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他先动心》 第1章 天蝎今天不想活 八人宿舍,四张高低铺。靠近窗户那张床的下铺,一对男女,滚在一起。 男的是我恋爱三年的男友,叫张楠,学计算机的,家里有点钱。女的是我“闺蜜”,叫宋莹,学广告设计的,家里跟我一样穷。 那是我的床,俩人不着片缕,将我一直舍不得用的被子压在身下。 我看着他们,没有说话,也没哭,只是觉得心里有点发抖,说不上是气的还是饿的,为了见张楠的爸妈,我已经减重10斤,三天没吃一顿正经饭了。 张楠先看见我的,他的手从宋莹细腰上拿开,床板咯吱响了一声,他慌慌张张去够裤子,差点从床沿摔下来。 宋莹倒是不慌,慢条斯理地坐起来找衣服,她骄傲地仰着脖子,露出锁骨下面几块红印。 头顶的电扇还在转,六月末的丹城已经热了,宿舍里闷着一股花露水和难以形容的黏腻味儿。 这三年里我想过很多次分手的场景。张楠打游戏半天不回消息时想过,他妈话里话外嫌弃我是农村的、不会穿搭带不出手时想过,他毕业要坐飞机去京市,而我想去津市,连最便宜的绿皮火车票都嫌贵时也想过。什么都想过,就是没想到会撞见这种情况。 没有人告诉过我,看到男友和闺蜜睡在一起,该说点什么。 所以我什么也没说。 我的行李箱立在门边,是早上收拾好的,本打算明天走,现在不用等明天了。 我弯腰去拉行李箱时,张楠绕开地上的枕头,走过来拉住我的胳膊,他没敢看我的眼睛。 “小乐,你先别走,我们谈谈。” 我看着他,想笑,没笑出来。 “松开。” 宋莹穿好衣服走过来,脚上蹬着那双新买的名牌鞋。她站在张楠身边,眼神中带着挑衅,语气却充满了愧疚,“小乐,对不起,我真的太喜欢楠哥了,都怪我没忍住。” “噗。” 这下我真笑了。 真tm狗血,狗男女在我床上翻滚都滚出/骚味儿了,还一副受了委屈的样子。 我甩开张楠的手,转身要走,余光扫到地上有两副眼镜——张楠的金边框,宋莹的深红色框,并排躺着,镜片朝上。 我走回去,一脚踩上去。 镜片碎裂的声音很脆。张楠和宋莹同时发出了一声惊叫。 我提着行李箱往外走。 身后飘来张楠的声音:“薛乐,我就是喜欢宋莹,她比你漂亮会打扮,你们都是农村来的,为什么她就能把自己活得这么精彩,你就这么不上进……你简直是咸鱼一个……” 我没停。行李箱轮子碾过走廊的水泥地,咕噜咕噜响。隔壁宿舍有人探出脑袋看,对上我的目光后又缩了回去。 我刚走出宿舍楼,我妈电话打过来:“你去津市上班以后,看看有没有合适的工作给你小弟物色物色,十一放假就别回来了,寄点钱就行……” 我张了张嘴,那边又急忙说:“行了不跟你说了,快到一分钟了,我挂电话了。” 听筒里传来嘟嘟声,我盯着屏幕,通话时长:56秒。我感觉眼睛有点酸,鼻子也酸溜溜的。 我拖着行李箱,挤上公交车,40分钟后到了火车站。到的时候是傍晚6点。 火车站的玻璃窗前映出我的脸。高马尾扎得紧,发际线比大一那年后挪了一截。我妈以前说,头发扎的越紧,命越硬,我就一直这么扎头发。我把眼镜摘下来哈了口气,用衣角擦了一下。这个眼镜腿坏了,我用透明胶带缠在一起将就着用了4个月,原本攒钱想给张楠爸妈买点礼品的。 …… 2014年的丹城火车站还没有自动售票机。售票厅只开了两个窗口,窗口前排着长队,我排在最后面,看着面前的人一个个走掉,轮到我的时候,最近一班去津市的票,只剩站票了。 票价116元,绿皮火车,车程12个小时。 大半个车厢里都是大学生。他们三五成群地笑着闹着,吃着喝着。泡面和火腿肠的味道从车厢那头飘过来,我咽了口唾沫,胃里空得发疼。 我找到一个两节车厢连接处,把行李箱放倒后,靠着车厢壁站着。腿很快就麻了,列车员推着餐车经过两次,盒饭的价格从25块降到了15块,我等了好久,想着降价到10块的时候买一盒,但是列车员没再过来。 夜里车厢渐渐安静下来,身边有人蹲着吃泡面,我饿得实在受不了,也买了一桶。坐在行李箱上,小口小口地吃着,这碗面挺贵的,我有点舍不得。 手机屏幕亮了很多次,张楠打电话过来我没接,他就发微信,我一条都没有点开。其他室友也来打听,还有男同学们的八卦。 我把这些消息一条一条删除。 车厢晃动了一下,信号断了几秒,我盯着屏幕刷新,突然跳进来一个app推荐,我无意间点开。 是默默。 这个app在我们宿舍里算是耳熟能详,我其中一个室友就是通过默默找的男朋友。她说默默有利有弊,可以寻找短期关系,也可以排解精神上的寂寞,但是千万不要认真,一旦在这上付出感情,那就输了。 我犹豫几秒钟,注册登录。 个人说明刚编辑好,一堆人来打招呼。凌晨1点,这么多人还没睡,默默似乎成了大家的聚集地。 林圩就是在这个时候出现在我的世界里。 陌生人的打招呼五花八门,而他却发了一句:【狮子今天很丧】 我想了想回了一句:【天蝎今天不想活】 他:【嚯,你们当天蝎的不都是腹黑记仇吗?蛰伏之后发起猛烈进攻,怎么会不想活?】 我:【那你们狮子座不一直活力四射,大半夜还忧伤?】 他:【明天要出庭,甲方是个烂人,但我得帮他赢。】 我:【律师?】 他发来一个拍脑门的表情,没承认也没否认。 他:【我就说你们天蝎座不好糊弄啊,聊聊吧,我看你今天刚注册,说说你的故事。】 我:【我的故事非常简单,毕业当天,男朋友出轨好闺蜜,我踏上了通往异乡的列车。】 他隔了两分钟才回复:【异乡欢迎你!】 紧接着又追了一条:【不过你比我强,我被绿的时候在家里躺了四天,第五天我姐破门而入,棍棒交加后我才爬起来的。不提也罢。】 我盯着消息看了良久,其实我看出来了,他的坐标在津市,但是我没有说我去津市。 网上聊天千万不要付出真心,那样我就输了。 所以侃天侃地,我们谁也没提彼此在哪里,也没有要过对方照片,提过年龄和样貌。我们的交流只在网上。 和他说晚安后,我又把我俩的聊天内容看了一遍,才退出账号,回到微信里。 微信里的消息已经到了99+,我点开张楠的对话框,很正式地回了一句:【祝我们分手快乐。】然后删掉他,顺便删掉宋莹,拉黑两人的手机号码。 到津市的时候是早上8点,我拍了一张世纪钟的照片,发在朋友圈,没有配文。 评论区里很快有人留言,说什么的都有,舍友甚至和校友在下面聊了起来。我这条重爆消息更像是打开了一场毕业后就分手的狂欢通道。 对大部分人来说,毕业等于分手,对小部分人来说,毕业等于结婚。租完房子,跟房东赵姐拿钥匙时,听她说隔壁住的一对小情侣是刚毕业,裸婚。两人是西北人,高中同学,大学在津市上的,拿到毕业证没跟家里人商量,直接在民政局登记、同居。 那时候的我觉得挺浪漫的,我很佩服那些奋不顾身、至死不渝的爱情,我由衷地羡慕那些被深深爱着的女孩儿们。 我租的这个房子是老破小里,用一个两室一厅一卫改成的三室一卫。虽然居住环境差点,但是价格便宜,月租金300,已经是在我公司附近找到的最合适的地方了。 学弱电专业毕业的我,没有去本专业找工作,而是找了一家广告公司,做文案编辑。月薪2300,双休。这是我和好几个本科生竞争后,用最低价格打动的hr。 签了合同发现是下发薪,也就是说我得8月25日才能拿到我的工资,我付了房租买了简单的生活用品后,手里就剩下1800块,在津市这个大城市,不知道够不够我生活的。 上班头一个月,不等我去适应陌生的环境和陌生的同事关系,我就被各部门前辈支使得团团转。买咖啡、复印文件、给绿植换水。 公司35个人里,有5个东北人,午休时在茶水间唠嗑,我想凑过去,一个大姐客气地摆手:“妹子,我们5个人刚好,你过来就挤不下了。” 我回工位吃隔夜菜,头顶空调出口正对着我,吹得我后脖颈发凉,我去洗手间抽了两张擦手纸塞进我领口处,回工位时碰到hr,她看我一眼,目光里多了些谴责。我没解释,纸还塞在领口,凉飕飕的。 我上班一个人,下班一个人,逛街一个人,睡觉一个人。隔壁那对毕业就结婚的小夫妻夜里炒菜,油锅滋啦响,偶尔有笑声。我坐在床上,就着老干妈吃馒头。 我还有个邻居,叫宋晓燕,她也是北方来的姑娘,在超市工作,她除了上班一个人之外,夜里总有不同的男人送她回来。 我觉得我和宋晓燕不会有交集,那天早上我刚要出门,她扶着门框站在走廊里。脸色白得像纸,裤子上一道深色印迹顺着大腿内侧往下。她声音发抖:“你能不能请个假,陪我去趟医院。” 我犹豫了几秒。然后叫了车。 hr在电话里训了我五分钟,说算事假,全勤没了。医生检查完说是小产,要住院。押金两千元。我手机银行余额1300.4。刷了1000。 夜里坐在陪护椅上刷手机,我身上只剩300块钱,离发工资还有27天。 宋晓燕醒来的时候,已经晚上八点多了。。 她睁开眼先看我,又看向床头那里一口没动的馒头,才小心翼翼地开口:“小乐,你是不是不高兴了?” 我愣了一下:“没有不高兴。” 她立即红了眼圈,声音哽咽:“你肯定是嫌我烦了,对不起,我真不是故意麻烦你,我不敢联系超市的同事,怕被人知道,怕传回老家,到时候我真就没脸待下去了。” 我看着她,一时间不知道先说什么。 她却挣扎着要坐起来去够床头的包,“我还有600多,我先给你,剩下的我会想办法……” 护士进来换药,她才安静下来。 我叹着气,去医院门口买了一袋奶粉、两份小米粥、两颗水煮蛋。 我本来想说很多难听话的。想问她从什么时候开始过这种日子的,想跟她说你不能再这样了,可我知道我没有资格和立场去评判什么,尤其是对上她那双湿漉漉的眼睛时,那些呼之欲出的脏话,被我悉数吞下。 “算了,看在都是老乡的份儿上,我就帮你一次,以后再遇到这种情况,你找我,我是不会管的。” 她喝着粥,慢慢跟我讲了更多。说她家里重男轻女,说她考下幼师资格证却找不到工作只能去超市上班,说她家里跟她要钱,说她想找个有钱的男人结婚生子,过稳定的日子。 我没接她找男人的话茬,只说:“你先把身体养好。” 她用力点头,“你说得对,身体是革命的本钱,我得好好的。” 她睡着以后,我拿出手机,看到页面上关于默默的推送消息,我点开登录了默默。 几乎是下一秒有消息弹出来。 那把剑的头像改成了橙色狮子头。 【天蝎今天想活吗?】 第2章 用年轻的身体换来的捷径? 我发了个哭笑不得的表情包后回复:【死不起。】 他:【活着就行。】 我没再说话。 隔了很久,他又发来一条:【你在津市吧?我看你离我不算远】 紧跟着又一条:【别紧张,我是看你坐标跳到人民医院附近了。我有个当事人也在那儿住院,刚才给他打电话的时候忽然想到的。你生病了?】 原来是这样。我松了口气,又隐约觉得有点不对劲,他为什么会注意我的坐标? 我:【怎么,要约我】 他发来一个大笑的表情:【不敢不敢,狮子社恐。】 我靠,我偏不信:【我在人民医院住院部10楼,你来不?】 他没有立即回答,但我已经紧张地退出了默默。我怕他真的来。 我把手机塞回口袋里,坐在陪护椅上,打开笔记本写文案,电脑亮了一晚上。 我开了个公众号,编了个爱情故事。故事的开头是小城女孩儿考上普通的大学,没用家里供,勤工俭学时认识帅气大男孩儿,被对方真诚打动,恋爱三年守着最后一道线,结果初恋跟女孩儿室友滚在一起,被女孩儿发现后,初恋破口大骂女孩儿是咸鱼…… 天亮了,我回出租屋换了套衣服,买了两个馒头一杯豆浆,走路去单位。 到单位的时候也才早上七点半,这个时间一般只有我自己,但是今天不一样,公司***刘总居然也在。 他抱着两岁大的女儿从办公室里出来,满头大汗。 看到我就像是看到个救星似的喊我:“那个,你是东北来的……” “刘总,我叫薛乐。” “薛乐,你去帮我买包尿不湿,要这个牌子的。”刘总把包装袋递给我的时候,他怀里的女儿抱住了我的脖子,挣扎着来到我的怀里。 我尴尬地接过来,看着刘总,“这……”咋还让我抱呢?我还带孩子缘呢?但这孩子不应该找我啊! 我愣住了,刘总愣住了,刚进门的hr费洁也愣住了。 她来得挺着急的,额头和鼻尖上有点微微出汗,黑色包臀连衣裙将她曼妙的身材,实实在在地展示在我们眼前。 “刘总,不好意思,我路上堵车了,可可的尿不湿和奶粉我都买来了,” 刘总松了口气,“没事,我母亲住院了,我也是临时带她,等我找个阿姨就好了,辛苦你这么早过来。” 费洁笑得温柔:“不辛苦,我应该做的,可可,来阿姨怀里。” 她将购物袋随意放在我身边的工位上,伸手想要抱走小女孩儿,小家伙却挣扎着不想离开我的怀抱。 她看我的眼神都变了,我有些局促,想把小女孩儿塞过去,可小家伙不买账,瘪着嘴哭了。 我被吓了一跳,伸出去的手又缩回来,小女孩儿成了烫手山芋,我给不出去,我也不敢就这么抱着,只能看向刘总。 刘总走过来将女儿抱走,放到费洁怀里,“你带着去我办公室哄一会儿,我出去打个电话。” 我心里长舒了一口气,但这口气还没落下,就听刘总吩咐,“小薛,你去帮帮费经理。” 天知道我这一早上是怎么度过的。 费洁虽然没说什么,但我干活的时候,目光和她撞上好几次,有那么两次我能感觉到她恨不得一巴掌给我扇出公司。 我终于找到机会回到自己的工位上,埋头干了一上午,想要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可午休时间一到,就被费洁喊了出去。 她美其名曰地想请我吃饭,一顿几十块钱的小炒,却被我吃出了鸿门宴的感觉。 她无非就是告诉我,不要因为刘总离婚了,就对他有想法,她让我再一次清晰地看到我的条件和价值。 这顿饭结束时,她站起来拍拍我的肩膀,“实习期就要结束了,你还得加油啊。” 嗯,要不说人家是hr呢,是懂威胁的。 我紧点头,向她表明立场:“费总,我对爱情是有自己原则的,我不求对方大富大贵,但必须最爱我,我要精神上的恋爱大于物质上的爱情。” 她见我说得信誓旦旦,竟破天荒地笑了,“那你还挺……纯真的,等到我这个年纪……你会懂得什么是选择大于努力。” 那年我22岁,她29岁,我一直记得她的笑。 我跟宋晓燕相处熟悉后,还提起这个事儿,宋晓燕也摇头叹气地说,“小乐,没听出来吗?她是觉得你傻,不懂得走捷径。” 什么是捷径?用漂亮的脸蛋儿和年轻的身体换来的捷径? 这个问题,宋晓燕给了我更清晰的答案。 在我来到津市第三个月时,她跟一个大她六岁的本地人结婚了。 是那种网恋奔现后的一见钟情! 婚礼上我见到了对方,那位身高一米七二,有啤酒肚,满嘴大道理的国企职工。他在婚礼上掌管全局,不仅挑剔饭菜酒水不够实惠,还会因为宋晓燕穿敬酒服走得慢,而当着所有宾客的面大声地训斥她。 大喜的日子被骂成那样,宋晓燕没觉得尊严受损,反而笑着安抚对方。那一刻,我心里突然生出一种恨铁不成钢的挫败感。 但我知道那与我无关。 因为宋晓燕曾一直跟我强调,她老公工作稳定,家里有房子有车,公婆不是特别难相处的人,她觉得她嫁得很满足,就等着早点生个孩子,大步迈向幸福又富足的康庄大道。 所以在她挽着她老公的手来敬酒的时候,我是真诚地祝福的,她老公和桌上其他人聊天所表露出的思想贫瘠和大男子主义,我就当没有发现。 总之,宋晓燕是嫁了,嫁给了她认为的捷径。 她还没领证的时候,就火速搬离出租屋,房东赵姐来验房的时候,话里对她道喜,画外却满是讽刺。 赵姐说:“像你们这种外地来的姑娘,想永远留在我们大都市,就两条路。要么找个本地人嫁了,要么凭自己本事买房落户。你这邻居是前者,看着是挺聪明的,但你等着,有她后悔的时候,‘稳定’人家也不是那么好相处的。” 我没有附和她的话,书里曾经说过,人在出生之后就是独立个体,独立个体享有不被定义的人生。宋晓燕有她的选择,我不能苟同,但我尊重。 而我,也有我自己选择的路。 我在费洁的刻意“栽培”下,迎来了试用期的最后一关。 第3章 放心,我不去找你 那是一个周四的下午,离我试用期结束还剩不到两周的时间。费洁把我叫进她办公室。 她以上位者之姿开门见山,说:“薛乐,你来公司也快三个月了。”她指了指摊在桌子上的一份项目表,镶了钻的指甲在桌子上敲了两下,“这个客户你独立跟一下,算是转正考核。” 我接过那张表,快速浏览,这是一家本地的装修公司,做二手房翻新,准备下个月开第三家分店,需要一篇开业宣传文案。需求写得很简单:突出品牌,吸引客户。 “周五下班前给我初稿,客户比较挑,之前写过几版都被打回来了。你要是能搞定,转正就没问题。” 她抬眼看我,嘴角挂着一点笑,和上次请我吃饭时的笑一模一样,“你知道的,你学历比较低,专业也不对口,是我力排众议把你留下的,你可不要让我失望啊。” 我脸上立即浮现出感激的笑容:“费经理,我会努力的。” 呵呵,什么力排众议,我在茶水间听说过的,她是为了和别人搞竞争,她相中的被对方先下手为强了,她才留下我。 要不是我这两个月没有办错任何事情,还给公司拉了两张不大不小的单子,就冲着上回刘总的女儿要我抱那件事儿,她早把我轰走了。 出了办公室我才发现,需求表后面还夹着一页纸,是费洁随手放的。上面是客户的反馈记录,“你们公司写得都太虚了,老板不喜欢。再写不好就不合作了。” 我捏着那张纸在工位上坐了好久,然后打开电脑,开始搜这家装修公司。 那天晚上我加班到凌晨。网上能找到的同行案例我都翻了一遍,高端的、温馨的、搞促销的,我各写了一版。 高端版的我写“匠心品质”,温馨版我写“给旧房一个春天”,促销版我写“开业大酬宾,全屋翻新立减5000” 周五上午,我把三版文案交到费洁桌上。 她扫了一眼,推回来:“我觉得不太行,你自己拿给客户看吧。 “我自己拿给客户?”这不成了越级汇报?职场大忌啊! 她终于正眼看我,“文案是你写的,你当然要自己去沟通。下午两点,客户来公司,你去会议室见他们。” 午休时间我没去吃饭,将文案和资料都复盘几次后,时间来到了下午两点,我抱着电脑走进会议室。 客户来了两位,一位是分店店长,姓王,四十多岁,说话嗓门很大;另一位是设计总监,穿着职业裙装挽着头发,三十多岁,从头到尾没怎么开口。 我把三版方案投影出来,一版一版讲。讲到第三版的时候,王店长打了个哈欠 “姑娘,”他打断我,“你写这些玩意儿,我看着跟别家公司一模一样。什么匠心、什么温馨,我们老板看了会说一个字的:假。” 我声音干巴巴的,心里紧张得发慌,“那您能告诉我,您老板喜欢什么风格吗?” 王店长脸上盛满了不耐烦,“你们费经理没告诉你吗,我们做二手房翻新,要的就是实在不坑人,不要什么高端之类的,你还搞什么匠心品质,你新来的吧?” 会议室门口闪过一个人影,我看到了,是费洁。 我看向一直没开口的设计总监,“抱歉我理解有误,但是我想补救,再给我一次机会,可以吗?” 设计总监打量我片刻后,推了推眼镜开口:“我们老店门口有一块喷绘布,挂了八年,你可以去看看。” 等他们离开后,我搜索他们老店的位置,斥巨资打车花了28块钱,到了那里。 那家店在西青区一个老小区门口,门面不大,门口真的挂着一块喷绘布。红底黄字,写着:二十年装修,零投诉! 我拍了张照片,坐公交车,一路转了两趟车,晃悠了一个多小时才到公司。下班时间已经过了,办公室里只剩零星几个加班的人,我刚坐下就有同事过来,“小乐,你不是早退,怎么又来了?” 我诧异,“我早退?” 她打开我们工作聊天群,指了指,“下班之前费经理群内通报你早退,要扣你半天工资呢。” 我:费洁,真是给我挖了一坑又一坑啊! 不想让我过试用期是吧?我还偏要留下来!不光要留下来,我还要往上爬!爬到最高处,我要叫薛高! 在同事们各种打量的目光中,我坐下来,打开电脑,把之前写的全删了,重新开始写。 写到凌晨1点,我被饿得胃疼,才结束加班。 回家路过24小时便利店,买了一碗泡面,还奖励自己一根3块钱的火腿肠,外加一个乡巴佬鸡蛋。 吃上第一口泡面时,我紧绷了一天的情绪,得到了舒缓。 这时才想起好久没登录默默了。 我一上线,发现狮子头的多条消息涌进来。 他:【放心,我不去找你。】 他:【那个烂人官司赢了,我却有种失败感。】 他:【津市甜品节,同事为了追求一姑娘,买了1000块的甜品回来,姑娘没收,全进我们肚子了,我刚吃了几个抹茶味的,还不错。】 他:【你最近如何,好久没上线了,遇到什么问题了?可以打我电话,我电话是185xxxxxxx】 我看过消息后,删掉了聊天记录。 他的手机号我不想记住,我也不想联络。 我回复了一句:【还不错。】 然后退出默默,打开明天要给客户看的方案。 凌晨一点四十分,文档保存。文件名我没改系统默认的那个,但结尾处我用最小字号打了一行字:我要留在这里,往上爬。 我把最后一口火腿肠吃掉,关灯。 第4章 这是我,长得不丑,带得出手 我睡得不踏实,迷迷糊糊中回到了去大学报到的路上。 我穿着前一天从农村集市上花69块钱买的灰色运动套装,脚上是洗得发白的帆布鞋。行李箱是我爸当年外出打工带回来的,锈迹斑斑,拉杆要使劲儿按下去才收得住。坐客车40分钟到县里,再换一辆三蹦子去火车站,火车硬座10个小时,再到学校报到。 报到点挤满了人,家长比学生要多。有个阿姨打量我半天,问我:“姑娘,你自己来的?你爸妈没送你?” 在他们的认知里,父母送孩子上大学是天经地义的事。 我已经习惯了这种问题,摇头笑了笑:“他们忙,我自己可以的。” “再忙能有送孩子上学忙?一辈子就上一次大学。我在外地打工,闺女来丹城读书,我不放心,就得亲眼看看她要待三年的地方。” 她转头扯了扯身后的女孩儿,“莹莹,你看看人家,自己一个人来的,多独立。” 说着又笑着凑过来问我,“姑娘我家孩子叫宋莹,你叫什么?” “薛乐。” “哎呀咱们都是东北的,你跟莹莹要是能分到一个宿舍就好了,互相有个照应……” 我猛地睁开眼睛。 天花板黑漆漆的,隔壁传来摔门声,紧接着是一阵压抑的哭声。外面发情的流浪猫在嚎叫,我拿起手机看了眼时间,凌晨五点,脑门上后背上都是汗。 又是这个梦。 我翻了个身,脑子里乱糟糟的,睡不着了,索性起身去散步。 来津市三个月了,这是我第一次看到清晨的阳光。 楼下出门晨练遛弯的大爷大娘不少了,估计是第一次看到我这种年轻人出现在他们的队伍里,一个个都扭头打量我。我笑着朝大家摆摆手,有位热心大娘竟招呼我去跟着练八段锦,我还没练过呢,笑呵呵地凑上前。 跟着大娘学八段锦的时候,我脑子里闪过好几个念头。 如果当初不跟宋莹住一个宿舍,不成为闺蜜,她是不是就没机会挖我的墙角了?或者更早之前——我没有把什么事都跟她讲,没有觉得“闺蜜就该什么都说”就好了? 然后我又想起费洁给我使的绊子,这个策划文案真就过不去了吗? 练得差不多的时候,我扭头问那位大娘,“如果你家有房子想要翻新,你会找什么样的装修公司呢?” 大娘想也不想就回答:“那当然是价格好,用料好,没有什么投机取巧的地方。” 一旁的大爷也不甘示弱,“我家里房子要翻修,我就找干了很多年的那种装修公司,这种公司肯定不是一锤子买卖,敢不给我用好料子,找他丫的。” 大娘觉得自己刚才回答得不够好,又补充一句,“不用忒花哨,就多少钱一包在内,合同写得明明白白,齐活。” 说完他们才反应过来,上上下下打量我:“姑娘,你是业务员吗?我家房子不用翻新,我住的还迁房。” “不过你还挺有头脑的,还懂得先陪我练一会儿才问我。” 我赶紧解释两句,大爷大娘们这才哦啊地点头,继续去忙乎自己的事儿。 离开公园,天已经亮了。 大周末的没睡个懒觉,有点对不起这个难能可贵的休息时间,我去菜市场买了点青菜和机器压的挂面,回出租屋煮了碗面,吃完准备睡觉的时候,隔壁又传来摔门声,接着是压低的争吵和哭声。 我没听清他们在吵什么。戴上耳机,躺回床上,脑子里想着文案的事情,随手拿起一本《超级符号就是超级创意》这本书,我在新华书店买的,挺贵的,这三个月我已经把书页翻得起褶了,看得我眼皮打架,我才闭上眼睛。 再醒来的时候已经傍晚五点钟,肚子先咕噜噜地跟我打招呼。 我看了眼柜子上的面条和鸡蛋,犹豫再三还是出门去觅食。 再吃面条我都成面条了,我想吃米饭炒菜。 这个时间正是吃饭高峰期,我走路来到大学城附近,买了一份甘梅地瓜条,边走边进大学食堂,要了一份尖椒干豆腐盖浇饭,8块钱,吃得饱饱的。 我在大学操场绕了一圈又一圈,看着大学生们无忧无虑的笑容,想着自己大学时好像一直像个陀螺,从来没有吃过饭以后在操场上溜达过。 要么上课,要么去兼职的路上,要么睡觉,三点一线。我以为我早点奋斗,就能早点摆脱穷苦,可惜,穷苦就像是我的影子,从老家跟到丹城,从丹城来到津市。 我踏着星辰回家,将路过的所有广告宣传语都从脑子里过一遍,再去思考王店长和那位总监说过的风格,又是一夜没睡。 周日晚上,我将我自己想到的最完美的广告方案,以邮件的形式发给对方。我忐忑地等着对方阅览,等着公司对我去留的宣判。 史无前例的,我竟然有点想喝酒。 我买了一瓶5块钱的白酒,嗑着瓜子,登录上默默。 林圩在线。 他给我分享了一首歌《寂寞英雄》,我也给他分享了一首歌《爱的故事上集》。 他:【难忘前男友?】 我:【就是歌好听,你想多了。】 他:【现在在干什么?】 我拍了张喝酒的照片给他:【小酌。】 他也拍了张照片,是高脚杯里的红酒。 看着配套餐具的样子,很高档,估计是在吃饭应酬。 我:【忙就不要聊天了。】 他:【可你终于出现了。】 我:【别这样说,会给我一个有人在等我的错觉。】 他:【不是错觉,这阵子我经常来看你在不在。】 我:【你经常来看我在不在?那我得考虑一下,要不要你继续等了。】 他:【那你这会儿有空吗?我们喝点别的?】 嚯,这是要约我见面? 我还在纠结怎么回复。 他又发来:【大天蝎不会不敢见面吧?】 我:【激将法?】 他拍了张电梯照片:【我出门了,南开的乐巢酒吧。】 我:【我还没说我要去。】 他:【你可以不来,但不耽误我去等你。】 我犹豫了。 就在我犹豫的时候,一个陌生号码拨过来,来电是丹城那边。 我接通了。 “喂,小乐,我是张楠,你为什么删除我拉黑我?我人在津市,你在哪里?我们见一面。” 我冷笑了一声,“见你妹!别联系我,死渣男!” 挂了电话后,我拉黑号码,打车去乐巢酒吧。 司机开到一半,我退缩了。 我低头看了眼自己的穿着,拿起手机看相机里的自己,好普通一女的,去了会出丑吧?对方会失望吧?或者……我也会失望吧? 还是网络上美好一些,到了酒吧门口,我又让司机掉头开回去。 刚下车,林圩发了一张照片,是我坐在车上的。 他:【我看到你来了,没下车,走了。】 我突然无言以对。 他发了一张自拍给我。 他:【这是我,长得不丑,带得出手。】 我大笑:【又不是谈恋爱。】 他:【可以谈。】 我盯着那三个字看了好几秒,心跳有点加速。 【……不想聊了,再聊下去我怕自己真的会有期待。】 我退出了默默。 我很不想有期待,我也害怕真的期待之后落下一场空。 可我真的寂寞,但我的寂寞也有底线。 所以短暂纠结之后,我打开了美剧《广告狂人》,希望能汲取一点成功案例,塞进我干瘪的工作经验里。 第二天,我悬着心来上班。 刚进公司,发现刘总竟也在,他还很友好地跟我打了个招呼,“小薛来了。” 我紧张地走过去,他笑眯眯的,“你的试用期快结束了,感觉我们单位怎么样?” “挺好的,刘总您觉得我能过试用期吗?” 刘总没想到我会问得这么直白,他哈哈一笑,“应该能吧,我昨天晚上跟赵总碰到了,他说你新给的文案他看到了,还不错。” 赵总?哦我想到了,那个装修公司的大老板。 刘总正和我聊天的时候,费洁踩着高跟鞋来了。 她以为我在跟刘总告状,赶紧走到我面前,笑着拉起我的胳膊,“小乐,来,我有个好消息告诉你。” 第5章 小天蝎,我刚睡醒 从费洁办公室出来,我手中多了一份正式合同。 我留下来了,月工资还涨了200。 我赢了。 重要的是我还涨薪了。 回到工位,我迫不及待地拿出手机,打开淘宝,将购物车里的两样商品,一键下单。 我早就看中了一个黑白简约的马克杯,一套米色长袖运动服,这两样加起来要150块钱,够我半个月房租了。我迟迟没买,就为了等拿到正式合同这天。 刚刚,我终于买下了! 我不但买了这些,中午还去公司斜对面的肯德基吃了份午餐。一个麦辣鸡腿堡,一小份薯条和一杯冰可乐,拢共15块钱。这不是我第一次来肯德基,第一次是张楠带着我去的,那会儿我很局促,不会点餐,只要了一个鸡肉卷。而这次是我自己买的,我吃的很满足! 当我坐在落地窗前,看着路边的行人,那一辆辆穿梭而过的车子,莫名有些感慨。 我就这样留在津市了吧? 我能吧? 好心情持续到下班回出租屋。我刚进门,就听到那对小夫妻又在争吵,他们两个最近争吵的话题,一直在钱上打转。 我关上门,戴上耳机。先是听《爱的故事上集》,单曲循环了几次之后,又切到《寂寞英雄》。听着听着,我想到了林圩。 我登录默默,他不在线。 昨天我下线匆忙,聊天对话框里的记录没有删掉,他的照片还在。他戴着无框眼镜,有黑眼圈,白衬衣的领口解开两颗扣子,看着像是没睡好。 我看了几秒后,删掉聊天记录。 正准备下线时,他头像亮了。 下一秒,他的消息发了过来。 他:【小天蝎,我刚睡醒。】 我盯着这句话。他叫我什么?小天蝎? 我没回复。昨天已经聊成那样了,我还放他鸽子,他没必要继续跟我说话的。 他:【昨天你走之后,我朋友过来坐了会,正喝着时接到我当事人电话,他那边出事了,我连夜过去处理,中午回来补觉,这才睁开眼。】 我:【那你辛苦了。】 他:【为什么?】 我:【什么为什么?】 他:【为什么会觉得我辛苦了?】 这只是我的一句敷衍,但他却希望我能好好回答。 过了一会儿他才说:【这是我的工作习惯,我拿到了我应得的那份,不存在是否辛苦。】 他的话令我语塞。因为“辛苦了”是现在大多数人交流时的口头禅,我也日常挂在嘴边来着。 他:【小天蝎,昨天吓到你了,以后不逗你了。】 我:【我没被吓到。】 他:【但你上演了一场临阵脱逃的戏码。】 我:【我改变主意了,有问题?】 他没有立即回复。我盯着屏幕等了几秒,把那句“我涨薪了”咽了回去。 我打了个招呼:【我下线了。】 退出登录前,他回我消息了,但我没看。 我把手机丢在一边,拿起新的合同仔细看过,收到床下的箱子里,这才打开电脑刷综艺节目。 接到宋晓燕电话的时候,我正在看《中国好声音》的那英组考核之战,李维和周深在合唱《贝加尔湖畔》。 “小乐,没事儿出来喝一口呗?” 我自己都不知道什么时候和她关系这么好了。 “你不是在备孕吗?” 宋晓燕长叹了一声:“是啊,我也可以点果汁喝啊。太无聊了,我才结婚一个来月,我婆婆就着急让我生孩子,还让我把超市工作辞掉了。你说她是不是想太多了?婚前检查我都配合做过,现在又张罗着让我去检查卵子的质量。” 说到这里她压低了声音,“我怀过的,我身体怎么可能有问题?如果我真怀不上,那肯定是我老公的问题!” 门外哐当响了两声。隔壁那对小夫妻似乎在打架。 “小乐?小乐,你听到我说了吗?南开区的乐巢新开业,听说果汁也很好喝呢,我请你,不用你花钱,你打车过来,我给你报销,好不好嘛,我只能跟你无话不谈……” 拒绝的话到我嘴边了,脑子里却浮现出昨天夜里的画面。 酒吧……很好玩吗? “好,我一会儿到。” 听到我应下来,宋晓燕开心坏了,“我给你带点吃的吧,我婆婆今天做的酱牛肉我觉得挺好吃的,给你也开开荤。” 不等我再说什么,她已经挂断了电话。 我打车来到乐巢酒吧时已经是晚上八点半。宋晓燕穿得跟个鸡毛掸子似的站在酒吧门口,一看到我就冲过来抱住我,热情地喊着:“老铁,我想死你了!” 看着周围打量过来的各色目光,我笑着推开她:“婚礼才见过。” “那不一样,婚礼那天我多忙啊,根本没顾上跟你说话。”她挽着我的胳膊往里走,“走走走,我订了位子。” 酒吧里灯光昏暗,音乐声不大,适合聊天。宋晓燕点了一杯果汁,给我要了一杯鸡尾酒。 我瞄了一眼价目表,最便宜的果汁48块。我杯子里这杯长岛冰茶,68。 我抿了一口,看着她眼馋的样子:“你也喝点?” 她摇头,“备孕呢,我婆婆说一滴都不能沾。”她撇撇嘴,“要不是她管得这么严,我才不辞职呢。超市那个工作虽然工资不高,但至少不用天天对着她。” 我没接话,又喝了一小口。 “你呢?”她凑过来,“有对象了没?” 我想到了林圩,那条约我去酒吧的消息,还有“可以谈”那三个字。 “没有。” “你还年轻,不着急,等你什么时候想结婚了,你告诉我,我帮你物色我老公单位的小伙,保证让你嫁得好。” 我看着她,“怎么才算嫁得好?” 她神采奕奕地用手指头比划,“得有钱吧,有闲陪你吧,公婆好相处吧,还得爱你。” 她说完,笑了笑。我端着酒杯没动。 宋晓燕从包里掏出一个保温袋,打开,里面是码得整整齐齐的酱牛肉。“尝尝,我婆婆手艺还行。” 我捏了一块放进嘴里。确实香。 “好吃。” “那当然,我婆婆就这点好,做饭还行。”她又叹了口气,“就是管得太多。每次做饭都喊着我,让我过去学,说我是农村的很多厨房里的东西不懂怎么用。我说两句,我老公还跟我着急。你说我图他什么呀!” “那你图什么?”我问。 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图他对我好呗。结婚前他对我可好了,每天接我下班,给我买花,还说以后不用我上班,他养我。” “那现在呢?” “现在……”她低头搅果汁,“现在他说让我听妈的。” 酒吧的音乐切了一首,是孙燕姿的《天黑黑》。宋晓燕没再说话,我也没问。我们坐在角落里,喝着各自的饮品,像两条搁浅的鱼,偶尔张嘴喘口气。 “小乐,”她忽然开口,“你说我是不是选错了?” 我晃了晃酒杯,“你自己选的路,你自己走。” “你真冷血。” “嗯。” 她瞪了我一眼,然后又笑了,“算了,跟你说这些也没用。来,干杯,庆祝你转正。” “干杯。” 香槟杯碰果汁杯,声音很脆。 小腹阵痛,我担心是亲戚报道,赶紧去找卫生间。果然是来了,幸好包里有存货。 等我从卫生间出来找手机时,宋晓燕迎过来板着脸嗔怪:“好哇你,你都有男朋友,还瞒着我。” 我什么时候有的男朋友? “人家都说来酒吧找你了,一刻钟就到。” 我拿起手机发现有个2分钟通话记录,就在我去卫生间的时候! 谁打来的? 我查了下号码,是张楠。除了他没别人。不会是林圩,不会…… “你这么看着我干嘛?我好心帮你接电话,你是不是跟他赌气呢?人家都从京市特地赶过来找你。” 我冷冷一笑,“京市离这里高铁才半小时。”特地?他配?我也配? 我举起酒杯,一口闷掉。打开钱包,拿出一百块钱拍在桌上。 “今天算aa,不用找了。” 宋晓燕眼睛都瞪圆了,“你什么意思?” 我绕过她往外走。 宋晓燕举着一百块钱追我:“薛乐,这点事儿你犯得着生气?那个张楠说给你买了化妆品,很高档的!” 我停下脚步,转身看着她。她被我的眼神吓住,张大嘴巴没再发出声音。 我盯着她的眼睛,一个字一个字地说:“一,你不该接我电话。二,你不该告诉他我在哪里。三,你不该替我做主。” 我真的生气了。 她也红了眼圈,“我以为,我是你朋友。” 我沉默。 手机响了,打车软件显示车已到。 我转身往外走。 可惜迟了。 张楠已经朝我走来。 第6章 爱你的时候,你真的像个人一样 三个月没见,张楠身上没了学生气质,穿着一件休闲西服,浑身上下堆砌着各种混搭牌子,透着一股金钱味道。 他一看到我,就劈头盖脸地训斥:“小乐,你现在真是堕落了,竟然来这种地方!” 我冷眼看着他,没有说话。 他似乎很意外我的反应,“你这么看着我干嘛,我特地来找你的……我给你发那么多条消息,打那么多电话你都不理我,你真长能耐了。” 宋晓燕原本看热闹的,听到他这几句话,凑上前,尖声说道:“wc,我以为你过来求复合的,长得这么年轻,爹味儿是真重啊,小乐该你的欠你的啊,一见面就跟训三孙子似的,烦不烦人啊。” 她扭头对我道歉:“小乐,对不起,我错了。” 我没搭理这俩人,从张楠身边绕过去,他却伸手抓住我的胳膊。 “小乐,我跟你说过,我和宋莹一起就是鬼迷心窍,过去的事情就过去了,再说,你也要反思下为什么我会这样。你看看你呀,毕业赚钱了,也不好好打扮一下,永远是运动套装,明明你身材也没那么肥……” 我顿住脚步,“放手!” 他更用力了,还在絮叨:“人家宋莹宁肯吃一个月馒头,也把钱花在衣服和化妆品上,你对自己的外在是一点追求都没有,你简直……” 我扬起手。 “啪。”地抽在他脸上。 他愣住了。 宋晓燕却在一旁放声大笑,“哈哈哈,嘴那么贱,活该被抽!” 周遭的喧嚣渐渐小了,议论声从四面八方飘过来。 张楠双手死死按住我的肩膀,脸色青一阵红一阵,气急败坏地吼道:“你打我?小乐,你tm的打我,以前我皱一下眉,你都会心疼的,你竟然打我,你果然是变了!” 我没挣扎,也没喊,就那样仰着头,盯着他的眼睛,一动不动。 宋晓燕冲上来扯他胳膊,“你一个大男人,还想打女人?” 张楠分出一只手推开宋晓燕后,无奈的看向我,眼底生出巨大的失望,手也从我的肩头移开。 “小乐,你好残忍。” 我的表情没有任何波动,但心里却突然有些燥热。也许是穿多了,或者是喝鸡尾酒喝的。 我目光盯着他的眼睛,“我残忍?你跑到我宿舍,跟我的室友,在我的床上搞时,你不残忍吗?” 他张嘴又想诡辩。 我摆摆手,不想听。 转身出门时,余光扫到一个人影。侧脸,无框眼镜,和林圩的照片重叠。 是他吗?不可能这么巧吧。 我走出酒吧时,宋晓燕跟在后面,不断地向我道歉,骂张楠劈腿男不得好死,还要把牛肉塞给我。我没要,也没说别的。 张楠再次冲过来,在我上车前拦住我。 他红肿着一张脸,气喘吁吁地开口:“你别走,我还没说完。” 我看了眼时间,晚上九点半。快十点了,我还想回去玩手机,看综艺节目。 “你之所以来纠缠我,无非就两点。”我竖起一根手指,“一,你和宋莹闹别扭,拿我当备胎。”又竖起一根,“二,你觉得跟我处了三年,没能睡到我,亏了,想扳回一局。” 张楠的脸涨成猪肝色:“你……你胡说八道。” “是不是你心知肚明。” 我坐上车,看着张楠,淡淡地开口:“张楠,我爱你的时候,你真的像个人一样。” 说完,我关上车门,不想再听他说一个字。 车开出去一段,宋晓燕还在后视镜里站着。抱着那盒酱牛肉,张楠站在路边,举着手机喊着,暴躁地踢路边的石墩子。 回到家,我脱掉外套,冲向水壶,倒了一杯冷水,一口气全喝光了,还是觉得身上燥热。 隔壁又传来压低的争吵声,窗外的猫也怪声叫着,我戴上耳机,播放《寂寞英雄》。 手指悬在默默app上,犹豫几秒钟后登录。 林圩在线。 他直接发来一条消息:【我看到你了。在乐巢酒吧。】 我:【嗯,我刚回来。】 我翻了下对话框,看到上次推出前他回复的消息。 他:【当然,你有你的顾虑。】 真是口干舌燥啊,我又倒了一大杯水,喝完以后胃里满当当的,脑袋又开始昏昏沉沉。 我知道,我这是有点醉了。 这时他回消息过来:【喝酒了?】 我:【长岛冰茶。】 他竟发来语音消息:“喝了一杯?” 我回复一个点头的表情图。 他又发来语音消息,“长岛冰茶后劲儿足。” 他的声音很有辨识度,磁性的,沉稳的。和他的照片很像,大概28岁,或者30岁? 我:【我知道,我朋友给点的。】 这是那张价目表里相对便宜的鸡尾酒了。 喝的时候还真没想过后劲儿这么大的。 “你前男友来找你复合。” 我觉得不是,但他没等我回答,继续说,“他穿的芬迪,看样子条件尚可。” 我:【可我眼里不容沙子。】 他笑了一声,“你很特别,我听到他喊你小乐。” 我也回了语音消息:“对,我叫小乐,快乐的乐。” 他:“我是林圩,废墟的圩,但你声音听起来并不快乐。” 我嗓子有点哑了,脑子控制不住嘴巴:“那你并不是废墟啊。” 那边短暂的沉默,我已经有些困意。 他却还有很多话要说,“小乐,你还相信爱情吗?” “相信。” “还敢爱?” 我不假思索地回答:“为什么不?” 他低声笑了。 “你确实有点可爱。是我接触异性中不存在的那种。” 我随口说:“那你也可爱。” 这是敷衍,我想赶紧结束聊天,可他又问:“存好我电话了?” 我诚实的回答,“没有,不想存。” 他也嗯了一声后,才说:“很多人主动要我名片,只有你,是我亲自给的。” 我已经没力气举手机了,“那我很荣幸。” 他:“天蝎女心真硬。” 我:“狮子男口才真好。” 他:“我也喝酒了,打个电话?” 我刚要拒绝,他又发来一条消息:【语音通话?】 不需要告诉对方电话号码,在app里打一通电话?算付出真心吗? 见我没回应,他提醒我:【关注我。】 他先关注了我,我也点了关注,下一秒,他的电话拨过来。 他嗓音有些沙哑:“小乐。” “恩?” 我有点紧张,觉得自己胆子好大,竟然跟网络上的人聊天。 “你前男友找你复合,你会回头吗?” 我反问:“你前女友找你复合呢?” 他笑了一声,“不会。” 又说:“她结婚了,孩子已经三岁。” 我嗯了一声,“我觉得好的前任,就应该像是死了一样。” 听筒对面传来打火机点烟的动静,他抽了一口烟,声音里多了些疲惫:“吃夜宵吗?烧烤还是火锅?” 我说:“我困了,想睡觉。” 他又说,“我饿了。” 我:“我想睡觉,晚安吧,林圩。” 就在我要挂电话的时候,他喊我:“小乐,我这个人,你不好奇?” 我已经困得想骂人了,“相对来说,我更好奇你的工作。” 他笑了:“那我可真失败呀。” 我没再接话,挂了电话。手机一丢,闭眼睡觉。 进入梦乡之前,消息提示音又响了几次。我不想看了。 隔着屏幕,能有什么结果?云泥之别。 夜里做了很多梦,梦里没有林圩,都是从小长大的场景。醒来时枕头湿了一片,不记得梦到什么了。 手机响了,是我妈。 电话一接通,她不乐意了:“你咋接我电话呢,你给我打回来。” 她挂断,我回拨过去。 她开门见山:“你这月工资发了吗?怎么还不给家里打钱?” 第7章 情感偏移早就存在 我揉着发胀的太阳穴,淡淡地回答:“上个月我不是打过1500块,怎么还要?” 她冷嗤了一声,“1500块够干嘛的?你弟弟要去学车考驾照,我问过驾校了,3900块呢,这个钱你得出。” 我坐起身,眯着眼睛打量着窗外的阳光,“他什么钱不是我出的?我大学三年,你们不但没给过我生活费,还要我每个月给薛安300块。他用钱,我就不用钱吗?” 我妈急了,嗓音都高了,“别以为你毕业上班就翅膀硬了!要不是我给你机会出去上大学,早就找人把你嫁出去了。” “我想起来了,你25号发工资,还有2天。钱到了你立即打给我2000,剩下的我找你舅借,等你下月发工资给还上。你自己在津市省着点花,别觉得自己去大城市就潇洒快活了,咱家还有三口人等你赚钱吃饭呢。” 她一口气儿把自己想说的都说完后,才又叮嘱我:“我可告诉你啊,别以为自己年轻就在外面乱处对象,现在社会可乱了,好多有病的。你要是给自己弄的啥也不是……你敢回家,我们都把你打出去。” “我……” 我话还没说完,我妈又把电话挂了。 我盯着手机黑掉的屏幕,愣了两秒后,塞回兜里。 看了眼时间,早上七点钟。这个时间是我们这个合租房子卫生间使用频率最高的时候,我提着包出门去了附近公厕。 这个公厕不大,位置有点偏,虽然老旧,但是收拾得挺干净的。我上班路过两次就注意到了。 我站在洗手池的镜子前,看着自己红肿的双眼,凌乱的头发,我拿起洗脸皂,用力地揉搓出肥皂泡,仔细地洗了一遍,状态好了一点。 这个长岛冰茶以后不能喝了,宿醉后难受得我想吐都吐不出来。 从公共卫生间出来,我往公司走去,路过一个早餐店,我停下了。 我还没吃饭,但也没胃口。我买了一个肉包子、一个鸡蛋,朝着公司走去。 刚到公司楼下,看到费洁从一辆黑色奥迪里下来。 她踩着一双细高跟鞋,弯腰跟车里的人说了句什么,我看不清楚车里的人,但是她笑容很灿烂,她关上车门,转身时正好对上我的目光。 那张脸上的笑一下子没了,像是被人按了开关似的。嘴角收平,眉毛压下来,好像我欠了她钱。 我上前摆手,“费经理早上好”。 她视而不见,扭头就往写字楼里走,还越走越快。 我懒得追,保持一米的距离,跟在她后面进了旋转门。 电梯到了,她先走进去,我跟在身后按了10楼。 电梯门关上后,她没看我,而是盯着电梯按钮上跳动的数字,忽然开口:“薛乐,你已经转正了,要做好心理准备。” 我抬头看向她。 她语气很严肃:“工作量会翻倍,这次我是要公事公办,不能因为你和刘总的关系,就要照顾你。” “叮。” 电梯门开了,她的话戛然而止。 我见她要离开,立即上前一步问她:“我和刘总的关系?” 她嘴角微微扬起,“真要我说?” 另一侧的电梯门也打开,五个同事走出来,大家相互打招呼。 费洁朝着大家摆摆手后,压低了声音对我说:“你敢说你试用期那个转正考试,刘总没帮你?” 我面无波澜地看着她的眼睛:“你看见了?” 她愣了下。 然后突然笑了,但那笑没到眼睛里。 她看了我一眼,又看了看走廊里来来往往的人,压低声音说:“你和刘总女儿关系不错嘛,刘总挺关照你的。大家都看着呢,你自己注意点。” 说完,她绕过我,踩着高跟鞋走了。 我站在电梯口,愣了几秒。 照顾我?就因为他女儿抱了我一下? 我笑了一声,懒得说什么。 我走到工位坐下,打开电脑。 收件箱里有两封新邮件。 一封是费洁发的《转正后工作规划——文案组》,抄送了全组。 还在我的名字下面列着:原创文案12篇,客户对接3家,公众号排版8次。请薛乐注意邮件沟通规范,相关记录已同步抄送刘总。 我盯着那句话看了几秒,这是觉得我背着她给刘总越级汇报过什么? 另外一封是刘总转发的装修二手房的大老板赵总反馈,还附上一句“小薛加油”。 我挨个回复“收到”后,关掉邮件。 手机震了一下。 是弟弟薛安发来的微信。 他:【姐,我听妈说你要给我交学车钱?其实我们驾校有个分期活动,不用一次交那么多的。】 隔了一会儿,又发来一条:【算了,你赚那么少,跟你要,你也不能给。】 再一条语音条。我犹豫了一下,点开。 “真搞不懂咱妈,不知道从哪儿听说的去当司机待遇好赚钱多,非张罗着让我学,我不想开车,我想当厨师。” 我听后没有回复。 我记得小学三四年级那会儿,我路过镇上一家文化用品店,看到架子上摆放着一个粉色电子琴,三十厘米那么长,自带话筒,放上7号电池就能弹奏。我很喜欢。老板说就剩下一个,卖我10块钱。 我回家跟我妈商量,我可以什么吃的穿的都不要,我就想要那个电子琴。我妈没同意,还把我骂了一顿。 后来每天放学路过那个店,我都会进去玩一会儿。当时学的歌曲是《快乐的节日》,我把琴谱背下来弹奏,边唱边弹。店老板家的女儿是考艺术大学的,看到我的时候还说我适合学艺术。她把电子琴送给我,我欢天喜地带回家,小心翼翼藏起来,第二天却找不到了。 是我妈把电子琴转卖给了后院邻居奶奶。邻居奶奶把电子琴当玩具给自家孙子玩。我妈拿了钱,给我弟买了豪华的小陀螺。但我弟弟不喜欢玩,扔在院子里,风吹日晒,几天就坏了。 我想要的东西,我妈不一定给。但薛安不想要的,我妈觉得好的,也会千方百计送到他手心里。 所以,我妈对我和我弟的情感偏移,从我弟出生就存在了。 午休时间到了,同事们结伴去吃饭。有自己带饭去茶水间热的,有点外卖的,也有去楼下店里吃的。只有我自己坐在工位上啃包子。 包子是我早上买的,已经凉透了,馅儿里的肉汁凝成白色的油。我咬了一口,嚼了很久才咽下去。 不好吃,但我舍不得扔。我倒了一杯热水,把包子和鸡蛋一点点送进胃里。 整个人舒服了些,我才打开微信看消息。 张楠又用新的微信号加我了。 第8章 我这里不是垃圾站,不回收二手垃圾 对于张楠的纠缠,我理都没理。 然后是宋晓燕发来的语音消息。我戴上耳机,点开一条。 “小乐,对不起啊,昨天的事是我错了。我婆婆做的酱牛肉,我看你挺爱吃的,给你放家门口了。对了,你隔壁那对小夫妻好像在闹离婚,我过去的时候看到他们在吵架,女的说不该这么傻跟他裸婚。唉,之前看他们多好啊,果然结婚还是要看经济基础的。” 我听了两条,都是她的感慨。我把耳机摘下来,收进兜里,趴在座位上,放空大脑。 今天是秋分,该贴秋膘。想吃东北老家的酸菜了。公司附近好像没有东北菜馆,我打开外卖app,想着要不买个酸菜血肠吃。 划拉一圈后放弃了这个念头。二十多块钱一份,估计也没几片血肠,酸菜还不一定正宗。我上网买了两包酸菜,九块九包邮。等到了再说。 下午刚上班,费洁就走到我工位前。 “薛乐,有个新客户,做母婴用品的,想投公众号广告。你出一版方案,明天上午给我。” “客户有什么具体要求吗?” “没有,你自己把握。”她顿了顿,“对了,这个客户是刘总的朋友,你好好做,别给刘总丢脸。” 最后那半句话,她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让隔壁工位的姐姐听见。 我点头:“好。” 她走了以后,隔壁工位的姐姐凑过来,压低声音:“小乐,费经理怎么总针对你啊?你真的跟刘总……” “没有。”我打断她。 她讪讪地笑了笑,缩回去了。 我知道,这个“没有”没人信。越解释,越像掩饰。 下午三点,我正在查母婴用品的行业资料,手机震了一下,是默默推送。我登录上,刚好看到林圩发来消息。 他:【今天忙吗?我有个案子开庭,对方律师很难缠。】 我盯着屏幕,犹豫了几秒。回了个:【那你要加油。】 他秒回:【你也会说这种话?】 我:【什么话?】 他:【加油。我以为你会说关我什么事。】 我嘴角动了一下,把手机扣在桌上。 继续做方案。母婴用品,目标人群是宝妈,文案要温暖、要信任。我写了删,删了写,总觉得不对。 四点的时候,费洁又过来了一趟。 “薛乐,那个装修公司的王店长打电话来,说你上次的标题还是不够好,再改一版。今天下班前给我。” “哪个标题?‘全包一口价’那个?他说行的。” “现在又说不行了。”费洁盯着我,眼神偏冷,“客户是上帝。” 我看着她,想问“是不是你又在中间说了什么”,但没问出口。问了也是白问。 “好,我改。” 她转身走了。我打开那个文档,盯着“全包一口价,没有隐藏收费”那行字看了半天。没问题。但客户说不行,就是不行。 我把标题改成“二手房翻新,预算不超支”,想了想,又改成“老房改造,花多少你说了算”。 发给王店长。十分钟后,他回了一个字:“行。” 我长舒了一口气。 五点半,同事们陆续下班。我还在改母婴用品的方案,写到第四版,还是不满意。 六点,办公室只剩我一个人。我把第五版保存,关掉电脑。 走出公司的时候,天已经暗了。秋天了,黑得一天比一天早。 我走在回出租屋的路上,路过一个烤红薯的摊子。铁皮桶改的炉子,热气从盖子里往外冒,红薯烤出了糖稀,甜味飘过来。 我停下来,站了几秒。 “姑娘,来一个?” “多少钱?” “五块。” 我摸了下自己的钱包,5块钱可以买5个大包子,好几种馅儿的那种。我犹豫后,还是走开了。 路过小区门口的,正好看到有小贩摆摊卖菜,我走过去买了两个西红柿,5个鸡蛋,一小兜馒头,花了6块钱,比烤红薯划算多了,能吃两顿的。 刚要上楼,手机响了,是一个本地陌生来电。 我刚接通,宋莹的声音传进来。 “薛乐,你咋那么不要脸呢,跟楠哥分手你提的,你还勾引他去找你。” “现在我才是楠哥的女朋友,你耍手段之前你照照镜子看看自己的模样,你拿什么跟我比,你……” 我冷声打断她的话,“宋莹,我这里不是垃圾站,不回收二手垃圾。既然是你的垃圾,你自己看紧点。” 她显然被我的话激怒了,听筒里传来喘息,“你说谁是垃圾呢?你嘴巴怎么这么恶毒,我……” “那我祝你们两个生孩子两个屁股眼,我挂了。” 我挂了电话,又拉黑了她。 就真挺恶心的,他们真的是一对b人。 我抬头看向夜幕中的云,深吸了一口气缓缓吐出来,恢复好心情后,慢悠悠的往楼上走。 就用个小电锅,做西红柿鸡蛋汤,啃个馒头好了。 推开门,往里走,隔壁那对小夫妻没吵架。走廊里很安静,只有我自己的脚步声。 门口地上放着一个保鲜袋,里面装着酱牛肉。宋晓燕真的送来了。 我弯腰拿起来,开门进屋。 放下菜,脱掉外套,坐在床上。掏出手机,翻到弟弟薛安的对话框。 他最后一条语音还在。我点开又听了一遍:“我不想开车,我想当厨师。” 我给他回了语音消息:“想当厨师就去学,别管妈怎么说。” 发完以后,又登陆手机银行app,看到里面的余额,我给他转了200块钱。 又叮嘱他一句:“我后天发工资,把钱转给妈还是给你?” 我第说:“给我吧,攒够钱我报名去正规地方学厨师,到时候去津市的饭馆上班,给你开小灶。” 我妈虽然重男轻女,但我弟跟我感情还可以。 毕竟人心都是肉长的,我对他到底怎么样,他心里有数。 吃过饭,我打开广告策划的专业书看了一个小时,做了笔记,又打开了综艺节目,才想到缺点什么。 登录上默默,林圩的消息还在。 下午那条“加油”,还有一条他五点多发来的:【今天谢谢你的加油。案子赢了。】 最后一条,是傍晚发的语音消息:“想让我怎么谢谢你?” 第9章 网友奔现 我不假思索地回复:【不需要,我并没有做什么。】 他打来语音电话,我没犹豫,接通了。 “喂,小天蝎。” 我强调一声:“我是小乐。” 他笑了:“好,小乐。今天我们都没有喝酒。” 听到他声音的那一刻,我的紧张感渐渐退却。“嗯,我们也都不饿。” “哈哈,今天不约你吃夜宵。” “也不是不可以。” 他语气放轻,有些惊讶:“你准备见我了?” “是的。” 他立即问:“那你想什么时候?” “国庆节,南开区大悦城购物中心,早上十点整。” 我想见他。那就见呗,后悔好过遗憾。 明天就发工资了。我打算配一副新眼镜,再买点打折的衣服。眼镜是在网上配的,比实体店便宜一半。我先去医院花五块钱验光,把度数发给店家就行。 临近月底,这几天忙透了。费洁把她的杂活甩了一大半给我:贴发票、给打印机换墨盒、帮她去楼下取快递。