽马缰,马儿前蹄腾空而起,后蹄稳稳钉在地上,整个马身几乎竖了起来。 一声长嘶,这才将一众喽啰从愣神中惊醒。 “何人来战?!” 此话刚落,马蹄落下,一阵劲风吹得李峥脸上面巾向上,露出了大半容貌。 武安青瞟到一眼,顿时瞳孔睁大,脑中轰鸣一声。 张家寨的百十号喽啰个个腿肚子转筋,手里虽还攥着刀枪,却没人敢应一声。 这还打鸡毛啊,开打不到半炷香,三个头领死绝了。 却听‘嗷唠’一声哭嚎,张珪手中熟铜棍掉在地上,眼前一黑终是昏死过去。 连失三子,这般撕心裂肺之痛哪是常人能忍受的。 李峥冷眼看着,心中毫无怜悯。 都是道上混的,你杀我我杀你都是天经地义,落草为寇那一天便该想过这一遭。 他一横手中泼凤刀,指向一众张家寨喽啰: “尔等听着,某此番前来只与张家父子算账,不想死的放下武器。” “若再执迷,定斩不饶!” 第一卷 第29章 斩草除根 李峥连杀张家三子,张家寨喽啰都被吓破胆,大半当场就丢掉武器。 也有忠诚于张珪的张家族人,抬起他便要退回山寨死守。 却被其他喽啰挡了回去。 喽啰们也不傻,张家族长都死了,陪着你张家人反抗有何好处? 等到外面那个拿刀的凶人攻破了城寨,我们岂不是都要陪张家陪葬。 张家人无奈,只得尝试着突围。 被穿着甲胄的黑风寨兵砍杀了一通,当即眼神清澈了不少。 着甲士兵打无甲士兵,和大人打小孩没什么区别,黑风寨零伤亡拿下。 剩余的张家人尽数被俘虏,昏迷的张珪自然也不能幸免。 当唐猛来到李峥身边时,李峥正在挥舞刚刚缴获张霆的狼牙棒。 真正的狼牙棒没有电视剧中那种夸张的尺寸,就是一整根的棍棒,尖端部分粗上一点,配合着尖刺。 他发现自己用这种武器很适合自己,能充分发挥自己的力量优势,还有破甲效果。 “哥哥,整座山寨都已降了。” 唐猛的语气很兴奋。 跟着周庆的时间里,别说拿下一个山寨了,黑风寨连正儿八经的一场胜仗都没打过。 而李峥能带他们赢,能让他们享受到撕碎敌人的快感,这是人类最原始的野性欲望。 只要李峥能带着他们一场一场的赢下去,大家对李峥的忠诚度将无限拔高。 李峥点了点头:“先把山寨控制住,战利品直接按照规矩发了。” “是!”唐猛一抱拳,又问道,“那些俘虏怎么办?” 李峥没有丝毫犹豫:“张姓之人全都杀了。” 唐猛心中一凛,愣在原地。 虽说他是土匪,但还从未有过如此大规模的杀人。 张家寨本就是张姓人主导,至少是一百多条人命啊。 “哥哥,其中还有不少家眷、老人......” 李峥看向他:“死仇已经结下,不杀了难道要放他们走吗?” “过两日我们就要离开了,莫给自己找麻烦,杀了干脆。” 唐猛试探道:“那非张姓之人?” 李峥道:“先关押起来,问问有没有自愿加入我们的。” “是。”唐猛声音多了几分恭敬。 杀伐果断,敢于承担因果,这也是领袖能力的体现。 双方没什么血仇,李峥也不想如此心狠手辣,但敌人就是敌人,斩草必须除根。 若有一天自己也落得如此下场,他也不会因此而怨恨什么。 “对了,那几个骑马的是做什么的?” 唐猛回道:“是青龙寨的寨主,说是找哥哥商议事情。” “嗯。”李峥点头,“我们进寨去,把他们也一并请进来。” 张家寨坐落三面密林之中,还是很凉爽宜居的,寨中错落着一栋栋木屋,环境比黑风寨好多了。 若不是有长风寺那件事,在这里落草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李峥径直来到寨中最大的房子,这里曾经是张珪居住之地。 在最上头的交椅坐下,听着外面的惨叫哭嚎声,李峥心情有些烦躁。 恰在此时,一旁张珪醒了过来。 看到李峥的瞬间,他立刻意识到了自己的处境。 “贼厮!”张珪双目通红,“周庆呢?周庆何在?!” 李峥不耐地看向他:“如今黑风寨我说了算。” 张珪微微一怔,随即死死盯着李峥:“你是谁?我们有何仇怨?” “无仇无怨。”李峥摇了摇头,“我需要人手、牲畜、车马,恰好你这里有而已。” “就因为这?”张珪遍布红丝的眼睛满是不解,“就为此,要搭上我张氏一族百余条性命?” “我给你机会了!” 李峥看着张珪的眼睛,一字一句: “我请你去商谈,你却派一个傻子来敷衍我,连去长风寺查看都懒得去。” “杀你全族的人不是我,是你的傲慢。” 张珪呆呆地看着李峥,垂下头陷入了沉默。 就在此时,门外传来张隐的声音:“哥哥,武头领来了。” 接着是一个有些尴尬的陌生声音响起:“兄弟,某不姓武,某姓武安。” “请他进来。” 李峥起身去迎接。 却见门外走进一个身高八尺、相貌堂堂的汉子,穿着一身素净皮袄,行走利落干脆,端的是一副猛将胚子。 “青龙寨武安青,见过大当家。” 李峥眼睛顿时一亮:“兄弟远道而来,快快入座。” 武安青谢过李峥,往堂上走去,路过被五花大绑的张珪,眼中闪过一丝怜悯。 这张珪也算是和自己齐名的一方悍匪,如今却成了这般模样,真是世事难料。 也是,若这位李峥头领的身份当真如自己所想,区区张珪怎会是他对手,死的也不算冤。 李峥见到武安青一直看着张珪,便冷哼一声说道: “砀山将有大事发生,我好心通知二位前来商议,也好早做打算。张族长非但不领情,反来羞辱我,我不得已上门来讨要说法。” 武安青点头道:“收到大当家的消息后,某便派人去长风寺探查了,那里果真已被官军围了。” “只是不知,大当家所说的大事是什么?” 李峥开口道:“拿下长风寺后,我搜到了普惠和辽人私通的信件,又从僧人口中得知,那普惠自始便是替官府做事的。” “我等三寨未被官府剿灭,便是留着我们当挡箭牌,一旦事情暴露,一切都会推到我们这些贼寇头上。” 武安青面目严肃:“大当家可有凭证?” 李峥从怀中取出那封辽文信:“凭证在此。” 武安青接过信件,粗略看了一遍,面露愤怒:“果真是私通辽狗!” 这次轮到李峥惊讶了:“兄弟懂辽文?” 武安青点了点头:“跟着边军老卒学过一些。” 这话李峥半个字都不信,什么老卒会懂辽文? 这武安青绝对不简单,反而让李峥更想收服他为己用。 李峥继续道:“如今长风寺的勾当暴露,官府那些人怕是坐不住了,必会兴兵来讨。” 武安青问:“大当家如何打算呢?” “我欲离开此地,前往他处落草,叫兄弟前来,便是想问问青龙寨是否愿意和黑风寨合兵。” 面对李峥的招揽,武安青没急着表态。 他看着李峥露在外面的眼睛,过了一会儿才开口:“大当家,某能否问你一个问题?” “兄弟尽管问。” 武安青一脸严肃:“大当家......当真姓李吗?” 第一卷 第30章 青龙寨入伙 听到武安青这么说,李峥立刻警觉起来。 他脸色不悦道:“兄弟何出此言?大丈夫行不更名坐不改姓,我生来便姓李!” 武安青看着李峥露在外面的眼睛,试图找出什么异样。 但李峥这话说得完全心安理得,自己本就姓李,武安青愣是什么都看不出来。 武安青却是不甘心:“大当家可否摘下面巾?” 李峥冷然道:“你觉得我很好说话?” 