连她自己的报销单都让我贴。 国庆节前五天,我都在忙两件事:加班和准备见面。 眼镜买完就到了,是黑色大框眼镜。戴上之后感觉世界都清楚了很多,新的镜片没有划痕,镜腿也是好的,不用透明胶带后看着都上了点档次。我对着镜子看了很久,还是那张脸,只是哪里不太一样了。 打折的衣服也到了。一件淡黄色的针织开衫,衬得我皮肤白皙,一条深蓝色牛仔裤,显得腿又长又直。这两件衣服加起来一百一十块。我在出租屋里试穿,转了一圈。果然人靠衣装,穿上这套衣服再画个淡妆,和我之前那套灰色运动服相比,简直不是同一个人。 9月30号晚上,我失眠了。隔壁那对小夫妻没吵架,安静得反常。宋晓燕搬走后新来的邻居正呼朋唤友,在聚会喝酒。窗外还有猫在叫,只是不是之前那一只。我拿起手机看了好几次时间,也有登录默默看过。林圩的头像亮着,他没发消息过来,我也没有什么想说的。 到夜里11点,微信提示音响了。我拿起来,看到薛安给我发了张他穿厨师服的照片。 下面是几条语音消息。 “姐,你给打的钱收到了,加上妈给我的,4500块钱,我交到烹饪学校了,新发的制服,老弟帅吧!” “对了,你千万别跟妈说我没去学开车,等我这边稳定了,我会打电话告诉她。” “姐,提前给你透个消息,有人去咱家里给你保媒,说给不少彩礼呢,不知道爸妈动心没有,你可得抓紧找个男朋友。” 我回复他:【我知道了,不管你学什么,一定注意安全。】 后面那句我没说——我不会回农村的,更不会嫁给我妈接触的人家。 夜里很静。我听着自己的呼吸,觉得它比平时轻快些。 十一如约而至。 早上六点我就起床去楼下找方阿姨练八段锦。自从上次跟她们老年晨练队结下不解之缘后,我和方阿姨加了微信。每到周末前一晚,方阿姨都会在微信里喊一嗓子:“姐姐,明儿早上六点,小树林见。” 我也会回复:“好嘞姐姐。” 在津市,称呼陌生女性为“姐姐”是一种习俗,从十几岁的小姑娘到五六十岁的大娘,好像都能瞬间成为街坊邻里。 晨练回来,我赶紧去卫生间洗澡。今天运气不错,没人排队,我顺利地洗了十分钟的热水澡,吹干了头发,还涂了粉底和唇彩。这些都是我临时买的,不到一百块钱。装扮好,我内心也越发自信。 我们约见面的地方从我这里过去,公交坐10站。 我到南开大悦城的时候,九点四十五。 商场刚开门,人不多。我站在一楼中庭,四下张望。 他还没到。我拿出手机进入默默。 他在线,一分钟前发来消息。 林圩:【小乐,抬头。】 我怔了怔,收起手机,目光往前看。 一个高挑的人影站在我对面,正朝我招手。 他的笑容是明朗的,带着点明目张胆的打量。 他穿着一件白色外套。头发比之前照片里的短些,额前有几根碎发垂下来,有点斯文帅气。他今天没戴眼镜。 我走过去,低声喊他名字:“林圩。” 他看着我的眼睛,嘴角一扬:“小乐,你比照片瘦,也比照片好看。” 我也说:“你比照片更好看。” 他笑了一声,目光坦荡地把我从上到下扫了一遍,最后落回我脸上:“行,彼此都没失望。” 他问:“几点到的?” 我答:“刚到。” “那还好。”他微微侧身,手往商场里一指,“走吧,外面热。” 我们并排往里走。商场很大,地面是大理石的,擦得很亮,能照出人影。我穿的帆布鞋踩在上面没什么声音,他的皮鞋有节奏地响着。 “想看什么电影?”他偏头看我,“有《亲爱的》《痞子英雄2》……” 我晃了晃手机:“如果不介意的话,看《亲爱的》。我网购了电影票。” 他脚步顿了一下。侧过头来看我,表情有些意外,但很快就笑了。 “薛乐,”他叫我全名的时候语气带着点无奈,“第一次见面,你连电影票都自己买了。我该说你太独立,还是太不给我面子?” 我抬起头,理直气壮地说:“我约你见面,我约你看电影,当然我自己买票啊。” “行,这场你请。”他语气干脆,眼里多了些欣赏,“但爆米花和饮料我来,不要跟我抢。” 说完他往柜台方向走,步子迈得很大。 电影开场前,我们坐在候场区的椅子上。 旁边有一对情侣在自拍,女生靠在男生的怀里,快门声咔嚓咔嚓响。 我低头看手机,没有人找我,平时热闹的工作群里也没消息。他也在看手机。在我看向他时,他将手机放回口袋里,笑着说一句:“今天约会,手机开静音模式。” 我问他:“你工作很忙?” “还好。国庆节也有案子要跟。” “那你还出来看电影?” 他偏头看了我一眼,嘴角弯了一下:“总得休息吧。再说,你不是约我了么。” 我点头,嘴角弯起。 他把胳膊搭在椅子扶手上,身体微微朝我这边侧了一点,虽然没碰到我,但距离近了一些。 我转过头,两人四目相对,我下意识地想要移开,但又觉得自己那样太怂了,我可不能胆怯。 他轻笑了一声,“小乐。” “嗯?”我等他的下文。 他正要说点什么,检票员喊了声,打断他。 他先站起身往那边走,我也起身跟在他身侧。 他让我坐里面,自己坐在过道边,零食都放在我手边。 坐好之后,电影就开始了。 电影前半段是孩子丢了,郝蕾演的妈妈疯了一样地找孩子。我看着银幕上那个母亲,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如果我丢了,我妈会这样找我吗? 不会吧? 如果是我弟弟,那她得比郝蕾还崩溃。 不过因为好久没有看过这种催泪电影,看到赵薇蹲在派出所门口哭的时候,我也跟着红了眼圈。 眼泪悄悄地冒出来,我伸出手背擦掉。 余光中看了林圩一眼,他不会看到我哭吧?不会笑话我吧。 算了,无所谓,选择这个电影看,就没想着忍着情绪。 令我意外的是,林圩将一张纸巾递了过来。 他低声劝我:“想哭就哭,我带了不少纸巾。” “噗。”我破涕为笑。 隔着一层水雾,看向他,“你为什么不哭?” 第10章 钱不能白花,得吃回本 林圩哑然失笑:“我为什么哭?” 我指了指前排那个哭得哽咽抽泣的男生,“你看啊,他们都被感动的哭了。” “电影是电影,生活是生活。”他的笑容没变,只是语气中多了点莫名的不屑。 这倒激起了我的好奇心,“你不信这样的孩子还是觉得世界上没有这样的父母?” 他抿了下唇,“可能是因为我没遇到过吧。” 我读过心理学微表情管理的书,从微表情管理学来看,说话时抿嘴通常就是代表着一种压抑和克制。 他有故事,但他不太想说。 电影还在播放,当我看到赵薇被检查怀孕的那一刻,揪起的心缓缓地松开了。 她得到了救赎吧。 或者,她也算是有了她的一种补偿。 电影结束,灯光明亮。 我从那个亲情的世界抽离回到现实,和林圩并排往外走。 人群拥挤的时候,我注意到林圩有把我挡在身后。 离开电影院,外面就是购物中心,吃喝娱乐全都有。 林圩抬手腕看时间的时候,我立即开口:“你有事儿你先忙,我也回去了。” “你跟我相处不舒服?” 我惊讶,摆手:“不是,我想回去了。”我想去写我公众号的故事,这两天太忙停更了,刚才登录后台看过,居然有十几个人留言催更呢。 他请叹了一声:“要不要,听听我的故事?” 这种邀请,我没办法拒绝的。 林圩带我去的是一家叫大渔铁板烧的店,在商场五楼。 门口的服务员穿黑色制服,微笑着拉开门,把我们引到靠铁板的位置。我这才看明白,这店的桌子是围成一圈的,中间有个戴高帽子的师傅在铁板上现做现吃。 周围坐的人大多穿戴讲究,有一桌是年轻夫妻带孩子的,女人手腕上戴着块表,费洁也有一块,听说比我三个月工资还贵的那种。 我站在座位边上,不知道包该放哪儿,不知道围裙怎么系,手刚碰到桌上的湿毛巾,又缩了回去。 林圩把外套搭在椅背上,先坐下,然后很自然地帮我把椅子拉开。 “坐。” 他系好围裙,看我还在跟围裙较劲,笑了一下。“后面两根带子,交叉系。” 我弄好坐下,他帮我倒了杯热饮,又把我面前的刀叉筷子摆好。 我余光扫到旁边那桌,那个中年女人正在用叉子和勺子剥蟹腿,动作利落。对面她那同伴凑过去说了什么,女人抬头看了我一眼,又低下头,嘴角扯了一下。 我把视线收回来,看着自己面前白瓷的盘子,后背有点发紧。 林圩顺着我的目光看过去,又看了看我。他把手里的湿毛巾叠好放下:“要不换一家?” “为什么?” “我怕你不自在。” 我摇头,“钱都花了,不能白花。得吃回本。” 他愣了一下,笑了,“有道理。那今天的目标就一个,不能亏。” 铁板师傅开始表演了,鸡蛋在铁板上滋啦滋啦地跳,虾在火焰里变成红色。 我第一次吃这种铁板烧,刚才瞄了一眼价格,挺贵的,够我一个半月的房租了。 林圩给我点了很多菜品,我吃的头都没抬,心里想了很多。 这应该是我们俩第一次见面,也是最后一次见面吧? 我正吃着牛排,他又叫来服务员加了几样东西。 我以为他要继续给我点,刚要跟他说我吃差不多了,就看到服务员端来几盘精致的小蛋糕。 有抹茶的,有巧克力的,蓝莓的,草莓的,看着就很贵的样子。 我找到了话题,开口,“你喜欢甜的?” 他用叉子叉了一块抹茶蛋糕,还没放进嘴里,手机响了,他拿起手机,边看边皱眉头。 他抬头看我一眼,眼睛里有点过意不去,“抱歉,陪你出来吃饭还看手机。” “你付钱,你发工作消息,合理。” 他笑了笑,低头回了几条消息,然后又把手机翻了过去。小蛋糕吃了一个又一个,他吃蛋糕的时候很专注,不像应酬,倒像是真的喜欢。 我干掉第四只虾的时候,余光里进来两个人。 我们单位刘总,还有费洁。 费洁今天穿了条深蓝色真丝连衣裙,头发挽起来,耳环亮晶晶的。她手虚搭在刘总胳膊上,正在说什么,笑得很甜。 我低下头,想假装没看见。 鱼翅羹端上来的时候,我把脸埋在碗里,我不想让她们看到我。 但费洁的眼睛大概装了八倍镜,她声音又甜又尖,“哎,这不是小乐吗?” 我抬起头,做了个笑的表情。 费洁已经走到我们桌前,手扶着我的椅背,目光落在林圩身上,“出来过国庆?和……朋友?” 她把“朋友”两个字说得不清不楚,眼睛在林圩脸上转了好几圈。 “真巧,没想到在这儿碰见你们,费洁,小乐的同事,我是公司hr经理。”她伸出手。 林圩没伸手。 费洁尴尬的僵在原地,站了一会儿,还是林圩先坐下,她才不得不走。 走之前,她回头看了我一眼。 我喝了口汤。汤有点凉了,但味道还行。 真正让我意外的是刘总也过来了。 他径直走到我们桌前,惊讶又开心,“林律?还真是你,刚才看着就像。” 这次林圩站起来,伸手和刘总握了一下:“刘总,过节好。” “过节好过节好,早知道你也在津市,该出来聚聚。”刘总带着点主动的热络,脸上始终挂着笑。 “陪我朋友出来吃个饭。”林圩说得很随意。 刘总的目光终于落在我身上。 他愣了一瞬,认出我来了,“这是……小薛?” 我心里叹了口气,“刘总过节好。” “好好好。”刘总连说三个好,转而对林圩发出邀请,“林律,既然碰上了,不如我请客,我们找个地方坐坐?” “下次吧,我们已经吃差不多了,再说了,您那位同伴怕也是等不及了。” 他目光扫向费洁,费洁脸上立刻换上职业化的微笑,对刘总和林圩挥挥手。 刘总也不纠缠:“那说好了,下次一定,我请客。” 他走的时候又看了我一眼。 费洁跟在他后面走远,回头望了望林圩。林圩已经坐下吃蛋糕,没看她。 他把一个小蛋糕推到我面前:“尝尝,巧克力的也不错。” 我拿起叉子吃了一口。蛋糕体湿润,夹层有芒果酱,比我之前在超市买的那种三块钱一个的好吃太多。 我问他,“你跟刘总认识?” “之前帮他们公司打过一次劳动仲裁的官司,保他赢的。”他喝了口茶,“他记性不错。” 我也喝了一口茶,“那你在你们律所,算厉害的?” 他歪了下头,拿叉子指了指自己:“我这长相,一看就是王牌。” 我没忍住笑了。 他把叉子搁下,突然正色道:“费洁那个人,你以后小心点。” “你怎么知道?” 他表情淡淡的,“这种人我见多了。” 我没说话,继续吃蛋糕。 吃到一半的时候,我手机响了。 屏幕上来电显示:妈。 “我出去接一下。” 我拿着手机走到餐厅外面的走廊里,靠在墙上,点了接听。 “喂——” “薛乐你还知道接电话?”我妈的声音灌进耳朵里,又尖又高,“我上午给你打电话你不接,发消息你不回,你翅膀硬了是吧?” “我看电影呢,静音了。” “看电影?你还有钱看电影?”她冷笑了一声,“村里花婶给你介绍那门亲,人家是开养殖场的,家里二层楼带院子,你嫁过去直接当老板娘,你有什么不满意的?” 走廊里路过的人侧目看我,那个戴着名表的中年女人从餐厅出来,绕着我走。 这种场合下,我一句话都没说,我妈在电话里又骂了五分钟。 从我不孝顺,到我不给弟弟攒钱,再到花婶介绍那门亲事我不识好歹。从头到尾,没问我一句过得怎么样,没问我钱够不够花,国庆节吃得好不好。 电话挂断的时候,我手心全是汗。 走回餐厅的时候,我在门口顿住了。 我们的座位空了。 林圩不在。 叉子放在蛋糕盘子边上,纸巾叠得整整齐齐,他的外套也没在椅子上。只剩下我那个包孤零零地挂在椅背上。 桌上还有没吃完的虾,还剩半块抹茶蛋糕。 他走了? 第11章 吊牌剪掉了,不退不换 我脑子里有点空。 林圩这就走了吗?招呼都不打的?我有这么差? 我端着手机坐下来等他。登录上默默看了一眼,他没在线。等了有五分钟,频繁地在微信和默默之间切换,他还没回来。也许他去卫生间了?可十分钟过去了,他依旧没出现。 身边的顾客频繁打量我,连煎牛排的厨师看我的眼神都变了。估计都觉得我活该被抛弃。 我站起来,拿着包往外走。 算了,他可能不想回来了,也可能觉得这顿饭吃得不值。也好,我没付出什么感情,还免费吃了一顿很贵的饭。算是长见识了!这是我第一次和网友见面,但我想着也是最后一次。 不过我也理解,他是律师啊,刘总都上赶着巴结的那种。一顿人均价格260的饭,他吃得习以为常,就跟我天天老干妈就馒头似的。 我笑了笑,我们两个啊,虽然生活在同一片天空之下,但阶级不同,以后不会再有交集。 我拉开门,往外走。 “小乐。” 有人在身后喊我。我回头。 林圩站在走廊里,手里提着一个纸袋,有些微微气喘。他看着我,走过来,“你要走?” 我皱眉:“我以为你走了呢。” “去给你买礼物了。”他扬了扬手里的纸袋,那上面是我不认识的logo,“毕竟是第一次见面,作为男士我没有准备,不太合适。” 我摆摆手,“不需要,你都请我吃过饭了。” 他看着我,眉头微微拧起:“你以为我先走了,不开心了。” 我摇头,“并没有,就算你真的走,我也不会不开心。” “为什么?” “因为……”我咧咧嘴,“我没想过让你留下。” 他今天穿得很简单,可是好巧不巧地,这个牌子我认识,一件衬衫能上万块的那种。我浑身上下的搭配,加上眼镜和化妆品,都不超过300块。 林圩没有继续接我的话,而是走到我身侧,“吃饱了吗?” “吃饱了,超级饱。” “送你回家。” “不用了,我坐车很快的。” 我不想再聊下去。转身要走,他拉住我手腕。 他坚持:“我开车也很快,还给你省打车费。小乐,给我个送你的机会,我知道,你以后不会想见我了。” 他指了指电梯,“负一楼。” 林圩带着我来到他车前,还帮我打开副驾驶的车门。我本想坐后面的,愣了下,坐到了副驾驶。可能是下意识的想法,不想离他那么近。 他笑着打趣,“怕我?” 我当然否认。 他启动车子,“不吃你。” 我也跟着笑:“我也不吃你。” 他微微一愣,笑容更多了。 回去的路上,他打开了车载音响,播放《爱的故事上集》。伴着孙耀威的歌声响起,他也跟着唱起来。他的粤语腔调还蛮有磁性的。 他看到我跟着打拍子,才说,“我大学的时候组过乐队,我前女友,就是我大学乐队的主唱。” “毕业后她想结婚,我想再等等,等来的是她的结婚请柬。” 我愣了一秒,笑道,“好狗血啊。” 车子停在红灯前,他拿出一盒烟,转头看我,“介不介意?” “不介意,我爸我妈都抽烟,他们还抽那种旱烟,就是烟叶子弄碎之后,用白纸卷起来的那种。” 他点头:“我知道,那种我偷过。” “哈?” “孤儿院的时候,翻墙出去找烟抽。” 我很诧异,“你还在孤儿院生活过?” 他摇下车窗,朝外吐了一口烟圈。烟被风刮回来,在我眼前飘散,我被呛得咳嗽一声,他立即将烟熄灭丢进车载烟灰缸。 车子重新启动,速度放缓了。音响里孙耀威还在唱着。 他说:“我在孤儿院生活到12岁,所以你说《亲爱的》我没什么感觉。” “你是被拐的?” 他沉默了。好吧,被抛弃的。也或者是,父母都不在了?我不想追问。 他语气淡淡的,“私生子等于没有父母。” 车子已经停在我们小区门口。 “这个时候,是不是该问问我,要不要上去喝杯茶?”他嘴角微微翘起,有点痞帅。 我坦白:“合租房子,卫生间都是抢着用的那种,确定去?” “那就下次。” 我点头:“好,下次。” 我伸手想要去开车门,他一把拉住我胳膊,眼中是从未有过的认真,“你答应了?” 我答应什么了? “小乐,我们下次见面去吃烧烤。” 我敷衍地点点头。总不能人家又请客吃饭,又送我回家的,还给下次留机会,我却说我不会再出来了的事情吧。虽然我这会儿是这么想的。 “这个你收下。”他将那个纸袋子递给我。不等我说话,又加了一句:“不收不让下车。” 好吧,我不客气了。又吃又拿,这要是发到默默动态里,我就成了不要脸的女人。 我从车上下来,他摇下副驾驶座旁的车窗,上半身倾过来,“我们,要不要加个微信?工作的时候,默默不是很方便登录。” 我笑着摇头:“不用啦,那你就方便的时候再上呗。” 他眼中闪过一抹失望,“好失败,没能得到小乐女士的芳心。” “哈哈,你这是以退为进呐。”我摆摆手,“走吧,有空再聊,谢谢你陪我看电影,请我吃饭,送我回来。” 他眼神里有东西,我读不懂,我也不想懂。 车子启动,我转回身进小区。没有目送别人的习惯,也不想给自己养成这样的习惯。 秋天的风有点冷了,我穿得并不多,又一阵风跑过来的时候,我裹着衣服冲进了楼道里。 进门,我换下衣服,穿回了大学时买的居家服。那件衣服洗了不知道多少次,领口松了,袖口也起了球。坐在床上,打量着手边的纸袋子。 纸袋是白色的,硬挺的材质,提手上系着一条黑色的丝带。我解开丝带,把里面的衣服拿出来。 是一件针织毛衣,高领的。燕麦色,不深不浅,看着很软。我把它抖开,面料垂下来,没有一丝褶皱。我摸了摸,手感像摸在一只猫的背上,又滑又暖。 我拿到身上比了比,大小应该刚好。 我没想到他会送我衣服,这件衣服应该不便宜,可我找了半天没看到标识牌和购物小票,他把那些东西拿掉了,是不想让我看到价格,还是怕我拒绝? 我赶紧上网查了下这种衣服的价格。massimodutti,西班牙品牌,针织衫均价1000块。 1000块! 我盯着那个数字,愣了好一会儿。够我三个月的房租,够我吃大半年的包子,够我买一百包九块九的酸菜。 他可真舍得啊,竟在我这种人身上花钱。 明明我已经把所有的贫瘠都展现在他眼前了。 我登录上默默,这会儿他已经在线了。 我直接说:【这衣服,我不能要。】 他立即回复:【标识牌剪掉了,不退不换。】 我:【太贵了。】 他:【你值得。】 我值得?第一次听到有人说我值得。 可是1000块啊,而且估计不止1000块,这可是在大商场里买的。 我:【我能为你做什么?】 一个陌生人,认识也就四个月,还是第一次线下见面,竟然给我花了这么多钱。我很不安,我很想知道我怎么还。 他发来语音消息:“小乐,我希望你在,一直在。” 可是,我拿什么“一直在”? 第12章 这么有层次的朋友 我没有回复林圩的消息,我不想说谎,更不想说真心话。 从和他见面回来,我一周没有再登录默默。不为别的,只想着不能给自己妄想的机会。 我感觉自己欠了林圩的。不止一件毛衣钱,一顿饭钱,更多的是一个他以上帝视角窥探人间蝼蚁的机会。 我不想再跟他认识,不想让自己像言情小说里那些配角一样,自以为在男主那里独一无二。我的独一无二,只存在我自己的世界里。 我把网聊奔现的事情,编成了故事连载在公众号里。一个篇幅,大概2000个字。文末附了支付宝账号,没抱什么希望。 第二天早上起来打开支付宝,多了五笔转账。加起来刚好两百块。转账备注写着“写得真好,加油”、“等更新”、“阿深什么时候回来找小米”。 还有人在公众号后台留言催更,说她爱看,问我能不能多写点。 两百块。够我买很多东西了。 副业有的赚,那就要珍惜下班的空闲时间。 于是,我开始忙碌起来。每天三点一线:出租屋,公厕,公司。 我不是没想过去公司洗脸,毕竟卫生间更干净,但我不想同事们看到,要是对方一打听,那话就多了,被费洁抓到小辫子说我薅公司羊毛就不好了。 自打跟林圩吃饭被费洁看到之后,她这几天路过我工位时就若有似无的打量我。倒不像以前那么明目张胆的给我使绊子,但每次说话都夹枪带棒。 快下班的时候费洁又过来找我。 她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没急着递给我,而是翻了翻后,靠在隔板上,低头打量我。 “小乐,这个母婴客户的方案,客户说整体思路还凑合,但是细节上她们没感受到,不够细腻,你拿回去改一版,周五下班前递到我手里。” 我伸手去接,“好的。” 她没有递过来,而是把文件夹抱在胸前,身子微微朝我这边倾了倾。 “对了,上周跟你一起吃饭的那位林律师,”她假装压低了嗓音,但隔壁工位的男同事肯定是能听到的。“刘总说他业务能力特别强,想请他吃个饭,再好好认识下,你不是跟他挺熟的嘛,能不能帮忙约一下?” 我摇头:“我们不熟。” “是吗?”她笑了,眼睛弯弯的,但是没到眼底。“那天看你们聊得挺好的,他还因为你在,挡了刘总的邀约,小乐啊,你运气是真好,能认识这么有层次的朋友。” 隔壁工位的男同事已经在竖耳朵听了。 费洁又顿了顿,补了一句,“你想想啊,林律师对你多照顾,又给你夹菜又给你倒饮料的,咱刘总地位也不低,说想请他去坐坐,他要陪你,连刘总的面子都不给,小乐,你在人家心里分量不轻啊。” 我没接话。 她终于肯把文件递给我,手指还在我手背上轻轻拍了拍:“好好干,你前途无量。” 交代完,她终于离开了。 我听着她高跟鞋踩在地面的动静,低头看着那份文件。文件上有几处是用红笔圈了,标注着“不够温暖”“品牌调性不突出”“再想想”。字迹都很新鲜,墨水也没干透,是她刚写上去的。 眼看着到下班时间,我没有加班的爱好,收拾东西准备走的时候,隔壁工位的男同事喊了我一声:“小乐,你有男朋友了?” 我惊讶的看着他,“怎么了?”一个二十七八的大老爷们,这么八卦? “哦,我就是突然想问问。”他挠了挠头,有些难为情:“你晚上有空吗?” 我脱口而出:“没有,我答应我朋友下了班就陪她去买东西。” “好吧,那我改天再问你。”他失望的拿起包往外走。 他比我走的还快呢,我到电梯门口的时候,他都没影儿了。 这人……有点意思。 “你瞧瞧,你还挺有市场。”费洁的调侃声从身后传来。 我转身,发现她已经换了一身行头,大冬天的穿连衣裙,真是美丽冻人。 见我不说话,她又来了一句:“周桥是本地人,家里有个妹妹,父母双职工。” 跟我说这些干嘛。 “如果你想稳定,趁着他对你有点好感,就抓住机会,结了婚,过几年你户口就可以迁过来。” 电梯到了,我先进去,费洁也进来,鲜红的大嘴唇还在一张一合。 “他来咱们公司也快三年了,基本上涨工资就有他,小伙子性格还可以,就是比较听家长的话,上回也是一个外地的小姑娘……” 哎我天,要不是为了我这点工资,我都想把包塞进费洁嘴里。我就没见过哪个副经理能这么爱八卦的。可能我还是见识的少了。 她也不管我什么反应,说完她痛快了,临走时还笑呵呵的:“我还是那句话,林律师那种层次的男人,即便是看上你,也是暂时的……” “费经理。”电梯到达一楼,我也终于选择开口。 她的话被我打断,眼底闪过不满。 我脸上挂起了真挚的笑容:“你到底是喜欢刘总这样的,还是想搭上林律师这样的?或者……您的层次,能够到哪一样的呢?” 她瞪大了眼睛,“薛乐,你什么意思?我好心帮你分析呢。” 我也一副我为你好的表情:“对啊,所以您得起个带头作用,表率作用,您比我大几岁,六岁还是七岁,您都不着急,我不也得挑挑吗?” 费洁被戳了肺管子,喘气都粗了。 我怼她之前,我想过了,实在不行换一家单位吧,这特么的天天受这种气,我怕我还没生孩子呢,我就先乳腺增生了。 正是下班的点儿,电梯来来回回有人乘,费洁着急赴约,没再跟我说什么,我也礼貌的摆摆手,转身往外走。 我不相信一见钟情的爱情,也不相信毫无缘由的帮助。 所以林圩不是我的备选项,周桥也不是。 在我没有解决温饱之前,我没打算用现有的一切来找男朋友。 物质决定意识,经济决定地位,这俩我都没有。 我选择徐徐图之。 我相信,终有一天,我会有的。 …… 离开公司,我接到了宋晓燕来电。 距离上次见面已经过去两个月了,眼看着要到元旦,她最近频繁联系我。打个三五次电话,我只接一次两次。 我是觉得我们的三观不是那么一致,我对她是一直保持距离。我怕哪天被她这种不过脑子就决定干一件大事儿的冲动给误伤。 她还觉得她委屈。 到我家门口堵我的时候,还一脸要哭的样子:“小乐,你怎么不理我,我心情不好。” 我掏出钥匙,把她从我门口拨开,“你好不好的,跟我什么关系?” “你说话太伤人了,我是你的朋友啊。” 我冷笑一声:“那你对‘朋友’这个定义也太随便了。” 她才不管我说什么,追着我进了门,把一包酱牛肉放到我柜子上。 “小乐,我知道错了,你再给我一个机会,我喜欢跟你交朋友,我感觉你心眼特别好。上次要不是你陪我去医院照顾我,还给我垫了钱,让我身体恢复好,我估计我这次检查就不会过关了。” “我也纳闷,我这都结婚三个月了,怎么还没怀上呢?上回一次就有了,那要是我老公的多好,可惜那会儿我跟他还不熟,只是暧昧关系……” 宋晓燕不愿意我提她流产的事情,更不想让除了我以为的任何人知道,可她聊天的时候就反复提。这种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的行径,我也是佩服。 “你没事就回去吧,我想休息了。”我不想在她身上花时间,她话里话外全是家长里短,什么婆婆觉得她做饭浪费,什么她老公血压高,不好好吃降压药……我觉得我就是再过10年,我也不会对这种话题感兴趣。 宋晓燕没想到我下逐客令,撇了撇嘴,眼睛又湿了,“小乐,你是我最好的姐妹了,我就盼着你下班,过来跟你说话的,你怎么这样对我?” 我叹了一声,拉着她坐在我的床沿上,“晓燕,现在的生活,不是你梦寐以求的吗?稳定的家庭,不缺吃穿。” “可我……”她欲言又止。 我笑着看她:“你不能既要又要,谁的人生也不会十全十美,能有十分之六,就很好了。” “我初中没念完,你别说这些大道理,我不懂,我就是心情不好过来跟你发牢骚。你就不能体谅体谅我吗?” 我点头,敷衍了两句。 她突然发现了新大陆似的,指着柜子角落,“这是什么!” 不等我说什么,她已经起身走过去,拿出购物袋里的衣服,惊讶喊道,“我去,你傍上大款了?” 第13章 你们睡了吗? “小乐,你知道这个牌子多贵吗?这比zara和优衣库都要贵。我和我老公确定恋爱关系,就是因为他舍得给我花钱买这么贵的衣服,一件外套,一条裤子,花了2000多,我一下就认定他了。真的,小乐,你信我。这舍得给你花钱的男人,你可得留住了啊。” 宋晓燕夸张地张大了嘴巴,我都看到她后槽牙了。 我把纸袋收起来放回原处,她又走过去拿起来拍照,“我认识这个店里的导购员,我看看卖多少钱。” 既然阻止已经来不及,我也很好奇到底花了多少钱。 很快,那边回了消息。宋晓燕咂了咂舌,“1099块钱,这是最新款的毛衣,滨江道步行街那边的店铺都卖断货了。” “你说实话,谁给你买的?有人花这么大价钱追你,居心何在?睡了吗?” 我眉头一拧,盯着她看了两秒。 她悻悻地闭了嘴。 正巧她婆婆的电话打过来。我看到她眼里的心虚和慌乱,指了指门口,“不方便的话,出去接。” 她想把牛肉留下,我没收。吃人嘴短,我可不想每天都被她等在家门口,等着她施舍点东西之后,我付出时间和精力去应付她的家长里短。 如我所料,宋晓燕出去接电话之后没再回来。 我也终于有时间吃晚饭。 晚上我买回来一个烤地瓜,还有一大颗苹果。花了10块钱,烤地瓜5块,苹果5块。烤地瓜是我一看到有大爷在街边叫卖就冲过去的,苹果是在单位楼下水果店精挑细选的。 虽然公众号能赚点小钱,但花钱还是要算计着来。我还打算买两本广告经济学的书看看,这种工具类型的书,挺贵的。 享受完我的晚饭,我打开电脑,开始写我公众号的故事。写了2000字左右,刚发表没多久就收到了用户支付宝转账打赏。 我有读者了,固定读者。这个读者从我开始写这个故事的时候,就评论、打赏。一篇故事,我用了一个小时,收到的打赏有220块。我很满足,很想找人分享。 我想到了林圩。 快10天没有登录默默了,林圩有找过我吗?我吃了人家的,拿了人家的,我用什么还人家?他会不会觉得,我就是那种爱占便宜的人? 如果现在登录,他会在吗?在的话,说什么呢? 算了,不上线了。 我看了眼纸袋子,端着盆去卫生间洗漱。 洗漱后,我又回到电脑前。隔壁新搬来的男邻居还在喝酒嗨皮,声音不小,到半夜11点的时候他们还不散场,我找出一副防噪音耳塞戴上睡觉。 一觉睡醒已经早上五点半,拿起手机一看,五个未接来电,有丹城的,有津市的,都是陌生号码。 我估计丹城那个号码是张楠的,津市这个,估计是宋莹。这俩人搞到一起后没别的事儿了,就琢磨着来骚扰我,恶心人! 我删掉这两个号码,起床去找阿姨们练八段锦。 我现在就是老年晨练队的编外人员,叔叔阿姨们都喊我“小乐子”。我挺喜欢这个称呼的。她们对我真的很好,我经常吃到方阿姨做的包子。 上次她给了我一兜,有12个。可惜我舍不得放公用冰箱里——上次我放了一盘饺子,不知道被小夫妻吃了还是隔壁邻居。为了一盘饺子找人家不值得。从那以后我什么也不放了,方阿姨给的立马吃掉。那12个包子,我吃了整整两天,吃的我看到茴香馅儿,都想回乡了。 茴香在我的印象里,就是给下了崽的畜生喝,暖宫的。我家邻居之前来我家要茴香,说是给家里老母猪喝。我妈没舍得给,说我来例假也不舒服,想给我留着喝。但没进我嘴里,她割掉以后拿到市场上卖掉了。 今天方阿姨给我带的是蒸饼儿,豆沙馅的,她说豆馅儿都是她自己做的。给我拿了五个,我打算吃一天蒸饼儿。 拿了方阿姨的蒸饼儿,我无以为报只能多抱一抱。我感觉她还挺喜欢我亲近的。 本来挺开心的,到单位就无语了。 周桥竟然给我买早饭了。一屉小笼包,一袋豆浆,一个水煮蛋,还有一盒牛奶。 “小乐,这是我家楼下早点铺的,你看看你爱吃哪个。卖煎饼果子的排长队,我就没来得及,等我明天早点去排队买那个。” 我脸上的笑都没了,客客气气地拒绝:“谢谢你周桥,我吃过早饭了。你拿走自己吃吧。” 他张了张嘴,我转过头,打开电脑。 “周桥,我还没吃早饭呢。人家小乐不领你的情,你给我吧,我吃完会念你的好。”斜对面一个大姐,戏谑的声音穿过来。 我抬头看过去,她正看着我这边,眼里带着看热闹的意味,似乎在说我不知好歹。 周桥左右为难,我把那些吃的都还给他,继续忙我的工作。 我不是针对周桥。我只是不想在单位跟任何人扯上关系。35个人的公司,抬头不见低头见,我可不想成为茶水间的话题。 午休的时候,同事们三三两两下楼吃饭。周桥和那个大姐一起出去了,大姐手里还拎着他买的那袋小笼包。我坐在工位上,从包里掏出方阿姨给的蒸饼儿。 豆沙馅的,面皮发得刚好,我吃了两个,喝了一杯白开水,一边吃,一边登录公众号后台。 下面多了一条新评论。还是那个固定读者,头像是一朵向日葵。 “作者,小米什么时候才能勇敢一点?阿深明明很喜欢她啊。” 我盯着那条评论看了很久。 勇敢一点?怎么勇敢?冲上去说“我喜欢你,我们在一起”?然后呢?阶层差距就不存在了?房租就不用交了?母亲就不催婚了?得是多大的喜欢能熬得住生活的柴米油盐和粮油酱醋啊。 我没有回复,打开了微信。 宋晓燕从昨天夜里回家到今天上午,给我发了好几条语音消息。我随手点开一条,还是劝我珍惜眼前肯为我花钱的男人。 “珍惜”这个词对我来说压力太大。 下午我整理好母婴客户的文案送给费洁,她没在办公室,我就发了消息过去。她没回我消息,却在群里发了通知:“明天大楼消防检查,我们临时放假一天。” 同事们都在夸刘总,感谢费经理,我跟着发了一个表情包后,从微信界面退出来,手悬在默默app上。 就在我迟疑着上不上线的时候,那个津市归属地的陌生号码,又拨过来。 我还是没接。把手机塞进兜里,收拾东西下班。 走出办公楼,风很大。我低头裹紧外套,脑子里想着那个陌生号码,想着要不要登录默默看一眼。 一抬头——我看到林圩了。 他就站在公司门口的路灯下,深灰色大衣,围巾被风吹起来。像在等人。 第14章 小乐,我们是哪种关系? 我错愕地站在那里,脑海中闪过无数个感叹号。 林圩,真的是他。 他为什么来这里?是来找我的?还是恰巧路过? 林圩的目光撞上我的视线,朝我招手:“小乐,过来。” 我的脚被定在原地。 “带你去吃锦州烧烤。” 他还在说,而我却觉得脸蛋火烧火燎的热。 真的是林圩! 我迈开步子往他那边走,余光中注意到身边的同事在打量我们。有人已经大声开起玩笑,“哎呦,小乐真谈对象了啊,这才来津市多久啊。” 拿过周桥早点那个大姐也扯开嗓门喊着,“我说看不上周桥呢,原来找了个比周桥帅的啊,就是不知道条件怎么样哦。” 我不想在下班以后还对我不友好的同事们浪费口舌,假装听不到,站在离林圩半米远的地方,看着他,“你怎么来了?” 林圩戴着一副黑色大框眼镜,却遮不住他眼底的乌青,看样子像是十天十夜没睡过了。 他嘴角勾起,眼中似乎带了点委屈:“找不到你,只能来堵你了。怕了吗?” “怕?”我看着他,“这个字我还没体会过。” “那怕不怕跟我去吃饭?” 我原本想回去写公众号文章,他这么一说,我还真有点犹豫。 “走吧,我都来了。你要拒绝我,就太伤我面子了。”他嘴上这么说,笑容却十分灿烂,仿佛我们本来就该这样,仿佛我们并没有失去联络过。 我深吸一口气:“林圩,我这些天没上默默,是因为我不想跟你联系了。” 他脸上的笑容僵住。 我们站在原地,身边的人都走光了。 路灯亮起,笼罩在我们头顶上。一两只小飞蛾从我们眼前掠过,我的目光随着小飞蛾飘忽…… 林圩挡住我的视线,让我的目光不得不落在他脸上。 我沉默地看着他,表情或许有点尴尬。 他看着我的眼睛,很认真地问:“厌恶我?” 我摇头。 “不喜欢见到我?不喜欢跟我吃饭?” 我继续摇头。 不是的。我是担心会喜欢上。喜欢一个人,会要了自己的未来。我不想再掉进坑里,我怕自己出不来。 他轻叹了一声:“果然是浑身竖满了刺。你们当天蝎的,真善于防御。” “走吧,吃烧烤的地方,你来定。”他转身指了指路边的车。 一辆出租车正等在那里。 我有些诧异。 “我没开车来。你不是一直说想喝酒吗?我陪你喝点。” 我跟着林圩上了车,坐在后排。瞄了一眼打表计价器,金额已经跳到50了。 这么贵? “你打车等我?” “我从单位那边打车过来,让师傅等着。” 真奢侈。 我是个什么东西,竟然让出租车等我。 车子开上了快速路,我和林圩挨着坐。 他身上可能喷过香水,或者男士护肤品自带一股柑橘香味,随着空气的流动窜入我鼻端。 这是我第二次离他这么近。我有些紧张,但没有表现出来,而是故作随意地拿出手机,搜索大众点评。 “去吃中北大道那边的一家烧烤大排档怎么样?” 他侧过头来看了一眼我的手机屏幕,离得很近。我下意识往旁边挪了挪,他看了我一眼,没说什么,坐了回去。 “行,就这家。” 我已经打定主意:请他吃一顿烧烤,给他转回去1000块钱,然后两清,再也不见。 目的地到了,我抢着付了车费。司机拿出微信收款码的时候,看向他的目光里多了些谴责。 他倒没说什么,只是笑着看我,仿佛已经预料到了结局,也还能接受一样。 这家店我老早就看到过。有同事之前来吃,发了朋友圈说老板很豪爽,只要坐下,立即送上一扎啤酒。 果然,我刚坐下,一大扎啤酒已经端到我面前。 我豪爽地点菜,点到林圩说“够了”,伸手拿走我手里的菜单为止。 一杯啤酒下肚,我觉得自己自在了。林圩也松了一口气似的,慢悠悠地吃羊肉串。 吃饭期间,林圩的手机不断有人打电话过来,他都没多看一眼。 我端着酒杯大口喝着,举着羊腰子大口吃着。反正最坏的一面都摊在他面前了,他看到这样的我,觉得没意思,就不会再主动联络了。对我们俩来说都很体面。 “小乐,抱歉,我接个电话。” 我点头,边嚼着东西边说,“你随意。” 本以为他会出去打电话,没想到竟然当着我的面儿接通了。 “圩哥,你去哪儿了,我们给你搞庆功宴呢,你这个大功臣还跑了。” 电话那边吵吵嚷嚷,声音也很大,都能传到我耳朵里了。 林圩说:“你们消费,就我账上,我还有很重要的事情。” “不会真的去找女孩子了吧?”那边调侃着,“那你带过来一起吃饭呗,大家都在,刚好认识下。” 林圩看向我,我继续端着杯子喝啤酒,喝了一大口,还差点呛到。 他递来一张抽纸,跟电话那边说:“不方便。” 又一道女生的声音:“林哥,你来吧,姗姗也来了,特地找你呢,我……” 林圩挂断了电话。 我刚听到一半。 姗姗是哪个?林圩暗恋对象?还是暧昧对象? “小乐。”不等我继续发散思绪,林圩端着酒跟我碰杯,“谢谢你。” “那我也谢谢你。”我笑呵呵地看着他,三大杯啤酒下肚,我感觉我特牛气。 他盯着我的眼睛,“你为什么谢我?” 我伸出手掰手指头算着:“一要谢谢你带我去吃那么贵的美食,二要谢谢你送给我那么贵的衣服,三要谢谢你给了我拒绝的勇气。” 他笑了,“合着你拒绝我,还是我给你的勇气?小乐,你要相信你值得一切美好的东西,因为你的美好,不是用价格来衡量的。” 我双手捧着脸,眨巴着眼睛看着他,“真的吗?我那么美好的话……”为什么我妈偏心我弟,我男友和我闺蜜出轨背叛我,领导还处处针对我呢? 林圩看着我,又像是想要透过我,看别的。 我眯着眼睛看着他在我眼前变得人影重叠,我大声地说:“我们真的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小乐,我们是哪种关系?”他拉着我的胳膊,轻声问我。 什么关系?朋友的关系吗?这只是我们第二次见面,我们可能是朋友吗?如果不是朋友的关系,网友的关系呢? “我希望,我们从朋友做起,我带你一点点……” 我一巴掌拍在他肩膀上:“哥们,醒醒吧,男人和女人能做朋友吗?要么就是普通同事,普通的陌生人,要么就是床伴的关系,再就是情侣、夫妻……你找我,是想做哪个?” 林圩张了张嘴。 我没等他回答,站起身过去给老板结账,踉踉跄跄地往路边走去。 林圩在我身后扶着我,我向他伸手:“手机借给我。” 他没犹豫,将手机递给我。 我打开他的支付宝,扫码支付1000块钱。 林圩没想到我这番操作,眼神都变了。 “小乐,你这是什么意思?” 他眼神深邃,带着些我难以捉摸的难过和克制。 我撇撇嘴:“我的意思很明显,我要跟你断交了。” 第15章 人的贪恋是可怕的 他的眼底闪过一抹不安,“理由?” “我们不适合这么聊下去,也不能继续见面啦。”我已经头脑发胀,说话也开始肆无忌惮,“你的层次我够不到,我也不想仰望。” 我说的够直接了吧? 说完我不再看他,伸手朝着路边比划着,打车费多贵也不管了,此时此刻我只想回我那个温暖的小窝。 林圩走过来,伸手想要扶住摇摇晃晃的我,被我推开。 我不想要任何温暖。 人的贪恋是可怕的,万一呢。 他的声音从我身后传来,沙哑:“小乐,我以为我和别人是不一样的,没想到你不相信我。” 我感觉鼻头有些泛酸,但还是梗着脖子回了一句:“对啊,我不能相信你,我也不会相信任何人,你以后不要再联系我了,再见。” 车来了,我拉开车门坐进去。 司机咦了一声,“又是你啊。” 我抬头,是那个和林圩一起等我一个小时的司机。我闷闷地嗯了一声。 “小两口吵架了?” “没有。” “处朋友没有不拌嘴的,我和我媳妇吵了半辈子,不也过来了……”一路上司机都在劝我,但我只觉得烦躁。 可能是酒没喝透。下了车,我在小区门口买了瓶白酒,花了10块钱,买了一包花生,花了5块钱,跟回来打车的价格一样。我今天真是出血了。 算了算自己花的钱,酒喝得更快了。还好明天休息,几点睡都可以。我还给远在丹城的朋友康贝贝打电话问候了两句。 那边接电话就开始骂我:“薛乐你大爷的!半夜1点你给我打电话,你过的是哪个国家的时间?我刚睡得香,梦见十来个帅哥围着我喊老板呢……” “贝贝,我今天特别厉害。我拒绝了一个有颜有钱的律师。” 我刚一说完,康贝贝来精神了,“你等下,我坐起来听。我声音调得有点小,没错过别的话吧?” “我可能精神上失恋了。” 那边嗷地喊了一声,“你什么时候又谈恋爱了?那个张楠不是劈腿了吗,你还相信男人吗?我宁可爱十个,也不爱一个。” 我把空酒瓶扔到一边,吃着手里的零食,眼皮有点打架了。 “我没谈恋爱,但是我有了一种失恋的感觉。”我敢跟康贝贝这样说,是因为她和我是发小,有着过命的交情。 她啧啧好几声。 我忘了自己怎么回答的。等我睁开眼睛的时候,手机还在手里,酒瓶子和花生瓜子零食袋子散落一地。 看了眼时间,上午11点了。 康贝贝的声音还在:“醒了?” 我忍不住尖叫,“康贝贝,你没挂电话?这得花我多少电话费啊!” 我有点心疼,这一晚上多少个小时过去了…… 康贝贝笑得嘎嘎的:“大傻子,你睁眼睛看看,这是微信电话。” 我后背都冒冷汗了,还好是虚惊一场。 “你还是那么抠。是你给我打的电话,你还心疼电话费,不说心疼心疼我没睡。” 我打了个哈欠:“那你继续睡吧。” 她又嚷了两句,我叹了一声:“我给你邮津市特产,十八街麻花,吃不吃?槽子糕吃不吃?” 那边立马闭嘴,挂断了电话。 我坐在床边,看着柜子上摆着的那件高档毛衣,想想那1000块钱,心疼却又觉得值得。这是我人生中第一件四位数的衣服,就算是我自己买的,也值得纪念。 我去洗漱回来,换上衣服,画了个淡妆,这才穿上毛衣,拍了张毛衣的局部照片发到朋友圈,没露脸,也没美颜修图。我觉得这样已经很好了。 很快就有同学和同事点赞评论。 问得最多的是和宋莹关系很好的、住我斜对面那个下铺的姑娘。她问我是不是找了个土豪。我回答:“你爸吗?”气得她在评论区里骂我,我直接删掉拉黑。 上学的时候,我每次带张楠买的零食回寝室,她就阴阳怪气,说我会谈对象。我把零食分给她都堵不住她的嘴。她围着宋莹转,说宋莹会穿搭衣服,会买化妆品,简直是宋莹的走狗。宋莹和张楠搞到一起,她也算是功不可没。 又删了两个宋莹的舔狗后,我才准备出门,我都打扮成这样了,不出门不合适。 我在大众点评上团了个券,咖啡一杯3块钱。打算去店里边喝咖啡边写公众号文章。 到咖啡店,过去要点单的时候服务员还挺热情的。一听说我抢到了最低折扣券,立马绷起脸。我心里想:给谁看呢?要不就别上这种优惠券。 喝上一杯热咖啡,我也确实感觉到了实惠,心情好了不少。 公众号里的读者催更很多,大多是希望小米和阿深能继续见面的。但我觉得这种故事都是网络上才存在的,现实里的灰姑娘真的遇不到白马王子,但可能会遇到穿白衬衣的中介。 我坐在那里写稿子的时候,旁边来了一对男女。女的穿着白衬衫,手里拿着各种房产资料;对面是一位比她大十来岁的胖老板,戴着一条大金链子。女中介进了门捧着一支冰淇淋,吃得那叫一个勾人。我觉得那胖老板都要流口水了。 哎,我换了个位置,坐到最里面的角落,戴上耳机,进入编写状态。 故事的开始真的很奇妙,但是发展起来就不如人意。可能故事里的女主也没想发生什么。我只写到了她不同意再见面。我刚发表,后台就有读者留言,说希望男女主人公能真正在一起。过了一会儿,支付宝弹出一条转账通知,二十块,备注是“给小米和阿深加个鸡腿”。 我盯着那条备注笑了半天。说真的,我不想写欢喜大结局。这世上哪儿有那么完美的爱情? 写完也到了下午2点。我很饿,想吃饭了,但这商场附近的饭馆我都消费不起。按照我现在的日进账,倒是可以去吃个沙县小吃。 一份鸡腿饭10块钱,我吃得特别嗨。 正仔仔细细地啃完鸡腿时,来电话了。 还是那个陌生的津市本地号码。接通后我没说话,电话那边“喂”了一声,快速说道:“这里是津市第一人民医院的急诊科。请问你是林圩的家属吗?他出车祸了,人在在抢救室,你赶紧过来一趟……” 第16章 如果你是……就好了 对方说完就匆忙挂了电话。 听筒里的嘟嘟声传来,我大脑一片空白。 所以,这个手机号其实是林圩的? 这段时间频繁给我打电话,我没有去接的,是林圩找我…… 我从椅子上站起来,腿肚子有点发抖没站稳,踢倒了塑料凳子,把旁边的顾客吓了一跳。 老板从后厨跑出来问怎么了,我把钱放在桌子上,跑了出去。 打车来到人民医院,站在急诊室门口,我突然回过神来。 林圩那种身份,身边不可能没有别人,怎么会让医护人员给我打电话? 他出车祸……应该没有大危险吧? 我昨天才跟他说断联,今天就火急火燎跑医院来看他,也显得我太婊了吧? 这么想着我放缓了脚步,犹豫着往里走。 刚走到急诊大厅,电话又响了,还是那个号码。 这次没等那边开口,我先发制人:“你们打错电话了,我不是他的家属。” 电话那边顿了一下,然后传来一声轻笑,似乎有些无奈,“小乐,是我,我是想告诉你,我没有事儿,你别担心。” 我一时语塞。 他又说:“我已经跟大夫解释过了,你不是我家属。” 我嗯了一声。 “如果你是……就好了。” 我大脑嗡了一下,“你说什么?” 他:“没什么,不好意思,又打扰你。” “你怎么会出车祸?你……怎么会有我的电话?你为什么不说你给我打过很多电话?” 林圩:“昨天没睡,去京市办点事,回来路上……至于你的手机号,人才招聘市场上找到的,我朋友公司收到过你投的简历,我要来的。” 我:……这也行? “我不说,是因为……我不清楚你的态度,昨天我清楚了,就更没办法说了。其实这些话不该通过电话告诉你,只是你不想见我了,小乐,我……” “圩哥,姗姗来看你了,她听说你出车祸,都哭了。”一道陌生青年男人声音隔着电话传入我耳中,听起来有点熟悉,像是我和林圩吃烧烤时那通电话里的声音。 紧接着是一个女孩儿的哽咽声传来,“圩哥,我早上不是跟你说了别自己开车吗?你为什么不叫我?” 我把手机从耳边拿开,盯着屏幕看了两秒,然后挂了。 不是我吃醋,也不是赌气,我只是觉得没必要听下去了。 他身边有人关心了,我没有留下的必要,转身往外走。 刚转身,手机又被打响。 还是林圩。 但这次我没有接。 屏幕亮了十几秒后,我来到公交车站。 恰好一辆公交车停下,车门打开,我在犹豫中上了车。 车门关上那一刹那,我仿佛看到一道人影从医院门口追出来,穿着病号服,一瘸一拐的,身后还跟着一个打扮靓丽的女孩儿。 “小乐……” 有人喊我? 我往外看时,公交车已经转弯。 手机再度响起。 还是林圩。 我挂断了。 不想接,也不想听他说什么。 我想静一静。 坐在车窗位置,我拿出有线耳机戴上,听着王杰的《孤独英雄》,他沙哑的声音在我耳畔响起: 没有人愿意失去自我,没有人生来就会漂泊 但我藏在心中的话,有谁能听得懂 别问我街上的寒风会不会太重 我说我不回头,我不回头 也还好,我没有付出过什么感情,我也没有抱有任何希冀,我继续躲在尘埃里,他高高悬挂于星际。 我登录上默默,取消对林圩的关注,发了条动态。 【千万不要动真心,认真你就输了。】 很多人评论,还有人来跟我打招呼。 什么美女说的对,美女怎么了,是不是受了情伤,哥哥请你吃宵夜之类的。 我放下手机,叫了份外卖,麻辣烤鱼单人份,花了25块钱,还下楼买了瓶江小白。 很是奢侈的吃了一顿。 这期间我妈我弟都给我发了消息,我都没回复,还有宋晓燕,也发了四五条长达50多秒的语音消息,我点都没点开就删掉了。 喝了一瓶江小白,我脑子有点晕乎乎的,点开微信公众号后台,单篇阅读量已经从2000个人,涨到了1万阅读量。 那篇写了小米和阿深奔现的故事,受到了大家的一致好评。 我支付宝里也多了500块钱的打赏。 这让我很激动,赚钱的喜悦盖过了我在林圩那里尝过的失落。 入睡前,我再上默默的时候,林圩已经在了。 他点赞了我的动态,发了一张照片。 照片是他人拍摄的角度,他穿着一身病号服躺在床上,右腿打着石膏被吊起来,脸上没戴眼镜,眼底一片乌青,却笑着露出洁白的牙齿,手还举起大拇哥。 他:【还是帅的,幸好没伤到脸。】 我仔细看了看他的照片,并没有回复。 他:【我追出医院,目送你上了公交车。】 【喊你,你没听到。】 我:【没必要。】 原来不是我看错了,他真的追了出来。 他:【许如珊是我领导的女儿,跟我没别的关系。】 其实没必要跟我解释,真的。 我没所谓。 他发了一段语音消息:“小乐,晚上,能不能来看看我?我想吃你们小区门口的馄饨,要白胡椒汤底的。” 我很诧异,他竟然知道我们小区门口有这么特殊口味的馄饨。 “我不会纠缠你,就当……当个普通朋友,不好吗?” 我觉得他有点毛病。腿都吊起来了,还想着吃馄饨。 几乎没有犹豫,我就用行动拒绝了他。 删掉了我们俩的聊天对话框,还退出了默默。 既然要断联,我要彻底消失在他的眼前。 这些年,我在别人那里的存在感都是淡淡的,用不了多久,他会把我忘记的。 但我没想到,他会用另一种方式,挤进我的世界。 第17章 这么着急把我卖了? 这次我喝得有点着急,酒精上头的时候,我妈正好打电话过来。 她劈头盖脸问我:“你最近怎么不往家打电话了?心虚是不是,你小弟去学厨师是你教唆的吧?你故意让你弟弟去做那种不体面的工作,盼着你弟弟成废物是吧?” 我把电话挂了。 不想跟她吵。 可我妈又打过来,着急骂我,倒是不心疼电话费了。 “薛乐,我告诉你啊,你的微信和手机号我已经给了老梁家小子了,他联系你以后,你主动点,人家养猪养牛的,还买了小轿车,可赚钱了……” 我冷笑了一声,“这么着急把我卖了?是为了给你儿子攒娶老婆本吗?” 我妈被我的语气给弄愣住了,“你说啥?” “我才22,过了年才23岁,你着什么急呢?我才开始赚钱,我没给你钱吗?” “小崽子,你喝酒了是吧?” “妈,我一直纳闷儿,你咋就不疼我呢?我小时候那么听话,8岁就可以烧火做饭,10岁就下地跟你们扒苞米干活,12岁就能一个人去山那头放牛放羊,15岁……” 我真完蛋,说起这些,眼睛湿了。 “我中考成绩那么好,你给我报技校,我跑回去上高中,你去学校给我办退学……” 提起这个,就像是揭开了我妈身上的陈年老疤,她嗷的一声吼道:“死丫崽子,还提这些干啥,你要是不读高中,嫁给我说的那家,现在都去县里买房子了,人家那熟食店都开了好几家了……” 这些年我妈很努力,努力地想要把我留在身边,嫁到她能够到的地方。 我早就不想留在农村了,更不想以后的人生都活在她的掌控中。 所以我去的大学是省里最远的一所,回家要20来个小时那么久,我妈心疼路费,我上大学期间就让我回去了一趟,还瞒着我做那件事儿。 “我不会回去的,你死了这条心吧,我会留在津市,我以后也会在津市买房子。” 说完我就挂了电话。 我妈再打过来我再挂断,她打了两次我挂断了两次后,我小弟又给我发消息。 我把他也骂了。 他消停了,我的气也消了。 我给康贝贝打电话,她正在酒吧嗨皮。 还给我发视频,秀了秀身边的两大帅哥。 语重心长地跟我说:“小乐,姐跟你说,自从我爸去世,我妈改嫁再也没回来之后,我就看透了感情和婚姻,你说这人生什么是重要的?” 她也没少喝,说话有点大舌头,当着我的面儿,让一个男的亲她的脸。 “康贝贝!” 我想骂她。 她却摆摆手:“是要好好对待自己,让自己快乐,怎么快乐,就怎么活着!” 此时此刻的我,不想听任何大道理,也不想听别人的大吵大闹。 挂了康贝贝的电话,隔壁的噪音全都灌进我的耳朵里。 我推开门,敲了敲新租客的门。 门打开,一个光着膀子的中年男人出现在我面前,满脸的横肉,张口就喷酒气。 他态度很不客气,拧着眉,“有事儿?” 我盯着他的眼睛,“你知道现在几点了吗?” 他扭头看了一眼墙上的表。 我说:“从你住进来,到现在,你每天晚上都扰民,你这种情况,我是可以报警的!” 他眼底闪过一抹慌乱,挠了挠头:“我这工作就是晚上打游戏的啊,我游戏陪练,我不晚上玩我啥时候玩……” 我指了指里面那三个喝得东倒西歪的男的,“那他们呢,也是跟你打游戏陪练的?房东知道你们住了好几个人吗?” 他当即挂了脸儿:“你别废话,不就是嫌我们声音大么,我小点声儿就行呗,磨磨唧唧的,滚一边去。” 说完他转身关门,咣的一声,把门外墙上的玻璃镜都给震下来了。 我又敲门。 他不开了,但是里面的声音确实小了不少。 我又去那对裸婚小夫妻门口敲门。 里面还在哭呢,又哭又笑的。 门开了,我指了指哭得妆都花了的女生,“咋的,看琼瑶剧呢?天天天天天天的哭!” 她愣了,扭头看向身后的男人,那男的原本手里拿着酒瓶在摔,看到我站在门口,手里动作停在半空。 “你们吵架打架能不能去外面?” 女的继续抹眼泪,男的梗着脖子喊着:“管你啥事儿啊?这是我家,我特么想干什么干什么,你想要清净的地方,你去租公寓,住大别墅啊!” 我抄起手机打电话:“喂,公安局吗,这里是……” 女的赶紧把我手机抢走了,一脸商量的语气:“对不起啊,我知道我们平时动静有点大,我们会注意的。” 男的往前凑了一步,看到我屏幕上是通话中,他才缩了缩脖子,拉着女的回去,关上了门。 好了,终于消停了。 万籁俱寂,我去卫生间洗漱一番,用了好久,没人来催过我,这才回屋里。 躺在床上,脑子里闪过很多画面,有张楠和宋莹滚在一起的,有林圩买给我那杯热牛奶的,有我们一起吃饭时他看向我的眼神的,还有他用商量的语气跟我说,希望我给他买一碗馄饨的。 我在这种回忆中度过了整个晚上,从昏然到清醒,第二天盯着两个黑眼圈出门去上班。 第一个失眠夜晚还挺难熬的,我不知道林圩熬个三天不睡,脑子会不会像我这么乱。 但当我到公司,再碰到刘总时,他主动跟我提起林圩,让我觉得真的有一种事情超出了我掌控的无奈感。 “小薛,我看到林律师的朋友圈了,他出车祸了。” 我没接话。 他却一脸担忧地问我:“不严重吧,出于合作关系,我应该去看望他的,这样,你跟他关系好,你问问他在哪个医院。” 我:…… “你怎么了?他情况不太好?”刘总盯着我,脸色变了又变,“伤哪儿了啊,不会残……” 我赶紧打断他:“没事,他在人民医院呢。” “哎呀,那行,等会儿我去看看他,这样,你去楼下帮我订束花和果篮,和我一起去看他,这里有500块钱,买得好一点。” 我没接,也不想去。 “林律师可是我一直很佩服的律师,他的金城律所在津市排名第一,以后保不齐有需要到他的地方……” “快去啊,9点我们出发。” 我就这么被刘总打发到楼下去给林圩买鲜花和水果。 真的,我没想好去见他。 我该怎么拒绝刘总? 第18章 这不是你手机里的姑娘? 我刚进了电梯,就听到费洁喊我,电梯门关上之前,她冲了进来。 见我疑惑,她拨弄了两下头发:“我跟你一块去买吧,你要是挑不好东西,挺给公司丢脸的。” 我立即把500块钱递过去:“那就麻烦您买了,这会儿胃口不太舒服,得去个卫生间。” 费洁不接,打量着我:“你不想去医院?” 我没吭声。 “跟林律师闹别扭了?还是……林律师已经不搭理你了?” 她这么一说,我立马把钱给她塞过去了,深深地叹了一声,“确实,费经理,我这手里还有一个方案没有写完,您和刘总去就不需要我去了吧?” 费洁皮笑肉不笑:“不能。” 电梯到了1楼,我想去卫生间的借口已经没用了,她拽着我胳膊往外带,“林律师爱吃什么水果?” 进了水果店她直奔店中央那个最大的果篮问价格。 一个水果篮我以为一二百也就够了,我老家的苹果才1块钱一斤,大鸭梨几毛钱一斤,没想到费洁问的水果篮要300块钱。 我皱眉看着她去付钱,到嘴边的话都吞了下去。 就这么点水果就这么贵啊,除了两样我不认识的,也就是大樱桃和蓝莓火龙果算价格高的了。 老板乐呵呵地给我们又装饰了一番后,递过来一个超级大的梨,“送你们吃的。” 费洁没接,我却伸了手。 白给的还不吃?这个梨我刚看了,货架上写着6块钱一斤,这一个就得有2斤呢。 费洁让我提着果篮等在这里,她去买鲜花。 我坐在凳子上打量着手里的水果,脑子里想的可不是吃,是等下要见到林圩我该说什么。 刘总让我跟着去,无非就是以为我和林圩认识,让给引荐,或者说借机套个近乎。我拿出手机某度了一下金城律所。 第一条:金城律所,津市排名前三,专做商事诉讼和企业法务。第二条:金城律所合伙人名单。我划了一下,林圩在第2个。 我退出了搜索界面,算了,查这个干什么。 “薛乐,鲜花买好了。” 费洁抱着一束花过来,我打眼一看,都是白色的,看着包装纸还挺高级的样子,“认识这些花吗?” 我摇头。 果篮里的水果我都没认识全呢,这些花更不可能了。 看人送花送水果,这些桥段都是我在小说和偶像剧里看到过的,我自己还没有去做过。 我还想找借口不去医院的,刘总已经下楼来开车了。 费洁伸手一指:“小乐,你坐后面。” 看着她坐在副驾驶上,我才提着沉甸甸的果篮坐到后面。 20来分钟的车程,费洁侧着身子跟刘总有说有笑,那声音跟刚才在电梯里判若两人。我在后排抱着果篮,一句话没说。 真特么的受罪。 刚才在电梯里看我还像是我欠她钱,现在对着刘总,眼睛都弯成缝了。 到了医院,刘总让我们先下车,他去找停车位。费洁抱着花大步往前走,比任何人都显得主动又着急,我慢悠悠地在后面跟着。 站在骨科病房那层,她扭头看我:“你跟林律师说过,我们来探望吗?” 我没接话。 她没等到答案,也不追问,跟护士打听了病房号,直接去敲门。 我心跳都加速了。 开门的是个陌生男青年,看着年纪不算大,西装革履,头发抹着发蜡,衬衫袖口的扣子亮得晃眼。 他的目光在费洁身上扫了两眼,费洁立即开口:“您好,我是广安企划公司的费洁,我们刘总知道林律师住院了,特地让我代表公司过来探望。” 男青年点点头,转身朝里间喊:“圩哥,广安企划的。” 这人的声音我认出来了,之前林圩和我在一块吃饭时,他给林圩打过电话。 病房里传来林圩的声音:“不……” 男青年的目光落在我身上,又朝里面喊了一声,“这不是你手机里那个姑娘吗?也来了。”病房里传来哗啦一声响,像是玻璃掉在地上的清脆声。 他绕过费洁,走到我面前,“你是叫小乐不?” 我头皮都麻了。 林圩的朋友怎么知道我?现在走还来得及不? “她是我手下的员工,叫薛乐,你们认识?”费洁走过来,脸上挂着非常友好的笑容,“您是金城律所的陆子峥律师吧?” 陆子峥瞥了她一眼,嘴角的笑贱兮兮的,“是我,你这是有备而来啊。” “我也是听朋友提起的,前段时间她们公司的劳动仲裁案子就是您给打的,非常成功。第一次见到陆律师,您真是年轻有为。” 费洁这些恭维人的话我还是头回听到,她不仅笑得恰到好处,连嗓音都是夹着的,和平时站在我面前的样子简直判若两人。 陆子峥笑笑没接话,费洁也没觉得尴尬。 这时候刘总也提着一包高档礼盒走过来,我瞄了一眼,是人参。 他过来后,和陆子峥打了招呼,就被请进了病房。 我慢慢跟在后面,实在是不想进去。 林圩住的是vip单人病房,我还是头一次看到病房里有沙发、有电视和独立卫生间的,估计这里住一天得大几百。后来我才知道我估计错了,这病房一晚上2500,差不多是我一个月的工资。 林圩的病房里堆满了水果鲜花和各种高档礼盒。他躺在床上,腿还被吊着,穿着病号服,看起来挺憔悴的,比我们上次见面瘦了一圈。 刘总进门就开始各种关心,费洁也在一旁附和,只有我一声没吭,目光落在地上那堆碎瓷片上。 “小乐,林律师跟你说话呢。” 费洁推了我一下,我才抬起头。 病房里的目光都落在我身上。我看向林圩,对上他深邃的眼眸,脱口而出的是:“不是我自己想来的,是刘总安排我过来的,你别误会。” 费洁嫌我丢脸,低声提醒我:“林律师问你吃没吃早饭。” “噗,还挺有意思。” 陆子峥的笑声递进我耳朵里。林圩给了他一个眼神,他就闭了嘴,还讨饶似的拱了拱手。 我摇了摇头。 还真不记得早上吃过饭没。好像没有——到单位就被刘总和费洁喊着跑腿,来了这里。 “我这里有皮蛋瘦肉粥,要不要喝点?”林圩开口。 刘总立即接话:“林律师,我看您这边也没人照顾,小薛今天就留在这儿,我算她出勤。” 不等我说别的,刘总拍了拍我肩膀:“小薛,既然你和林律师是朋友,这几天你就在这里照顾林律师,我给你按双倍工资开,怎么样?” 费洁有点不赞同:“刘总,林律师还没同意呢,他也许不方便。” “我同意。” 我瞪着眼睛看向林圩。 你同意了? 我还没同意,不应该问问我吗? 第19章 请你务必考虑我! 刘总拉着还有话要说的费洁走了。 陆子峥跟着出去,还把门给关上了。 我就杵在原地,看着林圩。 林圩眼里都是笑,“小乐,咱们真的有缘。” 他指了指满屋子的水果和礼品,“想中哪个吃哪个,你接下来的工作是陪着我。” 我叹了一口气:“陪你吃饭,陪你唠嗑,陪你上厕所?” 林圩扑哧一声乐了,“也可以,我不介意。” 他拿起一个保温壶递给我。 我看了看保温壶,接过来,坐在他面前,“我介意。” “等下我还是走吧,一会儿你朋友过来会误会的,如果我们刘总问我,我就说你身边有人照顾了,行不?” 他摇头,“你不要顾虑太多。” 我打开盒子,他把勺子递给我。 我不客气地接过来,大口喝着粥。 这可不是我喝过的那种皮蛋瘦肉粥,我喝过的那种水哒哒的,没有多少皮蛋和瘦肉也没有多少米,这个粥里满满的皮蛋和瘦肉,还有虾仁。 我喝着是挺好喝的,一大碗全进了我肚子。 “还想吃什么?”他看着我,语气轻松,嘴角弯弯的。 我不瞎,能感觉到他心情很愉悦。 我的目光落在那300块钱的果篮上,到现在我都觉得这个不值,但商务水果,卖的可能就是这种包装和价格吧。 林圩顺着我的目光看过去,“帮我拆开这个,我看看刘总带来的水果篮里都有什么水果。” 我立即过去,把果篮拎到他面前,三下五除二地拆掉最外层的包装。 把里面的水果一一拿出来。 这果篮里有四个大红苹果,两盒深紫色大樱桃,一大盒蓝莓,两个沉甸甸的火龙果。还有两种水果我不认识——一个是粉红色的,外表挺像小铃铛,表皮光滑发亮;另外一个是紫黑色的,摸着硬邦邦,不知道这玩意儿怎么下嘴。 我拿出来一个,“这好像我老家的冻梨。” 林圩接过去,拇指按压底部,果壳裂开一条缝,露出白色的果肉,像蒜瓣儿。 他递给我,“这叫山竹,南方水果。”又指了指另外一个说,“那叫莲雾,这都不如东北冻梨好吃。” 我捏了一块山竹塞进嘴巴里,酸酸甜甜的很爽口,“你瞎说,这可比东北冻梨好吃多了。” 他忍俊不禁:“那你尝尝莲雾。” 我去洗手池那边洗了两个,给他一个,我吃一个。 莲雾的味道……我不太喜欢。 林圩看我表情,笑了一声:“吃大樱桃吧,那个甜。” 我又去洗樱桃。 这一上午,他一会儿让我洗水果,一会儿让我拆各种礼品包装盒,忙得我那叫一个乐此不疲,连想拒绝和他继续联系这件事儿都抛诸脑后了。 当时网络上已经有一个词来形容这种感觉了——向下兼容。但我不太懂。 我那些认不出的水果和礼品,他一一介绍给我,还给我讲了不少行业内无伤大雅的八卦。 比如哪个明星谈恋爱了,但是公司不同意,用合同来压榨明星,明星就直接摆烂撕破脸,公开恋人,再和公司打官司。打官司的过程中,明星的恋人和她公司的领导好上了…… 比如哪个公司的老板一直要丁克,结果人到60岁突然跟小三生了个儿子。正室气得要离婚,那老板转移资产过程中认识了小四,结果正室和小三联手对付了那老板和小四…… 我听着他一直在讲话,劝他休息一会儿。 其实我应付得也累了。 毕竟,我在这个豪华的病房里待着也不是那么舒服。 用费洁的话来形容,就是阶级。 越是和林圩相处,我越能感觉到我俩阶级有多不同。 我生活在日均消费不大于20块的底层社会。而他……屋子里的果篮就没有低于刘总拿来的这个档次的。 “林圩。”我打断他的话。 “你歇一会儿吧。”我感觉他很累。 他愣了下才反应过来,“我担心你不自在。” 我摇头:“不会的,你要不要睡会儿?” 他看着我,认认真真地问:“你会走吗?” 我哑声失笑:“我当然要走啊,中午你吃过饭,我就回去了。” “我睡不着。” “小乐,你别走,也别忙了,坐在我这里,说说话就很好。” 我拉着椅子坐过来,轻叹了一声,“我的情况你都知道了,我们连做普通朋友的必要都没有。” 他表情轻松:“不试试看怎么知道呢?” 我摇头,“我试过了,不行的。” “因为我条件好,你就嫌弃我?” 这话怎么说的? 我的手机响了。 是我妈的电话。 换做以前,我会出去接,但是今天我想让林圩知道,我出生的家庭是怎么样的一个氛围。 “薛乐,死丫崽子,你又接我电话,记得给我充话费。那个小梁加你了,你怎么不通过?刚才我去集上看到人家了,人家跟着父母赶集卖牛呢,好几个打听他家情况的,你要不早点联系上,以后都没你啥事儿了。” 林圩脸上的笑容变得寡淡了些。我顺着我妈说的话回答:“行,我等下就加,但我工作太忙,不一定有时间回他,你还是不要抱太大希望。” 说完我先挂了电话。 林圩比我先开口:“你在相亲?” “对呀,我妈介绍的,我们当地的,家里开养殖场的,好几十头牛,是数一数二的有钱人。” 林圩看着我,“那你会回去相亲吗?” 我想了想,正准备回答,他又问我:“那样的人你都可以接受的话,你不考虑考虑我吗?” 我被吓了一跳。 “大律师,你糊涂了?我是个啥啊,还敢考虑您?” 林圩自嘲地笑了笑:“就是因为我有,我才敢问你。” “小乐,请你务必考虑我。” 他那么认真,说得我还真有点感动。 但感动只是一时的情绪,我不能再走以前的老路。 曾经张楠也是这么感动我的,可结果呢? 我都没有好的条件,我拿什么去找好条件的男人? “为什么是我呢?”我很不理解,为什么林圩会屈尊降贵地对我如此。 林圩不假思索地说:“因为和你相处让我觉得很舒服。” “好的,明白了。”我比了个ok的手势。这还有啥不懂的,就是我单纯,不会勾心斗角,相处不厌呗。 其实很多人都这样跟我说过的。张楠也说,只有跟我在一起的时候最轻松快乐。结果他妈的他快乐到宋莹的身上去了。 男人哪儿有什么好东西。 别看林圩这么主动,背后不一定有什么算计。 尽管我这么想着的,但是我没说。 我趁着他接工作电话的时候,给康贝贝发消息。 我:【我被我老板给卖了!】 康贝贝:【展开说说。】 我:【他跟林圩认识,带着我来探望,把我留下了。】 康贝贝:【然后呢?就你们孤男寡女吗?晚上陪护吗?】 我:【我到点就下班。你的关注点是不是有点问题?】 康贝贝:【你把林圩照片发给我看看,我瞅瞅是不是薄情寡义男。】 我:【你还会看面相是吗?不好意思,我没有他照片。】 康贝贝:【视频吧,你把摄像头怼他脸上。】 说着,都不等我反应一秒的,康贝贝的视频电话就来了。 第20章 你给他弄睡着的?!! 我立即挂断,回复她一个祈求的表情,同时发消息给她:【贝贝,别搞我。】 康贝贝回语音消息,声音非常不爽:“老娘只搞男的,对你没兴趣,你长得丑想得美。敢挂我电话,我一个月不理你!” 我:【也行,那我们下个月再联系。】 康贝贝:“薛小乐!!!我真生气了,非常不好哄的那种,你忘记了上次你为了渣男减肥我怎么跟你闹脾气的,你再不接我视频,你就失去我这个老铁了。” 我还没听完,她视频通话又打了过来。 得,不接不行了。 我捂着手机站起来,看了眼还在打电话的林圩,悄悄跑到门口,带上门,靠在走廊墙上,在最后一秒接通了视频。 “嗨贝贝~你带客户去看房子了?” 视频那头的康贝贝扎着丸子头,穿着白衬衫,脸上妆容精致,眼底散发着怨气:“人呢?我不看你,我要看林律师。” “他忙着呢,我躲出来跟你视频的,我真不方便让你看他。” “你就偷偷的,跟我视频,镜头对准他不就好了吗?” 我知道,但我不想这样做。 人家做律师的,不打个招呼就拍他,不违法吗?就算不违法吧,那也不合乎常理。 我不想做没礼貌的人。 康贝贝呵呵两声:“说这么多,你就是不敢!小乐,我认识你多少年了,你一张口,我都能看到你肛、门了。” “呸!”我立即调低了音量。 这周围可有人啊。 果然,我听到了笑声。 从门口传来的。陆子峥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那儿,笑得肩膀直抖。 好尴尬,我想挂视频通话。 但是康贝贝还叨叨个没完,一直在说我太小心了,太现实了。 还言之凿凿地给我讲课:“你呀想得太长远,什么结不结婚的,他有钱他又帅,睡一波也不亏啊,反正早晚都得找男人,先找个高富帅,拉高自己的水准……” “你问问,他身边有差不多的没,给我介绍一个……” 康贝贝激情发言的时候,陆子峥已经走过来了,伸手示意我把手机递给他。 我想提醒康贝贝,他却摆摆手,示意我别说话。 “倒是有个比林圩还帅的。”陆子峥笑着将摄像头对准自己的脸,“给你见识下,什么叫帅哥。” 电话那边的康贝贝像是被扼住喉咙的母鸡,瞬间没声了。 我是又想笑,又有点尴尬。 这时候病房里传来林圩的声音,他喊我的名字。 我伸手跟陆子峥要手机。 陆子峥把手机还给我,我拿过来一看,发现康贝贝还在视频里瞪着眼睛。 “怎么样?还吵吵不?”我打趣她,“好家伙的扯嗓门的喊啊,你以为这是老家田野呢?说了我在医院。” 康贝贝龇牙:“那你也没说……身边有帅哥啊,还不止一个。” 这么说,承认人家陆子峥帅了呗。 “小乐,中午吃什么?我点外卖。”林圩又喊我,声音有点着急。 看着康贝贝在视频里给我作揖,我只能举着手机进去,故作无意地把摄像头对准了林圩。 林圩正脸朝着我这边,看到我在举手机,他顿了一下,然后端端正正地坐直了身子,像是面试似的开了口:“小乐的朋友你好,我是林圩,85年生人,目前……” 他没说完,因为他太一本正经了,正经到康贝贝在视频那头哈哈大笑,笑得牙龈都露出来了。 我立即挂了视频通话。 如果我有错,也不应该用这种方式惩罚我。 林圩见我脸色不好,低声询问:“你不想让朋友看到我?” 我点了下头。 我没想过跟林圩有未来,更没必要让他被我的朋友审视。 林圩嘴角那点笑意慢慢收了回去。 他没有追问。 但那个表情,比追问更让我难受。 我有些不知所措,我觉得自己没有做错,错误的未来就不应该开始,我和林圩注定不会有结果。 真正的爱情不应该以过一辈子为前提吗?可我没有和林圩过一辈子的打算啊。 “好了圩哥,戏过头了,午饭我让大铁勺那边送餐过来。” 陆子峥是个好人,真的,他能在这个时候过来打圆场,算我谢谢他。 “陆律师,正好您来了,我下午就回去上班了。” 陆律师似笑非笑地看着我:“这我可不能答应,你要问他,你照顾的是他。” 我扭头看向林圩。 他眼底闪过失落,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干巴巴的,“三点,你再回去。” 我看了眼时间,这会儿才12点。 还要等三个小时。 他自嘲地笑笑,“怎么,我这么差劲,三个小时你都熬不下去?” 我摇头辩解,“不是的,我……” 陆子峥手机响了,掏出来,出门去接。 “喂,珊珊。” “圩哥今天有梦魇吗?我让保姆炖了汤,我在过去的路上了。” “你先别来,他刚睡着,难得睡这么沉……” 陆子峥出去了,顺手带上了门。 我倒了杯水放到林圩手边。 他端着水杯看着我。 瞧瞧,他身边还是有很多人惦记他的。 许如珊,这个名字听起来就很精致,像珊瑚一样贵重。 薛乐就很普通了——快快乐乐。薛安,平平安安。我俩的名字透着一股“随便取取”的潦草。 “小乐,你有什么梦想?”林圩应该是不甘心我们之间就这样沉默,他突然找了个话题问我。 我的梦想? “我想当个有钱人,这是我最大的梦想。” 他脸上多了些笑意,“那怎么样才算有钱?” “要买得起津市最贵地段的房子,要有很好的车,去最高端的商超能不眨眼睛地买东西,万达购物城的服装百货随便挑。” 他喝了一口水还在等我说话,我摊了摊手,说完了。 “就够了?” 我点头:“够了。” 他:“那你的梦想还挺好实现的。” 我咧嘴笑了:“是吗?可能换做是你,一点都不难,但是我就不一样了,我一个月工资才2500,我就是加上副业也就双倍工资,听说你们做律师的按时薪算呢。” 他看着我,那眼神似乎在等我问他刚刚的问题。 “那你的梦想是什么?” 他勾了勾唇:“做一个成功的人。” “什么才叫成功?” 他想了想:“在我这里,不被抛弃,算是一种成功吧。” 我很诧异,这算什么梦想。 护士来给他换药,顺口问了一句:“你家属呢?你腿不方便,身边最好有个人,能多休息就多休息,你之前睡眠太少了,心脏都开始有反应了。” 护士走后,我跟她打听了梦魇是什么。 护士说就是做噩梦,被吓醒之后睡不着,反反复复,很消耗人。 我这才知道林圩的失眠有多严重。 出车祸之前,他已经三个晚上没睡过了。 神仙也熬不住啊。 “你这样,睡个子午觉,中午11点到下午1点,这期间睡半个小时都抵得上平时的四个小时。” 他躺下了,盯着我要承诺:“你别走,我就睡半个小时。” 我想了想,午饭还没到呢,我高低得吃口饭再走。 “行,半个小时后,我喊你。”我催他闭眼睛。 很快,他睡着了。 我坐在一边端着手机回康贝贝的消息。 大概过了15分钟左右,陆子峥提着大包小包进门了。 他一推门,我就迎过去示意他小声点。 陆子峥一脸震惊:“他睡着了?!!!” “你给他弄睡着的?!!!” 第21章 你别祸害人家 陆子峥的惊讶,令我惊讶。 林圩睡着了,他这么意外? “你做了什么?给他用药了?还是动用武力了?”陆子峥绕着我打量着。 我头都有点晕了,伸手比了个暂停的手势。 他停下来,瞪着眼睛,“厉害啊小乐同志,你知道他多久没睡过了吗?要不是他腿伤住院了,我都想给他送来了。” 想想以前林圩都是半夜上线,我也挺奇怪的,“他睡眠这么差劲吗?” “那怎么叫这么差劲呢。”陆子峥笑了笑,露出一口白牙,“那叫相当的差劲,这么跟你说吧,猫头鹰都熬不过他。” 他比划着让我出去说。 我俩坐在门口的长椅上,聊起林圩的事情,陆子峥滔滔不绝。 “他啊,你应该看出来了,是个面冷心热的人。我跟他认识6年,他救过我两次命。第一次是我们去跟案子的时候,被人跟踪,车差点撞下山崖。第二次是我家里着火,他把我背出来的。我跟他,有过命的交情。” 说着他自嘲地笑笑:“过的都是他的命,这些年都是他帮我,我没帮过他什么。” 他看了我一眼,又撇开视线,似乎第一次跟人说心里话般,有点不自在。 我心想,我这跟你刚认识,怎么就掏心掏肺了。 “小乐同志,你对他来说,很特殊。”陆子峥长叹了一声,“你再给他一段时间,就会相信了。” 我挠挠头,手机铃声又响了,是我妈电话,我给挂断了。 我妈催个没完,那个梁家的小子是有多好?非逼着我加他。 “等下,我加个好友。”我把梁晓峰给加上了。 他立即发消息过来:【小乐,我是晓峰,咱们小时候一起玩过家家的,说长大我娶你,没想到成真的了。】 这人真搞笑。 我想了想,回了一句:【小时候的事就别当真了,你赶紧找个同村的姑娘娶了吧。】 我对梁晓峰的印象是有的。 我10岁、他12岁那年,他被康贝贝给打哭了,抹着鼻涕眼泪要去家里告状。我给他拦住,说以后我护着他,让他从家里给我拿点糖块来。从那以后,我和康贝贝就有糖块吃了。 我对糖块的记忆就是从梁晓峰这里开始的。 要不我妈说梁家那小子时我挺烦呢,那小子长得瘦瘦黑黑的,整天大鼻涕往袖子上抹,到了冬天脸蛋冻得红彤彤的,还一层皴,老埋汰了。 梁晓峰又发了一条消息过来:【小乐,你啥时候回老家?我妈说要给你买金镯子。】 我看了眼消息没再回复。 这时陆子峥接了个电话,挂了电话起身往外走,走了两步回头看我,“许如珊来了,如果她说话难听,你别往心里去。” 我点头,心生退意。 人家官配来了,我应该走开的。 陆子峥离开之后,我也站起来,回到病房里看着林圩。 他是真的睡着了,呼吸很沉,眉头没有皱着,比醒着的时候看起来年轻了好几岁。 我坐回长椅上,低头看手机。 康贝贝连发了十来条消息,我划上去一看,全是“帅哥叫什么名字?”“推给我!”“你不推我就去搜金城律所官网”“他单身吗?”“他喜欢什么样的?” 我把陆子峥的名字发给了她。 然后补了一句:【你别祸害人家。】 康贝贝秒回:【晚了。】 我:【人家那个层次的,不是我们能够到的。】 康贝贝:【那我也得去够,才能知道够不够得到啊。】 我:【如果真的动了感情,就会很受伤。】 康贝贝:【那也得去碰一碰,看看到底能不能有感情啊。小乐,你防御能力太强了,我要是你,我一口就答应林律师,当他的女朋友,靠一靠他。】 我不需要,靠人人倒,靠山山空。 康贝贝算是吃百家饭长大的,但是爷爷还在的,所以对她来说,靠别人,也算多一份希冀。 但我不行啊,我自己争取来的东西都会被我妈给抢走,我自己的我都守不住,更别说期盼别人给予的。 康贝贝发了语音消息:“我这月房子买了两套了,都是三室两厅的大房子,我准备申请调到津市总公司,到时候你就接驾吧。” 我没回她消息,点进了梁晓峰的微信对话框。 他发了很多,一开始是几句话,后面是十来条语音消息。 男人话多,真的让人反感。 我叉掉对话框,刚要收起手机,突然听到了手机铃声。 抬头,看到林圩醒了,按掉了手机闹钟。 “你这好不容易睡着的,怎么还上了闹钟啊?” 林圩眼睛猩红,眼底有没有来得及隐藏的不安,他的目光落在我的脸上,似乎是松了一口气,微微笑着:“刚刚梦到你走了。” “我说过,等你睡醒再走的。” 我打开了饭菜的包装盒,拉开窗边的小桌子,一一摆上。 突然想到他刚睡醒,是不是得去一趟卫生间。 “那个,你要去……”我指了指卫生间的方向。 他犹豫。 他犹豫了! 他有尿意! 我立马把东西都收到一边,伸手去搀扶他,“走,我扶着你。” 我的手刚放到林圩的胳膊肘处,就感觉他身子一僵。 他看向我,“你去喊陆子峥。” “没事儿的,我可以。”我信誓旦旦地拍了拍胸脯:“当年我上大学的时候,还去养老院当过护工呢,我干得好,日薪最高了。” 他眼底闪过一抹心疼,“照顾病人最辛苦了,以后……别这么辛苦。” “你先去喊他进来。” 我赶紧去找人。推开病房门,走廊那头传来高跟鞋的声音,由远及近,踩在地砖上清脆又急促。 我抬头,看到陆子峥带着一个年轻女孩儿正往这边走。 她穿着一件驼色大衣,背着lv包,脸上的妆容精致的像是从杂志封面上的模特。 我愣了一下,一时间站在门口,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我确定,她就是许如珊。 她一边走一边问陆子峥:“圩哥的大夫怎么说的?要是这个医院的医疗不好,我就让我爸派车过来把他接到首都医院。” 第22章 你傻不傻啊,临阵脱逃? 陆子峥不疾不徐地说着:“圩哥选的来人民医院,说跟这里有缘分,你就别操心了。” “什么缘分啊,就是上次大半夜绕路跑来看病人的缘分吗?”女孩儿撇嘴,满脸的不高兴,“我是为他好,腿部骨折,如果接不好的话,影响走路怎么办,他应该去全国最好的三甲医院治疗。” 两个人说着话已经走到我面前。 我看向陆子峥,他点点头,我当即明白,小小声说:“他要去卫生间。” 陆子峥微微一怔,立即推门进病房。 许如珊想进去,被他拦在门外,“圩哥要去方便。” “啊,知道了。”她脸上闪过一抹羞涩,整理了下头发,眼神打量过来。 她看着我的目光中带着些盛气凌人的味道,“你是新来的护工吗?” 护工? 我低头看了眼自己的穿着,黑色羽绒服,蓝色牛仔裤,一双驼色雪地靴,确实有点像。 “你回去吧,看着就不专业,圩哥有我在这里,不需要女护工。” 这许如珊跟我一个星座?占有欲这么强烈。 我没说话。 她又说:“怎么不走,需要我给结算工钱吗?” “不需要,我这就走。”我没跟她解释我的身份,也没有解释的必要。 这可不是我非要走的,如果林圩问了,我也有理由。 走到电梯口的时候,身后传来林圩的声音,隔着门听不太清。我没有回头,按下了电梯。 出了人民医院,我直接往公交车站走。 这一路上,康贝贝给我发消息,我弟发消息,梁晓峰也发,甚至同事还来跟我小窗八卦,只有林圩,一点动静都没有。 他没有我的微信,但是他有我的电话号码。 其实这样也挺好的。 我坐824路公交车,20分钟之后到了公司附近,又去沙县小吃吃了一份鸡腿饭,买了一瓶雪碧。吃饱喝足后才回公司。 到公司也就下午三点钟,还能工作两个半小时,正好写我手里的彩妆方案。 我刚走到工位,就听到同事们在低声议论我的事情。 “小乐这个人吧,平时看着一本正经的,估计私下玩的比谁都花,听说她租的那片地方,男女关系都特别混乱,我就建议周桥别追她。” “而且她从农村来的,还有个弟弟没结婚,家里经济负担肯定大,父母又没有退休金,这……我儿子要是找这样的,我肯定不同意。” “周桥,我也这么认为,她不适合你,你看中她什么了?不漂亮,也不会打扮,赚钱是我们这里最少的。” 周桥说,“跟小乐待着我感觉很舒服,我给我妈看过她照片,我妈不反对我找个外地的,她找人看过小乐面相,说她旺夫,财运亨通。” “噗。”我靠在墙边,没忍住笑了。 大家听到我的动静,纷纷扭头看过来。 看到是我,他们表情可精彩了。 周桥一脸尴尬,“小乐,你回来了。” “啊,回来了,替我谢谢那个看面相的大师奥。” 说我农村出来的那个大姐,还意有所指,“哎呦出外勤真好,有吃有喝有人接送是吧?年轻就是好啊。” “你哪只眼睛看到有人接送我了?”我就那么盯着她,盯到她尴尬地撇撇嘴转回身去工作。 周桥张了张嘴想要解释什么,我看都没看他,走回我自己的工位,拉开椅子坐下,打开电脑,戴上耳机。 屏幕亮了,桌面上的文案文档还停在昨天下午的进度。 我盯了一会儿,一个字没看进去。 手机震了一下。 是林圩的短信:【你回公司了?】 我看着那条短信,没有回复。 不想说什么。 他又打电话过来。 我挂断了。 屏幕暗下去,又亮起来。 他:【是不是许如珊说了什么惹你生气了?】 我回复:【没有,她说的也是事实,你好好休息,我工作了。】 删掉了两个人的短信对话框,我继续播放歌曲。 耳机里放到《爱的故事上集》,孙耀威的声音在唱“但爱到最后,只得一声叹息”。我直接切了歌。 这时康贝贝的语音消息一条接一条炸进来。 “小乐,你倒是说句话啊!老娘上班摸鱼等八卦呢!” 我打字回复她:【临时护工已下岗,爱情天使已就位。】 康贝贝:【什么跟什么啊,有女的去找林律师,把你轰走了?】 我:【算是吧。】 康贝贝:【然后你就走了?你傻不傻啊,临阵脱逃!】 我:【我原本也没想留下,我想回自己的世界工作赚钱。】 康贝贝气死了,给我打电话,我没接。 费洁听说我回来了,找我去她办公室。她靠在椅背上,上下打量了我一眼,“这么快就回来了?林律师那边打发你回来的?” “是啊。”我摊牌了,我不装了,我就是被人轰走的! 估计费洁都没想到我这么直白,被嫌弃了还声音比谁都大。 她一下子没有了给我添堵的兴趣,公事公办地把彩妆系列的广告动向和之前母婴方案的落地计划推给我。 我拿起来往外走,她突然问我:“你真没发现?林律师,好像挺在乎你的。” 我摇了摇头,离开她办公室。 男人的在乎不值钱,因为想要的东西没到手,才会使尽浑身解数去求,求而不得才会把对方推到制高点。 如果问我,为什么在林圩的眼底我很珍贵。 大概是因为现实生活中他总被莺莺燕燕围绕,并没有尝试过被拒绝的滋味吧。 如果我装一装,装得很喜欢他,装得没他我不行,是不是他就厌恶了? 在我这里,不想有如果,我也不想去尝试另一种的我。 还有五分钟下班,周桥找到我。 “小乐,下午的事情我想跟你解释一下,希望你别误会。” 我还坐在工位上,他站在我面前,我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栀子花香。这个味道我知道,某个品牌金纺的香气,但不如柑橘香好闻,我想到了林圩衣服的味道。 “我真的想跟你谈恋爱,我不嫌弃你是农村的,我父母也不反对我跟你接触,我……” 我冷笑一声站起来,打断他的话:“我真对你没兴趣。” 周桥脸色拉下来:“你对我没兴趣?我是津市本地户口,我收入比你高,父母双职工,我都没挑拣你的出身呢,你还挑拣我?” “所以呢,我农村出来的,被你看上,我就得烧高香下跪磕头感谢你吗?” 我的声音有点尖锐,周桥有些气恼地伸手想拉我,被我甩开了。 “薛乐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的。” “那你什么意思?你的意思不就是说,我条件不好就该被当成批发市场的尾货,被你这种条件好的,挑挑拣拣丢一边呗?既然你条件好,那你就去找更高级的啊,跟我墨迹什么?!” 他僵在原地,嘴巴张开又合上,最终什么都没说出来。 我拉开椅子往外走。 身后议论纷纷,说什么的都有。有人安慰周桥,有人诋毁我,骂我。 出了写字楼,我一个人走在马路上,耳边都是呼啸的风,我内心有些暴躁的想发疯。但我又那么清醒,清醒地知道今天穿的这件羽绒服是前年花了60在丹城买的,里面根本就没有羽绒。清醒地知道有些东西不是我的,就不该碰。 宋晓燕又打电话给我。 这次我接了。 她呼哧带喘的,像是在跑步。 “小乐,喝点吗?” 第23章 你怕对我动心 我直接拒绝:“不喝。” 宋晓燕满是委屈:“你还记恨我那个事儿呢,这都过去多久了,我也好好地给你道歉了,你就原谅我吧。” “宋晓燕,你没有别的事儿吗?” 她啊了一声,“我这不是心情不好,想约你喝酒吗?等会儿我们去乐巢酒吧,或者我买点吃的喝的去你出租屋怎么样?” 我赶紧说:“我很忙,我得加班。” “啊?大晚上还加班吗?你们公司这么压榨劳动力吗?一个普通文案又不是什么技术大拿,还得加班!” 我不想听她继续说了,“我挂电话了。” “哎,我……” 有时候,我也不是什么懂礼貌的人。 被我挂断电话后,宋晓燕又打过来,我看了一眼没有接,她不死心地发微信消息。 宋晓燕:【小乐,就一个小时,我憋了太多的话,我请你吃饭,你想吃什么我都给你买,行不行?】 我删掉了聊天对话框,继续往家里走。 路过门口小超市时,还去买了零食,花了20块钱。 有qq肠,好吃点饼干,辣条,袋装的老坛酸菜方便面,还有一包瓜子。 白天喝过汽水了,晚上我就没买。 回到出租屋时,又听到了熟悉的争吵声,我推门进去,把门关得老大声。 “哐当”一声之后,我左右邻居都放低了音量。 呵,上次闹那么一场还是有效果的。 我坐下泡面,吃着辣条,看微信消息。 十来个给我发来消息,数梁晓峰发的最多,然后是我弟的,宋晓燕的,剩下的还有周桥和一个给我道歉说不该八卦我的那个同事,再就没别的了。 我吃着泡面,打开电脑登录微信公众号后台,阅读量已经从最开始2000,飙升到5000,这会儿有8000人次了,好多人都在留言,支付宝打赏的也有个600块了。 虽然被人当成护工是有点让我反感,但是我赚钱了,我的副业光是这半个月,就已经赚到了2000块,这个月对破5000块收入,我心怀希望。 阿深和小米的故事已经写到了两个人第二次见面的进度。作为这个故事的作者,我认为阿深对小米的关心,都是临时起意。 一瓶牛奶是,第一次见面看电影是,买的衣服是,甚至打车来找小米去喝酒……也都是阿深的肆意而为。 毕竟社会地位不同,经济基础不同。 我边吃边写,一个半小时后,上传了这个故事。 大概过了10分钟,又收到了打赏,那个固定的向日葵头像读者,也在后台跟我互动。 向日葵:【小米可以试着相信阿深吗?】 我盯着这句话看了好一会儿,回复:【我再替她想想。】 向日葵:【喜欢,还需要理由吗?】 我没有再回复。 当然需要啊。任何人的情感链接都有一个纽带,纽带的根系就系在情感羁绊和结点上。比如我喜欢张楠,是因为他追求我的时候非常坚定,每天去给我占座位,每天等着我上下学,每天跟我去吃饭。 我想小米应该也是,不会因为对方的外在条件,就轻易地走到对方身边。 退出微信公众号,我点开了综艺节目。 看着电视里的人哈哈大笑,我也想笑,但我发现我这个情绪不好被带动起来,还是有点点烦躁,和没由来的失落,总觉得差点什么。 我点开有阵子没登录的默默。 发现林圩是在的。 他还给我发了好多消息。 每天都在发。 发他在干什么,发他想知道我在忙什么。 如果是别人,我会说一句“你是不是很闲”,可林圩的工作强度我听过陆子峥的介绍,已经清楚了。 所以,他在用他宝贵的时间,跟我说一些废话。 如果换做是我,我是觉得有些浪费的,浪费感情,浪费时间,浪费不该有的期待值。 我一上线,他立即发消息过来。 是语音消息。 “小乐,我已经跟许如珊说过,你是我的朋友,明天你过来的时候,她会向你道歉。” 我回他:【我不会过去了。】 林圩立即打电话过来。 铃声响到第四声,我接通了。 听筒里传来林圩沙哑的声音,“你明天早上过来的时候,可以给我带一份白胡椒味道的馄饨吗?只有你住的小区门口有卖的。” 我没说话。 “小乐?” “林律师。” “你喊我名字吧,或者……叫我一声哥,也是可以的。”说这句话的时候,我听到了电话那边的笑声。 是陆子峥。 他还在。 他喊我:“小乐同志,许如珊被我圩哥给骂走了,他已经帮你出过气了,你明天一定要来啊,你们刘总可是再三保证,你这周都过来的。” 我看了眼日历,妈的今天周二,我想放假!!! 刘总一个月给我开了2500,操着卖我25亿的狼心狗肺。 我想拒绝。 林圩却突然咳嗽起来,“我,我特别不舒服。” 我冷笑一声:“你受伤的是腿,不是嘴。” “噗,哈哈哈,圩哥演戏被人揭穿了吧,我就说小乐这姑娘不好糊弄啊,小乐,你给圩哥带的时候,也给我带一份吧,我还没吃过白胡椒味儿的馄饨呢。” 林圩的声音又响起:“上周那碗馄饨喂狗了?” “听到了吗小乐同志,津市独一无二,绝无仅有的存在,你猜猜他为什么知道?” 我心跳有点快,但我不能承认,我也不想真的知道。 “陆子峥,你话太多了,很闲就去公司加班。” 陆子峥还在电话那边叫嚣,但声音却越来越小。 “小乐,你别介意。”林圩语气中带着点商量:“如果你有误会,我们可以见面的时候说一说。” “不用了,我们没有再见面的必要。”我一点心理负担都没有,我就是想告诉他,我薛乐不想跟他有任何瓜葛。 林圩:“你怕了。” “我怕什么,这世上就没有我怕的东西。” 他笑声爽朗:“你怕对我动心。” 第24章 林律师就是稀罕你 我还是第一次听到林圩笑成这样,好似被他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真相。 我继续否认,“没有,我不会对你动心。” 他又沉默了片刻,就在我想挂电话的时候,突然开口,“小乐,我们打个赌怎么样?赌你会对我动心。” 我直接呛回去,“不可能,我不会喜欢你。” 我越是声音大,心跳得就越快。 “你不敢应战,是怕输。” 我这个人还是有点反骨的:“我是逢赌必赢的天选之人,我会怕输?” “那好,100天为期,如果100天以后你对我没有动心,我再不纠缠你,如果100天后你喜欢我,我们就在一起。怎么样?” 我的关注点在他的“纠缠”二字上。他怎么这样形容自己? “小乐?” 我品了品他的意思,突然没了拒绝他的理由。 “我考虑一个晚上,可以吗?” 他很着急,“我们不挂电话,我等你答案。” 那可不行!我还想问贝贝呢。 其实问不问的,我都能知道康贝贝的答案,她一定会让我同意的。 “我知道你受过感情的伤,我也是,我们都是被爱伤透了的怪兽。” 我勾了勾唇,拽上名词了啊,“好,不过我有个条件。” “赌约不公开,我懂的。”他语气中夹杂着兴奋和跃跃欲试。 “我明天还能见到你吗?刘总确实在微信里跟我说明天你还会来。” 我嗯了一声。 “好,你明天想吃什么,我让陆子峥去买。” “不需要,我还要加班,先挂电话了。”再说下去,话题越来越没营养,我也不自在。 挂了电话,我又给康贝贝说了这个事儿。 康贝贝一个视频打了过来。 她这人的性格,能动手绝对不吵吵,能视频聊天绝对不打一个字。 视频那边的康贝贝穿着连衣裙,领口开得很大,她嘴里叼着一根烟,朝我摆手笑着,“老铁,你桃花运不错嘛,我都羡慕了。” 我皱眉,“康贝贝,你又跑酒吧去了?当心喝多了让人给带走。” 她朝我举起杯子,一口气闷掉后,擦了擦嘴角,笑眯眯地看着我,“姐妹儿今天又卖了一套房子,赚了1万块钱,出来庆祝下。你把地址给我,我给你叫个外卖,与哀家同乐一番。” 我摇头,“我吃过饭了,你别花钱了。” “别废话,我记得你之前跟我说过,地址没变是吧,等着啊,一会儿就到。”说着她又笑嘻嘻地倒了一杯酒。 我挺担心她这大大咧咧的样子,酒吧那种地方鱼龙混杂,万一有人起了歹念,趁着她喝多了把她欺负了怎么办。 每次提起这个她都一笑了之,说她海量,还跟我吹,“姐要是想跟着走的人,不喝也装醉地扑过去了,姐不想跟着的,醉了也能踢两脚,一走了之。” 其实我也挺羡慕她选的这种人生。 就在刚才,我脑子里划过一个闪念,如果林圩先认识的康贝贝,会不会也动心呢? 不过这个世界上没有如果。 康贝贝告诉我:“小乐,这个赌约你血赚啊,可能你眼瞎,但是我看出来了,林律师就是稀罕你,他在用100天的时间等你,等你发现你也喜欢他。” “贝贝,我们相差得太多了。”我不想好高骛远,我只想抓住我能够得到的。 康贝贝清了清喉咙,“那你就踮起脚尖往上跳,你踩凳子也行,不行拿一把梯子,他又不是飞在天上的,高是高了点嘛,但你一定能抓得到!” 我仔细地听着她的话,好像也有点道理。 “再说了,他已经先低头了,先低头的人,其实最被动。” 这话我不赞同,“他一个当律师的,看似被动,其实很主动,他提的赌局,我们都觉得自己能稳赢,最大的胜券在握是不入局。” 说完我自己也愣了一下。说得好听,不入局才是胜券在握,可我已经入了。 “这不是你能做得了主的,只要他一直一直一直坚定地低头,你就是钢铁心,也有软的那一天。” 康贝贝说完,将摄像头调转,我看到她斜对角坐着一个年轻男人,戴着耳钉,正朝着她摆手。 “小乐我挂了,我要去开荤了。” 不等我提醒,她就挂了电话。 我放弃了再拨过去的想法,算了,她也是久经沙场了。 我整理着自己电脑里的文案。 过了二十几分钟,我手机响了,外卖员给我打电话,我开门一看,两个超市超大购物袋怼在我眼前。 我惊讶地接过来,费劲地往房间里提着,另外两边的房门也打开了,邻居们都在打量我。 小夫妻里的男的想上前帮忙,往前走了一步就被他媳妇给推了回去。隔壁的单身男人喝着可乐打量我,我看过去时,他也转回身去关门。 切,有病。 我进了房间,甩上门。 房门板都震了下,两边刚制造出来的动静又小了点。 我听到隔壁女人问他老公:“是不是看上人家了,那你去跟她过啊……” 屁点事儿当借口又开始吵架,我今天心情不算坏,不跟他们计较了。 我回到房间里,将两个超大购物袋放在柜子上,打开后,对照着袋子上订的购物单,一样一样地核对。 康贝贝心很细,给我买的都是我平时用得到的东西。 康师傅泡面,老坛酸菜牛肉面和红烧牛肉面,火腿肠,花生瓜子小零食,膨化食品,小瓶的粮油酱醋,熟食品和水果,连卫生巾都有,我看了下单子上的价格,花了152块钱,我半个月的房租钱! 这家伙对我可真舍得,就这个苏菲牌子的卫生巾我都没用过,太贵了啊,谁家来个大姨妈还得用几包均价九块的卫生巾啊。 我真没想到,能用上这么好的,还是她买给我的。 我拿出几样我没吃过的零食,拍照发了朋友圈,照旧是没发文字,属于是懂得都懂的那种。 很快康贝贝来给我点了赞,还评论说:【等我赚了大钱,我给你买燕窝!】 真感动,我希望她明天就暴富! 我薛乐很幸运,有这样的闺蜜。她懂我的贫瘠,看得到我的逞强。 夜里,躺在床上我翻来覆去地睡不着。 梁晓峰还在给我发消息,我想把他删了,一个大老爷们,家里母牛生了小牛犊也要跟我说一声,他以为这就把我定下来成他媳妇了不成? 我给他回了消息。 很诚恳地说:【不好意思,你可能误会了,我加你是因为我妈让我加,但我没想过回老家结婚。】 他秒回一条语音:“没关系啊,你要是不想生活在农村,我就跟我爸妈商量着去县里买楼房,小乐啊,你考虑的很好嘛,长远打算看,我们生了孩子,孩子去城市里生活才有发展呢。” 我真忍不住了,也不管几点,一个电话就拨过去了。 第25章 100天的赌约 梁晓峰接到我电话还挺开心的,不等我说话就一直嘚吧:“小乐,你总算有空搭理我了,我就知道你白天不回我消息是太忙了,我妈还说你对我没兴趣,你看,你这不打电话过来了吗,你要是看不上县城的房子,去市里买也行的,不过,那得孩子大了上学的时候……” 听着他一人在那里嗨,我拳头都硬了。 “梁晓峰,我不会嫁给你的,我只说这么一次。” “我家里已经养了20头牛,前天刚卖了一头,赚了5000多块钱呢,那还是小牛,如果是纯肉牛会赚得更多,你嫁给我就不用上班了,在家里想吃什么吃什么,想买什么就买什么。” “你聋子吗?我说了,我没想过跟你相亲,都是我妈张罗的,我根本就不会回农村,也不会嫁给老家的人。” 我发了疯地吼老大声,我估计二里地外耳背的三大爷都能听到,但他居然搞起了煽情的告白,“小乐,我小学的时候就喜欢你,就是康贝贝欺负你,你帮我打回去那一次,我就想着等我长大,我要娶你为妻,自从过了18岁以后,就经常有人来保媒,我一个都没去看,我只想等着你,小乐我想娶你当老婆,你能让我实现这个愿望吗?” 我特么的……“我也有一个愿望,就是你再也别给我发消息,你可以实现我这个愿望吗?” “那不行,我得跟你培养感情。” 很好,我直接挂了电话,删掉了他。 我还拉黑了他的手机号,还有我妈的号我也给删了。 就这人绝对不能嫁,太磨叽,太自以为是,我以为我找了个男版我妈,太让我头皮发麻了。 给我烦的,我更睡不着了。 索性爬起来写公众号的故事。 我更新了一篇,小米和阿深的赌约。 更新完已经是凌晨1点钟了。 我刚准备下线的时候,向日葵又来评论了。 向日葵:【其实小米已经动心了是不是?】 我没有回复向日葵,就让故事继续发展吧,我作为作者也要懂得留一些悬念。 眼看着公众号从1万阅读破到1万2,我挺高兴,我甚至给康贝贝留言,很大口气地说:“等我赚大钱成了富婆,我给你买豪车。” 隔了一分钟,康贝贝回复我:“那我直接做梦好了,梦里啥都有。” 我很诧异:“这个时间你怎么还没睡?居然有空回我消息。” “哦,那个男的战斗力不太行,铺垫太多,一进入主题他当场交代在那里,真是没用,出来吃,硬件还不行,脸也不太行,男人啊,想要吸引住女人起码得占一样吧。” 哎,我无奈,“你也该歇歇了。” “我今天跟老板说了,过完年我去津市的总公司,到时候咱们两个人一起租房子好了,我付钱。” 我真盼着康贝贝早点来,不过我也担心她来了以后,跟我每天相处,两个人每天在一起时间长了会有矛盾。 这一晚上过得还挺漫长的,早上六点钟我又醒了。 我穿好衣服下楼去找方阿姨晨练了一个小时,八段锦我老熟练了。 一个小时后,我去门口的早餐店挨个问谁家有白胡椒味儿的馄饨,问了好几家都没有,还是方阿姨出来排队买老豆腐和煎饼果子时给我指了指最角落的门脸儿,皱着眉说,“他家的馄饨,口味太特殊了,可能快倒闭了,没什么人去。” 我找过去,那招牌上就写着四个字,丽姐小吃。 看门头还以为是饭馆呢,没想到是早餐店,我过去一打听,果然就是她家有白胡椒味儿的馄饨。 仔细一问才知道白胡椒味儿是汤底儿,馅料还是肉的。 我没着急买,先回去换了衣服,再过来的时候,我先买了一碗自己吃。 这一份5块钱,满满一碗,我数了下有12个云吞,皮薄馅大,味道也不错,就是汤有点辣乎乎的。 对于我来说,我不太懂什么是白胡椒,也不懂为啥这个汤里还有点酸菜味儿。 我问了老板娘丽姐,她说她这个店是老公去世之前开的,两个人研究的是大骨头酸菜汤煮馄饨再加白胡椒。 当时这个特色汤底还挺吸引顾客的,她老公会用自己的秘制配方和排骨酸菜一起炖汤,再加入白胡椒,但是自从她老公意外去世后,她不会弄秘制汤料,店里生意就越来越差。 看到我吃得很满足,她还笑着说:“我是24小时营业的,原本上个月就想关门的,但是有个小伙子总是半夜来买馄饨,我就想着还有人喜欢吃我做的,我就坚持到现在了。” 她说的那个人……不会是林圩吧? 我想问问丽姐那个小伙子长什么样子的,但话到嘴边都被我给吞回去了。 我仔细地品尝着馄饨,看着丽姐眼里化不开的哀伤,轻咳了一声,“节哀啊,你老公看到你还坚守这个店,会欣慰,也会心疼的。” 丽姐抹了抹眼角笑了,“谢谢你的安慰啊小姑娘,你放心,这店我开着,你什么时候来,我都能煮给你吃。” “那我再打包两份。”我立即扫码付款。 丽姐利索地下馄饨,抬头问我:“给家里人带的?” 我愣了一下。 “不是,给朋友。” 朋友。这个词从嘴里说出来的时候,我自己都觉得有点陌生。 林圩算我的朋友吗? 他在默默上给我发了几百条消息,他在我小区门口坐了一整晚,他追公交车追到一瘸一拐,他说“你怕对我动心”的时候我连反驳的话都说不出来。 他当然不只是朋友。 但我还是对丽姐说了“朋友”。 有些话,对外人说太复杂,对自己说又太早。 两碗馄饨打包好,塑料袋勒得我手指发红。我提着它们上了公交车,往人民医院的方向去。车里人不多,我坐在靠窗的位置,把馄饨放在膝盖上,看着窗外的街景往后退。 我在想等下见到他要说什么。100天,从今天开始算吗?还是从昨天?他会提赌约的事吗?还是会装什么都没发生? 第26章 谁让她受委屈我就要报复回来 公交车到站后,我小心翼翼地提着打包盒,快步朝着住院部走去。 一出了电梯,直奔林圩的病房。 还没到他病房门口,我就听到了有人在跟他说话。 还是个年轻女孩儿的声音。 “林哥,珊珊姐有多喜欢你,你是知道的,你怎么能让她给那个乡巴佬道歉啊?那乡巴佬穿着土里土气的,被当成护工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吗?珊珊姐没说她是捡废品的就不错了。” “郑倩,注意你的言辞。”林圩不悦的声音响起。 陆子峥也开口:“我说你这么大早上过来干嘛呢,原来是替许如珊出头的,小丫头,我看你没分清形势啊,珊珊知道你来质问圩哥吗?” 郑倩:“昨天晚上珊珊姐跟我哭了好久,我气不过才来的,我就是想看看那个乡巴佬长什么样子,还妄想让珊珊姐给她道歉。” “你赶紧回学校吧,心思都放在读书上争取听你爸妈的话考上研究生。” “我不要,我把珊珊姐当我亲姐姐的,谁让她受委屈我就要报复回来……” 我把馄饨放到病房门口的长椅上,去护士站那里的智能体重秤上称了个重。 体重秤上显示我已经65kg了,170cm的身高,65kg,我真没觉得自己胖,但是以前张楠抱着我的时候,就说我应该减肥了。 其实我挺纳闷儿的,为什么减肥这个话题就适用于女生,有些男生胖得都快100kg了,还自我感觉良好,提起体重就是健康就行,反倒要对女生的身材挑肥拣瘦。 “哐当。”身后一道摔门声响起,我扭头看到一个头上编了好几条麻花辫,打扮得有点非主流的女孩子冲出来。 她气呼呼的,边走边抹眼泪。 陆子峥追出来,朝她背影喊着:“告诉珊珊,早点过来道歉。” 郑倩顿住脚步,扭头看向陆子峥:“陆哥,你也太吃里扒外了,你以前很向着珊珊姐的。” 陆子峥勾了勾唇:“我怎么不记得了。” “哼,你们男的没有一个好东西,亏着我还喜欢你来着,你真配不上我的喜欢。”小姑娘气得伸手猛拍电梯按键。 陆子峥啧啧两声,“那我谢谢你放过我,千万别喜欢我。” “你说什么?”郑倩回头。 她一眼看到我,伸手指向我:“是你,是不是?你是那个小乐?” 我没否认,她干脆不走了,又小跑回来,站在我面前,上上下下地打量我。 陆子峥也才注意到我,他轻咳了一声,“小乐,你来了。” 我点点头,指了指长椅上的两碗馄饨。 他笑了,“不愧是你,还真带来了,圩哥念叨了好几遍。” 我抿了抿唇,“等得着急可以自己去买,或者……点外卖。” 他哈哈一笑:“你是真不懂吗?他等的是馄饨吗?是带馄饨的这个人啊。” “陆哥,连你也喜欢她了吗?她穿得这么丑,长得也不好看,你们都看中她什么了?她连珊珊姐的一根手指头都比不上。” 不等我开口,陆子峥郑重地说:“圩哥喜欢她,就这一点,任何人都比不上。”说完他把郑倩拉开,示意我进病房。 我推门进去的时候,身后传来郑倩的叫声,余光中我注意到陆子峥把她拉向电梯方向。 进门,林圩坐在病床上,翘首以盼。 四目相对,他先笑了,“我就知道,你一定会来。” “是,我答应过你。” 我很自然地走过去,将馄饨放到茶几上,打开他床上的折叠小桌板,顺手拿起床头柜上的消毒湿巾擦了一遍。 我能感觉到他的目光一直在我身上。 就那么被他盯着,眼睛都不带眨一下的,我刚自在点的神经又开始紧绷起来。 “林圩。”我忍不住出声。 “嗯?” “你,你洗漱过了吗?现在吃吗?” 他想了想:“洗漱了的,早上四点钟的时候刷的牙。” “额,为什么这么早?又一晚上没睡着吗?” 他接过勺子,示意我坐到他对面,“没睡着,大夫给我用了安定剂,子峥说我刚睡着就惊醒了。” “为什么会睡不着呢?怪不得你眼袋那么重。” 他立即拿出手机看了看自己的脸,“也还好,虽然重了点,但是不影响我的颜值,还是可以看下去的。” 我笑了一声,“是呢,你还是帅的,就是黑眼圈比眼睛大,你也是大帅哥一枚,毋庸置疑。” “这话我爱听,会说请你多说点。”他分给我一只勺子。 我摇头:“我吃过了,在店里吃的。另外一碗是给陆律师的。” 他微微挑眉:“我一个人能吃两份。” 陆子峥这会儿回来了,“我可听到了,圩哥,我给你跑前跑后地支招,一碗馄饨都不分给我。” 他瞪了陆子峥一眼,“自己不会去买?” “哪儿有小乐带来的好吃啊。”他作势要伸手去抢,被林圩一巴掌打在了手背上。 “啪”一下,陆子峥的手背肉眼可见地红了,他当即嗷地叫了一嗓子:“林圩,我可是你兄弟啊,我们同穿一条裤子的。” 林圩见他耍宝的样子,简直是没眼看,我都快睁不开眼睛了。 被一个二十六七的男孩子撒娇,竟然如此辣眼睛。 “给你吃,吃完去律所上班,我这几天不在,有两个京市那边的案子,你跟进下。” 陆子峥捧着馄饨大快朵颐,几分钟就解决掉了一整碗。 边擦嘴边说:“郑倩回去找许如珊了,估计她们还得来。” 林圩点头,“我会跟她们说清楚。” 他看向我:“小乐,100天的赌约,你不会食言吧?” “不会,我不会输的。” 陆子峥幽幽地开口:“鸭子死了,嘴还是硬的。” “有些人呢,看似没动心,其实疯狂地动心。有些人呢,看似一点点喜欢,其实疯狂地喜欢,俗话说得好啊,当局者迷旁观者清,我……” “陆子峥!”林圩打断他的话:“年底的分红还要不要了?” 提钱伤感情,陆子峥为了钱,闭上了嘴巴。 等他离开病房,林圩掏出了一份文件。 “来,签字。” 我吃惊地指了指自己,“让我签?这是什么?” 第27章 小乐,你别走 “这是我昨天准备的,适用于我们100天赌约的契约书。” 他找出一支签字笔放到我手心里。 我笑着接过来,“可以不签吗?口头约定还不行?” “我是个律师。”他很专业地普及:“口头没有法律效力,只有签了字才可以。” “可是感情的事情,也要这样上纲上线吗?