武安青并无畏惧:“大当家邀我入伙,却不以真面目示人,这能称得上有诚意吗?” 李峥不知道对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却也不怕暴露真容。 此人临危不惧、不卑不亢,绝非寻常贼寇,若不能将他变成自己人,日后必成大患。 看了自己的脸,要么入伙,要么就死在这里。 李峥伸手扯下面巾,露出真容。 武安青先是惊讶于李峥过于年轻,随后仔细观察眉眼,顿时心脏乱跳起来。 像......太像了。 柴氏皇族自太祖起,便有极其显著的外貌特征。 龙眉凤目,皓齿朱唇,宽阔大耳...... 李峥的五官隐隐都有这些特点,但组合起来的相貌却并不十分像太祖,反倒和一位王爷有几分神似。 他按捺住心中激动,拱手道:“大当家仗义,武安青怎敢再言他?” “青龙寨愿与黑风寨共进退,听从大当家差遣!” 武安青答应得如此痛快,李峥反而有些拿捏不定。 他又不是傻子,如何看不出来,武安青应该是认出自己了。 而在原主的记忆中,却没有关于武安青的任何记忆。 他试探着问道:“此等大事,无需和寨中兄弟商量一下?” “不用。”武安青轻笑道,“某自家说了算。” 果真是一副私兵作风,山贼可没有这般服从力,至少要和寨中头目商议一番。 “好。”李峥点头,“既如此,还请兄弟遣人回去通知一声。” “至于兄弟你,这两日还是与我一起,诸多事宜尚需你我商定。” 如今双方仅能算是合作关系,李峥自然不会放他离开。 虽说几率不大,但万一这家伙转头就跑回京城找人抓自己了呢? 这种事不可不防,自己也能趁此机会多接触此人,看看他是否可用。 武安青倒也坦荡,招来一名属下,当着李峥的面吩咐了几句。 那名属下干脆利落,将武安青的嘱咐一一记下,出营奔青龙寨而去了。 一切处理完毕,李峥看向躺在地上面如死灰的张珪:“张族长,可还有言语?” 张珪面如死灰,心也如死灰:“唯求速死!” 李峥点头,招来两个喽啰将人拉走,送他和张家人团聚去了。 至此,盘踞砀山多年的一方恶霸张家彻底覆灭。 他们的贼窝张家寨,也已经被喽啰们仔细搜刮一遍。 缴获了大量的粮食、财物之外,车架、兵器也不少,毕竟是一个大村数十年的底蕴。 最让李峥惊喜的是,张家寨饲养的牲畜很多,鸡鸭牛猪不必多说,还养了十余匹骏马。 战马在大周一直都是稀罕物,没有养马地是一个问题,更要命的是朝廷的马政极其混乱。 官吏们贪没饲料、偷卖牧地都算轻的,还经常假报马匹病死,甚至瞒报新生马驹,然后将这些马转卖给马商。 巅峰时期的大周有马约二十万匹,其实这个数量也不算少了,奈何周人不会养马。 一代代的战马被养死养残,耕马、挽马越来越多,合格的战马越来越少。 到了现在,全国只是剩下约九万匹战马,其中合格的又有多少,连皇帝都不清楚。 如今黑风寨有马二十匹,已经可以组建一支骑兵小队了。 可问题在于,寨内没有几个人会骑马。 李峥已经开始让喽啰们挨个训练了,不要求他们骑马作战,至少先做到能骑马跑。 想及于此,李峥问一旁的武安青:“青龙寨中有多少马?” 武安青如实回道:“有马八匹,都带出来了。” 李峥又问道:“能骑马作战者又有几人?” “人人皆可骑马杀敌。” 李峥闻言惊喜地看向武安青。 这年头,哪怕你刀枪剑戟、斧钺钩叉样样精通,也不是一等一的武艺。 万般武艺皆下品,唯有骑射高。 会骑射就是高人一等,就是战场上的香饽饽。 