你确定?” 他愣了下。 看出我的不愿意,他反而沉默下来。 “你想想,或许不需要100天,你就不想跟我接触了。”我劝他,“不要白费功夫。” “小乐,你为什么要把自己放在一个很低的位置?” “我从认识你的那天就发现了,你把自己活得太累了。你完全可以相信我,虽然我知道这很难。但如果你试着打开心扉,试着给我一个机会,我不要多,就是你前男友和你相识时那样的,一个平等的机会。” 我懂他的意思,但我真的做不到了。 张楠是我的初恋,我对那份感情付出了所有的期待,但那份感情被背叛拆穿后,我也就不再抱有幻想和期待。 还有爱吗?有,但是不多了。 我留在这里唯一的目的,是赚钱,像房东赵姐说的那种,靠自己的双手为自己撑起一片天。 让我不想搭理我妈的时候,我就不用搭理她,让我不想回老家生活的时候,津市也有我自己的栖息地。 “好,不逼你,那这个先不签了。”林圩把合同放到了枕头底下。 他拿出遥控器:“看电视吗?有个频道在重播《中国好声音》。” 我摇摇头,我有点困了,我现在的心情也不适合看这个综艺节目。 “你还去卫生间吗?” 他摇头:“你来之前我才去过。你累了吧,来这边靠一会儿。”他指了指身边的沙发。 我也没逞强,走过去靠在沙发上,给费洁和刘总回消息。 早上七点一过,刘总就发短信给我,让我早点来医院。费洁也告诉我,这周还算我出勤,不扣全勤。 哎,我们单位好歹也有35个员工,虽然是中小企业,但是这做派我还真有点不能苟同。 我靠在沙发上想着什么时候回公司,想着我手里的彩妆和护肤品的宣传推广文案,想着康贝贝和宋晓燕她们跟我说的话。 迷迷糊糊的要睡着时,我手机突然响起铃声。 我拿起来一看,我妈打来电话。 本想着挂断的,对上林圩关心的目光,我还是起身出去接了。 我妈是那种联系不上我就不罢休,很难缠的一位妇女。 有一年我去兼职手机没拿,她联系不上我了,竟然找到我大学导员,让导员找同学再联系我,我都不知道她哪儿来的这么大本事。 我拿起手机出门接电话,“喂?” “你先给我打回来!我有很多话说!”我妈憋着气,声音都透着狠劲儿。 挂了电话后,我拨过去,她开口就骂:“你给人家小梁打电话说不相亲,不结婚?你咋这么不要脸呢,不掂量掂量自己几斤几两吗?” 我淡淡地开口:“我不喜欢他。” “你喜欢大明星,你喜欢有钱人,人家喜欢你吗?你也不看看自己是个啥,野鸡还想飞上天呢?” “今天一大早,梁家就来咱家门口骂大街,骂得可难听了,听得我都臊得慌,你个死丫头把话说那么绝,你就是想再找人家都费劲了知道不。” “我给人家媒人买了好几十的鸡蛋和麦乳精,人家才答应帮忙说和说和,你今天就给小梁打电话道歉,明天买车票回来一趟。” 我听不下去了,打断她:“妈,我成年了,我有自己的选择权,我说过我不回去,你不要逼我。” “你是不是在外面处对象了?你弟跟我说你发朋友圈都是好多吃的,是不是人家给你买点吃的,你就屁颠屁颠地跟人家跑了?你也忒不要脸了,家里短你吃喝了?” “我给你一周的时间,你要是不回来,我就让小梁去津市找你,他跟我说了,他还想跟你结婚。” 也不等我同意不,我妈又把电话挂了。 我烦躁地抓了抓头发,给薛安打电话。 薛安没接,我留了言:【你是不是脑袋有包啊,你跟妈说我在外地处对象了?】 【我不想回农村,你最好劝劝妈,要是给我逼急眼了,我就去自杀,你们谁也拿不到我的钱了。】 我发完就把手机静音,回到林圩病房。 这会儿林圩正戴着眼镜,捧着电脑敲字。 我突然有点懊恼,我怎么没把电脑带过来,这样我也可以有时间写公众号上的爱情故事。 林圩把电脑放一边,招呼我:“榴莲吃不吃?” 榴莲? 很贵的,我上大学的时候张楠买过一个,100多块钱呢,我拿回宿舍大家都嫌弃,趁我不注意的时候宋莹给丢掉了。 后来我经常看到她拿着榴莲回来,吃得可香了。 “或者尝尝榴莲千层蛋糕。” 我知道榴莲,不知道榴莲千层蛋糕。 肚子咕噜了一声,发出了积极响应,他笑着晃了晃手机,“我订了两个蛋糕,榴莲的和抹茶的,等会儿再喝点咖啡,上午茶绝配。” 我没想到林圩还挺会吃的。 咖啡是星巴克,他点了一杯榛果拿铁和卡布奇诺,问我要喝哪个。 我从来没喝过这东西,只知道星巴克的牌子是很贵的,一杯要二十几块呢。我一个同事比我早来一个月,每天都点不同的星巴克咖啡喝,有时候还请大家,但我从来没要过。 “尝尝。”林圩切了一块抹茶蛋糕给我。 我接过来咬了一口,味道有点苦,是我能接受的那种。 榴莲千层蛋糕,有点臭味儿,但味道很甜糯,我喜欢。 我们两个正吃着,外面传来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 “圩哥,我让保姆给你炖了鸽子汤,放了冬虫夏草,这个汤很有营养的……”人还没到,声音已经飘到耳畔。 我扭头看向林圩,林圩也在看着我。 我把小蛋糕放下,站起来,林圩一把拉住我胳膊,“小乐,你别走。” 第28章 薛乐你敢打我!我要报警抓你! 林圩拉着我胳膊的手很用力,我能感觉到他的紧张和不安。 我觉得很奇怪,搞不懂他那种不安感是从哪儿来的。 我造成的吗?我没做什么吧? “林律师,我口渴。”我笑着打趣,“我就是想起来倒点水喝,我不走。” 他松了口气,也松了手,“好,一会儿她进来你什么都不用说,我会让她跟你道歉的。” “我穿的确实很普通,认错也没毛病,道不道歉不重要。” 别人的成见是一座大山,她们怎么看待我是她们的事,我看得清我自己就可以了。 “那也是她不对。”林圩语气都变了,“我不能看着你受委屈。” “我没觉得委屈,习惯了而已。” 从小到大,我很少接收到赞美,不管是我考了满分,还是我得到了老师颁发的奖状,我妈从来没有因此而表扬我,我的所有成绩单和奖状都被她拿去糊了厕所的墙。 有时候我也想,我是不是太差劲了,差劲到我自己妈妈都后悔生下我,不然她为什么只爱薛安而厌恶我呢? “圩哥,我进来啦。”许如珊敲了下门,就踏入病房。 她穿着一身很可爱的淡粉色套装,后来我跟康贝贝形容,她说那叫香奈儿,她顾客有穿的,一套要几十万。 许如珊笑容明媚,手里提着一个很高档的食盒,比我看过的偶像剧里出现过的还要奢华。 “鸽子是我去农场亲自挑选的,盯着保姆炖的,早上五点我就开始准备了,你看看……”她的目光全都落在林圩的身上,话说到一半突然看到了我,当即变了脸色:“你怎么又来了?” 我也想问,我怎么就又来了? 我把杯子里的水喝完,看向林圩。 林圩皱着眉:“珊珊,小乐是我的朋友,过来照顾我。” 许如珊把汤递给我,发号施令:“给,你找个碗倒出来,我喂圩哥。” 我没接,她皱眉,小声嘟囔了一句,放到了茶几上。 林圩开口:“你的汤拿回去,我不喝。小乐是我的朋友,你没有权利指挥她。昨天我就跟你说过,让你今天来道歉。” 许如珊噘着嘴巴坐到林圩身边的椅子上:“圩哥,不就是一个误会嘛,还让我道歉干嘛,既然你说她是你的朋友,那我以后不说就是了。” 林圩的语气郑重,带着不容商量的口吻:“我的话不想重复第二遍,给薛乐道歉。” 许如珊扭头看向我,眼里像是在喷火,我并没有躲闪,目光也撞过去。 “薛乐,你需要我给你道歉吗?”她还是那副颐指气使的样子。 我没说话,就那么注视着她,她的样貌是我接触过的女生里数一数二好看的,康贝贝第一名,那她就是第二名。不带一点弄虚作假的,如果康贝贝穿上她这么一身,比她好像名媛呢。 “是我让你给薛乐道歉,你不用问她。”林圩已经掀开被单,抓起床头柜边的拐杖。 许如珊站起身想要去搀扶他,被他摆手阻止。他反而看向我:“小乐,你来。” 我当然要过去。 许如珊瞪圆了眼睛,咬着下唇看着我扶着林圩的胳膊。 估计这会儿她想把我剁了,或者生吞活剥。 但是没办法,我不能让她如愿,反而笑着看着她,像是一种挑衅,她更急了,开口就骂:“你看着就是像护工,我说的一点没有错,我不知道你怎么接触到林圩的,但是我告诉你,你这样的人是不配跟他站在一起的,你也没资格听到我说对不起。” “许如珊!”林圩低斥,“这是许律交给你的礼仪?他知道你跟人交流的时候是这副样子吗?” 许如珊站起来气鼓鼓地盯着林圩,“你还好意思提我爸,我爸之前提拔你当合伙人的时候,是不是说过,让你以后多关照我,你就是这么关照我的吗?你帮着外人欺负我,我好心好意地给你送汤来,你还让我给她道歉!” 她看了我一眼,嫌弃地瞪着:“她就是一个土包子,是个乡巴佬,她对你别有居心,你还让她留在这里,这种人可能偷东西的,等她跑了你找都找不到……” “许如珊,你给我闭嘴!” “啪”林圩抄起一个水杯砸在地上。 我感觉到他手臂在发抖,似乎真被气到了,低声劝他:“气大伤身。” 许如珊被吓得抱着脑袋,再抬头时,眼里红彤彤的,“圩哥,你这么维护她?她跟你是什么关系?我们认识这么多年了,你从来没有凶我一句,为了她……你朝我摔东西?” 许如珊的眼泪都跑出来了,我轻轻晃了晃林圩的胳膊,示意他不要再生气。林圩看着我,微微点头。 可就这么一个小互动,又刺激到了许如珊,她朝我破口大骂:“乡巴佬,你就是看上林圩的钱了,你想勾搭他,你想当捞女……” 我伸手“啪”一巴掌甩在许如珊的脸上。 所有人都愣住了。 连带着提着一堆购物袋走进病房的陆子峥。 他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这,这是干什么呢?打架呢?”他过来撞了撞林圩的肩膀:“这种事儿都不喊我来看热闹?还是不是好哥们了?” 林圩一个眼神过去,陆子峥闭上了嘴巴。 许如珊捂着脸,恶狠狠地看着我,发了疯似的尖叫着:“薛乐,你敢打我!我要报警抓你!”说着她就举起手机要拨电话。 我不怕的,带走我呗,都戳脊梁骨地骂我了,伤到了我的尊严和人格,我再不动手表示一下,不符合我的行事风格。 陆子峥抢走了许如珊的手机,把人拉到一边,看着她哭还给她拿纸巾:“这事儿也不怪人家薛乐,我刚在走廊都听到了,你这骂得估计比人家老家的泼妇骂得还过分,那她打你一巴掌,不是很正常?” 许如珊:“呜呜呜,陆哥,连你也替她说话,明明我们是从小一起长大的,你不站在我这边,你太过分了。” “那也得分青红皂白啊,你要是报警,来圩哥的病房里把小乐带走,你可就得罪圩哥了,如果连带着把你爸也连累了,你可想清楚。” 许如珊看着我:“那我气不过,让我也抽她两巴掌,我才能消气。” 我勾了勾唇,这是想连本带利抽回来?这丫头心挺毒啊。 “圩哥,我不报警,我也要抽薛乐巴掌,你让我打回来,行不?” 第29章 小乐是我喜欢的人 林圩看向陆子峥:“你还愣着干什么?” 陆子峥心领神会,拉着许如珊就往外走,“珊珊,我觉得你今天出门没看黄历,赶紧回家歇着吧,不是喜欢美甲嘛,我给你发个红包,你找人上门做最贵的那种。” 许如珊气得脸都红了,“不行,我就要打她,你们要是不让我打,我就找人去她家里打,反正这口气我要出了。” 我松开林圩的胳膊,林圩想要抓我没抓住。 我站在许如珊面前,一本正经地说道:“你言语上辱骂我,已经伤害了我的名誉和尊严,我可以去起诉你,但我没有,我选择了给你一巴掌,让你长点教训,如果你觉得接受不了,那就报警吧。” 许如珊瞪大了眼睛,还要说话,我继续说:“等我从警察局出来,我也要找你,找不到你,就去你爸的单位,你不说我是乡巴佬,是捞女么,我就如你的意,我要闹大,闹得你和你家里人都跟着没脸见人,闹到我顺了这口气为止,你觉得怎么样?” 许如珊吞了吞口水,脸色有点发白,“你,你这人怎么这样啊。” 陆子峥站在许如珊的身后,给我默默竖大拇哥,眼里都是赞许。 连林圩看我的目光都有些不同了。 我摊了摊手:“我们当捞女的乡巴佬,都是这样。烂泥嘛,去哪儿都能生存,糊在墙上能牢固房屋,糊在相框里那就是妥妥的艺术品,价格还更高嘞。” 许如珊皱眉瘪嘴:“你这是……什么奇怪的理论,我就没见过你这么能动嘴皮子的!都是歪理!你就是怕我找人收拾你,你后悔打我了。” “是的,我后悔了。”我点点头,“你打在我的心上,我只打在你的脸上,太不公平了,我也应该刺到你心里,狠狠地在你的心上抽巴掌!” 许如珊气得指着我说不出话来,她看向林圩,“圩哥,你就任由她这么欺负我,是吗?” 林圩拄着拐杖过来,让我继续搀扶着他,我顺手扶住他。 见此,许如珊气得跺脚,“圩哥,你这么护着她,我的脸面往哪儿搁?你要考虑我爸爸跟你的关系,如果被我爸知道你和外人一起欺负我,我爸也不会护着你的名声了。” “那就不要护着了。”林圩淡淡地开口。 许如珊满脸震惊,“外面都叫你律届活阎王,为了赢不择手段,没有任何情理,都是我爸帮你拦住那些谩骂的,你确定不需要?” 林圩微微点头,“我本来就不是好人,名声在外也不错,这一点不需要许律特地关照。” 他语气认真:“许律确实让我照顾你,但只说专业方面,与生活无关,既然你放弃了律师这个行业去做媒体行业,我也没有再照顾你的必要。” “还有,小乐是我喜欢的人,她不是乡巴佬,不是捞女,她对我一直可以保持距离,是我在死乞白赖地追求她,我们两个人最主动的那个是我,我不允许你伤害她。听清楚了吗?” 许如珊脸色煞白。 我看到她的肩膀和嘴唇都在发抖。 但在他们看不到的地方,我的心,也在抖。 林圩说这些,是我没有预料到的。 他可能疯了。 一个是乡下土包子,一个是富家小千金,但凡懂点事儿会选的人,都会选后者。 许如珊哭了。 眼泪哗地一下流了满脸,鼻头也跟着红了。 美人就是美人,哭都好看。 我突然动了恻隐之心,不该打她的脸,应该往心上戳。 好像给林圩添麻烦了。 许如珊哭天抹泪地离开了,陆子峥跟在一旁充当临时的保镖。 临出门之前,林圩让他拿走了许如珊带来的鸽子汤。 我也挺欠的,人都走了,没话找话地说,“有点白搭那个汤了。” 林圩笑笑,拉着我坐在床边,“不给她献殷勤的机会。” “小乐,我确实挺差劲的,很容易就区别对待别人。”他开始自我剖析,“从我认识许如珊开始,她送的东西我从没接受过。很多东西,虽然不是明码标价,但是最后出事都会被对方当成筹码来清算。” “她爸爸,对你很好吗?” 他点点头,“算是我进入金诚律所的引荐人,带我打过好几个漂亮的案子,我业界的名声也是从那时候打响的。” “那确实……应该好好感谢人家。” “是要感谢,但不是用我自己的婚姻和未来。” 他说这话的时候,看着我的眼神是坚定的,我在张楠的脸上也曾看到过,那个时候我恨不得马上嫁给张楠,如果不是毕业当天被我抓到他和宋莹在一起,我被继续欺骗着,也就嫁了。 “小乐,你不需要有心理负担,这都是我的选择,跟你没关系。”他把一瓶矿泉水递到我手里,“看看中午想吃什么,我点外卖。” 我接过来拧开盖子,大口大口地喝,一口气喝掉半瓶,这才停下来。 他把手机递给我,“你吃什么,我就吃什么。” 居然就这样递给我,也太相信我了。 我可知道,很多恋爱中的男女,或者结了婚的夫妻,彼此之间都不能互看手机,一方面是注重个人隐私,另一方面是开小差担心被发现。 林圩都没有这种心理包袱,他把手机给我之后,就坐在沙发上,打开电脑,继续回工作消息。 我点了两份盖浇饭,用的我账号。 把手机放到他手边,我正准备去个卫生间,康贝贝的电话就打过来了。 “小乐,你妈跟我联系了。” 我一听,愣住了。 “她怎么有的你电话号?你不是换过号码了吗?” 康贝贝冷笑一声:“她找我爷要的,你妈还真是……为了你的终身大事,非常地费心思,你知道她跟我说什么吗?” 不等我接茬,她就竹筒倒豆子似的说起来,“她让我劝你回农村,嫁给梁晓峰。就梁晓峰那个货怎么想的,小时候那么邋遢,现在家里条件好了是不假,那也埋汰啊,肯定不爱洗脚……” 我举着手机往外走,林圩看了我一眼,我指了指手机,他点点头。 站在走廊里,康贝贝一直在跟我吐槽我妈和梁晓峰。 “你妈给你报技校那事儿我都恨她,还好你想办法去了统招的大专,你这生活刚好一点,她又要毁了你,我都纳闷儿,她到底是你的仇人,还是你亲妈啊?” 第30章 披萨纪念日之:LX&XL 我想了想:“大概我们上辈子是仇人吧,这辈子相互伤害。” “切,你还信上辈子,那上辈子我肯定丢掉过我亲妈,不然这辈子她怎么把我抛下的?我连这辈子我都不信。”康贝贝语气中满是不屑。 “薛乐我告诉你啊,你千万别回农村,你看过外面的世界了,不能再回井底。你要是回去,你妈一定逼着你做你不想做的事儿。” “我不会回去,即便是回去她也左右不了我。” 她笑了一声,拉着长调:“你想得太简单了,孝道就是压死人的大山,你妈肯定会用这个来压死你的,你最好也换了手机号,我就说我联系不上你。” 我笑的声音比康贝贝要大,刚笑两声,注意到周围护士打量过来的目光,我走向安全通道,站在楼梯里打电话。 “就凭我和你的关系,你说联系不上我,你觉得我妈会相信?” 康贝贝不以为意:“那就让她来找我啊,我反正也要离开丹城了,她来找我也会扑个空。” “可你总要跟你爷爷联系的,我们跟故乡的血脉是割不断的,只要割不断,我妈就会想尽办法地找到我,除非我过得很好很好,好到她认为我回去不如留下。” 康贝贝附和道:“那你说对了,如果有一天你买了大房子,或者嫁给一个比梁晓峰要厉害得多的男人,重要的是,你妈能觉得你条件好了,她也能靠得住,这一点很重要。” “我会赡养她的,但也要分是怎样的赡养。”我淡淡地说,其实心里早就有了计划。 康贝贝还是有些担心:“我倒是不怕她找我,她找我,我就变成活泥鳅让她抓不到,但我担心她去找你闹,我跟我爷打听过了,梁晓峰是你妈现在能接触到的,条件最好的一户人家了,她可下了血本找了两个媒婆呢。” 真的,我佩服我妈,她要是个男人,不局限于家长里短,她能把日子过得更好,没准儿我家都盖上二层小楼了。 “我今天跟总公司提了申请,调去津市的事情,过完年下通知,问题不大,到时候准备接驾吧。” 我看了眼日历,“过年是2月18,今天才12月29,还有好多天呢,你别跟身边人吵嚷着你要来津市,万一被人给你使绊子,让你来不成怎么办。” “哎呀没事,还没人从我手里抢过单子,也没人敢阻碍我的事儿,丹城这边的同事巴不得我赶紧走给她们腾地方呢。” 我俩聊了有半个小时,外卖员给我打电话,我跟康贝贝说好后,准备回病房。 刚从安全通道进入走廊,就看到林圩拄着拐杖出来了。 他满脸焦急,似乎在找什么。 我赶紧过去:“你怎么出来了?” 林圩紧绷的神经在看到我那一刻松弛下来,他盯着我,眼中的不安一点点褪去,声音一如既往地磁性,带有辨识度:“我出来找你。” “啊?我跟你打过招呼,我出来打电话。”我扶着他往回走。 过往的护士和病人及家属们都打量着我,我的目光顺着大家的目光落在林圩受伤的石膏腿上,有些忍俊不禁:“都伤成这样了,还一瘸一拐地来找我。” 他额头上都是冷汗,似乎在忍着疼,太阳穴处的青筋很明显,“我怕你走。” 怕我走? 我把他扶回床上,抱着胳膊打量着他,他躺在那里,笑着看我。 “林圩。” “嗯?你想训我?” 我点点头:“你也不是三岁的小孩子了,大夫查房来说过你的腿不能落地,上厕所最好都不要去,让你床上解决呢……” 他点头后摇头:“没那么严重,我就小腿里有一根骨头粉碎性骨折,又不是瘫痪了。” “那好啊,那我就不照顾你了,下午我要回去上班了。” “那不行,我是伤得很严重的,你也看到了,我需要你。” 他说话越来越直白,我都没法接。 “可我的工作也需要我,我要回去上班的,我不能丢了饭碗。”我也非常直白地告诉他,他在我这里,比不上工作。 林圩看了眼墙上的挂钟,“好吧,吃过午饭你回去,我让陆子峥买了披萨,榴莲味道的,一会儿送来。” 我指了指门口:“我点的外卖也到了,西红柿鸡蛋盖浇饭,鱼香肉丝盖浇饭,你吃哪个?” 他看着我的眼睛:“你爱吃哪个?” “我都爱吃。” “那我选西红柿的。” “如果是偶像剧里的霸道总裁,就会告诉女主都给女主吃。” 他笑得嘴角扬起超大的弧度,“霸道总裁也吃盖浇饭吗?” “噗。”我没忍住笑了。 我打开他床上的小桌板,把西红柿鸡蛋盖浇饭放到他手边,顺便给他倒了一杯水。等他拆筷子后,我也打开了我的鱼香肉丝盖浇饭。 我刚捧起饭盒想要大快朵颐的时候,他拿出一双公筷,笑眯眯地看着我:“我可以尝一尝你的鱼香肉丝吗?” “那我尝一尝你的西红柿鸡蛋?”我拿出一次性勺子。 他夹了一小口,我挖了一大勺。 我赚到了。 他见我笑得开心,立即又帮我挖了一勺。 我吃了半份的时候,披萨外卖也到了。 必胜客的金枕榴莲加榴莲和芝士,我刚吃了一角就开心得想鼓掌。 真的,人生在世,吃喝二字,我发现除了赚钱让我有欲望,吃好吃的,我也非常有欲望。 这个榴莲披萨打开了我新世界的大门,我嘴巴里塞得满满的还不忘跟林圩说:“我封今天的榴莲披萨作为我的食物界顶级白月光。” 林圩也咬了一口猛料披萨,“那霸总是不是说,以后约会都吃披萨,把今天当成我们吃披萨纪念日?” “我觉得很可以。”真的把我吃爽了,我那会儿不知道有人不喜欢吃榴莲,但我记住了那个味道。 林圩也真是说到做到,2014年的12月29日,成为了我们披萨纪念日。 他还特地拍了个照片,发到朋友圈。 【披萨纪念日之:lx&xl】 我抻着脖子看了一眼,他拍照的角度挺好的,我没出镜,但镜头里都是我。 他眨巴着眼睛:“小乐,要不我们加个微信,给我朋友圈点个赞?” 第31章 为了赢,不择手段? 我想了想,拿出手机。 他立即点开个人微信二维码:“来,你扫我。” 添加好友之后,我看到了他刚刚发的朋友圈。 我点开他的朋友圈浏览起来,从今天发的披萨纪念日往回看,上周的一个人坐在车里抽烟,还有大上周的坐在床边喝酒,拍了个空酒瓶;一个月前他拍的馄饨,文字里提起白胡椒味道和你一样特殊,还怪会的。还有大悦城里的电影厅,和我们两个人看的电影票根。 我只出现在他生活里半年,见面也只有几次,但他发了很多关于乐的文字内容。 他发:【废墟的圩,快乐的乐】 还有:【没有人一见倾心,就像没有人真的快乐】真有点无病**,早期杂志文学的那种感觉扑面而来。 我又往下滑,看到了一段文字: 为何不浪漫亦是罪名 为何不轰烈是件坏事情 从来未察觉我每个动作 没有声,都有爱你的铁证 心中有些震颤。 他瞟了一眼跟我介绍《不浪漫罪名》里的歌词。 我点点头,立即打岔:“你加了多少好友,发这些朋友圈,大家没有在评论区里打趣你吗?” 林圩:“200个好友,我发了大家都能看到,看到就看到,朋友圈就是给人看的,不想让人看到,就不发出来了。” 我很诧异:“你才200个好友?我都600个好友了,光兼职和找工作的就加了快80人。” 他又把手机递给我:“我时常删人,合作往来的大多让陆子峥加,只有非加不可的我才会加。” “那许如珊的微信,你有吗?” “你给删了?” 他摇头:“我就没加过她。” “好吧,我还说想看看许如珊的朋友圈呢。” 他见我失望,认真问我:“真想看?我可以让陆子峥过来,他一定有。” 我赶紧摆手:“不用了,我就是这么一说,赶紧吃饭吧,我对别人的朋友圈不是那么感兴趣。” 说完我就端起碗继续吃我的鱼香肉丝盖浇饭。 这一份15块钱呢,够我吃15顿馒头的,林圩的西红柿炒鸡蛋盖浇饭也是15块钱。我不是常点外卖,所以没有什么优惠,可能附近的店价格也有点高。 我记得去大学城吃的尖椒干豆腐盖浇饭才8块钱,这些加上配送费,够买4份大学城的盖浇饭了。 林圩看着我,欲言又止。 我皱眉:“咋了?你还想吃我的鱼香肉丝盖浇饭?” 他笑着指了指我的手机:“你还没给我点赞。” 我哭笑不得,立即掏出手机给他点了个赞。 他也端起饭碗继续吃盖浇饭。 吃过披萨再吃盖浇饭,别有一番味道,我的胃口今天很满足,终于饱了。 林圩吃饭比我快,吃到一半停下来等我。 我笑他:“吃饭还能吃一半的?你平时速度这么快吗?是因为工作太忙要赶时间?” 他摇摇头:“在孤儿院吃不快就要饿肚子,我练出来了,我的速度永远比其他人快。” 我竖起大拇哥:“那你真厉害,干什么都名列前茅。” 他咧嘴笑得露出牙齿,看着像大学生那样的斯文阳光:“谢谢夸奖,我再接再厉。” 他手机突然响了。 我并没有刻意去看,但是余光中有注意到,手机屏上跳动着“许如珊妈妈”几个字。 这是打电话兴师问罪来了? 许如珊在医院受了委屈,肯定是要跟家里说的,只是我没想到也就过了一个多小时吧,她妈就把电话打过来了。 林圩的声音恢复了公事公办的口吻,“喂,陆阿姨您好。” “小林,忙着呢?听说你腿受伤住院了。” 对方语气不善,听声音,年纪也就50岁左右? 许如珊多大,妈妈这么年轻的? 林圩说:“是的,您有事吗?” “小林,珊珊从小没受过委屈,今天哭着回来。你交什么朋友我不管,但让她难堪,我当妈妈的,心里不太舒服。” 林圩:“陆阿姨,珊珊伤害了我的朋友,事情的前因后果她没跟您说清楚吗?我找时间给许律打电话说一说。” “小林,你不要拿许正清来压我,我和许正清是离婚了不假,但是我们对待珊珊的感情是一样的,为人父母不可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孩子在外面被别人欺负,听说你那个朋友在一个小公司上班,工作也蛮辛苦的,收入也不多吧?” 哎呦,我没想到人家这么快就调查过我了。 我伸手示意他,我来接这个电话,不想让他为难,但是他没递给我,反而沉默了几秒钟后,问:“如果您觉得不舒服,那我替我的朋友道歉,这件事儿就不再追究,若是您不同意,那这样,我们找许律过来,大家坐在一起谈一谈。” “谈什么呀,是你的朋友打了我的女儿。”许如珊的妈妈着急了,声音拔高,夹枪带棒:“我虽然不在你们那个行业里,但还是有几个地位不低的朋友,你现在作为合伙人工作也不是那么顺利吧?” “许正清如果知道他提携的后辈这么伤害他的女儿,他会后悔的。果然是孤儿院里出来的孩子,不讲恩情,我会让珊珊和你划清界限。” 林圩还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样子,“好的,谢谢您。” “妈,我是想让圩哥和那个小乐划清界限,不是跟我……”听筒里传来许如珊的声音,她还在哭哭啼啼:“妈,我让你打电话是为了给薛乐教训,你不要说圩哥,他也是被那个薛乐给骗了。” 林圩一字一顿地开口:“我觉得不需要见面谈了,如果你们接近薛乐,对她进行二次人格侮辱,或者肢体上的接触,我会启动诉讼程序。” “哐当!”是电话那边砸东西的动静,许如珊的母亲怒气中烧,“我这就给许正清打电话,让他辞退你!” 嘟嘟忙音声传来,林圩放下手机,看向我。 我迎着他的目光,有些担心:“许如珊家里……” “不需要你出面,我也不会再联系她那边,如果许律问我,我会如实回答。” “那你会不会被炒鱿鱼?” 林圩打量着我:“你关心我?” 我摇头不承认。 他神色愉悦,指了指床边:“你要不要听一听我和许律的故事?” 我点头,我爱听故事。 他跟我说他大学就学的法律,政法大学毕业以后读了研究生,找工作到了津市的宏天律师事务所,然后打了两个不错的官司被挖到金诚律所,当时金诚律所没有现在这么有名望,是他和许律一个客户一个客户发展起来的,两个人只要接收的官司,没有不赢的…… “虽然是许律引荐我,但靠打官司扬名的,是我自己。他只接一些正向的官司,其他的都交给我,甚至有些灰色的……我并不认为我欠了许律的。” 林圩抿了抿唇,一脸正色地看着我:“如果有一天你发现,我为了赢,真的很卑鄙,你还会……陪着我吗?” 第32章 握住他的手 林圩看着我的目光中有些忧伤,也有些不安。 我没有立即回答他,反而问他:“许如珊说我是捞女,我真的是吗?” 他摇头。 “那别人说你为了赢,不择手段,你自己也认为你真的用了些不好拿到台面上的手段吗?” 他思索片刻,继续摇头。 “我只是帮一些有钱的烂人打了官司,知道他们的灰产,也看到他们背后的恶。” 我点头:“所以你并没有与他们同流合污,但现在的社会,一群人同流合污,你不是那一群人里的,你也是不合群,是一种另类。” 他眼底闪过一抹亮色,“你真这样想的?” 我勾了勾唇:“我从上大学的时候就这样想的,我在农村老家玩的关系不错的姑娘们,十八岁一过就放弃学业,放弃出去打工的机会,留在老家嫁人,我大学放假回到老家去她们那里串门聊天的时候就发现了。” “她们大着肚子,靠在窗边晒太阳,话语中都是老公和婆婆,婆媳关系,和老公床上那点事儿,要不就是肚子里的孩子,她们的话题里已经没有自我了,我插不进话去,自然是被排挤的,一来二去的大家都很嫌弃我。” 林圩:“嗯,甚至会厌恶你,为什么你没有留在农村嫁人,和她们一样受磋磨,为什么你能有个光鲜亮丽的前程,为什么她们要在农村面朝黄土背朝天,而你却在高楼大厦中穿梭,吃住和接触的人群都比她们好。” 听到这里,我举起手掌,林圩立即抬手,我们很默契地击掌。 “我始终认为,就算是蝼蚁,也有选择的权利,我上学的时候我妈非常反对,她没什么文化,她不觉得文化对一个女孩儿能有什么好作用,她只想让我帮她干家里的农活,让我到了适龄年纪就嫁人,是我的老师来家里找她谈,我考得好学校还给了奖学金……” 提起以前,我没有很难过了,但还是不理解,为什么一个母亲能做到这种地步。如果我以后也成了母亲,一定不会这样对待我的孩子,我会尊重她的每一个选择。 “好啦,不提以前的事情了,烦。”我揉了揉太阳穴,逼回了自己即将宣泄出口的脆弱。 林圩没有说别的,只是那么深情款款地看着我,看得我心里更难过了。 我们都是好人,但是我们真的不太适合一起往前走。 我家里那种情况,万一一辈子摆脱不掉,我不能把林圩也拽进沼泽里。 林圩脸色有些疲惫,我看着他的黑眼圈,指了指床上:“你睡一会儿。” 我甚至都不需要问,我就知道他昨天夜里肯定没睡觉。 失眠这种痛苦我也算体验过一次。 但失眠之后不得不上班,不得不面对职场上的勾心斗角,领导的恶意甩锅等,更让人难熬。 好在上班的这半年,我也算练出了二皮脸,有了不拿同事当朋友相处的觉悟。 林圩躺在床上闭眼睛,我拿出电脑,看微信公众号后台。 林圩睡着以后,我就坐在沙发上写微信公众号的故事。 我的故事里多了一个叫芝芝的女孩儿,她如天上的皓月,令人心神向往。她是阿深的追求者,是小米的情敌。小米并没有把芝芝当情敌,她太明白自己的身份和自己想要的东西,她不是纠缠的人,她只是履行着100天的承诺。 一个多小时,我写了2000字,删删减减后剩下1500字,我又写了一会儿,到下午2点钟时,终于写够一个篇幅发出去。 这次刚发出去,就有人转账给我的支付宝账号。 我算了下,从我写这个故事到现在,我已经赚了将近5000块钱,我微信公众号的粉丝也从0到了1万人。 两个多月的时间让我有这么大的收获,我是挺满足的,我给康贝贝发了个截图。 【贝贝,我副业赚钱了哦。】 康贝贝回我一条语音消息:“恭喜你,赚到了我每个月三分之一的工资,不对,四分之一,甚至是五分之一。” 我磨牙:【你来,我保证打死你。】 康贝贝哈哈大笑:“小乐,我去津市第一件事,就是要吃你请的海底捞,我要狠狠地宰你一顿。” 【我可以带你去吃安徽板面,8块钱一碗,加1个鸡蛋,1个豆皮,别超过10块钱。】 “小乐你可真抠门,都赚钱了,还不请你最好的朋友猛搓一顿。” 【行,你来了再说,我狠狠地搓搓你。】 康贝贝笑得嘎嘎的,我也很开心,我真觉得老天爷对我不薄,让我有康贝贝这么一个活宝闺蜜。 康贝贝给我发了她这个月的工资条,上面显示她12月份赚了3万块钱。 3万块钱,够我赚一年的。 我羡慕是羡慕,但我更心疼她。 她当房产中介的非常不易,要上赶着去拉拢客户,要忍受对方的诸多问题和脸色,碰到那些动咸猪手的男客户,她还得忍着。 我记得有一次康贝贝喝多给我打电话提起过,“那个男的要买200平方的房子给小三,带着小三来还特么的敢碰我屁股,要不是为了得一万块钱的提成,我当场就用鞋底子拍他的脸了,占老娘便宜的人还没出声,等他买了房子,过了款都办利索以后,我把他搂着小三的照片发给他老婆了……” 我很欣赏康贝贝的恣意而为,我也希望有一天我能活成她那样的性格,热情,火辣,直爽,我不想缩在我的小壳子里,我也向往天空和大海。 “妈,妈……快到医院了,妈你别闭眼,妈。” 病床上传来林圩不安的声音,我放下电脑走过去,发现他紧闭着双眼,额头上全是汗,整个人似乎深陷在惊恐之中,肩膀都在发抖。 “妈你别闭眼,妈我会赚钱的,我会给你治病的,妈……” 随着他整个人的身体晃动,我也跟着着急:“林圩?” 他好像醒不过来似的,手伸向半空中想要抓点什么。 我把手伸过去,握住他的手。 他终于安静下来,掀起眼皮看了我一眼,不知道是清醒了还是梦魇之中,他张了张嘴喊了我一声,“小乐?” 我点点头:“我在呢,你睡吧。” 他嗯了一声,又沉沉睡了过去。 这是我第一次看到林圩做噩梦的样子。 从他梦里一直喊妈妈来看,他是不是对他妈妈的事有心结? 第33章 想让林圩当上门女婿? 林圩抓着我的手继续睡,我保持着一个很不雅观的动作,“深情款款”地看着他。真是站也站不起来,坐也坐不下,屁股都有点麻了。 大概过了一个多小时,我的手心都是汗,腿也有点麻了,想挪动一下时,门口传来动静,我扭头,看到了陆子峥。 陆子峥换了一身衣服,穿着一身白西装,头发也梳理得很利落,正瞪大了眼睛看着我。连嘴巴都张得老大,好像能吞下一只鹅蛋。 “你,你干什么呢?” 他的身后还站着一个穿着黑色中长款呢子大衣的男人,提着公文包,一脸不苟言笑地打量着我。 我低声说:“林圩睡着了。” 陆子峥哦了一声,“他可算睡着了,他昨天晚上听《不浪漫罪名》和《我是真的爱你》听了一晚上,给我听的耳朵都起茧子了。” 我从林圩手里抽回手,掌心在裤子上擦了擦,手心没那么黏腻的感觉了。这才看向那个中年男人。 陆子峥给我们互相介绍起来。 “这位是许正清许律师,金诚律所的老大,也是圩哥曾经的带教老师。” “这位就是薛乐,圩哥之前跟你也提起过的那个姑娘。” 林圩跟许正清提起过我? 许正清就是许如珊的父亲吧,林圩跟陆夫人打电话的时候我又听到过这个名字。 “许律师您好。”我主动打招呼。 见我开了口,陆子峥好像松了口气,他笑着看向许律师:“珊珊也跟您说了吧,早上苏倩也过来闹过,这个事儿吧一个巴掌拍不响的。” 许正清面无笑意,但也没有谴责的意思,只是微微颔首,“事情的经过我了解,我女儿的性格我也清楚。” 嗯,然后呢? 我等着下文,人家却不说了。 果然是大律师啊,说一半留一半,深藏不露的。 陆子峥请许律师坐下,还给他找了一瓶依云矿泉水。 这个水我喝过,和我喝的一块钱一瓶的,区别没那么大,可能我嗓子眼也没那么金贵吧,我没品出什么区别来。 但是听说有钱人喝的矿泉水比我们买的豆油还贵呢。 许律师拧开瓶子喝了一口把矿泉水放下,他鼻梁上架了一副眼镜,真金边的,看着就很贵很贵。就他这一身老上档次了,虽然我不认识牌子,但能看出质量是非常好的。 陆子峥也从茶几下面拿出来一瓶递给我,我摆摆手:“喝不惯,我带保温杯泡了茶。” 他笑笑:“你爱喝什么茶,圩哥办公室都是茶叶,我给你顺两盒过来。” 我发现这个陆子峥怎么就这么接地气呢,一点大律师的架子都没有。我之前某度过他的名字,是在金诚律所律师行列里的,能进这个律所肯定是有些本事的。 我摇头:“不用啦,我喝的铁观音,我闺蜜给我买了两盒呢,还有很多。” “就是那天跟你视频那个吗?” 我点头。 “你能把她的微信告诉我吗?” 额……我没想到陆子峥竟然跟我要康贝贝的微信。 这俩人可是八竿子打不着的关系。 “不方便吗?她有男朋友?还是你觉得我这个人不靠谱,不能让你闺蜜认识我?” 都这么问我了,我能不给吗? 而且我觉得康贝贝肯定是乐意加陆子峥微信的。 就这样,陆子峥先加了我的微信,我分享给他康贝贝的微信名片,他拿着手机坐到一边,跃跃欲试地去撩拨康贝贝了。 其实我真想提醒他,他不一定玩得过康贝贝。 康贝贝从18岁开始,遇到的男孩子,但凡是她想拿下的,就没有失手过的。 我靠在林圩病床边浏览着陆子峥的朋友圈。 他的朋友圈很干净,除了转发行业资讯就是分享哪个大咖的对话和采访。很少有个人情绪的抒发,看起来就是个精英人士的圈子。 这和林圩的相对比,两个人要是换一换风格,好像更贴切彼此的人设。可这两个人的朋友圈就是这么的画风迥异。 我和陆子峥加微信好友,推荐康贝贝的名片给他这期间,我能感觉到那位许律师的目光一直在打量着我。 我是不怕打量的,他爱怎么看就怎么看,还能把我看出花来怎么的,只是我有点纳闷儿,他今天上门的主要目的是什么? 真的来炒林圩鱿鱼的? 我觉得不应该吧,如果他是金诚律所的掌权者,应该也是知道的,林圩就是金诚律所的顶梁柱,头牌律师。 “小乐。” 林圩声音有点沙哑,他一喊我,我立即扭头看过去。 “你醒啦,喝不喝水?” 他伸手想让我把他拉起来。 我愣了下,伸手过去。 手都拉了,还装什么扭捏啊,之前当护工的时候,大爷大娘光着屁股的样子,我也不是没看过。 看得出我的迟疑,林圩微微蹙眉:“我睡了多久?说梦话了吗?没骂你吧?” “噗,圩哥,你这么注意形象的吗?睡着了的事儿也要问清楚啊?”陆子峥翘着二郎腿,在沙发上调侃着:“我都没想到你这么爱自己的形象呢,平时都让这帮人喷成啥样了你都不屑于解释。” 林圩动了动嘴唇,想要说点什么,突然看到了许正清,又闭上了嘴巴。 许正清先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到林圩身边,他个子不算高,一米七五左右,但浑身散发的气势得有个两米八,我往后错了一步,来到陆子峥身边。 陆子峥给我使眼色,我低头看手机,他上一秒发了微信过来。 陆子峥:【老狐狸过来明着是看圩哥,其实是观察你。】 我抬头瞄了他一眼。 他继续发消息:【他想把圩哥当接班人培养的,你的出现打乱了他的计划。】 我:【他是想让林圩当上门女婿吗?】 陆子峥扑哧笑了一声。 我翻了个白眼。 抬头就发现林圩和许正清都看过来。 好特么的尴尬。 活像是背后说人闲话,被正主给抓到了。 我看了眼时间,跟林圩说:“我先回单位了,有事儿微信联系吧。” 林圩欲言又止,还是陆子峥开口:“好,你走吧,我照顾圩哥,有事儿给你发消息。” 就这样,我出了林圩的病房,往公司赶去。 走出住院部,我松了一口气。 被那个许正清的目光盯着,实在是不舒服,不自在,很想张口就骂过去,说看什么看啊,在看把你眼珠子抠掉,但我要考虑到林圩,我不能让别人觉得他眼瞎,交了一个我这样没礼貌的朋友。 跟有身份的人接触,还是有一定代价的吧。 第34章 想不想我扇死你! 回到单位的时候又到了下午三点半,彼时刘总和费洁在给大家开会,我到的时候他们刚坐下,我也赶紧溜边坐在靠门的位置。 费洁看到我,笑着打招呼:“呦,我们的大功臣照顾病人回来了,今天的披萨吃的开心吧?” 我面无表情地看着她,又看向刘总,刘总轻咳一声:“费经理开玩笑呢,我们继续开会啊,我来跟大家说说我们现在手里项目的发展和进度,涉及到大家的年终奖金,希望大家都好好地听一听……” 接着,会议开始了,从三点半一直持续到五点半,刘总口若悬河地说着,都不带喘口气儿的,我听着他画的大饼,晚饭都省了。 会议结束以后,大家三三两两地出去收拾东西,加班的加班,回家的回家,刘总把我喊住了。 “小乐,你留一会儿。” 费洁已经走到门口,听到刘总留我,她脚步一顿,回手关上门,转身看向我们。 刘总没说什么,指了指椅子让我们都坐下。 我有点头大,这明显有很多话要跟我说啊。 “小乐啊,你晚上就不用去照顾林律师了吧?” 刘总笑得有点浮夸,我摇摇头:“他晚上有陆律师照顾。” “陆律师,就是那个陆子峥律师吗?听说他可是清大法学院毕业的,很有本事,家产雄厚。” 提到这个,费洁也加入话题:“你知道他多大年纪,结婚了没?” “额,26岁吧,结没结婚不知道,但是挺稳重的一个人。”我想到了他的朋友圈。 “稳重?我之前见过他一次,他一直跟在林律师身边,充当着林律师的发言人,看着还挺爱说的。”刘总陷入回忆:“金诚律所这几年是越干越大,一开始还只是接津市的案子,后面接了京市的,现在面临全国甚至是国际上的,人家也算是一飞冲天了。” 这个成语我懂,但我不太理解刘总为什么用这个来形容。 法律是脚踏实地的,和医学同样,没有赌的机会。要么赢,要么输,要么活,要么死,怎么还就一飞冲天了呢? 不过我没有接话,老老实实地听着刘总打听林律师的事情,我也现学现卖地,说一半留一半。 “我知道林律师这段时间在接触一个模特公司的案子,那个模特公司在京市挺有名气的,那个公司旗下有一个亚洲超模,叫monica,最近有个品牌方想签她做代言,报价已经开到了三百万。” 我心下了然,但假装没听懂地问:“他们身价多少啊?公司产值多少?” “上亿了。”费洁拿出一份资料,“我做过调研,他们旗下的模特不能私接广告,现在品牌方找到这个monica,报价已经给到了三百万。” “所以呢?”我一脸好奇。 真是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刘总和费洁竟然盯上了市值上亿的公司,而且他们说是上亿估计都不止吧,品牌方也不傻,会花三百万去找一个没什么含金量的模特来代言吗? 刘总见我一脸不明白的意思,眼神递向费洁,费洁立即开口:“就是,我们感觉林律师对你的态度还不错,好像也挺喜欢你的,你能不能跟他说说,把咱们公司介绍给那家模特公司做推广,哪怕只是承接一部分落地活动,或者做点宣传物料、模卡印刷也行啊。” 我笑了一声:“刘总,费经理,你们真是太瞧得起我了,林律师住院这段时间我们确实有接触,但他从来没有跟我谈工作方面的事情。” 刘总还没表态,费洁脸色变了,阴阳怪气地说道:“也是啊,人家林律师是什么层次的人,说不定根本没把咱们这个小公司放在眼里。” 我还是没搭理她,看向刘总:“要不,我明天还是不要去医院了,太耽误工作了,也避免大家产生不必要的误会。” 刘总沉默了近半分钟后,才开口:“也好,那你明天去跟林律师打个招呼再回来。” 说着他还笑着安抚了一句:“小乐啊,费经理说的你不要多想,我们也知道你是会为公司考虑的,往后再有什么机会,林律师方便的时候,你提上一嘴。” 我点点头,他笑容多了些:“这段时间你也辛苦了,我现在就拍板,年终奖肯定有你一份。” 我又是感谢他一番,表了下自己对公司的忠心,刘总这才略带满意地离开了。 他前脚走掉,费洁也起身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她转身看向我:“小乐啊,我以前是小瞧你了,没想到你野心这么大呢,不仅对刘总用了心思,对林律师那边更是尽心尽力的。你这手段要是爬不上去啊,我都瞧不起你。” 我也站起来,走到费洁身边,脸上的笑容要多谦逊有多谦逊:“那我真的要借您吉言了,我得往上爬,您可是我的榜样啊。” 我先打开门站在一旁,她嘴角扯起一抹嘲弄的弧度,抱着文件夹,扭着水蛇腰离开了。 我站在原地目送她窈窕的背影,啧啧两声。 md,这家公司我可能待不下去了。 刘总和费洁现在都不看我做文案的能力,光看我和林圩的关系了。但我这个关系根本做不到他们想要的“价值变现”,一旦他们撕破脸,就会把我炒鱿鱼了。 我得好好地考虑我的职业发展问题。 趁着他们还没有动手之前,我想好去路,找到下一家单位,或者适合我的一条发展之路。 离开会议室,刚到办公桌,周桥就等在那里了。 我还没走过去,他已经一个大跨步迈到我面前,绷着脸质问我:“你去医院伺候别的男人了?薛乐,你要脸吗?你一个黄花大闺女,你给大老爷们去当护工?” 我皱眉,“谁跟你说的?跟你有关系吗?” “我就问你,你是不是去医院给人端屎端尿,贴身照顾去了?” 都用上这么直白的形容词了,我看得出来周桥是挺生气的,他耳朵都红了。 我冷笑了一声:“我请问,你是以什么身份来质问我呢?谁给你的大脸?” “我跟你表白过了!” “对啊,我拒绝了,多次拒绝。” “我感觉你不是真心拒绝的,我可是津市户口,你们那么多外来务工的女孩儿都想要留在本地的,嫁给本地人是最好的选择……” 我摆摆手:“周桥,我手痒了,你脸痒不痒?想不想我扇死你!” 第35章 我老公出轨了 周桥恼羞成怒:“薛乐,你这话什么意思,我好心被你当成驴肝肺!” “你好心?我求你喜欢我了?还是我给你磕头想嫁给你了?” “周桥,我跟你说过,我对你没兴趣,我对你这个津市本地人的身份更是没兴趣,我不知道你从哪儿听说的,我这个农村出身的来大城市工作就是为了嫁给本地人留在这里,有可能有这样的女孩儿,但我薛乐不是。” “再说了,即便是有这样的姑娘,人家的选择也无可厚非,每个人都有自己想要的人生!”我说完了也累了,拉开椅子坐下来,打开电脑想要加班。 周桥还杵在原地不走,我头都不回问他:“要不要我八抬大轿给你送回家?让你妈妈看看她引以为傲的儿子现在是个什么德行?” “薛乐,你没必要这样吧,人家周桥喜欢你而已,还有错了?弄得跟仇人似的,你也太不识好歹了。”还是那个东北大姐,上次要走周桥早餐,在看到林圩来找我时,冷嘲热讽说不知道林圩的条件是不是比周桥好的那个,又过来嘚吧上了。 我冷嗤了一声:“温大姐,你三番两次地替周桥抹黑我,是什么意思?听说你之前也嫁给津市本地人了,生了孩子以后又离婚的,户口落到津市了吗?” 温大姐开口就骂我:“小碧崽子你还知道挺多的,我就是看不惯你装逼的样子,都是农村出来的,人家周桥这种小年轻的跟你献殷勤,你不珍惜也没必要打击人家,什么玩意儿啊,以为自己年轻是资本呢?你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 我哦了一声,扭头看向周桥:“你发现没,温大姐对你格外关照,她是84年的,你是90年的,女大三抱金砖,你们两个的年龄差距,可以抱两块金砖。” 周桥脸色贼难看,他看也不看温大姐,转身就走,走的速度老快了,温大姐越是喊他,他越快,一溜烟,人就没影了,温大姐也追出去,没了影子。 偌大的办公室,就剩下我,和零星两个加班的年轻人。 我打开文档,先把市面上的竞品文案都过了一遍,筛选掉那些虚头巴脑的形容词,又从我自己的素材库里抽了两条之前攒下的文案切入点,开始搭框架。 这个护肤品的人群定位是20到30岁初入职场的女性,我想到了我自己和康贝贝。我想到了毕业初的月薪两三千,租着老破小,发了工资奖励给自己的第一支五十多的口红。 所以这个文案的核心策略就是一句话:不承诺让你变美,只承诺让你状态更好。产品的层面我也主打最好的状态,落地就三块:公众号的软文,微博话题,素人测评。 我把这版文案发到费洁邮箱后,准备下班。 此时已经晚上七点半,我晚上没吃饭,也没觉得饿,但是刷到了林圩发的朋友圈,他竟然在病房里吃小火锅。 这么冷的冬天,吃酸汤辣锅,太奢侈了。 我也想吃小火锅。 我正往家的方向走着,他打电话过来,我接通后他直奔主题:“吃饭了吗?” “刚下班。” “我让陆子峥去接你,过来吃火锅。” “我想回去休息。” 林圩沉默了片刻,“那好吧,我给你点一份外卖火锅,你自己在家里舒舒服服地吃。” “不用,我已经买了晚饭。” “小乐,我也想让你吃火锅,今天很冷,晚上还有雪。” 我不想接受。 我可以自己买,我现在有钱。 “如果你不想让我花钱,那你就来我病房里吃,路过小超市的时候给我买一瓶山海关汽水,我突然想喝那个。” 陆子峥也在电话那边说:“我想喝冰可乐。” 这时候宋晓燕突然发消息来,【小乐,我在你家门口,你开下门呗。】 我回复林圩:“我朋友来家里找我了。” “那你……明天还能来吗?”林圩的小心翼翼,令我有些无所适从。 他可是金牌律师啊,为什么对我带有刻意的讨好呢? 我想起刘总说过的话,问他:“吃不吃煎饼果子?老豆腐?豆浆?还是白胡椒馄饨?” “我要白胡椒馄饨。”陆子峥又抢着回答。 林圩笑着说:“那我吃煎饼果子,我好久没吃了。” “好,给你带两个鸡蛋的那种。” “小乐,我还想吃大饼夹一切,想吃卷圈儿,还有烧饼里脊……” 陆子峥在那边报菜名。 我还没说话,林圩数落他:“想吃自己去买,小乐只给我带。” “人家还不是你女朋友,我吃那些都是康贝贝馋的,我替康贝贝先尝尝。” 我没想到这才过了一夜,陆子峥就张口闭口地提起康贝贝。 挂了电话后,我给康贝贝发消息,康贝贝又打电话过来。 “陆子峥这个人话太密了,我就没见过话这么多的小伙子。” 她还有点嫌弃上了:“他要是活好我能多看他两眼,不然长这么帅,一个大话痨,没人喜欢的。” 我笑她:“你还挑上了,就他这身价,多少女生往上扑。” “扑完以后呢?有了钱就得守活寡吗?还是拿着钱去找更多小鲜肉?” 我跟康贝贝聊素的,康贝贝开始搞荤的,越说越黄。 我实在听不下去了,“我对这方面是没经验,但是我也不好奇啊,你不用一直跟我说个不停,我到时候找个男的,一碰到就会懂的。” “哎呀可以,你找时间跟林圩试试,我是挺看好林圩的,我听陆子峥说,他那个人闷骚得很,当你感觉到他对你的在意,那他已经爱惨了你。” 康贝贝说这个话的时候我还不信,可多年以后想起这样的一个夜里,我走在路上,康贝贝隔着电话线,告诉我,我早就该发现的真相时,我真的很揪心。 “好啦,我不跟你说了,宋晓燕在我家门口等我当树洞呢。” “她不是嫁给一个国企啤酒肚了吗?最近不备孕了?总找你干什么?” 康贝贝没见过宋晓燕,但却对她没什么好印象。 自从宋晓燕自作主张地告诉张楠来找我的那次,我对她就已经完全不信任了。 所以她找我很多次,我都不搭理,除了上次她来我家里给我送酱牛肉,看到我那件很贵的毛衣后,我俩到现在都没见过。 这不,我刚到家门口,就看到她蹲在我家门口哭。 “哭毛啊,我还没死呢。” 宋晓燕看到我,抹了抹眼泪站起来,哽咽道:“小乐,我老公可能出轨了。” 第36章 离了婚,你就是二手货 她哭声很大,两边的邻居打开门看过来,宋晓燕梗着脖子朝她们嚷嚷:“看什么看,没见过人家哭啊。” 西北那对小夫妻中的女生撇撇嘴,“没见过老公出轨还喊这么大声的。” “你老公要是出轨,你会更崩溃的。裸婚还以为自己多了不起呢,等你什么时候离了婚,你就是二手货,没人要你的。” 那女生听到宋晓燕这么骂人,当即黑了脸,回屋抄起擀面杖就冲了出来。 我立即开门走出来,把宋晓燕推进门内,转身看向对方,“怎么,要打我啊?” “你等着她出来的,贱货,住这里的时候就不消停,天天带着男人回来,指不定被多少人给上过了,结了婚还有脸给我们发喜糖,我呸,我一个都没吃全都扔了,我才不给那个贱货去随份子,她不配!” 我还是第一次听到这个女生嚷这么大声,骂得这么狠。 宋晓燕听到骂声冲出来,想要跟对方打架,我杵在门口,冷喝一声:“愿意打就滚出门去打,别在我门口,房东要是知道了,你们给赔钱啊。” 一句话,两边都偃旗息鼓,谁也不想给钱。 房东赵姐可是个厉害的中年妇女,家里的儿子在跆拳道馆上班呢,一身腱子肉,我们都见过的,上次就是赵姐儿子来收租的。 “好了,各回各家,消停的,吃饭睡觉。”我冷着脸说完就回屋了。 那对小夫妻也砰的一声关上门。 隔壁男邻居音响调小了一点,我还算满意。 宋晓燕哭得眼眶都肿了。 我看着她,没有任何想说的。 她这种情况,我不是没有预料到过,只是比预料到的要早一点点,毕竟这两个结婚还没到半年吧,满打满算有4个月吗? “小乐,我咋办啊?我看到他微信里跟别的女人暧昧,叫人家宝宝。” 我皱眉:“我以为你说的出轨是抓到现行了。” “他微信里喊人家宝宝还不够啊,他都精神上出轨了。” “晓燕,你不应该查他手机。” “那你是想让我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吗?你到底是不是盼着我过好日子,你不会也是嫉妒我嫁给了本地人,才想看我笑话的吧。” 我走过去打开门,指了指外面:“你走吧,我累了。” 忙了一天,饭都没吃呢,她来诉苦我听一听,我还错了呗。 “对不起嘛,我,我就是太着急了,你别生气。”她走到我身边,关上门,拉着我坐到床边上,把我的家当成她的家,拿起一个我刚买的苹果,在裤子上蹭了蹭,没洗就直接咬了一口。 这卫生习惯,真让我服了。 我买了3颗苹果,花了10块钱,等于一颗苹果3块多,她三两口就吃掉了,还意犹未尽地再去拿,我先一步拿起袋子放到一边。 她抹了抹嘴巴,“小气吧啦的,吃你一个苹果你还舍不得,我给你买外卖,我们喝点好不好?” 我没想吃她的,我可以在康贝贝那里占便宜,宋晓燕这里我可不要。 “泡面吃不吃?” 她点头。 我打开柜子,她说:“我想吃那个老坛酸菜的,给我放个火腿肠吧,还有乡巴佬鸡蛋。” 要求还挺多。 我泡了两份方便面,香辣牛肉面,和老坛酸菜牛肉面,每一份都放了鸡蛋和火腿肠,我还拿出来两包薯片。 宋晓燕吃得挺满足的,能看出来她是好久不吃这种垃圾食品了。 她边吃边感慨:“自从结婚以后,我都没碰过外卖了,我想吃个泡面,我婆婆说不健康,影响我备孕。我都是跑出去丢垃圾的时候偷偷吃,有一次被她给抓到了,她还生气了,好几天不让我出门。” “我真后悔辞掉超市的工作,前阵子我还剩点工资,加上结婚给我的钱,我还花得很潇洒,现在我手里就我老公昨天给我的500块钱,花完了我婆婆也不会给我了,家里买任何东西都是我婆婆掏钱,我也就捞不到钱了。” 我喝了一口泡面汤,真好喝,她在我身边叨叨,我是听都没听进去。路都是自己选的。 “小乐,我羡慕你了,真的,你看看你生活也是好起来了,之前我总看到你买馒头就咸菜,现在也开始吃泡面吃火腿肠了,还有这个薯片也八九块钱一包呢。” 我看了她一眼,“这都是我闺蜜买给我的,你只是借她光了,你吃完就回去吧,我晚上还要忙的。” “你闺蜜谁啊?给我介绍下,到时候我们一起出门聚会吧,我也没什么朋友。” 我瞥了她一眼,她闭了嘴。 “小乐,你谈对象了吧?是不是跟给你买贵毛衣的那位?” 我头都不抬地吃着:“没有,那件衣服是我自己买的,我后来把钱给他了。” “啊?”宋晓燕很震惊:“你也太傻了吧,1000多呢,够你两个月甚至三个月的生活费了。” “是啊,可我不想白拿人家的,衣服又不能退换了。” 宋晓燕非常不赞同我:“白给的都不要,你是真清高,我老公当时给我买两件外套我就心动了,这要是给你砸钱,我估计得给你买个金镯子,才能打动你吧?” 我喝掉最后一口汤,才看着她:“金子以后我会自己买的,任何我想要的,我都会自己买回来。你把东西吃完,别浪费。” “这个汤也太咸了,我不想喝。” 我拿起暖壶给她兑了点热水:“喝吧。” 她一脸为难地看着我,“也不用这么会过吧?” “不喝你就走。” 她一口气喝光了,这才跟我提起正事儿:“我老公单位来了实习生,分到他手下了,他经常给人家发消息,一口一个宝贝的。” “这不叫实际出轨,你要是不舒服你跟你老公说。” 她伸出胳膊让我看,她的胳膊上青一块紫一块的。 “你老公打你?” 她摇头:“我跟我婆婆骂起来了,她拿着扫炕笤帚,追着我打的。”说起这个,她脸上挂起了得意:“我把她也给打了,她被我打掉了一颗门牙。” “我老公回来就和稀泥,这次他没替他妈教训我,我心里好受点。知道为什么不?” 我摇头。 “他妈上周去广场跳探戈,跟一个老头搂得可紧了,好多人笑话她,都传到我老公耳朵里了。” 说完她哈哈大笑出声,她可能以为我会跟着她笑,发现我没笑之后,她才收起了笑容。 “小乐,我想搬回来,跟你住一段时间行不?我想冷静冷静。” 我摇头:“我这里住不了。” 她急了:“为什么啊,你不也住着吗?我不抢你的床,我买个折叠床,能睡下的。” “我不想收留你。”我很直白地告诉她,“我嫌麻烦,你不如回老家住一段时间,想想以后的日子该怎么过。” 她有点慌:“我不能回去的,我爸妈要是觉得我被婆家赶出来,他们只会觉得给他们丢脸。我每个月都给他们打钱呢,他们要是知道我过得不好,不会担心我的,只会骂我没用,连个男人都拴不住。” 她微微蹙眉,她家和我家,本质上没什么区别。女儿是泼出去的水,嫁出去就是别人家的人了,在婆家受了委屈也只能自己咽下去,回了娘家也不会被当自己人看的。 她看着我的眼睛,像是想要求一个答案:“小乐,你说我该怎么办啊?我要是离了婚,以后还能嫁得好吗?” 我慢悠悠地吃着薯片,她见我没回答,又追问我。 “晓燕,我觉得你应该先想想,如果没有男人,你能不能活。” 她愣住了。 “你当初辞掉工作,是因为你婆婆让你备孕,你现在手里只有500块,是因为你没自己赚钱,你老公和你婆婆敢欺负你,是因为他们知道你跑不掉。” 她的眼泪又冒了出来,但她没有反驳我。 我叹了一声,“我不是骂你,我是想告诉你,你不一定非要现在就离婚,但是你一定要先有离开任何人的能力。去找份工作,攒自己的钱,等你有底气了,你想走,谁也拦不住你。” 宋晓燕耷拉着脑袋,没再说话。 我原本不想说这么多的,我知道她不一定听得进去,她和我妈一样,骨子里还是觉得女人要靠着男人。 宋晓燕的手机被打响了。 她掏出来,我看到屏幕上显示着“亲亲老公”四个字。 “喂,媳妇,我给你买了礼物,你怎么没在家?” 她立即站起来,看了我一眼,就出门了。 我望着她离开的身影,嘲弄地笑了笑。 我觉得她怕的不是离婚,是没人要。 第37章 一个人要像一支队伍 睡前躺在床上,我想起宋晓燕跟我说过的那些话,突然有点感慨。 好像,我也面临她这样的问题。 她是怕没下一个男人要,我是怕一直对我献殷勤的男人会像张楠一样,突然有一天就不要我了。 所以我觉得我自己可以是一支队伍,我自己给我自己底气,我跟宋晓燕说的那些,也一直是我的目标。 我要留在津市,我要有属于自己的地方,我要给自己撑起一片天,在我妈想让我回去的时候,想用孝道来压我的时候,我可以毫不犹豫地说不! 这个晚上我睡得并不安稳,脑子里交织着最近发生的各种画面。我梦到刘总和费洁把我炒了鱿鱼,我梦到我的公众号粉丝锐减,没人给我打赏了。我梦到了我回到农村老家,坐在梁晓峰家的炕上,被满嘴黄牙的梁晓峰按着下巴亲嘴,我想反抗,我妈却冲过来把我绑上,还抽了我两巴掌。 就在我快被噩梦吓醒的时候,我听到了林圩的声音。 “小乐?你怎么不说话?” 我想睁开眼睛,感觉眼皮似有千斤重,想要开口发现嗓子也发不出声音。 “小乐,你没事吧?你在哪里?家里吗?” 林圩的声音里都是担心,我咬着舌头清醒过来,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还在家里,窗外阳光灿烂,已经快晒到我屁股了。 再看手机,已经上午10点钟。 林圩和我通话也有5分钟了。 我想要坐起来,感觉自己身上疼得慌还没力气,我伸手摸了摸额头,有些发烫。 “林圩,不好意思,我不知道什么时候接的你的电话,才发现我睡过头了。” “你怎么了,嗓子这么沙哑。”他很着急,“我让子峥带我过去找你。” “别!”我赶紧坐起来,掀开被子下床,“我这就去医院找你,你还没吃早饭吧,我说好给你买煎饼果子的,我现在出门。” “停!小乐你先别动,坐在床边听我说。”林圩松了口气,“你人没事就好,是我给你打的电话,我看你这个时间还没来,就怕你出什么意外,虽然你这感冒也很让人意外。” 我喉咙好疼啊,我想继续躺着不说话,但是不行啊,月底这两天要上班的,不然元旦就没法休息,我这天天当牛马的,元旦也跑去公司加班就太可怜了。 而且今天我还没跟领导请假,我这算无故旷工吧,再被费洁给盯上,我年底的工资就没戏了。 “我跟刘总联系过,说你今天都在医院照顾我,算你出勤。”林圩的声音带着一种令我心安的力量,“小乐,我还是要让子峥去接你,来医院看看吧。” 我婉拒:“我没事,睡一大觉就好了,今天就托你的福偷个懒了。” “来医院看看,输个液,会好的快一些。” 陆子峥也在电话那边嚷嚷:“我这个司机还没发话呢,你们两个来来回回地推辞个什么,我出门了啊薛乐同学。” 我打了个大大的喷嚏,头昏脑涨。 好久没感冒了,我这也太完蛋了吧,一点小风就发烧了?这不符合我东北人的强健体魄人设。 我想闭眼睛躺会儿,但是林圩一直在喊我别睡着,怕陆子峥联系不到我。 这会儿我有点精神上脆弱吧,有着林圩这么说话,心里还踏实一些。 陆子峥到了之后,林圩挂了电话,我裹着我最厚的羽绒服往陆子峥那辆白色轿车前走。 我那会儿还不认识各种车的品牌,把他的卡宴认成了大众。 他拉开车门让我坐进去,车子一开动,我有点恶心想吐,看着他车里的真皮装饰,硬生生忍到了医院门口。 下了车,狂吐一阵,我才觉得好了不少。 刚走到急诊门口,林圩已经拄着拐杖等着我。 他没有穿病号服,披着一件藏青色羊绒大衣,把脖子上的lv围脖取下来,想要挂我脖子上,被陆子峥阻止了,“她都要热得自燃了,你还给添一把火啊,捂出惊厥来就麻烦了。” 林圩也突然反应过来,他把围脖扔给陆子峥,想过来扶着我,又被陆子峥给嫌弃了,“你想干什么啊,站着都费劲呢,你还想扶着人家去看病?我早就安排了护工过来,你回去等着吧。” 我赶紧说:“我没事,我从小身体就好,吃个去痛片就好了。” “你以为你是小白鼠呢?还去痛片,这种药都不让吃了,你对自己是真狠啊,怪不得你跟康贝贝是好闺蜜呢。” 陆子峥一边吐槽,一边招呼着小跑过来的护工大姐,弄了把轮椅推着我往急诊医生门诊方向走。 我还是第一次感受到生病被人照顾的滋味,一个感冒而已就被“众星捧月”般的带去检查。 我没有注意别的,目光一直在林圩那打石膏的腿上,他走了几步停下,再走。额头都冒汗了,看着就挺疼的,也是够能忍的。 大夫给我看病的时候,还瞟了一眼他的腿,给我开了化验单要验血,又各种检查,我看了一眼,光是验血这一项就要200多块钱,也不知道验的是什么血全项,我立即把单子抽回来不想去验了。 还是林圩耐心地告诉我:“就是看看你身体情况,看看是不是感染了,是普通病毒还是什么,很快的。” 他扬了扬手里的票据,“花了钱的,不检查也要不回来。” 我就这样,人生第一次做了很多没做过的检查,看肺,看肝胆,还看了胸片,就差查**附件了。 陆子峥笑嘻嘻地跟在后面,告诉我:“圩哥给你安排了全面检查,你就当做了个体检。” 我扭头看了眼还跟在后面的林圩,“那检查多少钱,我还给你。”希望不要太贵啊。 林圩有些无奈的注视着我:“小乐,你怎么这么怕我给你花钱?你忘了,我们是哪种关系?” 我眨了眨眼睛,小声嘟囔,“100天赌约的对手关系。” “真的吗?只是对手吗?小乐?” 我晕死,林圩耳朵这么尖呢。被他问的,我脸蛋还有点热乎,移开视线不看他了。 陆子峥停下脚步,提醒林圩:“11点半你有个视频会议,不回去准备一下?” 林圩摇摇头,淡淡的说:“改成下午三点了。” 陆子峥啧了一声:“那帮人该有话说了,说林阎王为爱情都开始旷工了,许律要……”他话说到一半,看了我一眼,把后半句吞了回去。 第38章 这就叫贴身照顾! 林圩没有理他,只是看着我:“你先去做检查,其他的等结果出来再说。” 护工大姐推着我往前走,我回头看了一眼,他正在原地低头看手机。 他的那条lv围巾搭在陆子峥的胳膊上,陆子峥正低声跟他说着什么。 我揉了揉发疼的嗓子,心里好像也没有那么慌了,甚至想起昨夜的噩梦,我也没有觉得多么可怕。 …… 一通检查过后,我回到林圩的病房里,进入他的病房,仿佛进入美食家园。 火锅外卖摆在茶几上,用三个袋子装着,外包装上面印着“海底捞”,水灵灵的两大盘水果,山竹,车厘子,猕猴桃,火龙果,香蕉,芒果……蛋糕,鲜花,各种小零食,应有尽有。 护工大姐都愣住了,用老家口吻说着蹩脚的普通话:“这么多东西啊,看得我眼睛都花了,这得什么时候吃完?哎呀果然是有钱人啊,住院也住得跟度假似的。” “小姑娘,这火锅我认识的,叫海底捞,特别贵,我们主任过生日要我们几个外地来的请他吃海底捞,我们几个人凑了1000块钱请的客,我都没吃饱啊,不过那里的免费水果还挺好吃的,我吃了五盘呢。” “好利来的蛋糕也要好几百呢,我孙子过生日时跟我闹着要,我去看过一眼,可买不起。” “那个腿脚不利索的,跟你是恋人关系吧?我看他眼睛里都是你,自己都伤成那样顾不上休息,盯着你来检查。” 我从轮椅上下来,头昏脑涨地靠在沙发背上,眯着眼睛摆摆手,“您走吧。”她这声音挺高,吵得我脑仁儿疼。 护工大姐点点头,眼睛止不住地往桌子上瞄,还不忘感慨一句:“反正姑娘,有人这么惦记着你,是好事儿。” 我有些惊讶地看着她,她嘿嘿一笑:“我就是随口一说,你别嫌我话多。” 这时候走廊传来林圩和陆子峥的说话声,护工大姐压低了嗓门:“我刚才那些话,你可别告诉他们啊,这工作我好不容易找到的,一天也赚钱着呢。” 我点点头,摆摆手示意她可以走了。 她这才推着轮椅走着,离开之前看到桌子上摆着的各种高档水果,小心翼翼地指了指火龙果:“那个能送我一个不?我想给我孙子带回去吃,他最近也感冒了吃不下东西。” 我过去拿起一个火龙果,掰了几根香蕉,还有一块小蛋糕,塞给她。 她激动得眼圈都红了,“姑娘,你真心善。” 我笑笑:“这也是人家的,我借花献佛。” “认识有钱人真好啊。”她欢天喜地地把水果塞进口袋里,脚下生风地一溜烟就跑没影子了。 又过了三四分钟,林圩和陆子峥才进门。 陆子峥扶着林圩进来后,让林圩坐到了我身边。 林圩手里还攥着一堆化验单,“小乐,你都烧成肺炎了,要输液的。” 他看向陆子峥:“你去找这间病房的负责人,再安排一张床进来。” 陆子峥的目光在他和我之间游离,挑了挑眉,“你们两个要住一间房啊?” 林圩强调:“这是病房,干不了什么。” 陆子峥:“你想干,你也干不了啊,也不瞧瞧你自己的腿。” 我有些无语,男人之间在一起,不管是什么地位,开玩笑里都要带点料吗? “陆子峥,你赶紧去找人送床过来,小乐已经很难受了。” “我知道了。”陆子峥拿出手机,边走边发消息。 我听到他在给康贝贝说我感冒的事情。 果不其然,下一秒,康贝贝就发微信视频找我。 我手都没力气,不太想接,林圩坐到我身边,帮我接起了视频。 “老铁,你也太弱不禁风了吧,想当年我们在老家的时候冬天穿短袖去冰窟窿钓鱼,都没事儿,现在是有男人关心了,赶紧病一个等贴贴,等照顾是吗?” 我想开口反驳,却咳嗽起来,这一咳嗽,好一会儿没停下来。 康贝贝的声音里多了些揶揄,“说啊,你怎么咳嗽得这么严重?不会是去医院陪护的时候,跟林律师太近了,被传上的吧?” 林圩轻咳了一声:“她这可不是我传的,我还没这功能。” “哎呀,林律师也在呢。”康贝贝刚才还冲着镜头做鬼脸呢,这会儿立即调转了摄像头朝向。 林圩很会找话题,“康贝贝是吧,我知道你和小乐是朋友,子峥这两天也一直在提起你。” 康贝贝好奇心上来了:“是吗?提我什么了?” “听说你们都开视频聊天了。” 林圩一说完,我立马提醒康贝贝:“你可注意点,视频聊天别太放飞自我了。” 康贝贝立即大声反驳,“我知道了,不至于啊,你给我们都想成什么了。” 我还想再说两句的,陆子峥带人推床进来了,我把话憋了回去。 康贝贝安静地听着我这边的动静,等我躺在床上后,她才说:“我二叔给我打电话,说我爷病了,我元旦得回趟老家,你用我带啥回来吗?” 康爷爷已经八十多岁了,一个人维持生计。这些年贝贝寄钱回去,他从来也不花,说是留给康贝贝当嫁妆的,但是康贝贝的二叔可一直惦记着康爷爷手里的钱。 “不用带,你好好照顾爷爷。” “行,那我先挂了。” 挂了视频,陆子峥帮着护工把两张床并排放好,中间隔着一个床头柜的距离。他拍拍手,看着我和林圩,又看看两张床,嘿嘿一笑:“这就叫贴身照顾。” 林圩没理他,只是侧过头看着我。护士进来给我扎针,针头推进血管的时候我嘶了一声,他的眉头也跟着皱了一下。 护士走后,病房里安静下来。两张床并排放着,我躺在床上输液,他靠在床头回工作消息。 过了一会儿,我听见他放下手机,低声说了一句:“我们认识多久了?” 我想了想摇头,“这我哪儿记得。” 他却不假思索的回答,“我记得,今天是第186天。” 第39章 圩哥在给你物理降温 我算了算,从6月末的第一次在默默上聊天,到今天的12月30日,已经这么久了吗? 林圩看着我,沉默了半晌,突然感叹了一句,“还好,我没有放弃联络你。” 他似乎很庆幸。 “那是因为你还没得到。”我闭上眼睛,含含糊糊地回了一句。 他问我为什么这么说,我没回答。我也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可能是药效上来了,脑子里一团浆糊。 “你太患得患失了,小乐,你一直不肯信我。”林圩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很认真,“你没发现吗?你就像一只刺猬,满身都是刺,一旦有人靠近你,你就会用刺挡住自己。如果有人不怕你的刺,想抱住你,你也会挣扎着逃开,或者把对方和自己都刺得满身是伤。” 他今天话好多。我看着他一张一合的嘴巴,竟然睡过去了。 迷迷糊糊的,我听到他在跟人打电话,提起了我的名字,好像是刘总联系不上我,打电话给他询问我的事情。 “小乐今天肺炎住院,我替她请几天假,明天是元旦了,你们公司也是正常休息的,对吧?” “嗯,不需要你们过来探望,目前她和我在一个病房,有专人照顾。” 有专人照顾诶,为什么还天天让我跑医院来? 刘总这下可以估量我和林圩的关系了,下次指不定提出更过分的要求。 “小乐,你的高考志愿你妈给你改成师专了,你知道这件事儿吗?” “小乐,今天来家里串门的李婶子,其实是来看你的,她家里是开小吃部的,卖油条和豆腐脑的,家里就一个儿子。大专就别去念了,留在家里,李婶子家的小子也在镇上,回头见一面。” “死丫头,我已经跟梁晓峰说了,这两天你要是不回老家,我就让他去津市找你。” “小乐?做噩梦了吧?赶紧醒醒,那都是梦。”一个冰凉的东西放到我的额头,我满足地叹了一声,真舒服啊。 再睁开眼睛的时候,发现林圩正坐在我床边看着我。 “你怎么不在床上休息?” 我打量他,发现他一只手还放在我的额头上,另一只手正攥着一块冰袋。 这是…… “醒了?圩哥给你物理降温呢,我去叫护士。”陆子峥见我醒了,转身出了病房。 我这才反应过来,他不舍得直接把冰袋放我额头上,所以用自己的手隔着。 我想坐起来,被他轻轻按住:“躺着吧,等会儿还要去拍个片子。” 一个小感冒而已啊,我记得我上次感冒,一片药都没吃,硬是挺过来了。 那会儿康贝贝就骂我抠门,可我不敢告诉她,我手里就100块钱,需要过半个月,那一盒感冒药就要28块,我买不起啊。 下午查房,来了一帮白大褂。 先是检查林圩的外伤,再来看看我的内伤。 “小姑娘,上次感冒没好彻底啊,你这肺部片子明显是有陈旧伤的。”跟我说话的医生是个满头银发的女士,慈眉善目的。 我没有反驳,也不敢看林圩的眼睛。 多多少少有点心虚,我总不能跟他说我舍不得买感冒药,硬是给自己烧成肺炎了吧。 我有点着急,想问大夫我什么时候能好,我还得上班。 大夫看了看我,又看了林圩一眼,“起码要休息三天,打针吃药,合理饮食。” 谢天谢地,今天算一天,明天元旦一天,大后天我还能去上班。我都已经熬过这个月了,我必须要拿到我的工资。 大夫查完房,我也精神了,脑袋虽然还是不舒服,但是食欲上来了。 林圩见我要吃东西,赶紧去煮火锅。 我想吃肉,可他弄了个清汤水煮菜,小蛋糕也不给我吃了。 看得到的食物,没办法吃,况且那都是我平时根本不会去买的好东西,我心里有点失落。 林圩见我这样,先把蛋糕端到我面前,给我上演了一分钟解决四分之三块蛋糕的深渊巨口。 看着被完好留下的四分之一蛋糕,我靠在床边,小口小口地吃着。 实在是舍不得一下子吃完。 林圩哭笑不得地看着我:“没想到我们小乐还有这么可爱的一面,果然是蛋糕难过美人关啊。” 我瞥了他一眼,没理他,继续低头吃蛋糕。 我发誓,这是我人生中吃到的味道最好吃的蛋糕了。 张楠都没有给我买过,当时他倒是提了一句买蛋糕庆祝纪念日,是我觉得没必要,一个蛋糕好几百块钱,够我们吃半个月食堂的。他还欣慰地说我是个好女孩儿,会过日子,以后结了婚就把所有财物都交给我管,那时候我还挺高兴的,觉得自己会省钱,是个懂事的女朋友。 后来才发现他不是舍不得买蛋糕,是舍不得给我买,那段时间宋莹往宿舍里带的好利来蛋糕和各种大牌零食从来没断过,我还以为是她在外面兼职赚的。 算了,不想了。 “小乐,我刚才问你,明天打算怎么过元旦。” 我回过神来,就发现林圩正端着水果看我。 我放下蛋糕盒,拿起一块切好的火龙果咬了一口,“元旦在病房过,如果后天我不发烧了,我就去上班。” “肺炎没有那么容易好,最好多休息,休息一个礼拜。” “那我就彻底不用去上班了。” 林圩没再接话,他手机被人打响了。 我看到屏幕上的显示,是许律师。 “林圩,和城建集团的法务部开会,你没参加。” 林圩起身,拄着拐往外走,“我上线看到你在,这个会议不需要我们两个人同时出席。” “我也是看到你在我才退出的,你这几天消极怠工。” 许律师这个“消极怠工”一出来,我心里就有点不舒服。 林圩还是个病人,伤筋动骨一百天,对病人的要求也太高了吧。 但是转念一想,林圩的行业,我心里微微叹气。 赚钱是不少,但估计赚的过程也不是那么容易。 林圩出去打电话的时候,我的手机也被人打响了。 是老家的一个座机号码,挺陌生的。 我一接通,那边赶紧开口,生怕晚了一秒,我就挂电话。 “喂,小乐,是我,你花婶子,我有事儿找你。” 我!!!这是我妈找的媒人,怎么还给我打电话了。 第40章 圩哥只有两种状态 “小乐啊,你啥时候回老家来?我听你妈说你在津市上班赚的也不多啊,回老家发展多好啊,津市离咱家太远了,物价还高,以后咋生活呦。” 我皱皱眉:“花婶子,您给我打电话就为说这个?” “嗨,我这不就是跟你闲聊嘛,咱娘俩也好几年没见过,你这一上了大学就没回来过吧。好多人都跟我问你的情况呢。” 我沉默,盯着通话时长那里不断上涨的数字。 “我挺忙的,您有事就长话短说吧。” 花婶子是做保媒拉纤的,察觉到我的不耐烦,她语气反而更软了:“你妈这阵子可上火了,就惦记着你的人生大事,我帮你挑了个人家,就老梁家的那个梁晓峰,你接触过吧。” 这不是明知故问吗,他通过我妈,先加了我的微信,又给我打过电话,虽然最后被我删光了所有联络方式,还拉黑了电话号码。 我做得不拖泥带水,我认为他已经清楚我表达的意思了,没想到竟然还找花婶子联系我,这让我对他的排斥又多了一处。 “梁家的情况你可能不太清楚,我跟你说说。” 花婶子开始跟我掰扯,梁家二层小楼,去年新盖的,上下八间房,公婆住楼下,以后小两口住楼上,出入两个口,谁也碍不着谁。家里养着二十来头牛,一年出栏几批,稳当收入十来万,往后还打算养鸡养羊。 “小乐,花婶子对你够意思,这种好条件的先找你来说。你可是受过高等教育的人,比村里那些丫头有见识,肯定懂得挑个合适的人过日子。” 终于等她换气的工夫,我立即开口:“花婶子,我以后不会回老家生活的,您就别给我介绍相亲对象了,不管我妈说想让我嫁哪里,腿是我自己的,我也这么大了,有自己的选择权……” “哦,哦,你妈确实挺着急的,你也不小了,过了年就23岁了,咱们村子里的姑娘,基本上过了19就结婚了,到你这个年纪的时候,孩子肯定抱上了。” 花婶子说得不假,我的发小,只要是没上了学的,都躲不过家里给安排嫁人的命运。 可是我既然考出来了,我就不想再回去了。 一旦回到农村生活,在我妈能看得到够得到的地方,那这人生就不是我的了。 “小乐啊,听人劝吃饱饭,花婶子也是过来人,明白你的想法,但胳膊拧不过大腿啊,哪个女的不是这么过一生的?你妈那么要强的一个人,是不可能眼睁睁地看着你留在外地过一辈子的。” 花婶子能跟我说这个,我确实非常意外,不过我还是非常有礼貌地拒绝了她的安排。 我不会再跟梁晓峰联系的,更不可能为了让我妈开心而嫁给他。 我这边前脚刚结束和花婶子的电话,没超过十分钟,我妈就拨电话过来。 这次我接了。 一接通,就跟碰了电门似的,她嗷的一声喊,差点穿透我的耳膜。 “薛乐,你以为自己考个大学就成为人上人了吗?你花婶子给你介绍对象,你还有脸拒绝?你赶紧给你花婶子打电话,给人家道个歉,别把人给我惹了,我还指望她给你弟弟找个好对象呢。” 我没说话。 她也不管我想不想说,她先是一通机关枪扫射,非把我骂到内心千疮百孔后,才喘着粗气停下来。 “你的地址给我一个,你爸过年前回家路过你那边,说想看看你,毕竟好几年没见面了。” “哪家当闺女的能像你这么狠心,好几年不回家。” 我冷冷一笑:“虽然人没回去,但是钱月月回就行呗,不然人回去没钱,你选一个。” “你!你这个死丫头,我真是白生你一回,养你还不如养一条狗,狗还懂得感恩呢!” “你这个倔脾气可死随你爸了。” 她提起我爸,我心里就更不舒服了。 我爸常年在工地打工,每个月工钱都如数汇给她,自己留一点点生活费。我上大学那年,我爸在工地上手指头砸坏了一截,医院和工地领导都联系我妈让我妈去医院,我妈没去不说,还说手指头可以不要,但是工地必须赔钱,还狮子大开口要10万……最后只拿到了3万,我爸的右手食指断了半截,直到现在,想起她这个事儿,我就怨她。 “行了,地址给我,我告诉你爸过去。” 我总觉得她要地址不是什么好事儿,但是万一我爸真的要来呢?所以我留了个心眼,给了她一个很模糊的地址。 等她记好地址挂了电话之后,我注意到林圩被陆子峥扶进门。 “我就跟你说,许正清这个老狐狸他绝对给你挖坑呢,你看着他好像不在意你和许如珊的事情,但他肯定背后搞事情了。” 林圩举着手机没说话,两个人进来看到我醒着,就结束了这个话题。 我问陆子峥:“林圩有休息日吗?你们律师不过周末不放假的吗?” “我还行,我想给自己放假我就放假了,但是圩哥不可以随心所欲。” “那总这么失眠,还要工作,没有好状态怎么办?” 陆子峥哈哈一笑:“圩哥只有两种状态,工作时他很亢奋,每天精神抖擞的,和你面前他很放松,其他的时候,他就是一具行尸走肉。” 林圩听到了我和陆子峥的对话,他并没有反驳,这会儿正沉默地坐在一旁,握着手机低头回消息。 我看着他单薄的身体,微微叹了一口气。 这两天我也上网查过,他这种情况不仅仅是失眠的问题,失眠是来源于早年间的心理创伤,所以他睡不好,他总担心被我抛下。 等我找时间好好地跟他谈一谈,关于我的原生家庭,关于他的心理创伤。 接下来的几天,我老老实实地住院输液,空闲的时候继续更新公众号故事。 我的故事写到了小米生病住院这里,很多粉丝评论说我写得太真实了,没钱吃饭的时候,更没有钱买药,很多还在异乡的粉丝说看到小米仿佛看到了自己,大家的好评和鼓励令我备受鼓舞。 突然有一天,一个粉丝很多的红人联系到我,想要转发我的文章到她的公众号,我同意了。 那几天我的微信公众号后台迎来了日涨五千粉的数据高峰,看着不断跳动的关注数,我心里又惊又喜,感觉自己的副业终于要熬出头了。 没想到,1月4号的早上,我刚到单位,就突然得知一个令人意想不到的消息,梁晓峰来津市找我了!!! 第41章 小乐,你是不是已经有男朋友了? 他竟然真的跑到津市来找我! 他疯了,我妈也疯了! 这是来逼婚的吗? 我听到前台打电话给我说一个叫梁晓峰的人找我之后,顾不上跟费洁请假,匆匆往外跑。跑到电梯口发现两部电梯都停留在29楼,过了好几秒钟都没动静,我等不及,冲向楼梯间。 从10楼跑下来,我气喘吁吁,额头上冒汗,心跳得飞快。 隔着老远,我就看到一个穿着军绿色大棉袄的男人,头上戴着护耳朵的连帽,整个人蹲在墙角,低声打着电话。 他脚边躺着好几个玻璃丝袋子,里面的东西装得鼓鼓囊囊的。 这种袋子我好几年没见过了,就是老家秋收时节用来装玉米的,一袋能装几十斤玉米。小时候我和康贝贝常常趁着康爷爷不注意,钻进袋子里玩。 我没有上前认人,先给康贝贝打了电话。 康贝贝接通的瞬间,我捂着手机躲到柱子后面,压低嗓门说:“梁晓峰找我来了。” “梁晓峰?那个鼻涕虫?居然去津市找你了?”康贝贝和我一样吃惊。 我们谁也没想到梁晓峰真的单枪匹马找了过来。 “我妈都不知道我在哪儿上班,他是怎么查到的?” 隔着电话线,康贝贝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气愤地开骂:“你妈真是糊涂!怪不得之前跟我要张楠的电话号码,这事差点怪到我头上。我陪我爷爷去医院的时候碰到了你妈,她说想找张楠跟对方算算账,我还以为她是想帮你出气,没想到我被你妈给骗了!” “唉,真是聪明反被聪明误,但我绝不承认你妈比我精明!她根本没好好打听你的近况,一门心思算计你!” 听着康贝贝气急败坏的声音,我反倒没那么生气了:“我先不跟你说了,我得想想怎么躲开他。我们办公室好多大嘴巴,要是被撞见……” “薛乐,你去哪儿?我刚才听说有人来找你了。” 说曹操,曹操到。我正和康贝贝聊起这事,温雅阴阳怪气的声音就传了过来。 这个离异大姐一直看我不顺眼,就因为我拒绝了周桥,收下过周桥送的早饭,还正常和周桥来往。上次我打趣她和周桥很般配,周桥要是娶了她相当于抱走两块金砖,她就在背后骂我是小三。 她一喊我,我立刻挂断了康贝贝的电话,原本蹲在地上打电话的梁晓峰也猛地抬头看了过来。 看见我的那一刻,他收起手机,咧嘴露出一口大黄牙,快步走过来:“小乐,我终于找到你了。你是不知道,津市太大了,到处都堵车。” 真倒霉,我好不容易过了两天消停日子,副业也做得越来越顺手,这种糟心又恶心的事偏偏找上门来。 梁晓峰的样貌没多大变化,只是身形比小时候壮实臃肿了好几圈,依旧是单眼皮,酒糟鼻格外显眼,刘海长得都挡住了眼睛。 察觉到我打量的目光,他还自作多情地吹了吹刘海:“怎么,不认识我了?我是晓峰啊。” 他是不是真觉得自己很帅? 要是康贝贝在这儿,怕是能起一身鸡皮疙瘩把梁晓峰埋了! 一旁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温雅绕着梁晓峰走了一圈,一脸嫌恶地捂住鼻子:“这人是从哪儿来的?我怎么闻着一股土腥味。小乐,你还愣着干什么,赶紧把你的朋友带去该去的地方啊。” 我冷冷看向温雅:“该去的地方是猪圈,正好是你家。” 她脸色瞬间沉下来:“你怎么说话呢,嘴巴这么刻薄,我这就去告诉周桥,说你就是乡下出来没教养的人。” “呵,你这么有教养,怎么还满嘴喷粪?” “你!” 她被气得手指发抖,伸手指着我。 “你什么你?温雅,我没心思跟你吵架,让开。”我抬手拍开她指着我的手,语气漫不经心:“好狗不挡道。” “薛乐,你胆子不小!居然敢拍我的手,我现在就……” 我摆了摆手,打断她:“我替你说,现在就报警抓我是吧?你赶紧打,要不要我帮你拨号?”说着我直接点开手机屏幕,作势要拨打电话。 梁晓峰连忙上前一步打圆场:“小乐,没必要闹成这样。我知道你就是嘴硬心软,上次在电话里骂我,也是在跟阿姨置气。我这次来津市,带了好多家里的特产,有牛肉干、老母鸡……” 我深吸一口气,直接打断他:“梁晓峰,你听清楚,我从来没有心疼过你。上次通话我已经说得很明白,我不会和你结婚。今天我再郑重告诉你一次——我薛乐,绝不会嫁给你。” 他整个人愣住,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这些东西你全部带回去。你既然是坐火车来的,就原路坐火车回去。以后不要再联系我,也不要再来找我。” 说完我转身准备离开,他急忙喊住我:“小乐,你是不是已经有男朋友了?” 第42章 心比天高,命比纸薄 我顿住脚步,转回身看着梁晓峰。 梁晓峰还在自顾自地说着:“我发小说你心比天高命比纸薄,一瓶子不满半瓶子晃,你想留在大城市你没有资本,你回去你又不甘心,所以我亲自来找你了。” “小乐,我不管你有没有男朋友,我希望你先跟我回去一趟,让我来这么一趟也好有交代。” 温雅在一旁嘎嘎笑:“哎呀这个形容确实很恰当啊,心比天高,命比纸薄。就是好高骛远,高不成低不就的,小乐啊,不是我说你,你老家的对象能亲自来找你,已经是你的福气了,你还是跟着走吧。” 我看向温雅,手有点痒,往她跟前迈了一步,面无表情:“你要是再不把你的臭嘴闭上,我就给你强行关上。” 看我扬起手臂,她眼睛都瞪圆了,却张了张嘴没敢再说什么。 我从她的瞳孔中看到了怒气冲冲的我自己。 我以为我不会生气的,但还是被梁晓峰的这些话给点着了。 “梁晓峰,我就是这样的人,我这样的人,你就不要惦记了。现在你自己走,如果你不走,我就找人把你轰走。” 不是我心狠,而是梁晓峰和我妈,和花婶子就没有心,她们不会考虑我是个活生生的人,我喘着气呢,我就没资格去选择我想过的人生吗? 为什么要干预我的人生呢? 为什么要一遍又一遍地出现在我面前,告诉我,我的出身有多么不好,我有多么不配去得到好的。 “我是很有野心。”我微微一笑,我承认了,“如果留在大城市就是一种野心的话。” 梁晓峰可能没想到我这么强硬,笑容僵在脸上,好半晌才嘎巴嘎巴嘴巴,说了一句:“你妈不是这样说的。” 我冷笑了一声:“信她的你就上当了。” “你妈说,只要我过来,让你看到我的诚意,你就会动心跟我回家的,你妈还说让我好好跟你过日子,等你生了孩子我妈没时间带,她都可以帮我们带。” 没想到我妈这么会pua,忽悠起人来是一套又一套的,她这个脑子不去干个营销真是白瞎了。 我的手机响了,我拿起来看到是我妈的来电,就直接挂断了。 此时已经早上9点钟了,一楼大厅里安静下来,偶尔有那么一两个也是跑进来就直奔电梯去抢时间。 我面无表情地看着欲言又止的梁晓峰。 温雅还举着手机在旁边站着。 她没走,我没理她。 梁晓峰的山寨版苹果手机也响了。 铃音滋滋啦啦的很难听,他接通后,把手机递给我:“你妈找你。” 我没接。 他按了免提。 “薛乐,你要死啊你,我让人家小梁去找你,你就这么赶人家走?你以为你自己是个什么千金大小姐吗?我还没咽气呢,你想自己做主是不可能的。” “如果你不听我的,我就当没有你这个女儿了。” 我点点头:“好的,那我们就断绝母女关系吧,以后我的人生你不要干预,我也不会再跟你联系。” “那不行啊,你不能不孝顺,你得赡养老人,我和你爸……” 我打断她:“我该给还是会给的,只有钱,其他的什么都别想了。” 她还在那边骂人,我没听下去,挂了电话。拉黑了这个号码。 大厅里安静了一两秒。 梁晓峰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我没给他机会,转身朝电梯走去。 梁晓峰在我身后喊:“薛乐,我知道,你就是故意这么说的,你是怕你同事笑话你吧,我会等你下班的。” 我没回头。 电梯在一楼停着。我走进去,按下10楼。门关上的那一瞬间,我靠着电梯壁,闭上眼睛。电梯嗡嗡往上走,我的手才后知后觉地开始发抖。我攥了攥拳头,又松开,反复了两次。十楼到了,我深吸一口气,踏出电梯。 一进公司,大家都给我们行了注目礼。 “小乐,我早上就看到一个农村小伙子带来一大堆土特产来我们写字楼找人,原来是找你的啊。” “温大姐看到了吧,那是小乐老家的对象吗?看着没有周桥好吧,小乐啊,你……” “咳咳。”温雅各种出声提醒他们,我也注意到了她的挤眉弄眼。 我看着她们:“跟你们,有一毛钱关系吗?” “是没见过男人,还是没见过农村来的男人?” 大伙脸色都有点不好看。 “小乐你这怎么说话呢,不会说话就别说话。” 我抱着胳膊看着对方,“你会说话?一个男的,天天扎女人堆里聊护肤品,聊八卦,你多会说话啊。” 对方急了,吹了吹自己斜刘海就撸袖子往我这边走。 大家一边假装劝架,一边看热闹。 这时候费洁踩着高跟鞋,从办公室出来了。 “小乐,你过来一下。” 我跟着费洁进办公室。她关上门,把我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没问我刚才楼下发生了什么,也没问我脸色为什么那么差。 她只是把手边一份文件递给我。 “这个,你可以找林律师帮个忙吗?” 第43章 撕破脸! 我只瞄了一眼就知道这是一份劳动仲裁的官司。前阵子茶水间里温雅嚼舌根,我断断续续听了一耳朵。广安在我入职前辞退了一个外地的女孩子,跟我年纪差不多。 她替费洁跑腿出外勤的时候被车撞了,右腿截肢。费洁以公司名义报了2万块钱就不管了,她报工伤险,一查才知道,入职一年,费洁没给她上过保险。家里没钱治,她把公司告了,费洁趁机把她辞了,结果她得了抑郁症,事态越闹越大。现在费洁慌了,开始四处找好律师帮忙打官司。 费洁找我,我并没觉得惊讶。她这种人就是无利不起早的,难怪在我感冒的时候发消息慰问我,还在刚才我同事为难我的时候跑出来解围。 换做以前,她得先看完了我的热闹再找我谈事,先爽一波再继续给我找麻烦。 “怎么,你不会是不想帮忙吧?”她见我没说话,似乎有点着急。“作为广安的一员,你也该为公司出出力了。” 我没接话。 她还在说,“下个月过年,这月底就要发年终奖了,你怎么也能到手一万块,你不想要了吗?” 我皱了下眉,“我请问,我从2014年6月底到公司上班,这半年的时间,我签了四个50万以上的单子,十几万的更多,年终奖就给我1万块?我还要感恩戴德地领取吗?这不是我应得的吗?” 费洁理了理自己的短发,又伸手捏了捏那条看着就很贵的项链,慢慢悠悠地叹了口气,“唉,我知道,你不想管这事儿,就算刘总和我都欠你一个人情,或者我私人再给你一万块钱,你跟林律师商量下让他接了这个案子,律师费也给我打打折,毕竟是家属的同事嘛。” 说着她还伸手拍了下我肩膀。我心里一阵愕然,这是跟我撒娇呢? 妈耶,这得闯多大祸,能做到这样? 我微微勾起嘴角,“你认为林圩值一万块,还是两万块?” 她愣了下。 “他给我两万块我都不要,你用两万块想让我把他卖了?” 换做以前,我不会把话说这么绝。但今天,梁晓峰找上门,我跟我妈都撕破了脸,就不在乎多撕一个。 “薛乐你什么意思?我是在好好跟你商量。” 我点头,“我拒绝。” 那个女孩儿还等着广安企划公司给赔偿去治伤过日子呢,我希望她赢。 她不仅仅代表的是她自己。 “没别的事我先回工位了。”我装都不想装,转身往外走。 费洁在我身后喊,“薛乐,你可考虑清楚,我看你是真的不想继续干下去了。” “哦?那怎么办,你想把我也辞退?” 费洁脸上的笑带着点嘲弄,“不,我不辞退你。今天你迟到了要扣掉出勤,前两天你请假,该扣的工资还是要扣的。既然林律师帮你挣的面子你不想要,那我也不客气了。” 我心中冷笑。她这是告诉我,她要开始收拾我了。 “温雅,你过来。” 很快,躲在外面偷听的温雅笑呵呵地推门进来。 我看着温雅那张幸灾乐祸的脸,觉得有点恶心。好像全世界都约好了,在今天一起冲我来。 那就来吧,老子不怕! “薛乐,你先回去吧。” 温雅故意挡在门口,我侧身挤过去,推门往外走。 “小乐,你吃枪药了吧,你有病啊。” 我扭头看了她一眼,她竟然有脸躲费洁身后,她那体型,费洁根本遮不住。 从办公室出来,回到工位上,我才发现林圩给我发了消息。 林圩:【今天工作顺利吗?】 我:【顺利,非常的顺利。】 他:【那就是不顺利喽,可以跟我说一说。】 我没再回林圩。 不想把时间浪费在吐槽上,还是想好好地工作,就算离开广安,我也能找到一个更合适的工作。 人永远得给自己留退路,不然哪天真被逼到了悬崖边上,就只有死路一条。 我给自己留的退路就是这半年联系过的客户资源。费洁可能不知道,我是真的攒下了一些人脉。 那些人脉,都是我用心交来的。 我坐在电脑屏后面,出神地望着手边的日历台账。还是2014年的,从7月到12月,只要上班的日子,上面的记录都是满的。从早上到单位写下当日的工作计划,到离开单位前把每项计划都标记出来,这本台账足够说明我对这份工作的认真。 原本想着能多干两年,积攒点经验,但费洁和刘总闹这么一出,我估计到不了过年,我就要走了。 当然,不能是我主动走。我要让公司辞退我。 辞退一个并没有损害公司权益的正式员工,是需要多给两个月工资的,合同上写得清清楚楚。 我打开桌面文件夹,将自己的手头工作梳理了一番,开始进入工作状态。 这时候温雅从费洁办公室出来了,她脸上挂着笑来到我面前。 “小乐,费经理让我多关照关照你,她说你最近请假太多了,出勤率不好,她让我盯着你点。” 我没接话,她也不在意。 温雅的位置在我的斜对面,她坐下来以后,跟她旁边的孙姐低声说了几句。 孙姐是公司的出纳,和温雅关系最好,两个人同时来的广安企划,每天中午都一起去外面吃饭,偶尔还会拼单点奶茶。 想也知道温雅跟孙姐说了什么,孙姐听她说完,扭头看了我一眼。撞上我的视线后,立即转了回去。 午休的时候我去茶水间倒水,走到门口就听到里面传来温雅的声音。 “真的啊,你们是没看到啊,那个男的穿一件又破又旧的军大衣,蹲在咱们写字楼门口,像个要饭的。” 她声音是有刻意压低,但我们茶水间的隔断是玻璃的,隔音并不好。 另外一个同事问:“是小乐的未婚夫?” “可不是嘛,大老远从老家追过来。听那意思,人家家里条件还不错,养了好几十头牛呢,小乐她妈都答应了,就小乐自己不同意。” “为什么不同意啊?农村有这种条件已经很不错了,相当于城市里的小老板,牛肉多贵啊。” “啧,人家眼界高了呗。”温雅笑了一声,“在津市待了半年,认识了大律师,哪儿还看得上农村养牛的。你没看她前阵子天天往医院跑吗,说是照顾病人,是那个金诚律所的大律师,以前帮咱们刘总打过官司的。” “大律师能看上她吗?” “这你就不懂了,有些女的啊,别看穿得朴素,私下里玩的多花谁能看到呢?再说了,周桥之前追她,她不是也没答应吗?周桥可是津市本地的啊,家里有房有车的,她都看不上,你说她图什么?不就是图人家大律师赚钱多么?” 茶水间传来一阵压低的笑声。 我笑着推开了茶水间的门。 第44章 林大律师,我该怎么回答? 我一进门,她们都闭了嘴。 温雅正靠在饮水机前,脸上的笑还没来得及收回去。 孙姐坐在凳子上,手边放着一份没吃完的麻辣烫。 还有一个男同事,站在温雅身边,看到我之后,尴尬的笑了笑。 “小乐,你也来接水啊。”温雅先开口,她的声音回到正常音量,仿佛刚才一切都没发生过。 我没搭理她,走到饮水机旁,接了半杯热水。 她又嘴欠的说:“你老家的对象,好像还在楼下呢。” 我转身看她,“你有兴趣?要不要我帮你介绍?” 温雅的笑容僵了一秒钟后,笑了笑:“我这不是关心你嘛,毕竟咱们同事一场,你的事就是我的事。你要是真不喜欢他,要不我帮你去跟他说说?” 她堵在我面前,我绕过她时,热水“不小心”洒到了她的胳膊上,她惊叫了一声,“啊,疼,小乐,你故意用热水泼我!” 我满脸堆笑:“哎呀,那真不好意思,我真没注意。” 我抬眼看她,“刚才那下真不是故意的。不过……” 我把杯子里剩下的水往前一泼,淋了她一身。 “这下是。” 温雅整个人怔在原地,水顺着她的袖子往下滴。 孙姐和那男同事赶紧找纸巾上前给她擦,还用谴责的目光看向我,“小乐,你这就不对了……人家温雅是想帮你,你不领情还把好心当驴肝肺啊。” 我看着孙姐,“思想品德课上多了,脑子加载过载了吧?为我好?那我背后去议论你儿子喜欢男生,也是为你好,行吗?” 孙姐脸色骤变,大声吼我:“你瞎说什么你,造谣是要负法律责任的。” “那我是不是造谣你心里清楚,而且你既然这么懂法律,怎么会在茶水间议论同事的隐私呢,你也造谣了。” 孙姐张嘴还想说什么,被温雅出声打断:“别跟小乐掰扯了,她就是想把我们绕进去,别搭理她,费经理说你现在就是我们的边缘人物,过不了一个月自己就得灰溜溜走人。” 那男同事就是我说他爱扎女人堆里八卦的那个,还端着水杯站在那里听我们说。既不表态,也不离开。 真是世界之大,无奇不有,这么爱凑热闹的男的,我还是头回看到。 温雅手机响了,她当着我们的面儿拿出来,我看到来电显示是一串本地号码,她看了我一眼,没有接,把手机揣回口袋里。 说实在的,这个本地号码我有点眼熟,但记不得在哪里看到过。 我肯定接到过这个号码打来的电话,但具体是谁,我怎么都想不起来。 温雅揣着手机出去打电话了,我洗了下杯子,给自己冲了一杯速溶咖啡,有点甜,但也不算难喝。 见我不慌不忙地喝着咖啡,孙姐一脸着急地凑过来,“小乐啊,谁跟你说的?” 我看了她一眼:“说什么?” “说我儿子的事情,我要是知道谁这么嚼舌根子,我非把她嘴巴给缝上!” 孙姐攥着拳头,气得额头青筋都冒出来了。 我淡淡地开口:“温雅啊。” “她?”显然,孙姐是不信的。 我笑着看她:“她能跟你说我的事儿,就不能跟别人说你的事儿了?孙姐,你都四十岁了吧,这么天真,真的好吗?” “你把温雅当朋友,整天给她带吃的,买奶茶之类的,她出过几次钱?” 上眼药这种事儿,我已经练会了。 离开大学步入社会,我最先学会的,就是不和同事处朋友,不跟任何人交心。至于挑拨离间,人性里自带的。以前我的诸多隐忍,换回来的不是被妥善对待,而是肆意践踏。所以往后,我也不会对谁都宽容善良。 人和人之间,都是相互的。我和温雅并不产生利益冲突,但她看不惯我,总是找我麻烦。我有追求者,不管是周桥还是林圩,得到的不是她的祝福,而是恶意满满的嫉妒。 我是农村的,她也是农村的。但她却觉得她可以配上世间万物,而我就应该卑微到尘埃里。 人都有逐利的本能,我不怪她站在费洁那里为难我,那她也不能怪我在她看不到的地方用冷刀子挑拨离间。 “孙姐,你看着吧,温雅搭上了费经理的船,你就成了甩货了,你家孩子的事情,我都听说了,那距离费经理和刘总知道,还远吗?” 孙姐磨了磨牙,眼底都是怒火和突然发现被最亲近之人背叛的疯魔。 我又加了一把火:“你上个月想请假回老家被拒绝,也有温雅的手笔呢。” 眼看着孙姐冲出茶水间,外面传来她质问的怒吼声,我突然心情大好,拍了下窗外的蓝天白云。 想了想,发给林圩。 我:【现在心情好了。】 林圩秒回:【那我也心情好了。】 我:【……】 林圩:【晚上吃东北菜,出去吃。】 我:【我就不去了,我可能要离职,先把手里的工作安排好。】 林圩:【那更要晚上见面谈谈。】 林圩发来语音消息,“子峥朋友开了家正宗的东北菜馆,给我们留了一个包厢。我预定了好几样菜,酸菜汆白肉,猪肉炖粉条,小鸡炖蘑菇,东北大拉皮,锅包肉,还有蘸酱菜,你到了想吃什么我们再点。” 好的,已经给了我不能拒绝的理由。 我已经好久没有吃过东北菜了。 正好,我也和林圩说一说我和广安企划的事情,以及那个还在跟费洁打官司的小姑娘的事情。 从茶水间出来的时候,路过温雅和孙姐的工位,发现她们两个已经闹崩了。满地狼藉,文件散落一地,两个人的头发散了,衣服也被扯歪了,背对着背,像是要老死不相往来。 看到我过来,温雅死死地盯着我,“小乐,都是你瞎说,我非把你嘴巴撕烂了!” 我在原地站定,迎着她的目光,开口挑衅:“来啊,撕我。” 她气得发了疯,抓起一个文件夹就朝我脸上砸。 我没想躲,身后多出来一只手把我扯了过去。 “啪。”文件夹落地,发出一声脆响。我能想到这个砸在脸上会是怎样的酸爽,所以有点失望。 温雅要是真把我弄伤了,那我就有得闹了。 “周桥,你怎么还帮她啊!我不是跟你说过,她就是个吃着碗里看着锅里的浪货,你说过你不会再对她好了!”温雅嗷的一声嘶吼质问。 我也看向周桥。 周桥站在我身边,有些微微气喘,看样子回来的时候还挺着急的。 他不看温雅,盯着我问:“楼下那个农村来的,是你结婚对象?” 楼下那个? 梁晓峰还没走吗? 我皱眉:“你什么时候看到的?” “刚才,我从制造商那里回来,看到他在门口打电话,提到了你的名字,就过去聊了两句。” 温雅:“那个就是她老家的相亲对象,她妈都同意让她嫁过去,她跑来津市上班的,周桥,你不要被薛乐这种纯情的外表给骗了,私下她指不定多贱,不然为什么这些男的都喜欢她。不只是那个农村的,还有大律师。” 周桥看向温雅:“大律师?” 办公室所有人的目光都在我和温雅以及周桥身上流转。 我没有阻止温雅说下去,而是充当一个旁观者。 “费经理说的,薛乐前段时间天天去医院照顾林律师,林律师对薛乐的感情很不一般。那么大的律师,赚那么多的钱,连费洁想要加个微信都没通过,他凭什么看上薛乐了呢?” 周桥看着我,“真的吗?” 我看着正在通话中的手机,问那边:“林大律师,这个问题,我该怎么回答?” 第45章 野鸡飞上枝头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同事们都在默默打量着我,有人的脸上已经浮现出幸灾乐祸的笑容。 林圩的声音传了出来,不大,但是每个字都很清楚。 “这个问题,我只回答一次。” 他平静中带着笃定和克制:“我喜欢她。跟她是谁,从哪儿来,家里做什么的,没有关系,我喜欢的,是她这个人的本身。” 说完她又停顿了两秒,“还有问题吗?” 温雅张了张嘴,没说话,周桥耷拉下脑袋,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诺大的办公室安静的落针可闻。 没有人再嘲笑我是野鸡飞枝头。 尽管我不认为我是野鸡,也不认识林圩就是野鸡妄想的枝头。 林圩又等了几秒,确定没有人再开口,才换了一种温柔的口吻对我说:“小乐,晚上我接你下班。” 通话结束,我收起手机回到工位。 微信里传来林圩的消息。 林圩:【怎么样,满意我的回答吗?】 我勾了勾唇:【有点夸张了。】 林圩:【我这个人,喜欢实事求是。】 我点开他的头像,还是那个橙色的狮子头,我把他的备注改了,从林大律师改成了林圩。 还很好心的提醒他:【你这个头像,颜色有点浓。】 他回我语音:“我看你头像就蛮好看的,也给我找一张。” 我这个微信头像是图文字,背景板是彩色的天空,上面写着四个大字:你很美好! 林圩说:“小乐,你很美好。我也想要。” 我心跳有点点加速,他是想要我这样的头像,还是想要……我? …… 下午费洁和刘总都不在办公室,我算是过了半天的安稳工作日。 之前过的那些客户我都维系了一番,新的方案也写好发到了费洁邮箱。 不管她怎么为难我,我不糊弄我的工作。 护肤品的方案已经过审了,这个客户是叫初沐,做基础护肤产品的,主打就是精华水和面霜,单品价格都不超过百元,很对我们这些职场年轻人的胃口。 她们想要年前搞一波营销推广,正赶上春节回家的消费热潮,品牌方的负责人程姐上午还给我打电话,问我要不要接个公众号广告。 “小乐,你那个公众号我关注了,粉丝留言很多,粘性也很好,你写作的能力也很棒,小米和阿深的故事我也在追,你要是愿意写一篇植入,我这边按照行业的最高价格给你,一定不会让你吃亏,怎么样?” 我看了看我后台粉丝数量,已经3万人了,都是为了看小米和阿深而来,直接发广告肯定不合适,容易掉分。但是程姐这个人办事厚道,之前对接方案的时候从来不挑刺,我挺愿意跟她合作的。 我想了想,跟她商量了一个折中办法,“公众号直接发的广告我不想做,但我可以给你们的官网公众号写一篇推文,用我自己的故事风格,怎么样?” 程姐连连应声,“行行,要的就是你写东西的那种风格,我很喜欢这种感觉。我让摄影师把最近拍的产品实物图发给你。” 这算是我接到的第一单私活了。 费洁对我不仁,我也没必要死守着规矩。反正不损害广安的利益,初沐本来就是我自己跟下来的客户,方案是我写的,关系是我维系的,程姐认的也是我这个人。 我收齐这资料后,打算晚上回去加班写出来。 下班时间一到,我就收拾东西往外走。温雅还坐在工位上,眼神幽怨的盯着我,孙姐已经拎着包离开了,周桥看我的表情还是那副欲言又止的鬼样子,我什么话也没说,什么眼神也没给他们,接上林圩的电话就出去了。 刚出了办公室,我才想起来,梁晓峰可能还没走,不知道他会不会跟林圩碰上。 进了电梯,我给林圩打电话,让他在门口等我别进来。 果然,梁晓峰还在那里等着我,逢人就问我下班了没有,也不问对方是不是认识我。拿着我的名字,丢脸丢到了太平洋。 我登录上写字楼的贴吧论坛,发现到处有人在问薛乐是哪个sb,竟然让自己对象在楼下等了一天,说薛乐的对象也是sb,身上的棉外套都馊了,看到人还不知道躲着点。 我跟康贝贝提了一句,康贝贝立即杀进论坛里,挨个创了一遍,我估计她在家里骂的手机屏幕都要被点冒烟了。 我本来想绕靠梁晓峰往外走,可我知道对于这种人,躲的了初一躲不了十五,他要是一直在这儿耗下去,我也没办法。但我也确实不想费脑子和心思的去跟梁晓峰再说别的。 可他根本就不知道什么时候拒绝。 “小乐,小乐,我打不通你的电话,我终于等到你了,你能不能停下跟我聊会儿……你看看我都忘了给你金镯子,这是你妈带着我去给你买的。” 我脚步没停,快速的往外走。脸上的表情,估摸着能比的过木乃伊。 我对梁晓峰的嫌弃已经到了是个脑残智障也能看出来的地步,可他就是舔着个大脸,笑嘻嘻的上前,牙更黄了,带着一股臭味儿,飘到我面前,我差点想吐。 我同事明里暗里的笑话我,说农村人根本就不刷牙,我当时还拿出例子反驳过,可这突然冒出来的梁晓峰就成了活生生的证明,一个打我脸,符合了外地人形容东北人各种负面形象的模版对象,太对标了!! “小乐你别走,我等了你一天,就吃了一碗泡面,你怎么的也得尽尽地主之谊,请我吃饭吧?就算是成不了夫妻,哪怕当个普通朋友,我大老远来也很不容易。” “请你吃饭?”我冷嗤了一声,“凭什么请你吃饭?你脸可真够大的,是我让你来的吗?谁让你来的你找谁去呗。” 他伸手想要拦住我,我推开他,他一把抱住了我,“小乐,你今天必须请我吃饭!” 我想挣脱开梁晓峰的束缚,却被他勒的更紧了。 一道森冷充满愠怒的声音从门口传来,“放开她!” 第46章 小乐是我的女朋友 我抬眼看过去。 林圩站在门口,他没有穿大衣,只穿着一件白衬衫,像是匆忙从车里赶过来的。他竟然没有拄着拐,整个人的脸色有些泛白,下颚线紧绷着。 我第一次看到他如此生气的样子。 梁晓峰愣住了,手上的力气松了一些,我趁机挣脱开他,后退两步。 林圩走过来,将我拉到他的身后。 我震惊于他竟然没有拄拐,就这么走过来了。我觉得他今天早上小腿上还打着石膏来着。 梁晓峰上下打量着林圩,目光落在林圩拉着我的手上,黑着一张脸质问:“你是哪位?小乐的同事?我告诉你,这是我和她之间的事情,你一个外人没有权利干涉。” “我是她男朋友。”林圩的声音并不大,但却把“男朋友”三个字咬得很重。 我惊讶地看着他,心底也跟着轻轻发颤。 林圩说他是我的男朋友? 他知道男朋友意味着什么吗? 他忘了我们100天的赌约吗? 噢我明白了,他是帮我打个掩护,让梁晓峰知难而退。 梁晓峰不敢置信地望着我,“小乐,他说的是真的?这个人……真是你的男朋友?” 我不是个能说谎的人。 “看吧,我就说吧,你不可能有这样的男朋友。你妈都说了,你一个月工资就两千多块钱,还得月月给她寄钱呢,你哪儿有空处男朋友,就算去勾搭谁,你也找不到这种吧?”