青龙寨全员能骑马作战,放在边军中也是一支不可忽视的精锐力量。 李峥不由感叹道:“梁王调教有方啊,麾下皆是精锐。” 武安青笑道:“原来大当家已经知道了啊,” “没错,我等乃是梁王旧部,官府明文的反贼,大当家可还要收留我等?” 李峥看了武安青一眼,淡然道:“如何不敢?前怕狼后怕虎,何以为贼?” 一帮前皇子的残党而已,自己的真实身份可比他们更要命。 听到这一句,武安青顿觉浑身一颤。 这真是......霸气侧漏! 柴氏皇族怯懦了一百多年,二十年前出了一个肖似太祖的梁王,又因夺嫡斗争而死。 没想到,今日让自己又遇见一位。 “可否让青龙寨的兄弟们,教黑风寨的兄弟骑马?” 听到李峥这么问,武安青下意识点头:“自是可以。” 武安青有些不解,李峥明知官军即将进山扫荡,为何不提早离开? 既然已经洞察了朝廷大军将至,就该抓紧时间撤离,或是遁入深山之中。 而李峥又是找张家算账,又是学骑马的,完全看不出丝毫急切。 不过念在双方刚刚建立合作,他也不好多问。 随着日头西落,张家寨也彻底安定下来。 百余名外姓喽啰,共有五十人自愿加入黑风寨,李峥将这些人编入队伍带回去。 剩下的是被彻底吓破胆的,哭着喊着不想当土匪了。 李峥并没赶尽杀绝,也没就此放过他们,而是让唐猛留在此地将他们看押起来。 待到离开砀山后,把他们放入深山便是。 除了唐猛率领一部分喽啰留守张家寨,其余人都随李峥返回黑风寨。 刚刚进入寨门,便得到一个消息: 周庆准备带人离山了。 第一卷 第31章 仗义疏财 李峥在黑风寨前堂找到了周庆。 “哥哥怎么如此匆忙,多住几日再走吧。” 周庆看了一眼李峥身后的武安青,先是一愣。 随后笑着回道:“还是不了,家母那边催得急切。” 哪里是他妈催得急,属实是周庆自己有些急了。 本想着等李峥处理完寨中事务,再一起上路,也好互相有个照应。 没想到李峥压根没有立刻离开的意思,还不停搞事,连着灭了长风寺和张家寨。 若是自己没看错的话,跟在李峥后面的高个子,便是青龙寨寨主吧? 事情越搞越大,再这么下去,州里怕是要直接派厢军剿匪了。 风紧扯乎,万万不能再和李峥这个疯子混在一起。 “兄弟。”周庆拉了下李峥,低声道,“俺得提醒你几句。” “兄弟这几日大闹砀山,绝对瞒不过州府眼线,朝廷大军怕是顷刻便到,你还是早做准备为好。” 李峥笑着点头:“哥哥放心,我省得了。” 周庆见李峥的模样,就知道他没放在心上,心中不由暗叹。 好言难劝该死的鬼,自己也算是仁至义尽了。 他刚准备和李峥告辞,却被李峥打断:“哥哥既然执意要走,我也不好挽留。” “临别之际,有些东西送给哥哥,万望哥哥切莫推辞。” 未等周庆反应过来,已经被李峥拉着往库房走去了。 “哥哥也知道,这几日咱吞并了几家山寨,凭空得了不少财物。” 李峥推开库房大门,一个个箱子堆放其中。 有从长风寺搜刮来的铜、金、银,以及珍珠、漆器、丝绸、茶叶等物。 还有刚刚从张家寨搞来的皮革、羊毛、盐和糖。 李峥指着一地的箱子,对周庆道: “这些铜钱,分与哥哥半数。” “至于这些货物,全部送给哥哥,以助哥哥东山再起!” 听到李峥的话,周庆只觉得背后汗毛竖起,站着半晌说不出话来。 这是一笔多大的财富? 周庆是做商人的,只粗略估计便能知道,至少不下于五万贯。 万贯是个什么概念呢? 一贯钱的购买力约为后世160元,梁中书送给蔡京的生辰纲不过是十万贯,五万贯绝对算是巨款了。 莫说是李峥和周庆没什么交情了,便是父子之间都可能为这笔巨款而自相残杀。 而李峥......就这么轻而易举地把这钱送给自己了? 身为商人,周庆下意识觉得其中有大阴谋。 但李峥却是目光真诚:“这货物太多,哥哥人手怕是不够,可去张家寨挑选些收入麾下。” “那里有不少非张姓的俘虏,皆是没了身份之人,用起来也安心些。” 周庆语气颤抖:“兄、兄弟......这是为何?” 李峥洒脱道:“哥哥称我一声兄弟,亲兄弟之间何须计较太多?” 面上说得真诚,李峥觉得自己心都在滴血。 他哪是不在乎,是根本带不走啊。 这许多的货物,装车都得几十车,而且自己还没有出售的渠道。 自己是去梁山落草的,若是大车小辆的搞个车队出来,没两天就被官军追上砍成血雾了。 队伍的载重能力有限,只能带上更值钱的金银,以及箭矢、粮食等必需品。 与其拿着不放手,倒不如送给周庆做个顺水人情。 听到李峥这么说,周庆眼泪都下来了:“兄弟当真义薄云天,如此仗义疏财......让俺如何是好。” 周庆是心服口服了。 读过书、讲义气、有能力不说,出手还如此大方。 怪不得兄弟们都愿意跟着李峥,自己输得不冤。 “哥哥安心收下便是。”李峥脸上带笑,“除此之外,兄弟还想给哥哥支一招。” “你说、你说。” 李峥道:“哥哥也是官府通缉的要犯,此番归去做不得正经生意,可想好日后何以谋生了?” 周庆闻言,面露尴尬。 两人都心照不宣,什么老娘病重,那就是一个借口。 事实是,李峥夺权了黑风寨,周庆只能另起炉灶。 “不瞒兄弟,俺一时也没个思路。” 李峥笑着指了指东边:“我倒是觉得,哥哥的出路在海上。” “海上?” 大周海上贸易兴盛,周庆身为商人自然对海商有些了解。 但他是北方人,天生便不会将海商作为第一选择,如今听李峥提起,心中也多了几分重视。 “是啊,海洋之上满是黄金。”李峥解释道,“只是受限于北方战事,朝廷的港口重心皆偏南方。” “如今有了本钱,想来以哥哥的能力不难买到船只,何不试着开发北方海路?” 周庆皱着眉毛:“与何人交易呢?” 李峥道:“高丽、倭国,甚至是辽人......哥哥要做的是无本的买卖,不受市舶司管控。” 周庆恍然大悟:“兄弟是要我做海盗?” 李峥浅笑道:“被抓到了才是海盗,没被抓到就是大海商!” 周庆轻吸一口气,心中也有几分意动。 让周庆去海上,是李峥的后手之一。 去梁山落草,面对的压力不仅只有朝廷,只要是北方就绕不开草原政权。 根据原主的记忆,周辽对峙已经持续了百年之久,辽国越发享受和平,而倦怠军事。 在更北方,女真部族已是蠢蠢欲动,开始大规模反抗辽廷的统治。 大周早有与女真签订盟约,共同伐辽的打算。 而有辽国在双方中间隔着,想要接洽的唯一途径就是海洋,也就是历史上的‘海上之盟’。 若周庆真能在海上站稳脚跟,未来便是自己的一个强援。 进可左右周辽金的斗争,退也可留一条后路,方便自己逃亡海外。 “明白了。”周庆认真点头,“俺会考虑的。” “俺得了这许多馈赠,若能东山再起,上哪里去寻兄弟报答恩情呢?” 李峥笑着摇头:“哥哥无需知道许多,待哥哥从海上归来之时,李峥要么天下闻名,要么沦为路边枯骨。” “若是天下闻名,哥哥自然能找到我。” “若是路边枯骨,哥哥也无需费力去找,乃吾之命数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