梁晓峰边说边笑了,他好像对自己的猜测很自信。 我不知道他从哪儿看得出来林圩的身份地位,但我真有点不想听他继续说下去了。 “你回去告诉我妈一声,每个月我会给她打五百块钱,其他就不用想了。”我淡淡地说了一句,看着梁晓峰像是京剧变脸似的表情,伸手扶着林圩往外走。 刚才我注意到了,他根本没办法长时间站着,伤筋动骨一百天,这才过了多少天,他是很需要休息的。 梁晓峰不甘心我就这样走了,追过来想要拉住我的胳膊,被林圩给推开了。 我没想到林圩这么大力气,把梁晓峰推得一个趔趄差点摔在地上。 “小乐,我费了这么大的劲儿来找你,你真要这样对我吗?” 伴随着梁晓峰的话冲入我的耳膜,我想到了张楠。 我记得他上次给我发消息就是——小乐,你确定错过我,不会后悔吗? 我永远永远都不会后悔,我会很开心很幸福的好吗。 林圩额头冒了一层密密麻麻的冷汗,却强撑着站在那里,用一种别人无法忽视的冷绝,盯着梁晓峰:“小乐是我的女朋友,你再敢纠缠她,我有千百种办法,让你回不去家。” 梁晓峰被他的眼神震慑住了,张了张嘴,好一会儿才从喉咙里挤出一句:“我不能这么回去,我丢不起这个脸。” 他看着我,红了眼圈:“小乐,你跟我回去一趟吧,就是演场戏都行。村里人都知道我来找你了,我妈给我借了车送我去的火车站,我这么兴师动众地过来了,你不跟我回去,我爸妈都抬不起头,我的脸都丢光了。” 他吸了吸鼻涕,又伸出袖子。我想到了他小时候衣服袖子上全都是鼻涕,黑亮黑亮的——恶心得我收回了视线。 林圩停住脚步,拿出手机拨了个电话。 “在广安企划这里,有个事你来处理。” 我和他回到车里。没用上十五分钟,一辆金杯面包车停在我们车前面,后面贴着三个大字:货拉拉。 从前面下来两个穿着货拉拉工作服的年轻人。 他们朝着林圩的方向摆摆手,进去就把梁晓峰给拽了出来,连带着梁晓峰带来的三个玻璃丝袋子也都给运到了车上。 “我让他们给送到津市火车站。” 我看着林圩:“谢谢你呀。” “谢我当你男朋友?” “呸,谢你帮我把梁晓峰送走。” “下次他再来找你,你跟我说。不,我会让他再也不敢来找你。” 我看着他的腿:“你现在能开车了?” 不是小腿骨折吗? 林圩已经启动车子:“趁着子峥不注意,悄悄开出来的。” “你的腿还没好呢,这么奔波不利于恢复。”我伸手拽着车门把手,“要不我们打车走吧?”万一路况不好怎么办。 林圩拉住我胳膊:“没问题的,相信我。” “可你脸色不太好。”估计会很疼的。 林圩笑得很开怀:“看出来了,你开始知道心疼我了。” 是吗? 我有在心疼林圩? 我没觉得,我以为这是基本的礼貌。 但路上我给康贝贝发消息的时候,康贝贝告诉我,这就是喜欢。 我很害怕,我对林圩的喜欢。 喜欢一个人会形成一种依赖,而让自己依赖另外一个人,是一件很危险的事情。 康贝贝说:喜欢一个人,就是把心剖给对方看,对方喜欢你时会把你的心送回来,也会把自己的交给你,但一旦对方的喜欢变质,你的心也会跟着变质。 她的形容我不太了解,但却觉得多少有点道理。 可人活着一辈子,感情是最难控制的,谁能独善其身?圣人就没有情了吗? 我就这样跟康贝贝聊了一路,来到了东北菜馆。 这期间林圩的手机一直响个不停。 他不接电话,陆子峥的微信就打到我这里。 “小乐,林圩在你身边吧?” 我把手机递给林圩,低声提醒:“他很生气。” 林圩接过去,刚喂了一声,仿佛把炸药桶给点了,陆子峥嗷嗷地喊了起来:“你知道你是什么不?你还是病人!病人!你跑哪儿去了?我都找你找疯了!” 林圩看了我一眼,“我来找小乐。” “早上不才分开,你这恋爱脑上头,你命都不要了吗?” 我还是第一次听到陆子峥如此气急败坏地嘶吼:“我真是服你了,你把地址给我,我去接你回医院。你腿要是折了,影响男性功能,小乐绝对会嫌弃你。” “噗。”我真的是—— 陆子峥真是张口就来啊。 我就在边上呢,我也不聋,就不知道顾忌一些吗? “报上地址,我杀过去!” 林圩不说。 “薛乐,地址给我,我要去找林圩!” 我告诉完地址,那边就挂断了。 此时饭菜都陆续端上来,林圩倒了杯鲜榨橙汁给我,笑着说:“那小子生气了,连哥都不喊了。” 第47章 你有的,你有我 锅包肉刚端上来,陆子峥就杀到了。 他推门进来的时候带进一股冷风,身上虽然穿着得体的西装,但是头发被风吹得乱七八糟的。 他先是把目光锁定在林圩身上,然后做了个手掌下压的动作,深吸了一口气,咬牙切齿,“行啊,还活着。” 他把车钥匙往桌上一拍,坐到林圩身边,自顾自地倒了杯果汁,一口喝光后,才叹了一声,“林律师,我给你打了六个电话,你没接。我打到小乐手机上,你接了,你什么意思啊?” 林圩把一块锅包肉夹到我碗里,语气平淡:“手机静音了。” “你放屁!你自从有了手机就再也没静音过,你说过你当年错过那件事……你怕还会错过……怎么的,我找你,你就可以不搭理吗?我是什么洪水猛兽吗?” “你的腿什么情况你自己不知道?大夫说你可以出院了吗?你倒好,车钥匙顺走了,电话不接了……我差点找我爸你知道吗!” 林圩端起杯子喝了口茶,神色自若。 我有点好奇,低声问林圩:“他跟你着急,为什么要找他爸?” 林圩:“他爸是警察。” 我点点头:“哦……我还以为他爸宝呢。” “爸宝是什么东西?小乐我跟你说,你要骂他的,他的腿才拆了石膏,不能长时间下地站立。如果他再次骨折,那以后走路就要留后遗症了,你知道小儿麻痹症吧……” 我摇头。 “就跟喝多了似的走路晃悠,你告诉林圩,他这样,你会嫌弃他的。” 显然,还在气头上。 陆子峥这人平时是没什么脾气,一旦生气还真有点难哄。 “我现在不是没事么?”林圩又夹了一块炖土豆放到他碗里。 陆子峥:“谁吃这个,我要排骨!锅包肉!” 林圩还没去夹,他毫不客气地端起盘子,给自己碗里倒了一半。 夹了块锅包肉塞进嘴里,嚼了两下,表情缓和了一点,“肉还行。” 林圩没理他,又给我夹了一块。 陆子峥看着我们两个,忽然放下筷子,语气认真起来:“我跟你说个事。许正清那边最近有点动作,他把原本在你手里的案子转给了老周,理由是你的腿伤影响出庭。老周跟我打听你的情况,我没多说。但你应该知道,这不是个好信号。” 林圩点了点头,没说话。 “还有,”陆子峥看了看我,又看回林圩,“许如珊前几天开始找人打听小乐的公司和领导,估计是要给小乐使绊子。根据她以往的做派,小乐在行业里估计更难混了。” “她说了不算。”林圩语气淡淡的。 “我知道她说了不算。”陆子峥叹了口气,“但许正清这个人你知道,许如珊能这样也都是他默许的。你当年跟那个开发商打的官司,他在背后怎么运作的,你应该比我清楚。” 林圩把筷子放下,“这事不用在饭桌上说。” 陆子峥顺着他的目光看了我一眼,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 他换上一副轻松的表情,拿起菜单翻了翻,“这家东北菜地道不?我去东北旅游过,别糊弄我啊,我的嘴可是品鉴名嘴。” 林圩:“你尝尝就知道。” 陆子峥又夹了一块蘑菇一块鸡肉,吃完点点头:“行,是东北做法。” 他看向我:“小乐,我跟你说个事。林圩这个人,什么都好,就是不会喊疼。今天能自己开车跑过来找你,腿肯定疼得不行,但他不会说。你得帮我盯着他。” “当着我面儿告状?”林圩看向陆子峥。 陆子峥点头:“就是说给你听的。” 林圩看向我:“你也听到了吧?” 我点头。 他勾了勾唇:“以后管着我点。” 陆子峥:“我呸,跟我这儿秀呢?你们确定恋爱关系了?” 林圩看我,我摇头,他也跟陆子峥摇头。 陆子峥撇撇嘴,切了一声,“你们发展太慢了,不如我和康贝贝。” 提起康贝贝,陆子峥的话又多了,“她回老家了,说过完年来津市上班,到时候我就跟她奔现,天天一起上下班,吃饭睡觉打豆豆。” 我没说话。 林圩却开始好奇了,“确定恋爱关系了?” 陆子峥嘚瑟地点点头:“我们现在就是男女朋友,昨天晚上确定的。” “看你们还没见过。” 陆子峥:“天天视频聊天呢,我现在晚上回家上床都要报备的。” 我嫌弃地看着陆子峥那个贱嗖嗖的语气,把手机举起来:“你再说两句,我发给贝贝。” “我家康贝贝宇宙无敌貌美,脸上的一颗痣都长在我的心坎上。” 下一秒康贝贝的消息发过来,我展示给陆子峥,“贝贝让你闭嘴。” 陆子峥这才收敛,拿起自己的手机发消息给康贝贝:“等你过来的,三天不让你下床。” 康贝贝也发语音:“才三天啊?那你不太行。” 陆子峥立即拨电话给康贝贝:“我不行?你来了试试看我行不行,到时候你别求我。” “我别求你太废是吧,小峥,你要加油,姐过完年就去验货,说好的腹肌,说好的体力……” 我感觉自己听不下去了,喝口橙汁都被呛了一口。 还是林圩伸手拍了拍我后背,又给我倒了一杯水。 我没想到要拒绝他做这些,就赶紧找话题,跟他说起今天回公司发生的事情。 从我刚到单位听到梁晓峰来找我,再到我被费洁刁难,和我打算等公司辞退我的事情。 “你还挺会给自己安排后路的。”林圩的语气中带着欣赏。“作为一个初出茅庐的毕业生,你的想法和选择已经甩了部分人一大截。” 我自嘲地笑笑:“都是被逼出来的,我不去想这些,没人能帮我想。” 林圩看着我:“你有的,你有我。” 他的目光真诚,还有些心疼。他今天总是这样用充满了心疼的目光注视着我。 “小乐,你别怕,一切都有我。” 这句话他一说,我就怕了。 我最怕对方会给我这样的承诺。林圩也在下一秒及时撤回这句话:“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我们可以相互作伴相互帮助。” 我心情舒畅了,突然想到了那个被广安推入万丈深渊的姑娘,叹了一声,“那个和费洁打官司的小姑娘,还挺可怜的,也是外地的……” 林圩点点头:“如果是你希望的,我可以帮她。” 第48章 我已经对林圩,有一点点动心 从东北菜馆出来,林圩要去开车,被陆子峥一把拉住,塞进副驾驶。 他伸手,语气不容商量:“钥匙给我。” 林圩看了他一眼,把车钥匙递过去。 林圩:“先送小乐回家。” 我摇头,“不用,我坐公交就行。” “大晚上的坐什么公交。”陆子峥拉开车门,“上车吧,先送他回医院,再送你。” 我看了眼林圩。他靠在副驾驶上,脸色比在饭馆里更白了些。刚才坐着的时候看不出来,一站起来走路,他的右腿明显不敢用力,却还在强撑。 我没磨叽,坐进了后座。 随着车子开动,陆子峥的嘴就没停过。 “许正清把城南那个案子的材料全转给老周了,老周今天下午找我打听你的情况,问我你是不是真的要休息一段时间,我说是,他就没再多问。但我看他那表情,不太对劲。” 林圩嗯了一声。 陆子峥从后视镜里看了我一眼,“你之前帮刘总打的那个劳动仲裁,对方公司的人好像也在找许正清。我怀疑他在攒局。” “让他攒。”林圩的语气很淡,仿佛并不在意。 陆子峥叹了口气,“行,你自己心里有数就行。反正我跟你说了,与其放着别人背后捅你刀子,你要考虑……” 林圩打断他:“我在业界的名声也不是开玩笑的。” 陆子峥笑了。 我好奇地问了一句:“什么名声啊?” 林圩不说,陆子峥没憋住:“活阎王,哈哈哈,但凡是他接手的案子,从来没有输过。老周和老王没加入金诚律所前,经常在法庭上碰到圩哥,每次都被圩哥赢得欲哭无泪,不管是多难的官司,只要林圩接了手,就赢了百分之百。” “老周和老王后来接官司,都先打听林圩律师是不是对手,如果是,就不接了。哈哈哈,最后还是圩哥问他们要不要来金诚律所。” 听着陆子峥的笑声,我想起了林圩跟我说过的,他说他要一直赢,赢了才不会被抛下。 我的目光落在他的侧脸上,想着他得多累啊。他得做多少功夫,才能赢得那么精彩? 林圩似乎也有所感应,恰好在我看过去的时候,扭头看过来。我们两人目光撞到一起,我心漏了半拍,他却勾勾唇,笑了,笑得好像天上的月亮都要落下来。 我想,再跟他继续相处下去,我的心,会有点危险。 车子停在人民医院门口。陆子峥下车,绕到副驾驶那边,把林圩扶出来。 我也打算下车,却被林圩阻止了,“小乐,你别出来,我自己回去,让子峥送你。” “自己回什么回啊,白衣天使都在等你。” 我抬头,看到住院部楼下,一个护士正推着轮椅等在那里,身后站着一个大夫,看起来有点不高兴。 林圩笑了笑:“夸张了,我没事。” 陆子峥冷笑了一声:“过会儿你就没法嘴硬了。” 林圩没理他,微微弯下腰看着我,手搭在车窗边缘,“到了给我发个消息。” 我点了点头:“你的腿,别再偷偷开车了。”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好。” 陆子峥在旁边翻了个白眼,“赶紧走吧,外面冷死了。” 林圩被护士推回病房,隔着老远我都听到大夫在对他咆哮。 陆子峥说那个大夫是林圩的朋友,两个人从小就认识,所以林圩出车祸的地方明明离人民医院不近,绕道也要来这里。 我回到出租屋的时候,隔壁那对小夫妻又在吵架。 女的说男的天天打游戏不找工作,男的说女的天天买快递乱花钱。我关上门,把他们的声音隔在外面,坐在床上,拿出手机。 林圩的消息已经发过来了:【到了。】 我回了个【嗯】。 他又发:【今天吓到你了?】 我想了想:【哪件?你突然出现,还是你推梁晓峰,还是陆子峥说许正清在搞事情?】 林圩:【都算。】 我:【前两件没有,第三件有一点。那个人笑面虎似的,他会不会真算计你?】 林圩隔了一会儿才回:【许正清的事,你不用管,他能动的只有我。】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一会儿,想说点什么,打好又删了,这个时候好像说什么都显得很矫情。 最后我只发了一个表情包,表情包上三个字:早点睡。 他秒回我:“晚安。” 我听了两遍这声晚安,把手机放在一边,抬头看向天花板。 隔壁小夫妻不吵了,这算得上是一个难得的安静夜晚。但我的脑子和心却很吵。 我想起了梁晓峰想要把我掳走欺负时的恐惧感;想起了林圩强撑着自己的疼,笑着跟我说他没事时的温柔。 我翻了个身,拿出手机打开微信公众号后台。 关注我的粉丝数还在涨,已经35000人了,很多人都给我留言催更,让我多写一些小米和阿深的互动。 我看着支付宝里的打赏金额,内心万分感谢这个新媒体时代的到来,它让我发现我还有很多可能,也给我提供了不止一条退路,让我有底气有勇气,面对接下来的狂风骤雨。 那个和费洁打官司的断腿女孩儿我还没见到,林圩说可以帮她,但我不知道她现在在哪里,也不知道她的情况到底怎么样了。 我只是听温雅说起过,她叫孙盼弟,是农村人,跟我差不多大,没了一条腿,得了抑郁症,家里没钱。其实单单听到这个名字,我就已经感受到了她的人生…… 我把今天更新的故事发出去,在文末写了一句话:“小米决定去见一个和她一样的人。” 发完之后,我的铁杆粉丝向日葵,很快就留言互动:【小米终于要主动了吗?】 我想了想,回了一条:【主动一次,应该也很好。】 向日葵又问我:【那小米,对阿深动心了吗?】 我没有回答。 但我知道,所有的回答都像陆子峥说的那种:鸭子死了,嘴都是硬的。 我想,我已经对林圩,有一点点动心。 第49章 费洁的算计 第二天早上,我精神百倍地来到夕阳红晨练队,和方阿姨练了一会儿八段锦,跟几个大爷大娘们叙叙旧后,吃过早餐,走路去公司。 一路上我都在思索着怎么应对费洁。 果不其然,我刚到办公室,屁股挨着板凳还没坐热乎,费洁就把我喊去她的办公室。 她今天穿着一件绯色针织连衣裙,衬托得胸大屁股也大,精致的妆容将她的年龄至少减了3岁,再仔细一看可能比我还年轻呢。 果然,人靠衣装,美靠化妆,她一定是在自己的脸上,下了一定功夫的。 我进入她办公室,直接坐在她对面,她手里还拿着一份文件,笑得有点假:“薛乐,你昨天下午提前离岗,考勤算早退。加上上周请的那几次假,你这个月的出勤率是全公司最低的。” 我没说话,看她继续表演。 她把文件夹合上,推到我面前,“年终奖的事情呢,我已经跟刘总商量过。按公司的制度,出勤率不达标的员工,年终奖是要减半的。” “年终奖减半,是多少?” “本来是两万,现在是一万。当然,如果你能帮公司解决那个王盼弟的官司,我可以跟刘总申请,把年终奖恢复到原来的额度。” 我看着她。她又把话绕回来了,还想着让我找林圩帮她和王盼弟打官司呢。这个官司是要打的,不过是我帮王盼弟,和她打。 我淡淡地开口,“费经理,年终奖按制度来,我没意见。官司的事,我上次已经说过了。” 费洁脸上的笑容没了,“薛乐,我是在给你机会。” “那谢谢费经理好心好意给我的机会,这个机会您还是让给别人吧。”我从椅子上站起来,“没别的事我先出去了。” “薛乐,你站住。” 我转回身,费洁的脸上再也没有一丝笑容,“你知道广安今年效益不好,刘总在考虑裁员。出勤率最低的员工,是最优先的考虑对象。而且温雅也说了,你最近工作态度很不好,不积极配合同事,导致大家的工作质量都受到影响。” 我回过头,嘲弄地笑笑:“随你们便。” 刚出了费洁的办公室,我就听到同事们在八卦。 “我昨天提前下楼看到温雅说的那个农村人了,确实脏兮兮的,看到我还问小乐是不是没下班。” “你怎么回答的?” “我说后面呢,他还问我小乐有没有男朋友,他一张嘴太臭了,不然我还想八卦会儿的。” “我看到一个穿白衬衫的帅哥过来,把小乐带走了,那人穿的鞋我看到有个明星穿过,三千多一双呢,是那个林大律师吧,小乐还是挺有眼光的。” “她有眼光又能如何,人家还能看上她?就是跟她玩玩,什么时候玩腻了也就给丢一边了。” “温雅你也是女的,你对小乐敌意还挺大呢,哈哈。” 我走过去,他们不笑了。 路过一个女生的办公桌,我把她新买的漂亮杯子给推到地上。 “啪。”杯子摔碎了,咖啡流了一地。 她懵了一秒,惊呼:“小乐,你眼瞎啊。” 我笑着,“哎呀光顾着听你们说我的八卦了,没注意到你杯子。杯子破了可不是好事儿啊,容易发生悲剧。” 对方脸色贼难看,“你说什么?你赔我杯子!我花了一百六买的星巴克杯子,可贵了!” 温雅也凑过来,帮对方指责我:“哎呀薛乐,你太不应该了,人家小柳不就是说你男朋友帅吗,你就嫉妒心作祟,你……” 我眼含笑意,“你这脸,谁给挠的啊?哎呀挺疼吧,这要留疤可就毁了啊,想嫁人倒贴都不一定嫁得出去了。周桥呢,看到了没,温雅被人给挠花了脸,你也不知道心疼心疼啊。” 温雅捂着脸扭头看向周桥的方向,又气又急又恼火,咬牙切齿地朝我吼:“费经理跟我说了,你得意不了几天了。我等着你哭天抹泪……” 我撞开她的肩膀回我的座位。 大家的目光还在我和温雅身上来来回回地扫视,那个叫小柳的墙头草,在我和初沐美妆沟通的时候,跟着去拿过两次推广样品,回来对我老客气了,又是喊姐姐,又是给我买饮料的。 这不,知道我被费洁和温雅盯上了,她现在就恨不得把我踩到地底下。这要是以前我摔碎她一个杯子,她绝不会像现在这样跟我闹,想让我赔偿?门都没有,我没跟她要她从初沐那边划拉来的东西就不错了。 事到如今,我的目标只有一个,等着刘总和费洁来辞退我,所以不管大家怎么针对我、孤立我,我已经不在乎了,我在乎的只有钱。 我打开电脑,发现温雅已经在工作群里发了一条通知。 【因公司近期业务调整,部分员工的客户资源将进行重新分配。具体名单已发至各部门负责人邮箱,请大家关注工作动态。】 我打开名单。我手里最大的两个客户,初沐美妆的程姐,和凯悦装修的王店长,都被划到了温雅名下。 温雅得意的声音飘过来,“费经理说了,有些员工心思不在工作上,那就把重要客户交给用心的人。毕竟客户是公司的,不是个人的。” 我继续整理我的方案。 过了五分钟,我给程姐发了条消:【程姐,公司可能会把初沐的业务转给其他同事对接。不管谁来跟,之前我们定的那版方案我都整理好了,随时可以交接。】 程姐秒回电话:“什么情况啊?我们签的是你。我跟费洁说一声,如果换人我们就不合作了。” “程姐,这是我个人的事,别影响你们的合作。” 程姐那边沉默了一会儿,“小乐,我跟你说过,我认的是你这个人,不是你们公司。如果哪天你在广安待不下去了,记得告诉我,我这边随时欢迎你。” 我听着她的安抚,心里暖暖的。 好像突然有一种,被人从垃圾桶里捡起来的感觉。 真好啊。 午休时间我去茶水间接水。孙姐正好在里面,看到我进来,往旁边让了让。 她压低声音说,“小乐,温雅今天早上跟费经理在办公室聊了好久,出来的时候笑得可开心了。你要小心点,别被人背后插刀子。” 我看着孙姐,忽然有点想笑。几天前她还在帮温雅擦胳膊上的水,用谴责的目光看我。几天后她主动来跟我通风报信了。 “谢谢孙姐。” “跟我就别客气了。你那会儿也看到了,我把温雅的脸都给挠花了,反正我跟她也撕破脸了,不在乎多说一桩。她可不是什么省油的灯,我现在想想我以前是眼瞎啊,竟然信了她。我昨天晚上回家的时候,我老公还跟我说呢,上次温雅来我家吃饭的时候,还跟他要微信,想要加他,我呸!” 我抽了抽嘴角,孙姐的老公已经四十五以上了吧,温雅还挺下得去手,也难怪她看周桥眼热,还是小伙得人心啊。 “我儿子的事情,也得麻烦你守口如瓶,我儿子……” 我摇摇头:“我不会说的,跟我也没什么关系。” “是啊,可你看那个温雅,她咋这么大嘴巴呢,她身边所有的人都过得不好,她才觉得幸福吗?” 我喝了一口水:“可能吧,有些人的幸福就是凌驾在别人的痛苦之上。” 孙姐叹了一声走了。 她和温雅翻脸得这么快我是没想到,但我也能理解,孩子是母亲的软肋。温雅比较另类,离了婚没要孩子,也没把别人的孩子当孩子。 下班前,我接到了房东赵姐的电话。 “小乐,你那个邻居宋晓燕,早上来敲门找你,说打你电话打不通。我跟她说你上班呢,她就走了,看着脸色不太好,瘦了一大圈。” 我想起上次宋晓燕蹲在我家门口哭的样子。 我记得那时候她查到她老公的暧昧微信,跑过来跟我诉苦,还说想离婚,结果她老公一个电话,她就屁颠屁颠跑回去了。 从那以后,我再没见过她。 我从手机里翻出她的号码,拨了过去。 可她关机了。 我给康贝贝发消息:【宋晓燕又来找我了,听房东说她样子不太好,我打她电话是关机状态。】 康贝贝回我:【肯定又有事求你了,别管她吧,她这种人你帮不动的。上次你给她垫那一千块医药费,她还了吗?】 我想了下:【还了。】 康贝贝:【那就好,你别管她了,说了她又不听,白费心思,你自己都顾不过来呢。】 我觉得宋晓燕不是坏人,她只是永远在等人救她。 天黑了,加班的同事也都陆续走了,我坐在工位上,对着电脑屏幕发呆。 年终奖减半的消息我早就预料到,并没有让我很难受,手里的客户被抢走,我也无所谓,反正都是我维系的关系,也还是我的资源。 但是联系不上宋晓燕,让我心里不太好受。 我担心她出事儿。 她说过她手机从来不关机,电池永远充满电,她怕有事儿打不出电话。 就像陆子峥也说过,林圩从来不会把手机静音,他也担心有人找他,他怕错过别人的消息。 我还在想怎么联系宋晓燕的时候,林圩给我发来微信消息。 林圩:【下班了?今天想吃什么?】 我想了想,回了一句:【我想喝白胡椒馄饨。】 他秒回:【我在楼下。】 第50章 他脸上长虱子了? 我愣了一下,走到窗边,眯着眼睛往下眺望。 一辆黑色的轿车停在街边,车窗摇下来一条缝,里面伸出一只手朝我摆了摆。 然后手机响了。 林圩打来电话:“先去吃白胡椒馄饨,再去吃粤菜。” “要不我们去吃火锅?”我不想吃粤菜,不如火锅好吃,也不如火锅实惠。 “你的腿没事了?” 林圩说:“没事,过几天可以出院了。” “这才住院多久啊?怎么也得休养一个月吧。”我怎么觉得他这个腿好的有点快?是上什么特效药了吗?有钱人的渠道就是多啊。 后来的某一天,林圩躺在床上,情到浓时他才跟我说,他找他朋友和他配合演戏,就是现在的这个主治医生……先是骗了陆子峥又骗了我,就为了有机会和我相处,气得我咬了他肩膀,这个闷骚的男人!后来还色诱我跟他一起瞒着陆子峥,但这都是后话,这里暂且不提。 我思索了下,对林圩说,“要不你叫上陆子峥吧,我请客。” 我刚说完,陆子峥的声音就传了出来:“诶嘿,我就在哦,小乐同志,还是你有良心,知道请我吃饭。你看圩哥,天天拿我当牛做马的,也不说感谢我。康贝贝都说了,林律师的良心达不到我们平均水平线。” 我噗嗤一笑,“那把你的狼心匀一匀给林圩。” 林圩听到我说狼心,也跟着笑了,他还调侃起陆子峥:“你想让我怎么感谢你?给你松松筋骨?” “哼,小乐你到底向着谁?他能不能成为你老公,我可不知道。但我可是即将成为康贝贝的老公,我觉得你要搞得清楚亲疏远近,你要是选错了,我就给康贝贝打电话。” “行啊,我给康贝贝打。”我挂了林圩的电话,就下楼。 边走边给康贝贝发消息。 康贝贝还在老家,她跟我说她带着爷爷去市里的医院做体检,做了一个肺部的,要等两天出结果,她跟康爷爷在医院外的宾馆住着。 我跟她说起陆子峥这个人,康贝贝笑着跟我讲,“他是一朵小百花,温室里培育,温室里开花,还没经历过风吹和雨打。” 这话听得我嘎嘎直笑。 到了陆子峥面前,我看着他白净的脸蛋,再想起康贝贝口嗨的那些黄调调,忍不住又是一笑。 林圩拉着我坐到后排,看着我打量开车的陆子峥,突然开口:“他脸上长虱子了?” 我转头看他,“你说什么?” “他是脸上长虱子还是后脑勺长尾巴了?你这么看他。” “噗,哈哈哈……”我忍不住笑了,口水喷到了林圩的脸上,我赶紧去找纸巾给他擦脸。 他伸手盖在我的手背上,“回答我。” 陆子峥将车停下,“你们两个真的是……圩哥你等会儿吃馄饨别放醋,你都够酸了你……人家小乐就是被我英俊帅气的绝版帅哥形象吸引了一把,也可能替康贝贝看呢,你就这样,男人小气遭人嫌弃,是不是小乐?” 我轻咳了一声没回答。 既有点开心又有点紧张。 林圩也趁机拉着我的手,放在他的腿上。 陆子峥还在嘚吧,林圩让他看路好好开车。我的手还被林圩抓着,手机在这个时候响了,我想接电话,却被林圩阻止了,他低声说,“你没听见。” 我只好别扭地伸出左手,掏出右边裤兜里的手机。 手机屏幕上显示来电是老家那边的号码,我挂断了没接。 我猜是我妈,或者是花婶。 但是那边不死心,又打了好几遍。 直到陆子峥已经把车停在我们小区门口了,还在响。 好吧,我想知道她们还想做什么。 “喂。” 打电话来的是个陌生的女人,听年纪和我妈差不多大,“你是薛乐吧?我是梁晓峰的妈!” 对方的声音听着挺愤怒的,都不用我给任何回应,她就开始骂,“我儿子被你给害惨了,你这个小丧门星。他准备那么多东西找你去,坐车就花了三百六十二,还买了年货给你,你是真不识好歹。你不嫁给他,村里人笑话他,他进屋锁门不出来饭都不吃了,我儿子那么优秀,你眼瞎啊你,我诅咒你生孩子没脑袋是个畸形……” 林圩把我的手机拿过去,挂断后丢回我的包里。 陆子峥下车去抽烟了,留我和林圩坐在车里相对无言地坐着。 林圩放开了我的手,温柔百倍地看着我。 我能从他的眼里看出他对我的心动,可我有些迷茫,这样的我到底哪里吸引了他?就因为他失眠的时候,我在身边他睡得着这一件事吗? 我低头看了一眼我自己,我真的好平凡,平凡到走在人群里不会被一眼发现,像我老家河边的黄沙,肉眼根本分辨不出来…… “小乐,老家的事情,需要我帮忙处理吗?” 我摇头:“冷处理,这些年都是这样。” “我能做些什么?可以帮你分担一二?” 我又摇了摇头。 我妈要是知道我遇到一个条件这么好的,估计就会像一条水蛭,趴在我的身上狠狠的吸,再我干瘪之后去吸林圩的,或者把我也变成她那样去对待林圩。 那不是我想看到的。 可是林圩为什么要这么好呢?好到我觉得我生活在一个不真实的世界。好像实现了我曾经幻想过的那种被白马王子来解救的场景,但我是灰姑娘吗? 林圩见我出神,叹了一声,握住我的手,轻轻地说,“小乐,你不要妄自菲薄,我没有你想的那么好。有很多人厌恶我,甚至觉得我不应该出生在这个世界上,我妈把我丢到孤儿院的时候就告诉我,想要活的好就不要失败,只有一直成功,一直一直成功才有不被抛弃的底气,所以这些年我一直在努力往上爬,甚至动用了一些手段,我要站在最高处,看着那些曾经让我仰望的人,被我踩在脚下,我没有那么善良,这一路上也有很多看不见的腥风血雨,我也怕你看到那样真实的我,会厌恶我,会……” 我伸手捂住了他的嘴,“不要这样说你自己。” 他却拿掉我的手,认真的看着我,“你,不会因为家里而离开我,对吗?” 第51章 执子之手,盼有白首 他的问题,我没办法斩钉截铁地回答。不说我们还没有确定关系,就是真的在一起了,如果我妈真的找来津市,影响到林圩事业和发展,闯了很大的祸,怎么办?虽然我现在是和她断绝关系了,但是我不敢保证她干不出来这种事儿。 “我家里……我妈要是知道我跟你在一起,她会不停地来打扰我们的生活,不停地制造你想象不到的麻烦。我在她的眼里,过得不能太好,这会儿可能你不会明白我说的,以后你就懂了。” 林圩拉住我的手,一字一顿:“我懂,所以才问。” 不是我妄自菲薄,而是我太了解我那样的家庭会给我的另外一半带去什么样的烦恼。和张楠在一起之前,我没有考虑过那么多,是因为我不确定和张楠能走多远。可是林圩,我总抱有奢望,也许,也许这个人会一辈子呢? 如果真的跟他在一起,我能帮到他什么? 门外传来陆子峥的催促声:“大哥,大姐,外面很冷诶,你们到底来不来吃馄饨,还是有情饮水饱,在车里待会儿就好?” 我看向林圩:“走吧,下车。” 林圩不肯松开我的手,他盯着我的眼睛,声音中的不安显而易见,“在你每次想走掉之前,拜托你想想,我是个没家的可怜虫,我和你是合适的,我只是错在经济条件太好。我总不能像个毛头小子似的,为了让你摒弃一切压力,把自己搞得分文不剩,那样我们会有更多的不安。” “嗯。”我突然有点心酸,林圩竟然为了我,把自己放到那么低吗?我也是烂泥里喊不起来的那个啊。 可他却不嫌烂泥的肮脏,伸手去捞起我。 好难过,又好感动,我薛乐,何德何能? “走吧。”林圩先推开车门,下了车以后站在门边伸手。 我递过去一只手,他笑着拉住我的手,“走吧,今天陆子峥就是想吃龙肉,我也满足他。” “啧啧,我听到了,这是拉到小乐的手了,激动得跟个愣头小子似的。还龙肉,我不用吃龙肉,给我搞点和牛吃,要m9级以上的,搞个十斤二十斤的,我包饺子吃。” 和牛是什么?m9很贵吗?我都没听过,不过看林圩笑着点头,我就没插嘴。 “小乐,我看你适合当医生。”陆子峥走在前面,回头看了一眼。 我不理解:“为什么这样说?” “只有跟你一起,林圩才是林圩,不是废墟。我已经很久没有看到他这么轻松过了。” 这话……耳熟诶。 前几天好像看到了哪个偶像剧,剧里霸总的管家就对傻白甜女主说,“少爷已经很久没有这样笑过了。” “噗。”我真有点没忍住。 林圩站在那里看着我。 我赶紧解释,“我想到一个很搞笑的影视剧桥段,要不要听?” 林圩看向我身后,我扭头,发现陆子峥已经站在店门口跟丽姐点菜了。 “我走不动了。”林圩朝我伸手。 我站在比他高三个台阶的地方,错愕地看着他。 刚刚他走路好像没有一瘸一拐了吧?而且他的拐杖也没在。 “圩哥,这家新到了东北大豆角,我们在这家吃吧,看着都是很正宗的东北菜。”陆子峥的声音从店里扬了出来。 林圩点头,眼神却看着我,“可以吗?” 我点头:“可以,还给我省钱了呢。” 我往下走了几步,拉着林圩的手,一步一步走上台阶。 林圩的手掌宽大,一米八五左右的身高,把我一个快一米七的给衬托得有点娇小。我看着店门口镜子里的我和他,笑着指了指:“一个落魄公子哥,和一个勤恳的小管家。” 林圩却摇头:“一个是坠落人间的天使,一个是变成恶魔的王子。” 好家伙,林圩还挺会,给自己的定位是王子。 我没有反驳他,就和他拉着手,看着镜子里的我们两个。 镜子里的他在笑,我也在笑。 陆子峥拿着一根水萝卜,站在门口咔嚓咔嚓地吃着,还拿出手机拍我们。 我赶紧挡住脸,“你别……” 林圩却把我拉到他的怀中,笑着看向陆子峥的镜头:“拍好看点,给你买索尼a7rii。” “真的?现在国内可拿不到货呢,可想办法给我搞过来。”陆子峥拍得更来劲儿了。 林圩搂着我的腰,低声提醒我,“放松点。” 陆子峥又拍了好几张以后,老板娘出来说开始上菜了,我们才拍摄结束。 陆子峥点了好几个菜,都是东北硬通货,昨天已经吃过东北菜了,他今天吃得照样欢快。 “这个小鸡炖蘑菇比昨天的好吃,这个地三鲜,绝了,我爱吃。”陆子峥已经把嘴巴里塞满了。 尽管他吃得很快,但看起来还是斯斯文文的。 林圩也是如此,他夹了一块豆角吃完后,就在看陆子峥拍的照片,还发到了自己的微信里,展示给我看:“好看吧,俊男靓女。” 陆子峥调侃他:“盲目自信了,在我面前,你可不是俊男,但是小乐是靓女。” “对,小乐是美女。”林圩笑得头都没抬。 陆子峥把手机要回去,“一会儿贝贝要给我发消息的。” 林圩说:“我再送你一部手机,以后多拍点。” 陆子峥撂下筷子,眼里冒着光:“你说真的?那我可以要三星和苹果中的一款吗?” 林圩:“可以,给你买顶配款。” 陆子峥高兴得恨不得扑到林圩面前亲他两口,林圩瞪了他一眼,“这顿饭你结。” “别啊,我说我请客的。”我立即开口。 林圩给我夹了一块排骨,“那你多吃点,别亏到。” 我还是第一次在丽姐这里吃炖排骨,真是挺好吃的,是我吃过的东北菜里炖排骨炖得最最最有味道的一家,我决定以后多来光顾丽姐家。 等我多赚点钱,我可以顿顿吃排骨! 这顿饭吃得很开心,我通过孙姐拿到了王盼弟的联系方式,当着林圩的面儿给她打去电话。 一开始王盼弟以为我是费洁的人,骂了我好几句,听到我说想帮她,她还有点不相信,以为我是在给她挖坑想要毁了她。她问我:“你凭什么让我相信你?” 我看了一眼林圩,林圩点头,我才说:“是我朋友说可以帮你打官司,你可以去网上搜索金诚律所林圩,他平时就是打这种官司的。” 那边沉默了一会儿,估计也是去某度了。 过了快一分钟左右,才换了个态度,小心翼翼地问我:“为什么要帮我?我没有钱付律师费。” 我想了想,“可能是我们有点同病相怜吧,帮你,也是在帮我自己。” 林圩也说:“你的住址给我们。” 陆子峥也加入:“林大律师可是屡战屡胜的金牌律师,你莫要错过啊。” 那边立即说了自己的地址。 林圩和我商定让王盼弟整理好手里的资料,后天周末去见她一面。 王盼弟挂电话之前,哭着道谢,临挂电话时说:“你们可能不知道,如果不是接到你们的电话,今天我就想自杀了。” 我突然有点哽咽,“那你……别想不开,你会好起来的,生活也会。等我们见面了,好好谈一谈。” 那边也哭了。 林圩拍了拍我的肩膀,宽慰我:“大家都会好起来,都会有一个光明的未来。” 我吸了吸鼻子,“真的吗?” “真的。” 一顿饭之后,我先回了家,陆子峥带他回医院了。 怎么办,我发现我身边越来越多贵人出现。 不提林圩,就是陆子峥也是个心软善良的人,昨天还因为林圩偷偷跑出来气得发疯,今天又开车带着他来见我。 我突然对生活又有了敬畏心。 晚上,我弟给我发消息。 薛安:【姐,妈气得要疯了,给我打电话,让我告诉你,给她回电话。】 我没回薛安的,甚至也想要把他删掉。 薛安也很有自知之明,发了一句以后再没说别的。 他心里是有数的,到现在为止我还每个月给他打生活费呢,他要是站在我妈那边找我的麻烦,那他可就断供了。 洗漱后,我打开微信公众号,看到后台又有很多粉丝留言催更。 真的有一种很踏实的,被需要的感觉。 我想,我应该感谢那个没有放弃读书,从来没想过放弃人生的我自己,让我有机会遇到林圩,遇到更多的可能。 我正准备发消息的时候,康贝贝突然发了一条微信给我,点开一看,是林圩朋友圈的截图。 康贝贝:【老铁,林大律师在官宣吗?陆子峥发给我的,很羡慕地说他也想发一条这样的。】 我立即打开朋友圈。 看到几分钟之前,林圩发的他和我的合照。 是他拉着我,和我一起照镜子时,被陆子峥抓拍的那一张。 他还编辑了一行文字。 【执子之手,盼有白首,xl95lx,2015.1.8】 第52章 许如珊找上门 表面上看,林圩是在表白,在秀恩爱,但是我能看到他在告诉我,他会坚定地站在我身边,不会被外界任何因素困扰,更不会离开! 他说他不会走,他也数次表达过,希望我不要放弃他。 我觉得我们两个人都很可怜,也很可怕。 康贝贝还在给我发消息,自从回老家以后,她就不太方便给我打电话了。 她说她上次给我打电话聊天,聊的时间长了点,回去以后康爷爷就问她,是不是他身体真的有问题了,别瞒着他,如果是小毛病就直接回家,大毛病也不治了,还是得回家。归根结底就是要回家。 康贝贝也挺哭笑不得的,说不愧是精明的小老头,就是比别的小老头想的多。村子里有跟康爷爷是同龄的老头,已经不会说话了,只知道要吃的,吃哪儿拉哪儿睡哪儿,没个干净的地界。 提起这些,康贝贝还说希望赚更多的钱,把爷爷带到城市里生活。我也一直鼓励她可以的,但有时候我也会想,来到大城市生活,真的是康爷爷期盼的吗? 康贝贝:【小乐,梁晓峰回来了,成了整个村子的笑话,隔壁村的都过来打听,说他上门逼婚,人没带回来不说,自己还赔了一头小牛犊的钱。】 我回了康贝贝语音消息:“我妈给他支招了,霸王硬上弓,生米煮成熟饭,我妈连彩礼都收了一部分,撺掇他来的,还有花婶。” 康贝贝一听,电话就打过来了。 我一接,她就开始喊上了,“你妈还是人吗?让梁晓峰去睡你,给强行弄回来结婚是吗?我真是头回见到这样的妈,我明天我就去问问她是不是脑袋被外太空的脑残恶魔给吸走了,现在脑壳里都是粑粑,太恶心人了!” 我小声提醒她,“你不怕康爷爷听到啊,你不方便就别打电话了。” “我忍不住想骂人,我要是不跟你打电话,我就去打你妈了。我靠我一想到她跟我要张楠联系方式,再跟张楠要到你的单位地址,不对啊,张楠怎么知道的?是你们毕业后给学校的反馈资料上写的吗?” 我想了想,还真就是这回事。我们毕业以后,学校挨个打电话做调研,问学生们都在哪里工作,我把单位报过去之后没再管,没想到被有心人给记住了。 “张楠跟你妈一样,同等恶心。还好你没跟他躺过一个被窝,不然我都嫌弃你。” 我倒吸一口凉气,“康贝贝!康爷爷在呢,你要给我留面子。” 康贝贝嘿嘿一笑,“没事,我爷耳朵背。” 我刚要放轻松,就听到康爷爷乐呵呵地说着,“是啊小乐,我听不到的。” 我:……谢谢了。 “贝贝,别唠了,我睡觉了,明天还有一场硬仗要打,我得尽早让公司辞退我。” 康贝贝都佩服我,为了两个月的工资赔偿金,我和费洁彼此恶心。我认为这就要看谁先扛不住。 挂了电话,我躺回床上,盯着天花板。梁晓峰的事算翻篇了,但他妈不会善罢甘休。我妈也不会。她收了梁家的彩礼,这笔钱她不会退。她只会变本加厉地找我麻烦。 但我现在不想想那么多,那是以后的事儿。 我打开了林圩的朋友圈,点开那张合照又看了一遍。镜子里的他拉着我的手,陆子峥抓拍的瞬间,他正好在笑。 执子之手,盼有白首。 我给他点了一个赞。 …… 第二天一早到单位,我刚坐下没多会儿,费洁就领着一个珠光宝气的身影朝我走来。 “小乐,有客户找你。” 我抬头就看到许如珊在费洁的带领下朝我走来。她穿的珠光宝气,大牌加身,身后还跟着两个黑衣男人。 很有气场,很体面,很符合言情小说里豪门女千金的出场方式。 “这位是如珍传媒的许总,她想跟你谈笔生意。” “许总,您这边请,小乐赶紧过来呀。” 我不相信她有好事儿找我,但我也真的不怕她来找我麻烦。 “薛乐,又见面了。” 她笑容灿烂,我却看到她眼底的疯魔。 这是看到林圩发朋友圈受刺激了?我记得林圩说过没加她微信,那就是……她原本就不太正常。 我还坐在那里,微仰着头看她,“有事直说呗。” 许如珊居高临下地看着我,“你可能不知道,我喜欢林圩六年,从他进入金诚律所我就喜欢他。” 我点头,“嗯,现在我知道了,然后呢?你要用几百万的支票买走我和林圩即将轰轰烈烈的爱情吗?” 许如珊和她身后的两个保镖都愣住了。 下一秒,许如珊笑了,她从包里拿出一份文件,“我是来给你送这个的。” 第53章 林圩在你心里值多少钱? “这是广安企划的收购意向书。”她把文件拍在我的办公桌上,眼中带着嘲弄的笑意,“我查过了,广安最近两年的收益一直在下滑,你们刘总很想转型,但一直没有资源。”她索性坐在我对面,翘着二郎腿,听那语气就是十拿九稳,“我可以注资,也可以帮你们对接到京城的客户,让你们公司在业界闯出名声,提高你个人的绩效,最好是帮你升职加薪一步到位。但是我有一个条件,就是要求你立即离开林圩。” 我拿起那份文件翻了两页,那里条款密密麻麻的,多次强调我签了合同之后必须离开林圩,如必要,离开津市,可以给我一份现金补偿。 我没继续看下去,而是笑着看向她:“许总,你高估了这家公司在我心里的地位,广安企划就算明天就倒闭,跟我有什么关系呢?你是不是觉得,只要有钱,就什么都能买到?” 许如珊的笑容不变,“难道不是吗?有钱能使鬼推磨,想你这种农村家庭出来的,家庭年收入都不够一两万吧,如果我给你一笔钱,让你离开津市,你觉得你值多少钱?” 我把文件合上,放在桌上,然后站起来,平视着她。 “那你先告诉我,林圩在你心里值多少钱?” 她的笑容僵住了。 “你喜欢他六年,你自己说的。那你觉得他值多少?一份收购意向书?一个广告公司?还是你许总如珊的全部身家?”我把文件推回去,“但我觉得吧,你开不起价。不是钱的问题,是你不配。” 许如珊脸上的笑容彻底没了。 周围看热闹的同事也在小声蛐蛐。 “小乐可以啊,人家都有备而来了,她还这么临危不惧的,以前我小瞧她了。” “你没看她刚才那架势,气场两米八。” “小声点小声点,没看费经理脸都绿了么……” 我没理会大家的议论声,又坐回自己的工位上。 许如珊还站在原地,恼羞成怒地看着我,眼睛死盯着我,如果她的眼神能杀人,她已经把我凌迟处死了。 作为富家千金,她大概从来没被这样拒绝过,更何况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 “薛乐,你不要后悔。”她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我能听到。 “这句话,不只你一个人说过。”我重新坐回椅子上,“你看我现在后悔吗。” 许如珊转身就走,脚步又急又乱,和她来时的从容判若两人。两个保镖紧跟在后,费洁狠狠剜了我一眼,追出去送客。 我坐回工位,打开电脑。桌上那份收购意向书还摊在那里,许如珊没有带走。我又翻了两页,看到上面密密麻麻的条款里有一条写着——“乙方需在签约后三日内办理离职手续,并搬离住所。” 搬离津市。她想让我彻底消失。我笑了笑,把它合上塞进抽屉里,当个笑话留着。 手机亮了,我拿出来一看,是宋晓燕的来电。 我一接通,宋晓燕哽咽着开口:“喂,小乐,你在哪里?我出了点事儿,能不能直接过去找你?” 第54章 人嘛,不狠立不住 我立即回答她:“我在单位,你在哪里?我去找你也可以的。” 许是感受到我对她的关心,宋晓燕哭出声:“我被我老公赶出来了,他打我,我拼了命才跑出来的……我在我们小区门口,我没穿鞋,我什么都没带出来,我手机也快没电了,小乐,我咋办啊,我……” 我赶紧说:“我去找你,你就在小区门口等我,把地址发给我,我打车过去。” 宋晓燕立即发了地址过来,我一边往外走一边打车。 还没出办公室,温雅就嘴欠地提醒我:“薛乐,快到上班时间了,你要旷工吗?等会儿费经理回来看不到你,我可就如实交代了哦。” 我回头看了她一眼,“你爱怎么说怎么说,就说我去给你上坟了都行!” “哎,你有病啊,你诅咒我!”她站起来指着我开骂,“瞧把你能耐的,勾搭上大律师以后就是有底气啊,单位又不是你的休闲场所,说走就走,你等着,费经理回来我就……” 我人已经出了办公室,到电梯门口了,她还在嘚吧。 出来工作这大半年,我悟出一个道理,不是吵吵得厉害就是能耐。会叫的狗咬人不狠,不会叫的那种,一口就是致命伤。当狗不要当温雅那种的。我不是骂我自己啊,如果让我选,我就选当那种不会叫的。谁也别惹我,惹我就是一口,死也拉个垫背的。人嘛,不狠立不住。狗也是,不狠,对方就不长记性。 我到楼下时,打的车也来了,刚上车就看到费洁从一辆奥迪车里下来。她又换了一身衣服,手里提着两个大牌的包装袋子,笑容灿烂地跟车里人摆手。开车的是个中年男人,看着眼生,不是上回那个。我抬手拍了一张,留在相册里,没准以后什么时候能用到吧。和她这种人相处,我要留后手。万一她也是那个不会叫的狗怎么办。 去接宋晓燕的路上,林圩给我发消息。 林圩:【今天工作忙吗?同事有没有为难你?】 我直接打了电话过去:“你怎么样,腿没事吧?” “我没事,等会儿和子峥出门见客户。” 我有些诧异:“你那个腿……还能出去见客户?” “嗯,许正清把我手里的案子都分出去了,我自己又接了两个。” 我跟他提到了许如珊来找我的事情。 他笑了:“许家的智商都长在许正清的脑子里,没分给他女儿一点。” 我也跟着笑:“可能言情剧看多了,来找我还带着保镖,带了保镖来我一吓唬,就不敢动手了。其实她还不如打我一顿出口气,反正也撕破脸了。” “小乐!” “好好好,我不让她打。我想着要是在单位被打,还能让费洁也跟着喝一壶,我能做到许如珊伤我一千,我伤费洁两千五,可惜许如珊就是个纸老虎,不如我这只小白兔。” “你也不是小白兔,你是珍贵的大宝贝。”林圩说完自己先笑了。 我也跟着笑:“你说我是大熊猫吗?哈哈哈,林圩你这形容也是可爱,那你还是狮子,狮子和大熊猫不相上下,都是牙口好。” 林圩的心情比刚刚打来电话的时候要好很多,光听他的语气我就能感觉到。 “小乐,我就知道,你能给我带来快乐,哪怕是见不到,听一听声音,也有效果。” 我说:“那我给你录音吧,以后你循环播放。” 他立即说好,“我要你喊我的名字,一直喊。” 咳,我想到了他握住我手心时的温度,他拥抱我时,我的心跳。不知道等他吻我的时候,会不会也那么紧张那么想跑。 “好啦,我不跟你说了,我到了,宋晓燕找我,晚点跟你联系。” 林圩嗯了一声,我立即挂了电话。 我这个性格,即便是处对象也不是黏腻的女朋友,怪不得张楠没在我身上找到成就感呢。哎那个渣男懒得说他,他最近又频繁地用微信加我,我是见一个拉黑一个,也不知道他哪儿搞来的那么多微信号。 我还没下车就看到路边的宋晓燕。 她穿着一身睡衣站在寒风中瑟瑟发抖,头发凌乱,光着脚,路过的人都在打量着她。 我下了车就把外套脱了,走到她面前,在她看到我的同时,把衣服披在她身上。 “小乐,你终于来了,我就知道你不会不管我。”她哭着抱住我,我感觉到她身上的冰冷,心中的崩溃。我抛开了以往对她的芥蒂,紧紧地搂着她,轻轻地拍着她的背,“没事啊,我来了,没事,你跟我走。” 宋晓燕哭得脸都红了,我招手拦车,带着她去我的出租屋。 进了屋赶紧给她找棉拖鞋,倒热水。 “我饿了,昨天晚上就没吃饭,你家里还有吃的吗?” 她抱着热水杯,整个人都在发抖。 我赶紧找出面包和牛奶,放到她腿上,“你慢点吃,我给你点个外卖,吃麻辣烫吗?” “吃。”她大口地啃着面包,三两下就喝光了牛奶。 我看着她饿成这样,心中不忍,又下楼去小区门口的便利店给她买了些饼干和泡面,顺便点了份麻辣烫。番茄风味的,加了面条,凑了四十块钱。这放在以前,是我一周的饭钱了,可能我一周都花不上这么多。但是看到如此狼狈的宋晓燕,我并没有舍不得。 我在想,如果未来的某一天我混成她这种地步,也会有人像今天的我一样,给买点吃的吗? 等外卖的工夫,宋晓燕把面包和牛奶都吃完了,整个人缩在椅子上,抱着热水杯,盯着地板发呆。我没有急着问她发生了什么,只是坐在她旁边,陪着她。有些话,要等她自己想说的时候才能说。 麻辣烫到了,我把筷子掰开递给她。她接过去,吃了两口,眼泪忽然掉了下来,一滴一滴落在汤碗里。 “他打我。”她放下筷子,声音发抖,“他说我不上档次,带出去给他丢人。他妈在旁边看着,还说他打得好,说我这种农村出来的就是欠收拾。” 我捏紧了拳头。这跟当初张楠妈嫌弃我不会穿搭、带不出手如出一辙。不同的是,宋晓燕已经嫁进去了,她想跑都跑不掉。 “小乐,我错把你的好心当成驴肝肺,以为你嫉妒我嫁得好,才说那些话,后来我才发现,你是把我当朋友,才对我掏心掏肺,一般的关系不会那么告诫我的,可我却当成了耳旁风。” 我心里软了不少,“人都会犯错,也都有改过的机会。” 宋晓燕看着我,眼神渐渐坚定:“我想离婚,我想变好,变得跟你一样自力更生,还有机会的,对吗?” 第55章 宋晓燕的反击 宋晓燕热切地看着我,想要得到我的肯定。 我点头:“有机会的,你只要想变好,朝着让你好起来的路走,慢慢就好了。” 宋晓燕点了下头,眼泪翻涌而出,“小乐,我是真的知道我自己之前错的有多离谱,我真的认识到我自己多傻逼,我早就该听你的。” “晓燕,一切都来得及,人生的路那么长呢,你只是走错了一个岔路口,再纠正回来就是了。而且有时候走了个岔路,才会知道什么样的路才适合自己。” 我拿起纸巾递给她,“不要太责怪现在的自己,因为当初的你并不知道什么是适合自己。” “小乐,遇到你我真的好幸运啊,我觉得你就是老天爷赐给我的一束光,我以后一定朝着你给我指的道路走。” 宋晓燕无比崇拜地看着我,我看着她如此悔不当初的样子,内心无比感慨。 如果当初的我,也走了宋晓燕这样的路,我未必就能像她这样决绝地抽身而去。我会有很多很多不甘心,很多很多想不撞南墙不回头的倔强。所以,宋晓燕是勇敢的。她让我有一种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的释然。 “小乐,我大学是学的幼师专业,我也考取了幼师资格证,我打算离了婚以后去幼儿园当老师。我这次不像以前那样好高骛远,我就选我能够到的,先进入这个行业,再慢慢给自己增加砝码。” “很好啊,晓燕,这样就很好了啊。”我想我看着她的目光里一定带着很多欣赏,不然她这会儿的眼里为什么亮晶晶的,像中了彩票大奖似的。 “那我今天可以住你这里吗?我……我不挤你,我躺地上都可以的。” 我笑着打趣:“我都接你回来了,我还能把你送回去不成?你身上不是也没钱了么?”像她这种爱面子的人,但凡能体面地出现在我面前,绝对不会那么狼狈。 她点点头。 我给她转了五百块钱,盯着她:“省着点花,这可是我借给你的,半年内不收利息,超过半年,一个月收十块钱利息。” 虽然我的表情很严肃,但是宋晓燕却开心地张开手臂抱住我,“谢谢你,我两个月就能还给你,等我离了婚,我什么都有了。” “你别误会啊,我不是说跟那个王八蛋要什么,我只是说等我自由以后,我干点啥,我就是跑外卖我都能赚钱的。” 我给她提了个醒:“外卖员现在也不好干的,你就去找个幼师的工作,不着急还给我钱,如果不够,我再借给你。” 宋晓燕立即打开手机去浏览招聘信息。 这时候她的手机响了。来电显示变成了“狗男人”三个字。 “喂,你死哪儿去了?怎么还不滚回来做饭?我妈要吃你做的酸菜炖排骨,家里没有酸菜也没有排骨,你买回来。” 我看着宋晓燕,脑子里闪过上一次她接到她老公电话就屁颠儿屁颠儿走时的样子。 宋晓燕也看了我一眼,她清了清嗓子朝着手机那边喊:“你管我在哪儿,你妈死不死啊,吃这个吃那个的,我这儿有粑粑她吃不吃?” 电话那边沉默了两秒钟,似乎还在消化她的话。 “妈的,你刚才说什么?你骂我妈呢?你不想回来了是不是,老子再看到你打死你!” 宋晓燕:“你妈给你爸戴了一顶焦黄的绿帽子,你没看到吗?你瞎啊你,还不打死她,还是说你也不是你爹的种,要不然你怎么那么恶心人呢。” “宋晓燕!m,你在哪儿呢,老子现在就过去捅死你!”她老公被气疯了。 宋晓燕也骂上瘾了,“你姑奶奶我在你家祖坟上蹦迪呢,你家祖宗都给我忏悔啊,不该有你这个不肖子孙来危害社会,你等着吧,夜里你家祖宗就爬到你梦里边打你,教训你!” 我看着如此有精气神儿的宋晓燕,其他的顾虑都跟着烟消云散了。她不会回到那个男人家里了。哪怕那个男人是国企职工,有稳定的收入,有房有车,宋晓燕已经不要他了。 挂了电话,宋晓燕坐在床边咳嗽起来。 “哎呀我喊得太大声了,骂他也骂痛快了,我约了他明天就去民政局离婚。他要不来我就拉着横幅给他送单位去,让他单位的领导也知道知道他的为人。” 我默默地点点头,她已经做得很好了。 她还想说什么的时候,外面传来敲门声。我过去开门,是我左右两边的邻居。 单身男邻居还好说,就是挠着后脑勺提醒我们小点声,但是那对西北小夫妻中的媳妇,就乌眼鸡似的盯着宋晓燕,“你知道不知道你这样很扰民?我晚上夜班,下午正睡觉呢,你喊什么喊啊你。” 她老公也打着哈欠,脸上挂着两个黑眼圈,骂骂咧咧的。 我正准备开口的时候,宋晓燕朝着大家鞠了一躬。 这把大家都给看愣住了,包括我。 “不好意思啊,我忘了你们都在家的事儿,我就是刚才骂我那个出轨的老公骂得太上头了,有点忘我,我不应该,对不起啊,你们别生气。” 我看着宋晓燕弯腰的背影,忽然觉得有点不认识她了。但也挺好的。这种不认识,是往好的方向不认识。 邻居们见她这样也都不好说啥了。小媳妇还拍了拍她肩膀:“没事啊,别因为自己要离婚而觉得自己比别人低一等,其实一个人也挺好的,我这结婚都后悔了。” 她丈夫一听这话顿时绷着脸回房间了,还把门给摔得震天响。小媳妇也骂了一声回屋了。 我和宋晓燕站在门口,对视了一眼后都咧嘴笑了。 宋晓燕在我这住下了。 下午我旷工了,费洁给我打电话我没接,温雅给我发消息,我也没回。我就想看看广安到底什么时候能开除我。 宋晓燕睡着后,我坐在床边写初沐美妆的推广文案,我答应过程姐下周一交给她。周末我还要和林圩去找王盼弟,索性今天晚上不睡觉给写完了。 我熬夜,林圩也熬夜。我是为了工作赚钱,他是因为失眠。 他在线陪着我,给我分享了王杰的歌曲。歌词是这样唱的: 你有一双会说话的眼睛 你有善解人意的心 不知天高地厚的我 你的微笑总是让我为你着迷 第56章 谁能抵抗得住这份魅力 我笑着说林圩太感性了。 林圩给我打电话:“小乐,深夜里的感性是因为白天太过理性,之前我找的心理老师提醒我,晚上可以适当的听一听情歌,让我释放一些感性。” 我嗯了一声,看着熟睡中打着呼噜的宋晓燕。 隔着一根电话线,林圩给我唱起了这首歌。 “你的魅力总是让我躲不过去,什么原因你的发香总挥之不去,我的世界什么时候,开始昼夜难分翻天覆地来去都是因为想你,喔……我偷偷地爱上你,却不敢告诉你,因为我知道我给不到你要的东西,喔……我只能偷偷的想你,只能偷偷看着你,总是没勇气,总说不出我是真的爱上你……” 听着林圩深情地唱着,我的心也深深地被触动着。 这样的一个我,竟然被林圩用心的对待着。 这可能就像是宋晓燕说过的,人不能一直被老天爷亏欠着,总会有所补偿。那也许,林圩就是老天爷对我的补偿吧。 “小乐,凌晨1点,还不睡觉吗?” “我还不困,而且我手里的方案在走最后一轮审核,我想明天交上去。” “饿不饿?” “啊,我才想起来我还没吃晚饭。” 他笑了一声,“小糊涂虫,想吃什么?” 我摇头:“不吃了,饿过劲儿了,这个时间吃东西,太长肉了。” 凌晨1点多,我附近没有什么店是开着的,也就一家24小时便利店。我之前经常去那家店里买泡面火腿肠,现在我不想吃那些…… “我接你,去吃海底捞。” 我想拒绝,但他说:“我已经出门了,四十分钟左右我就能到,你先忙一会儿。” “这么晚吃东西很长肉的。”我觉得大半夜吃火锅,罪恶吧,而且这个时间出去了,肯定是不能再睡觉了,宋晓燕早起醒来看不到我,还得以为我又嫌弃她了之类的,她这会儿也是情绪敏感阶段。 林圩说:“你说宋晓燕在你那里,你要不把她喊着?” “我可不去奥,我没有当电灯泡的爱好,你们去吧。” 我一脸惊讶地看着不知道什么时候醒来的宋晓燕,正瞪着一双清澈的大眼睛看着我。 “你……” 她噗嗤一声笑了:“我就说你有事儿瞒着我吧,果然是跟大帅哥谈恋爱了。你去吧,我正好霸占你的地盘,你出门的时候把值钱的东西都带上,别丢了怪到我头上哦。” 我朝她翻了个白眼,“我这里最值钱的就是我自己。” 林圩那边听到我们的动静,就没再说话,车里的音乐放的也是王杰的歌曲,还是他唱给我听的那首《我是真的爱你》。 “我先挂电话,收拾一下。”我跟他打过招呼以后,开始做我美妆推广文案的最后一次审核。 宋晓燕也不睡觉了,索性就坐在我旁边陪着我一起看,她还在我没看到错别字的时候,帮我指出来一处。 “小乐,你真厉害,写的内容这么好看,我都想买这个护肤品了。” 我看了她一眼,“这可不是大牌货,不过性价比是可以的,我这里有一套小样,送你?” “真的吗?我要,我正好没钱买护肤品啊,我都好多天没给脸上涂东西了。” 我从一个盒子里拿出了初沐美肤的一套护肤品,都是很基础的那种。 宋晓燕很喜欢,赶紧去洗了个脸用上。 我看着她这幅样子也是哭笑不得。 把文案发到程姐的邮箱之后,我才去换衣服准备出门。 “已经快2点了,吃过饭也不要回来了吧,直接去上班,抽时间还能跟小帅哥睡一觉,带一套衣服吧。”宋晓燕开始老妈子似的操心我。 我摆摆手:“不用,我就穿着一套。” “把那个毛衣穿上,人家送给你,你又把钱还回去的那件,你穿给人家看呀。” 经过宋晓燕这么提醒,我还真把那件毛衣给找出来穿上了。 我又找了一件前几天买的打折款羊绒大衣,花了我三百块钱,我很怀疑这根本就不是羊绒的,因为不太保暖。 但是为了见林圩,我还是决定美丽冻人。 凌晨2点,林圩给我打电话说到了,我下楼就看到他站在车边。 今天开的车和上次的不一样,虽然颜色很像,但是今天的副驾驶座是被装饰过的。 洁白的垫子,毛茸茸的,伸手摸起来滑溜溜,靠垫和脚下的垫子是一样的软乎。 连仪表台上都铺上了粉色的装饰品,上面摆放着两个小娃娃,一个是狮子,一个是熊猫,看着像是定制款,狮子胸口上写着lx,熊猫胸口上写着xl,这让我想起来他那天说我是宝贝的话,不仅耳朵根都热了。 我坐在车上搓手哈气,林圩很自然地伸手握住我的手,“冷了吧,以后我给你打电话,你再下来。” 我低头看着他与我十指相扣。 “小乐,我终于能在想见你的时候,见到你了。” 呼,我好紧张。 “小乐,这件衣服被你穿的,比模特还好看,是我想象中的那种。” 如此炽热的林圩,让我有一种不太真实的感觉。 前天我还无意中刷到他在法庭上陈述、和对方律师碾压式辩论的视频,那么优秀的仿佛只能出现在电视里的男人,此时此刻就坐在我身边,拉着我的手,满眼真情地注视着我。 这,能不让我心动吗? 换做谁,谁能抵抗得住这份魅力? 我让他好好开车,他笑着松开手,专注地开车。很快我们到了海底捞火锅店。 下了车他很自然地牵住我的手,带着我进店里,服务员们热情的接待,打消了我内心的慌张。 我们吃火锅的时候,话题很自然地说起了许如珊和宋晓燕。 林圩说,“许如珊有臆想症,不用搭理。宋晓燕这里如果需要我帮忙,我可以介绍离婚诉讼律师,我觉得她老公不见得能这么轻易答应。” 其实我也这么想的,宋晓燕可能想得有点乐观。这个社会对二婚女人并不包容,但也没有多优待二婚男人,尤其是作为国家铁饭碗的男人,政审这一关也是问题。 “不想别的了,现在就是我和你,我们。小乐,谢谢你出来陪我吃夜宵。”林圩举起一杯酸梅汤和我碰杯。 我举起杯子,正要跟他碰—— 手机响了。 是康贝贝。她的语气很急促:“小乐,我跟你说个事,你要有心理准备,你妈肯定还得联系你。” “你说。”听她的语气,我心都提起来了。 “梁晓峰喝农药自杀了。” 我手里的杯子顿在半空。 第57章 梁晓峰喝药自杀 康贝贝以为我没听到,又喊了我一声:“小乐?家里那边乱套了,你妈要是联系你回来,你千万不要回来啊。” “梁晓峰被连夜送到县里的医院了,我听说县里医院让转院,不知道人还能活着不。总之,梁家的人要是找你,你别搭理。” “你听到没有?” 我回过神来,放下手里的杯子,看了林圩一眼,指了指手机,示意我出去接个电话。他点了点头。 走到街边我才停下来,问康贝贝:“你仔细跟我说说到底怎么回事。人死不了吧?他喝了多少?” 康贝贝骂了一句:“就特么的不是省油的灯,我听说梁晓峰从津市回来后就基本上没出过门,他爸妈一直在家里陪着他,邻居总能听到他爸妈喊他吃饭他都不吃,亲戚朋友上门去劝他,他也不见。真特么的没想到竟然喝了药。” 我皱眉:“他都没出门,怎么买的农药?” “那就不知道了,我看到他被人抬上三轮车的,就晚上9点的时候,我那会儿不知道他是喝了药,是他姑从县里医院回来提起来的。” “这个事儿有问题。梁晓峰要是活下来还好,如果真死了,我估计梁家的人也不会放过你的。” 我握着手机,望着昏黄的路灯,天寒地冻,呼出一口气都冒白烟。 “这眼瞅着快过年了,梁家是消停不了了,你可注意我跟你说的,你就当不知道,别跟家里人联系。” “我爷爷喊我了,我先不跟你说啦,保持联系。” 康贝贝挂了电话,我还站在路边发呆。 我知道大麻烦来了,但我没有很害怕。 我没做错什么,我不会被他们威胁。 唯一担心的,是我妈会不会找来津市跟我闹,梁家的人会不会找我爸的麻烦。我妈死皮赖脸的无所谓,我爸真的是个老实人。他都快六十岁了,还在工地打工,前阵子联系我还说想赚钱给我弟买房子娶媳妇。 “小乐,打完电话了?”林圩拿着我的外套找出来。 他把衣服披在我身上,关切地看着我,“没事吧?” 我摇头,微微靠在他身上,他身子一僵,随即伸手搂住我。 我说:“你还记得梁晓峰吧?就是我妈相中的准女婿,不顾我的反对,先接了他家的彩礼,给他出主意让他来津市找我,让他生米煮成熟饭把我带回老家结婚。” 我身子在发抖,可能是冷的,林圩搂得更紧了。 他说:“我记得,如果真的嫁给那个人,会是一场噩梦。” 我的内心有些苦涩:“我光是认识他,就已经是一场噩梦了。” 他抱着我,轻轻地拍着我后背:“没事,有我在,如果真出问题,我和你一起面对。” 我的脸埋在他的肩膀,一种从来没有过的安全感和踏实感,此刻被我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了。 我的鼻子有点泛酸。 读小学的时候,我带着铅笔头子上学,捡同学用过的草稿纸,他们笑我是捡破烂的,追着我打,我还手以后,他们就哭闹着把家长叫来让我道歉,我妈当时也被老师从农田里喊回来。 她看到我,不问我脸上为什么受伤了,谁打的,谁欺负我了,或者问问我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她什么都不问,她也什么都不关心,就觉得我浪费了她的时间,上来就是一脚,踢得我牙掉了一颗,血顺着下巴淌下来。 是她让我觉得我很差劲,我没有人爱,我不值得任何人对我的好和爱,我除了是个会喘气的,就一无是处了。 她没有用嘴巴,却实实在在地给了我这种反馈,从我开口叫妈妈开始,她一遍一遍又一遍地让我知道,她不爱我,甚至是恨我。 “小乐,你很冷吗?”林圩脱掉自己的大衣裹在我身上。 我拉着他回了店里。 火锅咕嘟嘟地冒着泡,他没有坐回我对面,而是挨着我,小声问我想吃什么,他夹给我。 热乎乎的食材进入胃里,驱赶了我周身的冷气,我吃得很饱很满足。 吃过饭,回到他车上的时候才早上四点钟。 凌晨4点,外面还是黑漆漆的。 我靠在副驾驶,有些昏昏欲睡,林圩还是很精神的。 他问我:“想去哪里,车里睡?还是……去我那里看看?” 林圩那里吗? 我可以去的吗? 我们……我还没去过他家呢。 如果去了,会发生什么吗? 我答应了。 他听我说好,就出发了。 路上我的手机弹出了薛安的消息。 “姐,如果妈联系你,你别搭理她,有老家的电话也别接。” 他没说别的,只这样告诉我。 即便如此,我也知足了。 我知道我小弟开始懂得护着我了。我对他的好,也不是没有一丝回报的。 大概过了十多分钟吧,就到了林圩家楼下。 车子进入小区的时候我发现了,门岗那里是有刷脸要求的,是林圩下车过去说了两句话,还录了指纹,才没用我下车的。 “小乐,我帮你跟刘总请假不上班,你好好睡一觉,明天我们去王盼弟那里。” 我深吸了一口气,“刘总要是知道我们要对付公司,他一定不会给我放假的,他现在和费洁可是穿一条裤子的。” “那是他的事情,我只是给他一个可以帮我小忙的机会。” 林圩的回答令我惊讶。 也是,他这种上位者姿态才是比较日常的吧。 林圩住的是大平层,6楼。 电梯是一梯一户的,出了电梯,他给我拿了一双新拖鞋,粉色的,软绵绵的,踩上去脚底像是被人刚刚按摩过。 “喜欢吗?我本来打算送给你的,现在你能来我家穿,那更好。”林圩的脸上带着笑意。 我点了点头,“谢谢。” 他刷脸开门后,打开了屋子里所有的灯,给我介绍他的家。 大平层,六室两厅三卫。 我第一次看到这样的房子,我以为偶像剧里的房子才长这样呢。 他似乎看出我的想法,勾了勾唇:“之前有节目组联系我,想租我的房子拍电视剧,我拒绝了。就是你前几天说的那个男女主是律师的职场爱情剧。” 我很惊讶,但又觉得不必惊讶。 “小乐,我带你参观?” 他在向我介绍他的生活空间,把他最应该私密的一处展示给我看。 他家里的格局很宽敞明亮,很多东西也都很考究,黑白灰三原色被他搭配的也比较舒服,有休闲商务的感觉,待着应该很舒服,但不够温馨。 “如果以后有机会,你看看我们应该怎么布置一下,我跟着你一起重新装修。” 他的话都搭在这里了,我却不知道怎么接下去。 “走吧,喝杯热牛奶,睡一会儿。”他拉着我进入一个房间,“你等着,我去给你倒。” 他去倒牛奶的功夫,我的手机响了。 来电显示是老家的。 我没接。 但那个号码又给我发了一条消息。 【薛乐,我儿子如果真出事,我让你妈和你都偿命!】 第58章 林圩的吻,好温柔啊 不用猜想,给我发消息的人是梁晓峰他妈。 我没有回复消息,而是把截图发给薛安,问他,【你觉得她会先杀我,还是先杀咱妈?】 薛安也在玩手机,几乎秒回我电话,笑着问,“姐,你怎么还没睡,是失眠了吗?你害怕了吧?哈哈哈。” 我也笑了,“嗯,我主要害怕他们言而无信,光杀了我,没杀咱妈。” 薛安沉默了。 两秒钟后,他才叹了一声,“这一晚上,咱妈给我打了四个电话,总问我梁晓峰会不会死,梁家人会不会找她麻烦,她是真害怕了。” 我冷冷地开口,“她知道自己闯祸了很难收场,村子里的长舌头那么多,她以后的日子可不好混了,她害怕是正常的。” 薛安突然想起什么,吞吞吐吐,“姐,我以前咋没感觉到妈这么见钱眼开,你说……她,她竟然收了梁家一万块钱的彩礼押金,单方面就同意让你嫁给梁晓峰,还,还撺掇着梁晓峰去津市找你,我听说你的地址,还是妈跟你前男友那里要来的……” “姐,我今天才知道,妈真是有点过分了……” 我嗯了一声,很平静地告诉他,“她一直就那样。” 我没再说别的。 我弟肯定不知道我妈想让梁晓峰欺负我的事儿,即便知道了,也会劝我别太恨我妈。 他呀,从小在我妈身上得到了太多的偏爱,再没良心他也不会把我妈抛到一边,否则我都瞧不起他。 “姐,你说梁晓峰这个人吧,挺怂的,比我大那么多,我跟他打架,他也只有挨打的份儿,都二十好几的人了,还动不动就找他妈告状,你说他胆子这么小,咋敢喝农药呢?是不是被别人撺掇的?” “谁能撺掇他?傻吗连农药多危险都不知道?” “那他怎么就喝了药了?想死也有别的办法,喝农药多痛苦。” 我不想继续这个话题了,“那我就不知道了,我还有事,不跟你说了。” 薛安还想说点什么,我直接挂了电话。想起我弟的话,我默默摇头。 虽然梁晓峰是个妈宝男,跟周桥的属性一致,但是喝农药这个事儿,我不信他会被人撺掇。 林圩已经端着牛奶走进来,见我结束了通话,把牛奶放到我手上,“趁热喝,喝完睡一觉。” 我用行动回应他,一口气喝光了这杯奶。 林圩满意地揉了揉我的头发,“早点休息。” 林圩出去时顺便带上了门。 我坐在柔软的床边,没有躺下。 我不想睡觉,我应该去洗个热水澡,甚至去找林圩秉烛夜谈。 不然我为什么同意来他家? 出了房间,客厅亮着灯,林圩的卧室传来打电话的动静,我走过去,听到他提起许正清这个名字。 许正清又作什么幺蛾子了吗? 我打开微信朋友圈,刷消息,看到十五分钟前陆子峥发的动态。 【恶心他妈给恶心开门,恶心到家了。】 说的是谁?许正清吗? 我给点了个赞,陆子峥立马发来消息。 陆子峥:【小乐同志,你是不是和圩哥在一起?】 我:【对,你怎么知道?】 陆子峥:【他交代linda买衣服送到他家里,从里到外哦;-)】 我脸有点热:【linda是谁?你怎么知道?】 陆子峥:【圩哥的助理,她问我林圩是不是有女朋友了,我一猜就是给你买的,而且你就在,果然……你们……同居了?】 我赶紧发语音消息否认,“不是,今天纯属意外,我没跟林圩同居,你别乱讲。不要告诉康贝贝。” 陆子峥:“你说晚了,我在给你发消息之前就已经告诉我家贝贝了。涉及到你的八卦消息,我会随时随地发给她,她要求的,你要理解我。” 我理解个锤子…… 我问他,“许正清是不是在算计林圩?” 陆子峥提起许正清,声音都拔高了:“那个老狐狸,把圩哥以前的对手挖到金诚律所来了,还想把圩哥手里的资源都要过去。” 以前的对手? 我有点担心林圩被针对,但又觉得自己是泥菩萨过江,所以没有多问下去。 我没跟陆子峥说结束语,他也很有分寸感,只要我不说话了,他不会主动说什么,这一点康贝贝都提起过。 康贝贝原话是:“陆子峥这样的男孩子,追求女生的时候,应该不会被拒绝的。” 当时我还切了一声,但仔细想,陆子峥这个人底色确实非常不错,所以才能和林圩成为挚友吧。 我收回自己不该有的评判,刚抬头,林圩恰好开了门。 看到我他并没有意外,只是温柔地笑了笑:“怎么还没休息?” “你不也没睡吗?” 他拉着我的手往客厅走,动作非常自然,我竟然也没有拒绝的想法。 我们坐在沙发上,他张开一侧的手臂放到沙发靠背处,我看了一眼,迎着他期待的目光靠了过去。 他搂住我肩膀。 垂眸看向我的时候,我的心跳在加速,很紧张。 如此安静的环境,如此暧昧的氛围,如此适合的时间和地点,如果……我说如果……他要,我拒绝吗? 他的头埋在我的发间,低声呢喃:“你在我身边,真的好。” 他的嗓音有点沙哑,是动了情的那种克制感,他在我的脖颈处呼吸,一种酥酥麻麻的感觉遍布全身,我忍不住颤了一下。 他伸出另外一只手,轻轻捏着我的下巴,唇都碰到了我的唇,还问我:“我可以吻你吗?” 我大脑都要宕机了。 刚张嘴,他就轻咬住了我的下唇。 “小乐,你同意了。” 好吧…… 我同意了。 我同意他亲我,抱着我,甚至去更深层次地探讨我们彼此的身体。 在这个无人打扰的清晨。 林圩的吻,好温柔啊。 他双手捧着我的脸,像是在精心地呵护着世间最最要紧的宝贝。 我睁开眼睛,发现他正情深意切地看着我。 我忍不住轻哼了一声,他加深了这个吻。 我像是一条被搁浅的鱼儿,等待着水的洗礼和呼吸。 他的手落在我的肩膀,我的心也提到了嗓子眼儿。 要做吗? 第59章 林律师活好吗? “林圩……” 我感觉自己赤脚走在云端,脚下是软绵绵轻飘飘的触感。 林圩他真的好会啊。 他是从哪儿学来的? 是之前有亲过很多女孩子吗? 还是男人这方面就是无师自通呢? “小乐……可以吗?” 我求求别这样问我了。 如果我说不可以,那我是干嘛呢,如果我说可以……我可是个女孩子啊。 我点了下头。 他的动作顿住了。 他后退一步,目光落在我的脸上,伸手轻轻地摩挲着我的下唇,像是在确认什么。 我猜他是怕我会不会后悔。 因为他用那种非常轻的声音,带着浓烈的克制,问我:“小乐,你确定吗?” 他问了,但是他是带着答案问我的,因为没等我回答,他就已经将手环过我的腿弯,将我打横抱起。 我深吸了一口气,看着他的眼睛。 他眼底有什么东西是碎了的,又有什么东西重新亮了起来。 他低下头,额头抵在我的额头上,呼吸交缠之间,他的嗓音沙哑,“我不能趁人之危,但我真的不想错过……” 我的胳膊环在他的脖子上,把脸埋在他的颈窝。 “林圩。”我轻轻呼喊他的名字。 “嗯?” “以后……不要骗我,就是善意的谎言,也不可以。” “好,不骗你。” 他低头吻住我,深深地,带有承诺地。 齿与齿之间碰撞,舌与舌之间纠缠。 我和他,就像是水和鱼。 我们是需要彼此的。 这是我的第一次。 我早就料想过第一次会很痛,但真正面临的时候,其实没有我猜想的那样疼。 林圩动作很轻,一直很温柔地让我感受到他的存在。 太阳已经爬了起来,躲在云层悄悄地看着我们。 它的笑容灿烂,丝丝缕缕的光芒透过窗户落在林圩的背上。 我靠在他的怀里,听着他平稳的心跳,困意终于像潮水一样涌了上来。林圩的呼吸变得绵长而平稳,他睡着了。 这是第一次,我在他身边,第一次我们相拥而眠,而他在这样的清晨,没有做噩梦。 我轻轻移动酸软的身体,去拿床头柜上的手机,想关掉闹钟让他多睡一会儿。 屏幕亮着,有一条短信发过来。 薛乐,你赶紧回来一趟,我儿子需要你! 我给康贝贝发消息,提起这个短信的事情。 康贝贝立即打电话过来,我看了一眼熟睡中的林圩,拒接了她的来电。 康贝贝立即发来消息:老铁,还在林律师床上?不方便接电话是不是? 我答非所问:梁晓峰怎么样了? 康贝贝:林律师活好吗? 我继续:他妈是不是憋大招呢?我妈怎么样了? 康贝贝:你不回答我,我也不回答你,我就问你,疼不疼? 察觉到康贝贝有点生气了,我赶紧起床往外走。 到了客厅才给她发语音消息:“疼疼疼,行了吧,你咋这么八卦呢?” 康贝贝立即发视频消息过来。 接通后,她就捂着嘴巴嘎嘎嘎地笑着。 “姐妹,我看看你脖子。” 我才不要,我已经悄悄看过了,我脖子上被林圩种过草莓,一眼就能看到是用舌头种出来的,他当时超级得意地跟我说,“我让linda买了高领毛衣,正好能遮住。” “哎呀呀,我看到了,小乐,你别遮挡了,哈哈哈,林律师挺卖力气的嘛。有没有***到?” 我磨牙,回头看向林圩的卧室,低声提醒她,“康贝贝,你给我小点声!不嫌害臊的!” “哎呀,就问你爽不爽就是害臊了?都21世纪了,你可真够保守的。那既然如此保守的你和人家林律师睡了,是不是要交付自己了?你不是说不相信男人了吗,怎么还……” 我淡淡地开口:“我还是相信爱情的,我也相信林圩,但我更要相信我自己。” 康贝贝突然认真起来,“那你这是爱了才给的?不是寂寞惹的祸?不是一时冲动和感动?” 我摇摇头。 我想,我确定,我相信,我是喜欢林圩的,或者,我的灵魂是有点点爱他的,但我觉得我更爱我自己,所以我相信,即便是给了身体,我也还是那个清醒的我自己。 “好吧,我只希望你幸福,小乐,只要你觉得幸福,我就放心。”康贝贝很少这么认真,也很少会如此一本正经地说话。 我重重点头,“谢谢你,你也会的。” “我希望陆子峥也是我最后的归宿。”说完康贝贝又叹了一声,“也许他不是,毕竟我们学历、地位、收入,什么都不对等,也许……我们试过会发现真不合适。” 我明白康贝贝的顾虑,我也有过,但我打破了这个顾虑,我和林圩,就这样发展着吧。 什么100天的恋爱赌约,什么我不配,我觉得既然他选了我,既然他一直表达他对我的喜欢,那我就是值得的。 我值得遇到这样的男人。 我值得过上更好的生活。 “小乐。” 我听到林圩的声音,匆匆挂断了康贝贝的来电。 推开卧室的门,林圩已经穿好睡衣正准备出来。 “我以为你走了。” 他盯着我的眼睛,“吓了我一跳。” 我笑了,“不会,你不说你助理给我买了衣服嘛,你看看我脖子这样,我怎么去见人?” 我那么坦荡,即便是刚睡过,没有一点点扭捏,反倒是把林圩给看紧张了。 “早饭吃什么?” 我指了指手机上的时间,“下午1点钟了,我们早饭没吃过。” 他轻咳了一声,耳朵有点红了,“那你想吃什么?” “咳,按照偶像剧里的剧情,演到这里的时候,是女主问男主,男主回答,我想吃你。” 林圩:“嗯?那……那你是要吃我吗?”林圩的脸也跟着红了。 我瞥了他一眼后,故作失望地摇摇头:“哎,算了吧。” “你这是什么意思!哎什么哎?什么就算了?!”林圩一下子来了精神,他的小林也突然被激怒了似的,雄赳赳气昂昂地要会会我…… 我赶紧拉着林圩往外走,“还有正事儿呢,我今天去趟公司,打听下王盼弟的事情,明天不是要跟王盼弟见面,帮她打官司嘛。” 提起正事儿,林圩又恢复了一本正经的样子。 我去洗漱的时候,林圩到门外拿了助理买的衣服。 还真是……从内到外。 款式都很新潮,比我那些保守的内衣裤料子少一些。 我换好衣服后,和林圩去吃了快餐,然后赶在下午上班前到了公司。 一进公司,费洁就递给我一份文件。 “薛乐,鉴于你无故旷工多次,工作质量不达标,和同事间相处不和谐,刘总决定开除你,签个字,你就可以走了。” “走?”我嗤笑了一声,“我走哪儿去?按照合同条款,你要赔给我两个月的工资。” 费洁:“你就不怕整个行业封杀你?” 第60章 人不可貌相啊 我点头:“怕啊,但这和要公司的赔偿并不冲突吧,公司欠我的就要给我。至于封杀,那也要看广安有没有这个本事了,或者说你有没有话语权。不过,说实话,你觉得你除了脾气牛逼点,其他的本事……有吗?” 这话真不是我夸张,广安都什么德行了,刘总和费洁最近骚操作不断,行业论坛里都有人背后蛐蛐他们。说什么一个被窝睡不出两种人,说费洁就是舔着脸去卖,才给刘总拉资源,说这俩人**配嫖客,早晚要把一个正经的公司给搞臭,到最后赔得俩人底裤都没有。费洁傻了吧唧的,说大话威胁我,真的,她这个脑回路,脑子里装的到底是什么啊? “薛乐,公司没有罚你的钱,没对你追责已经是网开一面了,怎么可能会给你赔钱?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你有个人公众号,撰写了很多篇不入流的感情故事,吸引大量粉丝关注你,给你转账打赏,是不是?” 其他同事都一脸八卦地朝我们这边张望着。 温雅扭着大屁股站在费洁身后,啧啧两声:“没想到啊,薛乐竟然利用公司搭建的平台去发展自己的副业,啧,真是没有职业道德和素质啊。” 小柳也唉声叹气:“我之前还以为薛乐的品行多端正呢,没想到啊,农村出来的就是没什么见识,竟然还有这种心眼子,还好我跟她不处关系了,我现在看到她就烦,上回摔破了我的星巴克杯子也不说给我赔偿。” 费洁很得意,听着大家排挤我的话,她是有些享受的。 “你也看到了,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大家厌恶你并不是没有缘由的。” 我抱着胳膊等着她的下文。 她嗤笑了一声:“你利用工作时间做与工作无关的事情,还给自己的公众号接单子,你这属于行业欺诈,一点职业道德都没有,我都可以去告你的。是刘总说你是农村来的,不容易,才放了你一马,你别把我们的仁慈当成理所当然,这世上没有人是欠你的。” 我赶紧伸手给她鼓掌叫好,“不错,这个发言我是给予肯定的,要不说你适合去干营销呢,就这一张嘴就够去当经理了。不过,费经理,你说我利用工作时间做与工作无关的事情——有证据吗?我发的每一篇文章都是下班以后写的,后台都有发布时间,你要不要查一查?” “至于你说我接单子,我自己跟下来的客户,方案是我写的,关系是我维系的,我用业余时间给她写一篇推文,欺诈谁了?欺诈你了?欺诈广安了?广安给我开了多少工资,让我连下班以后的时间都卖给公司了?” 费洁脸色一僵。 我继续:“刘总对我仁慈?费经理,刘总安排我去医院照顾林圩的时候,算出勤;我肺炎住院的时候,林圩帮我请假,刘总亲口同意的。怎么到了你这里,就变成旷工了?你们俩到底谁说了算?要不你把刘总叫过来,我们当面对对?” 办公室门口围观的同事越来越多。费洁的脸色已经从得意变成了铁青,我看她憋的一肚子气却说不出话,继续开口,“你不只是适合干销售,你还适合去当诈骗头子。能把黑的说成白的,把别人应得的赔偿金说成是公司对你的恩赐,费经理,你真是人不可貌相啊。” 费洁嘴唇哆嗦着,想要反驳两句,却无从下口,我就那么看着她,直到她破口大骂:“薛乐,你不就是仗着林律师帮着你吗?你有什么能耐的啊?一个三流大学毕业的,没有家庭背景,没有什么工作能力,不就是仗着抱住了林律师的大腿吗?你跟卖的有什么差别?贱货一个,还到我面前耀武扬威?!我呸!我呸!” 这绝对是我第一次看到费洁破防到这个地步。 她朝我啐的时候,我躲开了,那口水就喷到了我身后人的脸上。 我那同事是个爱八卦的男同事,最爱跟温雅她们凑到一起聊八卦的,他摸了一下脸,还闻了闻自己的手,嫌弃的脸色都变了:“我的天,费经理吃大蒜了吧,这么味儿啊……呕!”他拨开人群跑向洗手间。 费洁的脸都黑了。 我忍俊不禁地看着她,“我确实和林圩关系不错,我承认了,我摊牌了,我就是抱住了他的大腿,你羡慕吗?嫉妒吗?你难受就对了,谁让你抱到的大腿不是地中海,就是大肚皮呢。啧,今天奥迪,明天宝马的,费经理,说我之前,麻烦你去照照镜子,你比我好到哪儿去呢?” “你……”费洁眼底闪过一抹惊慌。 我也不想再继续说了,话就到这里,其他的让大家去脑补吧。 我拿起费洁给我的文件,签了字,走向刘总办公室。 刚抬手敲门的时候,刘总已经开门出来了。 他的表情就有些耐人寻味了。 “小薛,你觉得林律师和许律师,谁的专业性更强?或者……谁的人脉最广呢?” 我没回答,因为我知道他还要说。 果然,他轻笑了一声:“我觉得是许律师,毕竟金诚律所的第一负责人,现在是他了。而且我听说啊,林律师最近摊上了点麻烦。” 我心想,林圩昨天没跟我说过这个,刘总的消息不一定全真。 “是吗?您跟我说这些做什么?”我就装不懂,毕竟要赔偿我的钱还没到手。 “小薛,其实你业务能力是可以的,就是这个人际关系似乎没学好,可能你们农村老家也不教给孩子们什么是情商。人嘛,光有智商是不够的。许总昨天晚上找我谈了谈公司的收购案,她提出第一点要求,就是要开除你。” 嗯,来个会说答案的。我点点头,“可以啊。五千块钱的工资,哦,就是合同上写的两个月工资,我一点不多要。年终奖两万,一分不能少。当老板的也得有点良心呢,对吧刘总?” 都已经撕破脸了,我什么也不会顾及。 我说了,我光着脚的,什么都不怕。 刘总有些犹豫,“这样吧,晚上我请林律师吃个饭,我和林律师谈一谈?” 第61章 小乐,你户口本在身边吗? 刘总这人是真有意思,都已经决定开除我了,还想通过我见林圩。 “林圩没空。” 我说得斩钉截铁,听的刘总都愣住了。 “他这段时间不是修养身体吗?还出门跑业务呢?” 我淡淡地开口:“他用不着出门跑业务,那是助理们做的事情。他没去公司但是一直线上办公,每天都在开会。您这公司才多少人,忙起来都是日理万机的,林圩那边要对接的是一整个集团的业务,当然要忙得没空出来吃饭。” 我一口气说完后,对着有些微微发怔的刘总,笑了笑:“既然您已经辞退我了,那今天下午我就没有义务在这里上班了。交接工作的话,就给温雅吧,她已经把我手里的客户都抢走了……”我说完就走,不给刘总再开口的机会。 反正他已经选了许正清,不,选择了许如珊。 人不可能贪心到吃了碗里的,看着锅里的。 小孩子都懂得鱼和熊掌不可兼得。 我跟刘总说完直接去找孙姐,孙姐是管财务的,她能直接给我开工资。 “小乐,钱已经打到你账户里了,以后有什么需要的,随时联系我,我帮你盯着费洁和温雅呢。” 她声音不算大,但坐在她身边的人还是能听到的。 对方,也就是那个爱八卦的男同事,往我这里偷瞄了一眼,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又把嘴给闭上了。 我是真不待见他。 娘们唧唧的,一点都不大气。要说工作多厉害我也能佩服他,可他一个做画面设计的,还特别会甩锅。 我跟他合作过两次,我出方案,他来设计出落地广告牌,好家伙的,设计得什么也不是,却说是我给的不好。 我瞥了他一眼,跟孙姐又说了两句话,才回自己的工位收拾东西。 我办公桌上的东西很简单,除了水杯和日记本,就是一些零碎的办公用品,备忘录,订书器,书签,客户名单和客户介绍等,我用一个纸袋子就都给装走了。 临走前,周桥找到我,他想喊我出去说,我坐在原地没动,依旧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我对他的观感,说不上厌恶,但绝对称不上喜欢。 “小乐,真的很抱歉,之前给你带去那么多困扰,是我自己太自不量力。” 我诧异地看着周桥。 这是……转性子了? “这些天我反思过,我对你的态度上很有问题,以前诸多打扰还希望你多见谅。对不起,祝你未来一切安好。” 他说的文绉绉的,我听着别扭扭的。 但说真的,他能过来跟我道歉,光是这个事儿所需要的勇气,我都能想到。 “没关系,我也谢谢你。” 我说真心的。 周桥看了看我,腼腆地笑笑,回自己的工位坐下,埋头忙起工作。 温雅又贱兮兮地开口:“哎呀,周桥你犯不着跟她道歉,你喜欢她是抬举她,是她配不上的好,等着吧,有她后悔的。” 我看都没看温雅。 她说的话在我这里连屁都不如,屁还有个响声有个味道的,她没有。 离开广安,我心情还不错。 多拿了两个月的工资,还把我想喷的人喷了一遍,解气的很。 我得感谢许如珊。 出了写字楼,宋晓燕给我发来消息。 宋晓燕:小乐,你今天晚上还去找林律师吗? 那个,我还想在你这里住几天,我在找房子,目前没有合适的,我是说,我手里的钱不合适。 想到林圩,我是很犹豫的。 我们是睡过了,但不代表我要和他去同居。 而且这一下午我们还没联系,我总忍不住想,他是不是有点后悔了。 我也想,我有没有必要后悔。 不过说实在的,破了之后走路确实有点点不得劲儿。康贝贝说的没错,甜蜜之后要有点小麻烦,我这会儿就是腿有点软,脑子有点发胀。 我抱着纸箱子往外走,天空有点飘雪花。 街道两边的树木和建筑早就穿了一件白衣服。 银装素裹,洁白无瑕。 我走在路边,一辆辆车从我身边呼啸而过,时不时的会有空出租车,摇下车窗,司机笑眯眯地问我:“姐姐,走嘛?去哪儿啊?” 我摇摇头,司机走了,风从我耳边呼啸而过。 其实我也有点不知道去哪里。 回出租屋? 宋晓燕又该问东问西,她跟康贝贝一样,都属镐的,喜欢刨根问底。 去外面住? 我舍不得花钱,那我还不如跟宋晓燕去将就一晚上。 明天就周末了,我还得合计要不要找新工作,或者全职地从事我这个新媒体行业,写故事,做公众号,做新媒体运营。 是应该为自己好好规划一番。 我发了个朋友圈,只有一张图片,天空,和雪。 下一秒。 林圩的电话拨过来。 “去哪儿?” 我说:“去咖啡店,我想去喝一杯抹茶星冰乐。” 我想为自己庆祝一番。 他说:“那个有点冰,我带你去吃热乎的饭,你发个位置给我,我现在出门。” “你别过来了,我想去找王盼弟,我现在的处境找她最有共同话题了。” 林圩不同意,“我接上你,我们一起去,我也有些话想对你说。” “好吧。” 我是想见他的。 尤其把自己交给他以后,我是期盼再一次的…… 他其实……蛮会的。 我想要的,他都有。 等林圩来接我的路上,我给康贝贝回消息。 她问了我很多问题,我没办法一句一句全都回答,因为有些问题我也想知道答案。 “贝贝,我被公司辞退了,也拿到了应得的赔偿金,还有年终奖,都到手了。” 康贝贝声音洪亮,有些雀跃:“恭喜你呀,终于得偿所愿。” “这叫什么得偿所愿,我的愿望是暴富买别墅。” 她哈哈笑:“那我可以帮你跟林律师说一声,让他为你实现你的终极愿望。” 我俩聊得正开心,我想起了梁晓峰的事儿。 康贝贝没有主动提,应该就是没事,但我还是问了句:“贝贝,梁晓峰怎么样了?抢救回来了吗?” “还没呢,他爸妈都去沈市了,去了最好的医院,家里的牲口都是邻居们给管着呢。我感觉人不一定能救回来了,他太冲动了。他要是真没了,你妈可有罪受了。” “她拿了一万块钱去找梁晓峰的大姑,说退彩礼钱,人家没要,说让你妈等着嫁闺女。我看你不然早点跟林律师把事儿定下来吧,来个先下手为强,别到时候真出问题。” 我不想拿林圩当救命稻草,这不是我的本意,而且我并不觉得梁家人真会拿我怎么样。 我没做错! 我只是拒绝了一个我不喜欢、不适合我的人。我有这样的人生选择权! 挂了康贝贝的电话,林圩已经开车来到我面前。 我一上车,他就握住我的手,“小乐,你户口本在身边吗?” 第62章 原来是重欲系 我摇头:“没有,我的户口本还在老家,我妈也是因为这个,觉得她还能像以前那样掌控我的生活。” 林圩点头,没再说别的。 “不需要为我考虑那么多,我相信自己还能应付得来。”我轻松地看着林圩。 “我拿到公司的赔偿金了,还有年终奖也一分不少的给了我,我请你吃饭怎么样?” 他笑着点头:“好。” 过了十字路口,他将车子停在星巴克门口。 “等我两分钟。”他下了车匆忙往店里走。 我看着他的腿还是一瘸一拐的,于心不忍想要跟上,他却摆摆手:“车里坐会儿,要不然交警来贴条又得罚两百。” 我没有回车里,而是站在车边望着店里。 上次碰到陆子峥,就听他说过,林圩路边买咖啡被贴条两次,相当于四百块钱先花了,又去买的咖啡。 我忍俊不禁地看着提着包装袋出来的林圩。 他笑着扬了扬手里的袋子,“我还给你买了小蛋糕。” “你先上车。”他让我上了车以后,才把打包的咖啡和蛋糕递给我。 我打开一看,不是抹茶星冰乐,是抹茶拿铁,榛果味拿铁,还有两块小蛋糕,都是我认识的。 “抹茶星冰乐太凉了,大冬天的,我担心你胃不舒服,还是喝点热的,你觉得呢?” 我点头,我看了下这个时间,是他来接我之前下好单的。 林圩他……一如既往地考虑周到。 “林圩,我喝抹茶的,你喝另外一个吧。” 我都插上吸管,递给他。 他已经启动了车子,“你都尝尝,看看喜欢哪个口味的,剩下的给我。” 啊?我都尝尝? 那岂不是都沾到我的口水了? 林圩也看出了我的犹豫,等红灯的间隙,扭头看向我,趁着我愣神儿的功夫,伸手摸了摸我的脸蛋,凑过来亲了我一口。 “小乐,我还想吻你。” 这…… 艾玛,我脸好热啊,还是车里的空调开得太高了? 他的手放在我的头上轻轻摩挲了下,我的心跳漏了半拍。 “害羞了?” 我才不要看向他,嗔怪道,“看路,你好好开车!” “好,好好开车呢。”他的手抽了回去,放到方向盘上,红灯变绿灯,车子再次上路。 窗外的雪停了,寒风习习,我的内心却温暖如春。 林圩:“宋晓燕是不是还住在你那里?” “嗯。” “搬过来和我一起住,好不好?” 他的口吻里多了一丝乞求。 我摇头,连一点犹豫都没有,“不要,我们已经每天都见面了。”如果住在一起,就真的没有自己的空间了。 住到一起,我岂不是没有自由权了?我也怕自己会成为宋晓燕那样,不小心就把日子过成看对方脸色生活的样子。 “小乐,你不要思想负担那么大,我们以后也是要一起生活的,与其等到那么久的以后,还不如珍惜现在的每分每秒。” 我勾了勾唇,“你真是适合谈判,擅长辩论,我说不过你,但我不同意哦。” “好吧,”他有些失望,“你知道的,男人尝到甜头后,就想一直尝下去,跟你在一起,我……” “咳咳咳。”我脸上火烧火燎的热,干嘛又提那些,我真的很羞于出口啊。 康贝贝说我看着大大咧咧,其实内心很传统。我当时还辩驳说我不是,但自从和林圩做过以后,我真的有点不太好意思提起这个。 虽然男女之情、男女之欢并不是一件羞耻的事情,但真的不想听当事人来复盘总结。 “小乐,谢谢你,让我睡了个好觉。”林圩换了个话题,但我心里都是滚烫的。他这人长得清清冷冷的,看起来是禁欲系,没想到是重欲系。 “林圩,我们喊着王盼弟一起吃饭吧,我加了她好友以后发现她每天都在吃泡面。” 林圩认可我的决定,我给王盼弟打电话说约饭,被她拒绝了。 “薛姐,我吃过泡面了,今天加了火腿肠和鸡蛋呢,很豪华。你和林律师去吃吧,吃完再来找我,多晚我都等你们。” 挂了王盼弟的电话,林圩把车停在了一家东北餐馆门口。 “铁锅炖。这家很好吃,有鸡肉有排骨,还有牛肉,看你爱吃什么。” 我跟着林圩往里走,他是熟门熟路地将我带到楼上的小包厢。 我刚坐下,他坐到我旁边,拿出手机给我看,“这个办公桌怎么样?” 看着是升降的那种,可以站着写东西的,桌面上还有电脑支架。 看着挺好,估计也挺贵的。 我点头,“适合你,长期伏案工作后颈椎会不太好,偶尔可以站着写,当放松了。” 林圩:“送给你。” 我摇头,“我用不着。” “礼物,祝你炒了公司的鱿鱼。” 我大笑出声。 “不过,可以先放我那里,等你换了地方住,我再找人搬过去,你暂时可以去我那里办公。” 我没表态。 林圩在给我挖坑呢。 铁锅炖是店家拿着油和食材过来现炒的,大铁锅里油烧热,放上葱姜蒜和大料,炒个一分钟再放新鲜的鸡肉和排骨,香味儿扑鼻,我真有点饿了。 本想着好好吃一顿饭,和林圩一起见王盼弟的,结果康贝贝给我发了一条消息:【小乐,梁晓峰死了。】 我被惊得站起来,抓着手机给康贝贝打电话。 但是她那边似乎不方便接,拒接了。 【梁家在闹,你妈没在家,他们来找我,让我联系你,我说我联系不上你,但是你做个心理准备。】 薛安也在这个时候给我发消息:【姐,家里出事儿了,你别回老家,他们说什么都不要回!妈求你,你也别回!】 第63章 办白事儿的都来了 我给薛安打电话,他接了。 “喂,姐,我在回老家的路上了。” 我心里有点慌:“他真的没被抢救回来?” “没有,妈跟我说,他家里办白事的都来了,棺材也都摆在院子正中央了。妈都要被吓死了,梁家的人把她给拉过去,不让她回家。她去厕所偷偷给我打的电话,让我赶紧回去救她,她怕被梁家人给弄死。” “那咱爸呢?咱爸回去了吗?”我更担心我爸。 “爸也回去路上了,我俩刚打完电话。他说他都不知道妈收梁家彩礼的事儿,他还惦记你,让我跟你说别回去,他去解决。” 我叹了一声:“我给爸打电话说一下吧,他回去后也得有个心理准备。梁家的人不好对付,梁晓峰他妈正在给我打电话。” 我手机上显示了那个号码来电。 “姐,你千万别回去,我怕他们真对你动手啊。咱们家里能保护你的人,太少了。胳膊拧不过大腿,你还是别回去。” 薛安又叮嘱我两句后,匆匆挂了电话。我很感慨,我感觉到他长大了。他知道护着我了。虽然他能力有限,但是我能感受到他对我的关心。 电话挂断之后,我给我爸打电话,我爸那边没接。我打开了购票软件,看看最近的车次,我得回去一趟,我怕我爸跟着遭殃,还有我弟,他一个人应付不过来的。 林圩低声说:“我开车送你回去吧,雪天不好买火车票。” “那我更不能让你开车,你的腿还没好利索,路况不好,如果你出了事儿怎么办。王盼弟那里,需要你多操心。我既然答应过她了,就一定要帮助她。” 林圩却摇了摇头:“你不能自己回,我必须跟你一起。我让陆子峥去跑王盼弟的事情。”说完他就掏出手机联系陆子峥,不给我任何拒绝的机会,还亲自给王盼弟打了电话。王盼弟知道我家里有事儿才没办法去找她,表示理解:“薛姐,你先去吧,我也不急于这一时。” 这顿饭吃得不香不臭的,我找老板结了账,没顾上打包就往外走。 林圩看出我真着急了,在后面用声音追着我:“小乐,我先跟当地的公安局联系一下,让他们过去看看梁家人。” 这时候宋晓燕也给我打电话过来,我跟她简单地说了两句要回老家的事情。她说:“农村都是重男轻女,要是真出了事儿,都保男的,你回去可得把安全放在第一位。” 我说:“我知道,不管是儿子还是闺女,孩子没了,就是天都塌了。”正因为我太明白了,我才决定尽快赶回老家,否则我爸就危险了。 至于我妈,其实她长长记性挺好的,不然天天想着天上掉馅饼,要不就是想着用我的婚姻和未来给她谋福利。我也想让她看看,别人的妈,是怎么当的。 林圩不放心我,非要跟着,我也没有坚决地阻拦。我想我逼他走,他会走的,但我不想推开他。我需要他,需要这种时候在我身边的他。 他带着我回家,收拾了行李,还给了我一个手提箱,12寸的那种,新秀丽的,大牌货我认得。我接过来以后,他才说:“之前让linda买的,里面都是你能用到的,从里到外的两套,还有鞋子。如果现在不换,就回去再说。” 我顾不上,我穿的这一身都是新的,我都好久没穿过这种从内到外三层新的衣服了,已经很满足了。我对林圩说了谢谢,他却揉了揉我的头发,眼底都是关切:“别跟我这么客气,不要说谢谢,我为你做的,都是我想做的,你接受就好。” 客套话不必再说,我坐在林圩的副驾驶座上,捧着热乎乎的咖啡,咬着甜滋滋的奶油面包。味道还是好味道,就是心里总觉得不太踏实。 人长大以后,麻烦真的好多。虽然离开了压抑的成长环境,却没办法逃离最束缚我的原生家庭。 这一路上,我接到了很多电话。不只是我爸的,我弟的,康贝贝的,还有花婶子的。 我很诧异她竟然会给我打电话。 “小乐啊,花婶对不起你啊,以后你可别怪我啊。” 就说完这么一句,不等我说别的,她就挂了电话。 她做了什么需要我别怪她? 我跟康贝贝提起的时候,康贝贝很着急:“我觉得她肯定是要算计你,你不应该回来的,我怕我护不住你。” 我看向一旁的林圩,低声说:“他也来了,他会陪着我。” 我相信林圩会把我保护好的。 康贝贝叹了一声:“那我也担心啊。咱们老家人的脾气啥样你也清楚,梁晓峰家里可是几十口子人啊,他爸这边的,他妈那边的,还有他舅舅和叔叔们。现在大家都很悲痛,面对你的时候,也会非常的厌恶你,甚至会恨不得杀了你。” “我知道,梁家人恨死我和我妈了,但我还是要回去,我不想一辈子当缩头乌龟。最主要的是,这件事儿,我就没有错!” 康贝贝沉默了。 在她的沉默中,我听到了她背景音里的哭声。哭得那么悲痛,像是失去了人生中最最重要的东西。 可不呗,他们引以为傲的儿子,就那么憋憋屈屈地死掉了。别说梁家人,换做我妈遇到这件事儿,估计她现在都能拿一把刀子,逢人就砍,多搞掉几条命,然后她也不想活。 从津市回到我老家的县城开车需要七个来小时,我们出发的时候已经傍晚了。我不想让林圩开夜路,就让停在了服务区。 这个晚上真的很难熬,就是林圩抱着我让我好好睡一觉,我都闭不上眼睛。林圩也没睡,他把车里的座椅调成了很舒服的坡度,我们就那样静静地躺着。 林圩的手机也不断地响着,有人打电话,有人发消息,他都没有理睬。 直到陆子峥的电话打到我这里。 我一接通,他就火急火燎地说到:“小乐,圩哥在你边上吧,怎么连我电话也不接了?许正清那个老家伙出手了,把之前圩哥替他收尾做的事儿,曝光了,都闹到网上热搜榜了!” 第64章 后悔了吗? 陆子峥的声音不小,我转头发现林圩已经睁开眼睛看过来,就把手机递给他。 他接过去,声音很平静:“说具体点。” 那边陆子峥噼里啪啦地说了一通。我断断续续听到几个词,是什么正泰地产、热搜、律师协会之类的,我没想到律师还有协会呢。 林圩从头到尾没有打断,只在陆子峥问他要不要出手的时候,他才说了一句:“我知道了,你先盯着,不要给任何回应,他们联系你,你也不要提我的事情,我尽量明天回去。” “圩哥,不是尽量啊,许正清那个老家伙应该是知道你外出了,才趁着这个时候搞你,你得留个后招,该出手时就出手。” “好。”林圩应了一声,挂了电话,把手机还给我。 车厢里重新安静下来,他伸手将我捞进他怀里,淡淡的说,“是正泰地产的案子。五年前的事情了,许正清把当年的庭审记录和和解协议发给了媒体。” 我很担心,陆子峥这个时间打电话说这么多,问题一定不小,“那会有什么后果?” 林圩想了想,语气一如既往的平静,“律师协会可能会启动调查。如果被认定违规,最严重可以吊销执业证。” 这么严重?我心里咯噔一下,“那许正清能脱身吗?” “他能。当年是他授意的,但他不会留下书面证据。我只是照他说的做了,没法证明是他让我做的。” 我心里有点着急,想了想还是问他,“能具体说说,你是怎么做的吗?” 林圩想了下,在黑暗中看着我,开口说:“5年前,我进入金诚律所的时候,许正清刚接了这个案子,当时正泰地产开发的一个楼盘交付后出现严重质量问题,不只是墙体开裂,还漏水,200多户业主联合起诉要求赔偿……” “这个案子里面,涉及到一个关键的证人,就是建筑工程师,叫王钊,他手里掌握着公司偷工减料的文件。一旦他出庭作证,正泰地产几乎必输。我要做的,就是让他出不了庭。” “我拿到资料以后,就做了两件事儿。第一件事儿就是在法庭上提出了王钊的诚信度有问题,因为他之前有一次酒驾记录,我要让陪审团的人知道他这个人藐视法律,可信度是很低的。虽然这一步算是我们的正常策略,就是手段狠了点。” 说到这里他看了我一眼,我扬了扬下巴,示意他继续说。 他说:“第二件事儿,我查到王钊的媳妇也在正泰地产工作,是销售主管,他要出庭作证的事一直瞒着他妻子,因为他媳妇需要这份工作养家,他们还有房贷和孩子。我约了王钊私下见面,建议他考虑清楚,如果他出庭作证,正泰地产会解雇他的妻子;如果他撤回证词,正泰愿意给一笔补偿金,还保留他媳妇的职位。 王钊后来放弃了出庭作证的事儿,正泰地产赢了官司,三百多户业主只拿到少量补偿。后来那个工程师和他妻子离了婚,据说精神出了问题。” 说到这里,林圩的语气里多了一丝愧疚,“不过说真的,如果让我回到五年前,可能我还会这样做。” “所以小乐,你看到了吧,我有多卑鄙。”他侧过身,在黑暗中抱住我,“后悔了吗?如果你后悔,现在还来得及。” “后悔什么?” 第65章 狮子男这么会撩的吗? 他微微叹了一声:“后悔来我身边。” 我在他殷切的目光注视下,勾了勾唇:“是呢,后悔了,那你走吧,我自己回农村老家。” 说完,我伸手去摸车把手,想要推门下车,他拉住我胳膊,紧紧地,“小乐!” 他的呼吸声有些重,语气也有些急,我笑了一声:“你不是说后悔来得及,那我现在就走了呀,怎么,你要阻止我?” 他盯着我的眼睛,眼底有一点红,不知道是冻的还是怎么的。我想起了动物世界里黑暗中捕猎的豹子。 我突然有点生气:“试探我?” “还是不相信我?” 他摇头想要辩解,我却不想听下去,推开他的手,下车往卫生间的方向走。 越往北走越冷,但是林圩给我买的羽绒服御寒,我没觉得冷,可我心里却在哆嗦。 我不想让林圩跟我回老家,我能想象得到家里乱成了什么样子,我希望他能回津市解决自己的事情,我不想我们成为彼此的拖累。 可我能感觉到,他是有些不安,他怕我真的一走了之,我也怕他跟我回去之后看到我妈,会后悔选择我。 我们两个都是孤单的人,没有依靠,空有一腔勇气。 用康贝贝的话来形容,我们确实是孤独勇敢的大人! 林圩跟在我后面,一句话也不说,我掀开帘子进卫生间之前看了他一眼,他穿着白衬衫,外套都没有一件,冻的嘴唇都变颜色了,脸也显得微微泛白。 我指了指便利店:“我想喝点热乎的。” 他眉宇间轻松了不少,点头去买东西。 我刚进卫生间,就接到了康贝贝的电话。 “小乐,你到哪儿了?” “服务区,我再开三个小时能到家,怎么了?” “梁家的人找来了一个算命的,把你生辰八字要去了。” “我跑过去提醒你妈不要给,她把我骂了一顿,说都怪我把你往城里喊,不然你早就嫁人生二胎了。” 康贝贝委屈的同时更多的是担心:“你说他们家里把你生辰八字要去干什么?我心里总觉得不太踏实,你别回来了吧,梁家人跑到你家里,把你家里都给砸了个稀巴烂,这么闹下去村里人说什么的都有,不知道谁报警了,派出所都来人了。” 我想起了林圩跟陆子峥交代的事情,难道是陆子峥找的人?这么快吗,现在还是大半夜的。 “贝贝,对不起啊,我替我妈给你道歉,你不应该受这个委屈。” 康贝贝切了一声:“不至于让你给我道歉,你妈啥人我刚懂事的时候就感觉到了,我就是替你委屈,这些年你做了那么多,在她嘴里就没个优点,哎,真没见过这样当妈的。” “我爸和我弟……没事吧?” “没啥事儿,梁晓峰的爸妈没理智,但是身边劝架的都是明白人,你爸这些年给你妈擦了多少屁股啊,你妈拿了谁家地里的东西,骂了谁家的老人,都是你爸去赔偿去道歉的,你的为人大家心里明镜似得,我也替你盯着点,不让你爸受委屈。” 我听到康爷爷在喊康贝贝,我想问问康爷爷体检的情况怎么样了,康贝贝却匆忙挂了电话。 等我洗了手出来的时候,林圩还等在原地,他手里提着一个超级大的购物袋。 我看着他,他走向我。 我站在那里,他拿出一瓶热牛奶,拧开盖子给我,“不想给你喝咖啡,喝点牛奶,对睡眠有好处。” “我不需要睡眠。” 他又打开一包奥利奥饼干,拿出一片放到我嘴边,我咬了一口。 “扭一扭,舔一舔……”我想起了那个广告词。 林圩一脸担忧的看着我,“小乐,如果不想笑就别笑了。” “嗯?” “不要硬撑着自己的情绪,不开心就不开心,我陪着你。” 我松了一口气。 确实不想笑了。 好烦哦,家里那些乱七八糟的事儿。 梁家要走我的生辰八字,估计是想要用什么方法算计我,我是身正不怕影子歪,但我怕影响到林圩啊。 毕竟林圩在我身边,万一磁场有问题呢?这谁能说得准,这大千世界无奇不有,我说万一呢? “我刚才接到贝贝电话,说派出所去梁晓峰家里了,你们当律师的,人脉这么广吗?我家镇上的派出所也有认识的人?” 林圩又喂我一片饼干,才说:“你们那里的治安,穿鞋的怕光脚的,只要有理有据,就可以站在法律的制高点,震慑一部分人。” “其实没有这些,只要胆子大,语气够硬气,也可以。” 我认同林圩的话,我们老家确实有点那种习气。 吃着林圩买的小零食,喝光了一瓶牛奶,我挽着林圩的胳膊回到车上。 林圩的胳膊有点冷,到了车上我也没松开,他很喜欢我这样靠近,调整好了座椅靠背后,我们又紧紧的挨在一起。 他喂我吃饼干,我咬一口,他拿回去吃另一口。 我以为他是个有洁癖的人,没想到一点不嫌弃我的口水。 我吃饱了,他也吃差不多了,我们两个聊起了小时候,很遥远,又很幸福的那些片段。 他提起了他妈,我默默地听着。 “我妈生下我之前,是做会计的,我亲爸公司的一个很普通的小会计。她有了我之后,我爸给她钱让她打掉我,她离开了我爸,来到津市生下我,陪着我长大。 我还没长大,她病了,肺病,吃大把的药,咳血,跑医院,最后骨瘦如柴,她联系我外婆家的人,没人想管我,也不管她的死活,她想了很多办法想让人收养我,都没成功,我7岁那年她把我送去了孤儿院。 我经常偷跑回家,眼看着她像一朵凋零的花慢慢的枯萎,最后她死在了家里,咽气之前跟我说,让我一定要成功变强,要一直赢,因为赢了成功了,才不会被抛弃。 所以我到了孤儿院以后,做什么都是第一,但我经常吃不饱,我经常睡不着,同伴们总会孤立我,偷偷地给我被褥下放各种虫子或者脏东西……” 林圩跟我说了很多,我一直默默的听着。 我突然发现,他要比我不幸福。 小时候的我,不用考虑温饱问题,只期盼我妈对薛安的偏爱挪出来一点给我。 而林圩呢,他连肚子都填不饱,还要遭受同伴的欺凌。 难怪他一直睡眠不好。 他能长这么大,有现在的社会地位,已经算成功了吧? “小乐,别丢下我,我一个人……不太行的。” 林圩深情地注视着我。 我吞了吞口水,他这……什么表情啊,也太傲娇了吧?狮子男这么会撩的吗? 我把脸转向他,故意凑近了盯着他的眼睛,语气里带点调侃:“你刚才那眼神也太犯规了吧,是平时在法庭上练出来的?” 他愣了一下。我继续:“以前我以为你是个高冷禁欲系,接触久了发现也不是那么回事,说吧,你还有多少面没让我看到?” 第66章 回农村老家被堵 林圩捧起我的脸,吻着我的唇。 我还是有点害羞,他怎么说亲就亲啊,一点预兆都没有的。我还想吃饼干呢,也想吃…… “小乐,你看着我。” 深吻之后,他微微气喘,眼里都是情和欲。 我也深吸了一口气,“嗯,看着你,然后呢?车里做吗?” 林圩被我的话给惊住了。 我舔了舔唇,“好甜哦,小狮子。” 林圩又吻过来,我躲开了,他的嘴碰到了我的脸上和耳朵上,酥酥麻麻的,我的心又开始狂跳。 林圩的手伸过来抓着我。 “小乐……”他嗓音沙哑,带着渴望。 我赶紧提醒他,“那个,天快亮了,我们睡一个小时吧,然后回家。” 只要我不想,他不会强迫我,他应了一声后搂着我,让我枕着他的胳膊。 我闭着眼睛,听到他的呼吸,一点地清浅到深沉。 他睡着了。 他说过的,在喜欢的人身边,有一种踏实感,他就能自然入睡。 我能起到这种作用,我是满意的。 林圩给我的,和我给他的,我们都是对等的,我是配得起这样的他,他也能爱得起这样的我,我们都在废墟里寻找快乐。 我也睡着了。 醒来的时候,车子已经在路上。 我扭头看向林圩,阳光落在他的脸上,一晚上过去,他的胡茬有点冒出头来,看起来添了不少男人味儿。 “偷窥我呢?我女朋友知道会找你麻烦的。” 林圩余光中瞄了我一眼,一本正经的说着。 我咧嘴笑:“你的女朋友是哪位?我要跟她battle一下。” “我的女朋友啊,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我轻咳了一声,抬手瞭望,“哪里?” 林圩放缓了车速,转头看向我:“你还不想当我的女朋友?奇怪,你都把我睡了,还不想负责?” “是我活不好?” “是我不卖力气?” “我长的不帅?” “我没钱?” 一连串的问题,问的我三观都要碎了。 林圩啊,大名鼎鼎的律师界大牛,那么能谈判能打官司能赚钱的林圩,战无不胜攻无不克的“林阎王”居然这样问我? 五连问,教我如何回答? 我继续闭起眼睛假装睡觉。 林圩也没说别的,放了一首音乐。 音响里传来王杰的歌声: 你有融化冰雪的魔力,从来不敢奢求的我,你的美丽总是让我躲不过去。 什么原因你的发香,总挥之不去,我的世界,什么时候,开始昼夜难分翻天覆地来去都是因为想你,喔……我偷偷的爱上你,却不敢告诉你…… 我知道这首歌,林圩很喜欢听的《我是真的爱上你》 我也跟着哼唱起来。 林圩跟我一起唱,可随着老家越来越近,我感觉到很慌张。 我和林圩真的能走下去吗? 梁晓峰家里的人会怎么算计我?是我不回来就能躲的开的吗? 下了高速以后,林圩开始按照导航往小石村开。 我家是在两座山之间,下了高速过去要开一个小时。 等到村子外的时候已经是11点钟,我问林圩要不要去镇上吃点饭再过来,他摇头,“我睡醒以后,吃了点东西,不饿。” 我又打开一个面包塞给他,“你吃完这个,再喝一瓶牛奶,我们下车走进去。” 吃过之后我们把车停好,往村子里走去。 “你不想让你爸妈看到我们开车?” 他还是很敏锐的,知道我的打算。 我们村子里也有个200来人,这会儿三分之一的人都在梁家。 我打算先去我家的,刚进村子就碰到了康贝贝和康爷爷。 康贝贝正扶着康爷爷往村口走。 我们刚碰面,康贝贝就拉着我胳膊劝我:“你先回家,梁家现在跳大神呢,老瘆人了,他爸妈看着有点疯魔,你别被他们发现了。” 我问她:“你去哪里?” “我带我爷坐车去县里,他的检查报告出来了,大夫打电话让我们过去一趟。” 我看向林圩,林圩已经掏出钥匙递给我。 我看着康贝贝:“会开车吗?” 康贝贝点头,又摇头:“林律师的车比较贵吧,我还是别开了。” “对了,林律师,我还没跟你打过招呼,我是康贝贝,小乐最最最好的姐妹了。” 林圩:“康小姐你好,我是林圩,请多多指教。” 康贝贝哈哈笑着摆手:“不用不用,指教谈不上,你就好好对小乐就好了,如果你敢抛弃她,我会找到津市让你活不下去。” 林圩点头,很郑重地说:“只有她抛弃我的份儿,不过我不会让她抛弃我的,如果她真的抛弃我,我就活不下去了。” 康贝贝啧啧两声,一脸羡慕地看着我:“回头告诉陆子峥一声,也学学这种话,别天天贫嘴。” 林圩:“我会告诉他的。” 我们站在村口说话的功夫,来回好多乡亲们,有的跟我打招呼说:“小乐你回来了啊,你可算回来了。” 有的说:“小乐,带男朋友回来了啊,你家里出事儿了你知道吗?” “小乐啊,小梁去津市找过你,你都不回来,你这会儿回来了啊,小梁都死了。” 我看着那些人的脸,“跟你们有什么关系吗?” 他们没想到我会这个反应。 是啊,以前的我特别懦弱,看到他们这样针锋相对,我只会躲起来,什么也不敢说。但是我现在不一样了,因为我成长了,我是钮祜禄氏小乐。 他们结伴离开了,康贝贝和康爷爷去县城了,我也和林圩回我家里。 我给薛安打电话问他在不在家,薛安说跑到梁家帮忙了,我说我回来了,他赶紧低声说:“姐,你先别进家门,梁家人跑那边去堵你了。” “堵我?他们也知道我回来了?” “是我跟妈说话说漏嘴了,妈嚷嚷出去的。”提起这个事儿,薛安声音都拉低了,显得有点心虚:“我没想到妈竟然又把你卖了。” 我没说话,她已经卖过我一次了,再多一次也不奇怪。 我和林圩已经走到我家门口了,也看到了梁晓峰的堂弟梁晓凯。 他一见到我就大声喊:“薛乐,我弟都被你给害死了,你还有脸回来?” 他这刚喊了一声,我身后突然跑出来两个拿着锄头的年轻小伙子。 他们都剑拔弩张地瞪着我。 第67章 谁爱忍谁忍,我选择发疯 我挡在林圩前面,林圩却把我拉到身后。 梁晓凯打量着林圩,一只手指着他,急赤白脸地:“你谁啊,薛乐的姘头是吧,就是因为你,我哥才被赶回来的是不是?你他妈的敢来我们这里,是来送死的吗?” 他很激动,扬起锄头就要砸向林圩,被林圩突然踹了一脚后,他手里的锄头没拿好,掉在地上,整个人也跪趴在地上,哎呦了一声。 我没想到他这么弱,我也没想到林圩居然出其不意。 “薛乐,你要死啊你,带着外地人过来欺负老家的人。”一个女人骂骂咧咧的声音从我身后传来,我扭头看到梁晓凯他妈刘梅,穿着一件大红色棉袄跑过来。 她胖乎乎的,跑过来呼哧带喘,两鬓都斑白了,耳垂上挂着纯银耳坠子,过去一把拉起梁晓凯,双手叉腰朝我瞪眼睛:“你这个扫把星,你都害死我大侄子,还敢对我儿子动手,我们都恨不得撕了你。” 我抱着胳膊看着凶神恶煞的刘梅,“来吧,我就站在这里,你手撕了我。你要是不撕了我,你就是个完蛋的玩意儿,你就跟我姓。” 刘梅抄起锄头就想砸我,我伸手握住锄头杆子,用尽了力气都没抢过来。梁晓凯还凑过来想要帮她妈,我快速蹲下捡起一块大石头砸向刘梅。 她想躲开,但是反应不够迅速,额头还是被砸到了。 石头碰脑袋,她的血顺着脸颊滴答到肩膀上,染红了本就鲜红的棉袄。 “啊啊啊,杀人了,来人啊!”她嗷嗷的惨叫声吓坏了来给梁晓凯镇场子的两个小伙子,他们刚才还假模假式地想要打我,现在扔下东西就跑了。 边跑边说,“薛乐疯了,疯了……”其中一个人鞋子跑掉了一只都没回头捡。 我好笑地看着梁晓凯和刘梅,他们虚张声势习惯了,以为光吵吵不动手就能震慑住我,但我是个能动手就不吵吵的人。我看到不远处的墙根那里躺着一把镰刀,立刻拿起来放到手里掂量着。 刘梅和梁晓凯看到我拿起镰刀,俩人也不嚎叫了,害怕地往外挪动脚步,边走还边说:“我跟你说啊,警察今天可进村里来了,你要是搞出人命,一定会被枪毙的。” 我看着刘梅嘿嘿冷笑:“那我就先弄几个垫背的,咱们阴曹地府的时候再论对错。” 刘梅被我吓得腿肚子软了下差点跪在地上,被梁晓凯给拉住了。梁晓凯的脸色也很难看,他今天丢脸丢大发了。 “别走啊,不是想收拾我,给你哥出气吗?不是想让我偿命吗?哎,梁晓凯,你别跑啊。” 我看着连妈都顾不上就往外跑、跟身后有狼撵着似的梁晓凯,冷嗤了一声,问刘梅:“看到了吗?他就是你肚子里生出来的畜生。” 刘梅张了张嘴,没敢说别的。 她无从反驳,她明明是来帮她儿子的,但是她儿子跑了。 我扬了扬手里的镰刀,刀刃锋利,这要是搁在谁的脖子上,不出一分钟估计对方就流血死掉了。 刘梅看着我拿着镰刀的样子,整个人都开始抖。我怕她被吓尿了,熏得哪儿都是味儿,就把镰刀放下,摆摆手,“赶紧滚,你要是敢让警察来抓我,我也是正当防卫。” 她知道我有点疯癫,她不敢。 这是我要的效果,与其被人发难,不如自己先发疯。 等他们都走了,我也开门进了家里。 我家里四间房,除了我爸妈的卧室、我弟弟的卧室、一个厨房、一个杂物间,就没别的东西了。 我指了指杂物间:“那里曾经是我的落脚点。” 林圩跟在我身后,从我爸妈的卧室看到杂物间。他没有说话,只是握紧了我的手。他替我不值:“你爸妈睡热炕,你弟弟也是火烧的炕,还有电脑桌子和电视柜,怎么你这里……都是木材和粮食?没有睡觉的地方?” “嗯,之前有一个从外面捡回来的折叠床,我睡了好几年,上了大学以后我妈给丢了出去,嫌占地方。” “那你回来住哪里?” 我指了指我弟的卧室:“我弟跟我爸妈去住,我住他房间。要我妈同意的情况下才可以,她要是不同意,我就得去找康贝贝借宿。” 说起这些,我都没当回事,但是林圩看着我的目光里都是心疼。 好几年没回来了,我这破破烂烂的家里让我生出一种很熟悉的陌生感,真的很陌生。以前我爸妈的屋子里很干净的,我只要在家里就天天收拾,我弟弟的房间我也收拾,他自己也会保持,哪儿像现在,地上的灰都有两尺厚了,家里东西东倒西歪的,电视柜那里的抽屉扔在地上,衣柜里的被子也都散乱在那里,还有白墙上也泼了不知道啥东西,乌漆嘛黑的,闻着味道怪怪的,有点恶心。 我和林圩说的也差不多了,就给我爸打电话,我回来也有一个多小时了,我爸和我弟都没回来。 我爸接电话,背景音挺吵的,唢呐声和锣鼓声很刺耳。 “爸,我到家了,你们还没回吗?” 我爸挂了电话。 没用上十分钟,我爸就跑回来了,大冬天的他就穿着一件秋衣,额头上都是汗。 林圩跟他打招呼,他也顾不上,只是点点头,拉着我到一边,“你不应该回来啊,梁家都疯了,梁晓峰爸妈把咱家都给砸了,那墙上还被泼了粪水……” 我想吐,怪不得那么大味道。 “你赶紧跟你朋友回津市吧,暂时别回来了,梁家要闹一阵子了,你弟我也打算让他明天就走了。” 我打量着我爸,他还没到六十岁,满脸的皱纹,两鬓都是白发,苍老了很多,现在双眼里都是红血丝,估计熬了几天没睡好觉了。 看着他这个样子,我心里疼得慌。想说对不起,想说是我没处理好,害他跟着遭罪,但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爸,我不能走。”我握住他的手,他的手上都是老茧,我心里更疼了。 我妈那么作,我爸为什么不修理她啊?要是像别人家的老爷们那样,家暴媳妇,天天以当家人自居,让媳妇往东,媳妇不敢往西,他要是那么管着我妈,我妈是不是就不会酿成这样的错? 可他偏偏不是那种人。他只会扛着,一声不吭地扛着,扛了几十年。 第68章 拿镰刀闯入梁家灵棚 我爸劝了我半天,到后边都开口骂我了,我死活没同意回津市。 我是不想当孝顺的闺女,但我不想让我爸替我遭罪。我妈对我不好,但是我爸从来没有对不起我。从小我妈经常打骂我,我爸从来没有,他还偷偷给我买方便面和泡泡糖吃,虽然他偷藏的私房钱很少,不够给我买几次的,但他只要有钱就塞给我,一直到我上大学。 他的袜子破了洞跟我妈要钱,我妈好不容易给他钱让他买新的,他还是攒着留给了我。他明明自己赚钱的,却被我妈都给要过去,他也没有埋怨。我妈天天骂骂咧咧的,说他没能耐,他从来不反驳。 有时候我是怪我爸的,觉得他太窝囊了,可今天看到他满眼都是我,我心里又很责怪自己。是我没有出息,如果我考了好的大学,找到了很好很赚钱的工作,把我爸接到我身边生活,我妈就没有机会这么磋磨他。 “爸,我都这么大了,不需要你一直操心,你要考虑到自己身体,别去工地干活了。” 我爸摆摆手:“你弟还没结婚呢,等他结了婚生了孩子,我的任务完成了,我就在家里干点力所能及的活就行了。眼下还不行啊,五十六岁,正是干活的好年纪,过了六十,外面的活都不好找了。” 他递给林圩一根旱烟,用烟叶子和纸卷起来的那种。我刚想说林圩不抽烟,我爸憨笑着把烟收了回去,“我忘了,你们城市里的人可能没抽过这种烟。” 林圩笑着伸手拿过来,“叔,我挺喜欢抽这种烟的,这个烟劲儿大。” 我爸立即拿出打火机,林圩赶紧抢过去给我爸点烟,他自己也点燃抽了起来。 两个人站在我身边吞云吐雾,我被呛得咳嗽两声往后退了一步。 我爸想熄灭香烟,我摆摆手:“没事没事,我习惯了二手烟,你们抽吧。”我准备去梁家看看。 梁晓峰家里的唢呐声越来越大,听起来一会儿很快乐一会儿又很悲伤,也不知道是个什么曲目和调调。 我爸抽完烟过来告诉我,“梁晓峰在市里医院咽气的,装老衣服在医院就穿好了。我听说他喝完药就直接昏迷了,抢救以后醒来过一次跟她妈念叨了两句什么,她妈就疯疯癫癫的,哭一会儿笑一会儿,喊一会儿,拿着手机给别人打电话,别人不接她就发了疯地砸手机,脑袋撞墙。” 这个情况倒是与她给我发消息的状态是吻合的,发疯发狂,要不然我妈怎么会怕成这样呢。 “那我现在怎么做?梁家人要见我,我现在过去?他们都知道我回来了,我是躲不开的。而且我也没有必要躲开。” 我们正说话的功夫,薛安也跑回来了。 “姐,我听梁晓凯说你回来了,把他妈给打了啊,你还这么勇呢?”薛安脸上挂了彩,一边说着一边走向我。 我看了他一眼问我爸,“他这是?” “被梁家的人给打的。我去找咱妈,梁家的人不放妈出门,妈说我有你的联系方式,梁家人就抢我手机想给你打电话,我把手机给砸了。他们没法用我手机找你,就用梁晓峰她妈的,你又不接电话,他们就揍了我一顿。” 他还脱光了上衣,让我看到了他后背上一个大脚印子,都有血印了。 看着就疼。 “姐,既然你回来了,你得管管妈吧,她现在被梁家人逼着跪在梁晓峰的棺材跟前……” 我脑袋嗡嗡的。 薛安觉得我妈是被逼的,是梁家在欺负人。可我妈单方面收了梁家一万块彩礼,是我妈先骗了梁家。 “姐,梁晓峰自己作死,让咱妈搁那儿赎罪。我之前还挺可怜他,现在我恨不得给他从棺材里拉出来,抽他两巴掌……哎,这个是姐夫吧?” 薛安走到林圩跟前仔仔细细地打量着,“我听贝贝姐说了,有个男人追你呢,条件很不错,比我们村子里的任何人都强,你们是处对象了吗?” 林圩主动和薛安打了招呼。我什么心情都没有,就想去梁家把梁晓峰的灵棚给掀了。 这不是欺负人吗?都已经收拾我妈了,干啥还欺负我爸和我弟?他们都不知情的。 这么想的,我也是这么做的,我拿着镰刀就往梁家走。 梁家的新房子建在马路边,我过去的时候,路边停了好多辆车,摩托车,小轿车,自行车,三轮车,跟梁晓峰家里有关系的人都来了。 我过去的时候,戴白布的人是不少,梁晓峰的爸妈站在灵棚那里像两个枯木没有一点反应,我妈被梁家的人押着跪在棺材后面。 “薛乐来了啊,艾玛你可回来了。” “可惜晓峰咽气之前都没看到你回心转意啊,你这孩子心真狠啊。” “这可是一条人命啊。” “艾玛拿着啥呢,镰刀?这是干啥啊……” “坏了,赶紧去跟梁家人说一声。” 说什么的人都有,我面无表情地举着镰刀往里走,林圩本来跟在我身后的,被我爸和我弟给拽住了。 我爸和我弟在我身后喊我,我越走脚步越快。 梁晓峰的爸妈看到我以后,俩人麻木的脸上终于有了点反应。 我站在灵棚门口,梁晓峰的妈妈就朝我冲了过去,伸手掐住我的脖子,“我弄死你,你去给我儿子偿命,我去地下给我儿子磕头,都是你害死了我的儿子,你个丧门星,你是灾星,我要你死!” 我没挣扎,我就让她掐。她使劲儿到我大脑有点缺氧,还有点耳鸣,嗡嗡的。很多人都上前来拉梁晓峰的妈妈,我爸和我弟弟、林圩也都冲了过来。 梁晓峰的爸爸也冲上来,想要抢走我手里的镰刀。 我们来回交锋之际,灵棚布置的东西都被弄得乱七八糟,一地狼藉,要陪着梁晓峰上路的童男童女也被踩在地上,弄脏了。 梁晓峰爸妈崩溃地哭着,掐着我的力气也被外力控制住,一点点松开我。 我喉咙上不来气,咳嗽了好几声后,眼前也有点眩晕。 就在我站不住的时候,林圩冲过来扶住了我。 他打电话报警:“喂,110吗?” 我拦住他。农村这种事,警察来了也解决不了,反而会更乱。梁晓峰的爸妈已经疯了,警察来了他们也不会收敛,只会更恨我。 梁晓峰的爸妈跌坐在地上撕心裂肺地哭着,我妈从棺材后面跌跌撞撞地跑过来,也抱着我哭。 我抬手给了她一巴掌。 所有人,包括我妈,都愣住了。 第68章 想要吃绝户吧? 我妈都傻眼了,捂着脸,瞪着眼睛看着我,反应了好一会儿才尖叫出声,“薛乐,死崽子,你打我,我是你妈,你疯了啊,你敢打我!” 她伸手就抓我的头发,一手薅着我的头发,另一只手掐我的嘴巴子,掐完以后狠狠地扇了我一耳光。 她平时放牛羊干农活,力气还是有的,比我劲儿也大。这一耳光下来,我没躲开,多少是有点故意让她打的,等她收回手的时候,我脚步一个趔趄差点摔在地上,是被林圩给扶住的。 一股血腥味儿充斥着我的口中,林圩伸手摸了摸我的嘴角,眼里都是心疼,他把我拉到身后看向我妈,话没说一句,但我就是站在他身后都能感觉到他很生气很危险。 我妈梗着脖子骂:“你就是小乐在津市认识的那个人吧,你也敢来?梁晓峰的死跟你也脱不开关系,要不是你让人把梁晓峰给送回农村,让他丢人现眼,他早就把薛乐给带回来了,俩人没准这个时候都办喜事儿了。” 说话间,她还指向梁晓峰的爸妈,还有这个灵棚。 “晓峰啊,你要是化作鬼你帮帮你爸妈,把这个凶手给留在梁家,让他一头撞死给你赔罪吧,这事儿可不赖我啊……”说着说着她还哭上了。 我最烦她这一套。 她这人就是又强势又爱演戏,要是和谁打架打不过,就马上哭起来把自己放到弱者的阵营中,来博取路人的同情,把别人拉到她身边,帮她出头。 我妈不去演个戏,真是白瞎这个天赋了。这要是在外面可能就有人相信她的无辜了,但这是在她生活了几十年的地方,她什么德行,大家都一清二楚。 我爸急了,高声呵斥她,“董倩,你差不多就可以了。”他推开阻拦着的梁家人,气急败坏地站在我妈面前,开口就喊她的大名。 “小乐这些年也没在你身上得到过母爱,你还对她要求这么多,你怎么有的脸啊,梁家的事儿就是你捅的篓子,你自己去求梁家人放过你,别想着旁门左道再坑害小乐,你还配当一个妈?” 第一次!这是我第一次听到我爸和我妈叫板! 从小到大我看到太多次我妈强势地训斥我爸,我爸都是低着头不说话,要是被我妈说得太狠了,他就出门去干活,一干就干一天,大晚上才会回家,扒拉一口饭就去睡觉;不论什么天气,不论我爸多晚回来,我妈从来不会多关心一句,也不会给他特意留口饭。我想我爸娶了她以后,得到了两个孩子,还得到了什么呢? “薛大成!你喊我名字是吧?我被你闺女打了一巴掌,当着这么多父老乡亲的面儿,被我自己生下的畜生给打了,你知道我什么心情吗?我太失败了,我养个这么不孝顺的孩子。”我妈带着哭腔一屁股坐在地上干打雷不下雨。 真的,我都要被我妈这幅受害者形象给逗笑了。 我不想再在这里浪费时间,只是淡淡地开口:“董倩,戏过了,我知道你想要钱,但是我没钱,你越闹我越没有。” 她愣住了,“你喊我什么?” 我冷笑了一声。 “小畜生,我是你妈啊,我十月怀胎生下你,养你这么大,你就这么对我的?”她从地上站起来,指着我的鼻子就骂,“我养你还不如养一条狗,狗还知道感恩呢,你知道个啥,我供你读书还供出仇人来了是吧,当这么多人的面儿打我,喊我的大名,你的礼义廉耻被狗给吃了?” 我弟都受不住了,过来拉我,“姐,你服个软吧,妈要是气坏了,还得去医院治病。” 劝了我,他还不忘去我妈跟前伏低做小地商量着:“妈,我姐一直供我读书,现在供我学厨师,她给我花很多钱了,你跟她闹得这么僵,以后我姐不管我了,你给我掏钱娶媳妇吗?” “呵呵。”我冷笑了一声,真的,我以为我弟是好的,是随了我爸的性格的,没想到……他才是跟我妈最像的那个。 没遇到事情的时候,他还挺顾及我的,真遇到事儿了,我是被他第一个抛弃的吧。 算了吧,还好对他没有抱那么多大的希冀,以后我不会给他钱了。也好,早看清比晚看清好。 我都跟我妈断绝母女关系了,也不差一个弟弟。 薛安也似乎意识到自己说的有点自私了,他赶紧往回找话题,“姐,我就是劝妈的,你别往心里去,我知道你不容易……” 我没继续听,走向了梁家人。 梁晓凯还杵在灵棚门口,跟梁晓峰父母说我的坏话,梁晓峰的爸妈看着我的眼神像是在看一个要死了的人。 他们恨不得弄死我,我是知道的,但我知道我不可能死这里。 “薛乐回来不是为我哥奔丧的,她就是来发疯的,她刚才连自己爸妈都给打了,大爷,大娘,我是为了我哥讨公道的,我妈也是心疼我哥死得冤,结果薛乐拿镰刀伤我们。今天如果她能好生生地走出灵棚,那就是我们老梁家无能,竟然让她这么欺辱。” 眼看着梁家的十几个人都被梁晓凯煽动得,看我就跟看着乌眼鸡似的,恨不得拿把刀抹了我脖子,我无所畏惧地抱着胳膊冷笑一声。 梁晓凯气得大喝一声:“你还敢笑,你真不要脸啊,等会儿我要你跪下来给我哥,给我和我妈磕头。” 我啧啧两声:“你妈今天穿的什么衣服?” 他愣住了。 我提醒他:“是大红色的棉袄哦,超级红的那种,一般都是谁家办喜事儿才穿呢。你妈今天穿这么红,是怕你哥成鬼,来压他的怨气吗?还是因为过于高兴,想要庆祝梁晓峰的爸妈没有后代了,遗产继承可能要到你身上了?哎呀,那你妈是想要吃绝户吧?” 我说完,所有人都怔住了。 刚才还乱哄哄的灵棚,安静如鸡。 一阵风吹来,灵棚旁边靠着的纸糊马车还动了下,梁晓凯身边的纸人手搭在了他肩膀上,给他吓得嗷嗷叫唤。 梁晓峰的爸妈寻找刘梅的身影。 我好心提醒:“梁晓凯她妈就在棺材后面呢,艾玛,果然是想要去压邪气。你们梁家人可真搞笑,还想要一致对外,觉得梁晓峰的死都是我们的问题。那我想问问了,得利者是谁啊?他都好几天不出家门,哪儿来的农药?他胆子那么小,自己喝的吗?还是别人撺掇他喝的?或者别人给他灌下去的?” 我说完,梁家的人脸都白了。 我转头,越过惊慌的人群看向林圩。他就站在我爸和我弟身后,目光始终落在我身上,一直没有离开过。 第70章 柿子要挑软的捏 林圩走过来,拉着我的手往人群外走。 我爸和我弟沉默地跟在我们身后,我妈也想走,被梁家的人给拦住了。 梁晓峰她妈拉着她胳膊:“我儿子就是被你给撺掇着去的津市,如果不是你,他就不会带着那么多东西去找薛乐,如果不是你跟我儿子说,只要在津市跟薛乐睡一觉,薛乐就会乖乖回老家来结婚过日子,我儿子根本不会心里有跟薛乐一起的念头,都怪你!” “啪。” 我妈,不,董倩,她被狠狠地抽了一巴掌,梁晓峰她妈这一巴掌,估计能把人抽成脑震荡。我回头看了一眼,董倩嘴角都有血迹了,比我刚才被她打过的样子还要狼狈和凄惨。 那怎么办呢?我要求情吗?我有必要再相信母亲会爱我吗?我还需要她的在乎吗? 我站定在原地,隔着人群看着她。 她捂着脸,眼眶里蓄满了泪水,她是希望我能帮她的。 可我不想帮,我没办法说服我自己去帮。孝道能压死人,但我就是个不孝的人,所以压不死我。 梁家的人也停止了内部怀疑,又一致对外地针对我们,可我今天的发疯行为已经让他们对我彻底改观。 与其收拾我,不如折磨董倩。 柿子要挑软的捏,他们是懂的。 所以他们对董倩没有手下留情。 我转身走,董倩扯着嗓子朝我们喊,“薛乐,你不孝顺,你会被天打雷劈的,我可是你妈啊,你就是嫁给农村留在这里又怎么了,你去城里谁能看得起你,农村的就是农村的,野鸡飞不上天的。” 我不听,她爱怎么说就怎么说,我只相信我自己。 林圩拉着我的手,我们两个手心都出汗了,他都没放开。 天空下起了雪,越飘越大,地上又覆盖了一层。 我弟在后面跟我爸嘟嘟囔囔:“真不管我妈了吗?梁家的祖上可有过精神病啊,万一真的对我妈动手,我妈活不成了怎么办?” 我爸一点没心软:“你耳朵塞鸡毛了?你没听明白吗?她原本是让梁晓峰去津市强迫你姐的,如果你姐真的被糟蹋了,你姐是不是这辈子都完了?她自己造的孽,凭啥要搭上你姐?你姐从来没有对不起我们任何人,你妈对不起你姐,你也是。” 我身子一颤,忍不住红了眼圈。 我真的,好久没有因为亲人的事情哭鼻子。 我妈拿放牛的鞭子抽打在我身上那么多次,我一次都没有哭过,一次都没有! 但是我爸这话让我没忍住。 我弟站在雪地里,看着父亲的背影,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我顿住脚步,转身看向我爸,“爸,我不管她,但是你管她我不怪你。” 我爸愣了两秒后反应过来,拽着薛安转身往回走。 薛安不明所以,我爸却笑着叹了一声:“你姐啊,让我去管你妈,你妈是欠收拾,但不能让外人收拾。” 哎,好冷,天气冷,心也凉。 林圩掏出一包纸巾,慢慢地擦拭着我的眼泪,轻声细语地安抚我:“小乐,想哭就痛快地哭一场,我不会让别人看到你的脆弱。” 他抱住我,我的头抵在他的肩膀,眼泪悄无声息地滚落在他的衣服上。 我哽咽着开口:“其实,我羡慕你。” 林圩嗯了一声:“我妈确实爱我,但是怎么办,她没活到我长大,如果世间有魔法,我愿意用我的寿命换她多活些年。” 我们拥在一起,在最冷的冬季,在漫天飞雪之下,没有情欲悸动,只是心和心在相拥。 “要回津市吗?”我问他。 他拿走我发丝上的雪片,摇头:“等你处理好家里的事情。” “那热搜上污蔑你的词条怎么办?你的工作怎么处理?” 他拿出手机给陆子峥打电话。 陆子峥那边背景音有点杂,好像有人在吵架。 “喂,圩哥,你这个点打电话过来,是处理好小乐那边的事情了?” 林圩说没有。 陆子峥也没失望,打了个哈欠,不等我们问,就竹筒倒豆子似的说着:“公司今天开大会,有人想提议解除你合伙人的资格,许正清没表态,新来的老周把对方给骂了,俩人骂着骂着动手了。” “圩哥,老周这个人看着溜奸耍滑的,没想到这种时候还挺知道站队的。他说他来了金诚因为你在,如果你不在,他也走。” 林圩眉宇间多了些笑意:“许律怎么说?” “他让老周自己看着办,老周已经跟我打听你准备去哪儿了,要不要自己单干。圩哥,老周这人,还不错啊,看着挺不靠谱的,没想到竟然干出这么靠谱的事儿。” “那个许如珊还在找小乐呢,估计小乐的前公司要告小乐。” 我赶紧问:“为什么?她渗入广安了?” “对,说是参了一股。家里的事儿处理好赶紧回来吧,先下手为强啊,把康贝贝也给我带过来。” 林圩看向我,我摊摊手:“康贝贝得过完年过去吧,康爷爷的体检也没出结果呢,家里一堆事儿。” “不行我过去一趟?开车也就六个小时。”陆子峥说,“我这到嘴边的肉,我吃不上,我难受。” 我:…… 我就说这个陆子峥和康贝贝是一个属性的,都太馋太黄了。 林圩轻咳了一声:“你处理好津市的事儿,不要往这边跑,顾好后方。跟王盼弟那边接触的怎么样?情况都了解过了?” “王盼弟确实挺可怜的,断了一条腿就拄着拐出门去菜市场捡点烂菜叶子。我手里就一千的现金,都给她留下了,还让人送了点米面粮食过去,她住的地方太偏了,也不安全,广安真是不办点人事。” 说起这个,陆子峥气不打一处来,我听得也很生气。 我说,“我听她说她爸妈重男轻女,她这伤了以后,觉得靠着她没指望了,她妈带着她弟弟回乡下了,谁也没管她。” 陆子峥:“她是挺感谢你的,说要不是你联系她,她都想自杀了。现在这个社会,死个人,不一定那么快被发现。小乐啊,你是真心地善良,适合我圩哥。” “别嘴贫了,看看这个官司怎么打吧,我是个门外汉,她的合法权益还需要你们来维护。” 林圩又叮嘱他一句:“你跟她联系的时候,防着点许律和许如珊。” 陆子峥应下以后,林圩撂了电话。 我跟林圩说:“回头我问问程姐那里需不需要线上客服,我想让王盼弟有个活着的盼头。” 林圩点头,轻声提醒我:“那边有个老太太,一直在跟着我们。” 那个身影有点眼熟,我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第71章 拍花子的? 老太太戴着一顶毛线帽子,穿着一件灰蓝色的棉袄,个子中等,偏瘦,手腕上挎着一个小箩筐,朝我越来越近。 林圩拉住我的手,调转了个方向,往他右侧的空路上走。我有点诧异,我家不是这个方向啊,但显然他也知道,却故意带着我往那边走了几步。 没想到我俩往那边走,那老太太也转了方向走过来。 我顿住脚步,听到林圩在耳畔说:“她是冲你来的。” 我嗯了一声,就站在那里大大方方地看着老太太,我想起来了,她之前一直在梁晓峰的棺材边上站着,悄悄的打量着我。 我想知道她要干什么。 老太太可能没想到我竟然不走了,她停下脚步打量我,满脸褶子都皱巴巴地挤在一起,张了张嘴想说话,却又扭过头往来的方向走。 我嫌她磨叽,追过去问她:“你是谁啊?你想干什么?” 老太太加快了脚步,她这个行径对我来说就是一种挑衅。我都喊她了,她还走,我小跑着过去想要拦住她。 她从篮子里拿出一个红色手帕朝我脸上扬了扬,我就感觉眼前有点眩晕。比我妈打我那一巴掌还让我觉得难受,脑袋跟着嗡嗡的。 我心中惊醒,喊了一声,“林圩。” 快要晕倒的时候,林圩一把扶住我,狠狠地踢了老太太一脚。那老太太还举着手帕想要往林圩的脸上扔,林圩抱着我后退了一步,红色手帕落在地上,非常醒目。 我咬着舌头,想让自己保持清醒。 这个功夫,我弟和我爸也都找了过来。 “干什么呢?” “坏了,爸,看着像是拍花子的。” 拍花子的……人贩子? 我晃了晃脑袋,跌坐在地上,浑身无力。再看林圩也有点脚步趔趄有点站不直,我捧起地上的雪狠狠地往我脸上、脖颈子里放,冰凉的触感贴敷在我的皮肤上,我渐渐清醒过来。 而那老太太也被我爸给控制住。 本来去梁家看热闹的村民们,有听到动静的也跑过来围观。 “谁说是拍花子的?哪儿呢?我还没见过拍花子的长啥样。” “什么拍花子的,这是人贩子,专门到乡下找年轻女孩儿倒卖到深山里给老光棍生孩子的。” 身边说什么的都有,我们被里三层外三层的围着。 林圩已经打电话报了警。 我舌头被咬得血止不住,忍着一波又一波的困意,站在老太太面前,踩住她的手。 老太太被薛安按在那里,疼得吱哇乱叫,喉咙里发出来的声音都有点怪异。 “你是谁的人?梁晓峰他妈让你来的?刘梅让你来的?” 老太太低着头不看我,也不说话。 林圩缓过来以后,走到她面前。他居高临下地打量着老太太,用一种跟死人说话的口吻淡淡地说到:“你是替梁家来的,梁家人让你把小乐迷晕以后,他们会来人把她带走。” 老太太惊讶地抬头看向林圩,嘴角动了动,但还是什么都没说。 林圩看向我:“你说梁家在梁晓峰死了以后,要过你的生辰八字。” 我点头,“康贝贝看到的,梁晓峰他妈要的。” 我再想起花婶子给我打电话的事儿,再联合梁家闹的这些事儿,突然背脊发凉。梁家想要的是……我也死,让我死了,跟梁晓峰结婚?也就是,配阴婚? 不可能吧,我惊悚地看向林圩:“他们敢?” 一种巨大的愤恨席卷着我,我忍不住浑身颤抖,伸手去老太太身上找手机。老太太想要挣扎,被薛安死死地按着。我翻开老太太的通话记录——通话记录里只有一个号码,今天打了三次。 我回拨过去。 电话嘟声两次。 一道熟悉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喂?搞定了吗?” 第72章 始作俑者 我踢了拍花子的一脚,老太太疼得龇牙咧嘴的,不得不跟电话那边的人说:“搞定了,你们来人吧。” 那边笑了,“太好了,等这个事儿办妥了,我再给你两千块钱,你把她看住了,我们这就过去。” “小贱货,等她跟我儿子结了阴婚,我让我儿子天天在地下折磨她!” 电话挂断了,所有人都倒抽了一口凉气。 我爸气得手都在抖着,想去掐老太太的脖子,被我阻止了。 薛安一脸震惊地看着我,嘴唇都没血色了,“姐啊,你咋这么淡定?你这玩意儿着了道,不就死路一条了吗?” 我好整以暇地看着他,“我是那么容易被算计吗?” 他摇摇头。 身边围观的人都傻在了原地。一个看向另外一个,面面相觑。 “我没听错吧?这个拍花子是给梁晓峰他妈办事儿的?” “梁家的人疯了吧,用活人给死人配阴婚?疯了啊,违法的啊!” “他们已经不顾法律常识了,就想报复,这种人没法相处了,我们可离他们远点,不只是脑子有问题,是心眼子都有问题了。” 有人走向我,“小乐啊,报警吧。” 我看着林圩,他的目光和关注点一直在我身上。 我问他,“你是不是早就想到了?” 他点点头,“之前你说梁家的人要走了你的生辰八字,我就预料到了。” 薛安凑过来,“姐,我报警了,警察马上到,一会儿梁家的人肯定会再闹起来的,你跟……”他看了眼林圩,张了张嘴想喊点什么,我打断了他的话。 “逃避不是我的风格,我没有错,是你妈,是梁家一直在算计我。他们想要我的命,也要看我给不给,既然我不想给,那我也可以要他们付出一定的代价。” “可是咱妈……” 我笑了,“那是你妈,不是我妈了,我和她已经断绝关系。” “你是妈十月怀胎生下来的,打断了骨头还连着筋,你要断绝关系是不可能的。”薛安满脸不赞同地看着我。 我没给他任何眼神,目光落在我爸身上。 我爸踢了拍花子的老太太一脚,那老太太抱着肚子躺在地上动不了。她的手背也被我踩得红肿跟小萝卜似的,脸上因为恐惧变得煞白,嘴巴里还嘟囔着什么。 看热闹的邻居们喊来更多看热闹的人。派出所也来了三个人。 大家都在原地站着。 梁家的人来的也很快,梁晓峰他妈拿着麻袋,梁晓凯扛着铁锹,还有梁晓峰的爸爸手里拿着一把刀。这还真是要我命来了。 他们走到一半,看到我们这边的人,顿住了脚步。 梁晓峰他爸转身要走,我爸高喝了一声,“梁鑫,你给老子站住!” 我爸这一嗓子过去,他就跟脚底踩了风火轮似的,一溜烟就跑远了。他一跑,梁晓峰他妈也要跑,梁晓凯也扔掉了铁锹,晃了晃地往回走,被派出所的人给追上了。 梁鑫也被我爸给拉住了。他还臭着一张脸骂我爸呢,“薛大成,你有毛病啊,你拦着我干什么,我还得回家里看我儿子呢。” 我爸才不管他怎么辩论,就是不说话,拽着他,把他交给警察。 林圩替我去跟警察陈述今天发生的事情,相关的人证物证也都提供给警察。警察听说梁家的人想要弄死我,给自杀的梁晓峰配阴婚,那脸色都不能用难看来形容了。 “我是万万没想到,法治社会,21世纪,这种事情还会发生在小石村。你们是真不拿人当人,不拿命当命啊。” 梁鑫死不承认,说我们冤枉他。那个拍花子的也耷拉着脑袋不说话。 是林圩走过去,对拍花子的老太太说,“你有儿女吗?你儿女知道你在外面为非作歹吗?” 老太太没吭声。 他继续说:“如果你的后代知道有你这样的长辈,知道你做这种阴损的事情,他们会引以为傲吗?” 老太太哑着嗓子,“我没后代。” 我爸依旧激动,“你没有后代就对了,你不配,这要是谁当了你的孩子也是八辈子倒了血霉,你爸妈要是知道你是这么个玩意,估计都后悔让你出生,你死了也得下十八层地狱,天天进油锅……让你投不了胎。” 林圩说的,老太太没反应,但是我爸提起这个,老太太激动了,她抬头看着我爸,反驳道:“我一直往庙里捐钱,我下辈子肯定能投胎当个有钱人家的小姐,我上辈子就是有钱人家的小姐,我只有这辈子受苦……” 警察过来低声提醒我,“这老太太看着有点癔症,相关证据给齐了不一定能定罪。” 林圩却说:“我会让她获刑。” 拍花子的老太太被带走了,梁鑫也被戴上手铐。梁晓峰的妈妈和梁晓凯还梗着脖子跟警察辩论。 我走到梁晓峰妈妈身边。花婶子之前告诉我,梁晓峰的母亲叫王兰,是这个村里最信鬼神的人,她信了一辈子,最后把自己的命也信进去了。王兰此刻还在跟警察争论着,说让我回来就是想让我看她儿子一眼。 我面无表情地问她,“王兰,你儿子死之前跟你说过什么?” 王兰一脸震惊地看着我,“你怎么知道……” 我当然不信什么托梦,但她信。 “是不是跟你说农药很难喝,他不想死?” 王兰脸色煞白,“你……” “你给他买农药,撺掇他喝的时候,有没有预料到会要走他的命?” 王兰站不住,跌坐在地上,身子不停地抖动着。 我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厌弃地开口:“他不想死的,是你让他用这种方式,逼着我回来,成全你们梁家人的面子,结果害死了他。” “不是!你胡说,不是我……” 王兰崩溃地大喊大叫,揪着自己的头发,哭得眼泪鼻涕流了一脸。 我低着头,用一种很轻很轻的声音,轻得像是从很遥远的地方传来的语气说,“他呀,昨天晚上托梦告诉我的,说他不想死来着,说他喝完药以后很难受啊……” “呜呜呜,不是的,卖农药的都说过了,过期的东西打虫不太好用,我也问过刘梅的,喝一点点没事儿的,只要你回来跟我儿子结了婚,喜气就能冲淡一切……” “那你挺傻逼啊,人家说啥你都信,这下好了吧,你儿子的命搭进去了。”我爸冷冷地说,“我觉得你儿子要是成了鬼啊,最恨的不能是别人,指定是你。” 王兰仰着头看向我爸,又看看我,张了张嘴没说出话,一个后仰昏了过去。 第73章 我值得所有平等的爱 警察把王兰和梁鑫两口子带走了,拍花子的老太太和梁晓凯也被押上了警车。 我和林圩站在一起,目送警车离开。 耳畔还响着办白事儿的唢呐声。 薛安走过来问我:“姐,你咋知道是王兰让梁晓峰喝药的?” 我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我爸替我回答,“你姐肯定是观察的仔细,发现了蛛丝马迹。” 瞧瞧我爸这个词儿,要不是知道他小学都没读完,我都得夸他有文化。 “我诈的。花婶子之前提醒过我,王兰信了一辈子鬼神,最容易用鬼神来攻破。我就编了个托梦,她果然信了。” 薛安一脸纳闷儿,“花婶子想让你跟梁晓峰结婚的,她怎么想起来给你通风报信了?” “良心上过不去吧。”我猜测,“不是所有人的良心都和梁鑫似的。” 薛安挠挠头,笑得有点尴尬。 我爸倒是点了下头,很认同我的话,“是了,没有当父母的能给孩子添这么大堵的。”说完他又想起了什么,咧嘴笑笑,“你妈例外。” “是啊,她例外。”我都不想提她了。 薛安试图劝我:“妈肯定也知道错了,我看她都被吓成那样了。” 我指了指我的脸,“看到了吗?还肿着呢,她打我一巴掌得使多大劲儿,吃奶的劲儿估计都出来了。” 薛安顿时哑口无言。 我肿了半张脸我能感觉到,脑袋还嗡嗡地疼呢。 许是看出我很坚决,薛安又小心翼翼地问,“姐,那以后……你不给她钱了?我生活费……你还管吗?” “不管了。” 他拉着脸看向我爸。 我爸没看他,只对我说,“小乐,你没有帮你弟的义务,爸还赚钱呢,能管他。你妈那里……有她后悔的。你早点回津市吧,万一再出别的岔子,不太好。” 说着他还看向林圩,十分严肃地叮嘱:“小林,我感觉你这个人能相处。我闺女吧,可能满身的刺,但她心里软乎,你别欺辱她。我虽然是个乡巴佬,但为了我闺女我也敢去城里闯荡一下,找你应该不会很难。” 林圩点头,也很郑重地承诺,“叔,我很爱小乐,我会把她的命当成我自己的命,好好呵护她。” 我心里一酸,眼泪蓄满了眼眶。我想不到我爸会说这样一番话,我也很意外林圩会如此承诺,但我知道,此刻的我,是值得的。 人,生来平等,我值得所有平等的爱。 处理完这些事儿,赶上康贝贝从县里回来,我去镇上的小超市买了些营养品和吃的喝的,给康爷爷送去。 林圩已经回车上打电话了,陆子峥联系他津市那边的事情,我没让他跟着我。 康贝贝一见到我,就抱住我,一脸后怕:“我刚听说了,梁家的人真恶毒啊,我都无法想象。” 我叹了一声,“王兰疯了,她昏过去再睁开眼睛的时候,状态不太对劲儿。” “她家里有精神病遗传史,疯了才是正常的。再说了,哪儿有说撺掇自己儿子喝农药的,难怪她非要找你妈和你的麻烦呢。对了,你妈呢?我回来路上听说你妈你俩打起来了,这个脸是她打的吧。” 提起我妈这个人,康贝贝就是烦得不行,“你赶紧回津市吧,可别在家里过年了,你妈那人啊,回头还得坑你一波。生养之恩不能不报,但是咱不能拿命来报吧。” 康贝贝骂了好一会儿,才算消了气儿。 我问她康爷爷的身体情况,她又叹了一声,“确诊糖尿病了,肺部有小结节,定期检查。我想让他跟我一起去津市,他不同意,怕耽误我以后嫁人。” 我再想我妈的种种行径,真的,人家康爷爷恐怕耽误贝贝以后的人生。我妈是生怕毁不掉我。 我嘲弄地勾了勾唇,“我妈我俩断绝关系了,薛安我以后也不管了。快过年了,我给我爸留了五千块钱,那是我所有的家底了。” 康贝贝递给我一瓶矿泉水,“你还是心软啊,给了你爸,就相当于给你妈。” “我爸不一样了,不过也无所谓了,我尽了义务。晚上我要连夜回津市,林圩那边还有事情。” 康贝贝表示理解:“我过完年就去找你,到时候需要带啥你跟我说。” 我们没再说别的,天快黑了的时候,我和林圩已经上路了。 “可惜我不会开车,不然我替你开车好了。”我有点心疼林圩的身体。 林圩嗯了一声,“改天带你去驾校报名,等你会开车了,天天开车来接我下班。” “噗,真打算让我去学车?” 林圩点头。 我以为他会拒绝呢,说些冠冕堂皇的话,说女生最好不要开车,或者是出门打车坐公交地铁都很方便,不需要开车。 林圩果然是林圩,他不会说那些没营养或者自以为是的话,他永远站在我的角度思考问题,这也是我欣赏他的原因。 回去的路上,陆子峥给林圩打电话提起热搜的事情,我听了听觉得自己没什么能帮忙的,就打开了电脑,登录上公众号后台。 最近更新的有点少,我也跟粉丝们打过招呼了,家里有事儿要解决,没想到我还是低估了大家对我写的这个感情故事的关心程度。 林圩还开着车的时候,我已经把电脑放在腿上写故事了。 新一篇的故事更新在凌晨1点钟。 我写了阿深对小米的告白,写到了小米已经开始接受阿深,但两个人的感情基础还不够,还需要培养,小米和阿深的事业却遭受到了波折。我不知道小米和阿深接下来会面临什么,但我觉得他们能扛过去。就像我和林圩一样。 我刚收起电脑,初沐美妆的程姐给我发来消息。 程欢:【小乐,今天广安的人联系我,我才知道你离职了,有兴趣来初沐吗?】 程欢:【你的推广文案得到了市场部和营销部同事们的一致好评,我们很希望你加入初沐。】 我没有立即应下来,先感谢了程姐,才说起了自己的打算。 我回复;【我不想给别人打工了,我想给自己打工。】 看着聊天对话框,我自己都愣了一下。 活了23年,这是我第一次主动选择自己要走的路,不是被安排,不是被逼迫,不是走投无路,是我自己选的。 发完消息,我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漆黑的夜色和偶尔掠过的路灯。手机又亮了,是宋晓燕发来的语音消息。 宋晓燕:“小乐,那个渣男出差了,不能跟我去办手续,但我这几天没闲着,我今天去面试了两家幼儿园,有一家让我明天去试讲!我有点紧张,但我觉得我能行。你说过,只要想变好,朝着让你好起来的路走,慢慢就好了。我现在就在那条路上。” 我回她语音:“你肯定行的。明天试讲完给我发消息。” 她秒回了一个笑脸。 我看着那个笑脸表情,忽然想起之前她光着脚,蹲在我家门口哭的样子。 人是能改变的。 只要往好了改变,就一定会变好的。 对吧?! 第74章 想邀请我同居? 天蒙蒙亮的时候,我们回到了津市。 出了高速路收费站,林圩问我:“要不去我那里休息一会儿?” 他本可以直接带我过去,但他尊重我的想法,还是想要先征求我的同意。 我点点头:“也好,我想换个衣服,洗个澡,身上都是烟熏火燎的味道。” 他加快了车速,到了他家,他先给我带去了主卧浴室,给我找了一身家居服,看样子都是新买的。 我指了指我的行李箱,“这里还都是新的。” 他笑着指了指我身后的衣柜,“那里也都是给你准备的。” 我拉开柜门,里面的家居服、连衣裙、各种风格的外套、毛衣、内衣……琳琅满目。 这柜子能有两米了吧?塞得满满当当的,还都是我的衣服。 我很惊讶。 当他带着我来到鞋柜处,看着各种风格的鞋子,我更惊讶了。 这是…… “想邀请我同居吗?” 他眼中含着笑,“我有这个荣幸吗?” 我指了指衣服和鞋子:“花了很多钱吧?”都是大牌货,虽然我没穿过,但是我见过的。广安那些女同事们,经常在办公间聊服装搭配或者是抗衰护肤品。我虽然不感兴趣,但也被迫听懂了。 “林圩,衣服和鞋子,还能退掉吗?” “嗯?” “我不想跟你同居,我需要自己的空间,而且贝贝过完年就来找我了,我们两个人会一起租房子的。” 林圩有些失望,但他还是亲了亲我的额头,“好,你决定,等你什么时候想来我这里,你随时过来。” 说到这儿,他拉着我到门口,录入了指纹和人脸识别。 “从此以后,你来我这里,畅通无阻。” 我小声嘟囔着,“我才不来,住在一起就没有新鲜感了。” 林圩拉着我:“你说什么?一百天的爱情赌约不是取消了吗?都带我回去见家长了,又突然反悔,小乐同志!”他加重了语气,但是表情里没有半分不乐意。 我哎呀一声:“你先出去。” 林圩一副委屈巴巴的样子,松开我的手退后一步,“有事儿随时喊我,分秒必达。” “噗。”我本来还有点尴尬和不自在,却被他这种随意的姿态给影响到。 算了吧。 去特么的一百天爱情赌约。 他没有赢。 我也不会输。 就这样吧。 我洗了澡出来,闻到了一股香味儿,闻着像是火锅的味道。 我穿着新的居家服,来到客厅。 林圩正在开放式厨房那边做料理。 “酸菜鱼吃得惯吗?” 我那潜伏了好久的馋虫都被勾了出来:“嗯,想吃,但是这一大早吃这个好吗?” 我平时早上就吃点豆浆馒头,对我来说肉包子都是奢侈的,因为肉包子比馒头要贵五毛钱。可是自从和林圩一起相处,我发现我的生活质量已经得到了质的飞跃,比坐火箭还快呢。 我并不怀念顿顿吃馒头的日子,但我真的有点怕,我会失去那个自己。 所以吃饭的时候,我还是跟林圩说了下我的想法,希望他不要对我太好,因为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 换做以前,林圩会说我不相信他,但这次他没说话。 他沉默了一下,只是给我夹了一块鱼肉。鱼肉很嫩,酸菜很爽口。他没有说“你不相信我”,也没有说“我对你好是因为你值得”。他只是安静地把鱼肉放在我碗里,然后又夹了一块给自己。 吃过饭我主动去洗碗,他回书房打电话。 我环顾着他的家,这么大的房子,是我梦里都没有出现过的。 但我知道,现在我没有做梦,我只是接近了我人生中的另一种可能。 我给王盼弟打去电话。 她一听我回来了,特别激动:“小乐姐,你的朋友真好,给我买了很多东西,还给我留了钱,不管这次的官司是不是能赢,我都应该好好的感谢你,我知道嘴巴上说这些挺没劲的,但我就想告诉你,我虽然残疾了,但我以后一定有能力报答你,不会浪费你这份好心的。” 瞧瞧人家这嘴多会说,再瞧瞧薛安。 我帮一个外人,人家感恩戴德,我帮他,还帮出仇恨来了。 在服务区休息的时候,薛安给我打了最后一通电话。他知道我给康爷爷买了不少营养品,却没给我爸妈买也没给他留下什么,就气急败坏地问我凭什么。我说以后不会管董倩,也不会管他。 他说:“你要是不孝顺,以后你的孩子也不会孝顺,不,或许你也不会有孩子的,没人能娶你这种女人。” 我一点都没难过。 我把薛安想象成另一个董倩,就什么都想通了。 他就是自私的。 当然,我也是,我不想当扶弟魔,就算我经济条件渐渐好起来了,我也不会管董倩会过得如何。我只想着我爸能好起来,能幸福,就可以了。 两个晚上没怎么睡觉,熬得我有些头疼,但是林圩就好像吃了什么特效药似的,神采奕奕的。我看看他的脸,一点沧桑和疲惫感都没有,再看看我的眼袋和黑眼圈。我眼睛很漂亮的,但是这会儿眼袋比眼睛还要大了。 我跟他说我要去找王盼弟,他想陪着我,被我拒绝了。 “你还是去处理许正清送你上热搜的事情,我觉得那个人……不太好对付。” 林圩说:“我有他的把柄,他灰色收入的记录都在我电脑里,还有之前教唆人做假证的录音。” 我看着他,心里有点激动,“那你拿出来,是不是就能扳倒许正清了?” 他摇头:“那样对我来说,就是自毁前程,因为他经手的案子我也脱不开干系。” 我仔细一想就明白了林圩的意思,只能无奈地叹了一声,“那你打算怎么办?” “现在上热搜的是正泰地产的事情,我已经约了王钊见面。” “那你去见那个工程师,我去找王盼弟,晚上再联系吧?” 林圩抬起手腕看了眼时间,“这会儿才十点,你要出去这么久?” “嗯,我还要去找程欢,聊一下我个人做自媒体的事情。” 他提议:“我找人帮你跑这个流程,营业执照,工商管理局,这些地方很费时间……” 我摇头:“我还是想自己来。” 如果这些跑腿的小事情,我都依赖林圩,那也太可怕了。 第75章 不能信命,要信自己 我打算带着王盼弟出来吃中午饭,出门的时候林圩还想送我到她家门口,我没同意。我让他把我送到公交车站,坐上824路公交车,到津市火车站之后又转了144路车,大概11点20,到了王盼弟家门口。 王盼弟住在城中村的筒子楼里。 我来津市上班的时候,中介带我找过这种筒子楼。这种楼有一个特点,就是建筑密度极高,楼与楼之间只留一条窄巷子,三轮车勉强通过,救护车都进不来。采光和通风极差,白天也要开灯。冬天没有暖气,只能靠一个小太阳或煤炉取暖,烧煤有安全隐患,不烧就只能多裹几层被子。 公共厕所是最大的硬伤。城中村的厕所都是公用的,在巷子尽头,水泥地面常年湿漉漉的,冬天结冰的时候,走路不小心还会摔倒。 这种房子也有最大的一个好处,就是便宜,80到150块一个月。我打量着王盼弟住的位置,估计也就80块的月租金。 她住在6楼,我一路小跑上去还有点微微气喘,不能想象她每天上下楼、上厕所、买菜吃饭得有多不方便。 看到我过来,王盼弟特别兴奋,给我指了指地上的几袋米面粮油,“这都是你朋友送来的,还有这个钱……”她掏出钱想要给我,“我不能收,他走得太快了,我没追上,你给拿回去吧。” 我把钱给她推回去,打量着她这10平米不到的小房间。 不比不知道,这一比较,我发现我租的地方是真不错。王盼弟这里,没有窗户,只有一张床,床还是木板搭的,看着有点不稳当,一床厚厚的棉被,虽然有点旧,但很干净。角落处有一个小马扎,地上有个没轮子的拉杆行李箱。 看样子她过得挺难的。陆子峥说她去菜市场捡烂菜叶子吃,也是穷到末路了。 再看她,也就一米五几的身高,瘦得脸上颧骨都出来了,头发梳成了一个马尾,发丝枯黄。她穿着牛仔裤,我看不到断了的那条腿,我也不忍心看。 她才多大年纪,跟我差不多大,现在的模样是又老又小。 在我打量着她的时候,她也在小心翼翼地观察我。 她的局促不安,她的手足无措,我都看在眼中。我拉着她的手坐下,“要不换个地方住吧?” 她愣了愣,随即红了眼圈,哽咽着开口:“小乐姐,我没条件换地方,广安赔偿给我的钱……我爸妈给拿走了。” “拿走以后,他们又来过这里一次,他们嫌弃得都没有进屋,就说让我再跟广安打官司,说赔偿,我弟要去读书,赔偿要来的钱也要给他们。现在他们还联系我的唯一目的,就是想要钱。” 我轻轻地拍着她的后背。 她眼泪哗哗往下流,“我都这样了,他们不心疼我,而是厌恶我,让我别回家了,就在这儿这样活着。小乐姐,我这算活着吗?” 我重重点头:“我明白你,也理解你,我也是从你这样的家庭成长出来的。你看看,我不活得好好的吗?盼盼,我可以这样称呼你吗?” 她顿住了,满脸感动地看着我,“小乐姐,我还能叫盼盼?从来没有人这样喊过我。其实我是我家老二,我出生后就得了这个名字,我妈天天说盼弟盼弟,盼了五年,我弟弟才出生。” 王盼弟找到了情绪出口,拉着我又哭又说了好一会儿。我觉得她比我可怜多了,我家里四口人,我爸是疼我的;她家里五口人,没有一个人护着她。 “盼盼,日子会越来越好的,我帮你一起把它变好。这个过程就像是一场马拉松比赛,你要相信你自己,只要憋着一口气往前冲,跌倒了也要爬起来一直往前,就会到达终点。我们先设计小目标,先到达终点,再在以后的比赛中一次次地超过曾经的自己。” 王盼弟重重地点头。我看着她眼中燃起的希望火苗,松了口气。 人要有希望,有了希望才能努力地活下去。 当初我妈改了我的高考志愿,逼着我嫁人的时候,我坐在河边一晚上,想明白了。命是自己的,我不能信命,我要信自己。 “我给你找到我们小区吧?月租两百块钱,我帮你付三个月的,你可以一边打官司一边找工作。” 王盼弟摆手:“不,不给你添麻烦了,我就住这里吧。我……我不好找工作,我在这里也住习惯了,大家……大家不会用异样的目光看着我,我就会觉得我自己还是好人一个,我……” “好吧。”我不喜欢为难人,也不擅长给别人做主,既然提议没有被采纳,那就取消这个提议。我叫了个外卖,和王盼弟在她房间里吃的。 吃的东北一锅烩,里面有排骨有粉丝有玉米和豆角土豆这些蔬菜。王盼弟吃得特别香,我却有些心酸。 我跟她这里要到了她的资料后,给程欢打电话,跟她约在了初沐美妆楼下的星巴克。 一见面,她就热情地张开手臂要拥抱我,“小乐啊,你是不知道你那个文案的广告,给我们拉来了不少流量,有人专门拍了一期视频介绍我们的产品,就是因为看过你对这个产品的介绍文案。真的,你要是不去搞新媒体,就浪费你的天赋了。” 我正好跟她说起我打算单干的事情,“我要自己注册一个工作室,开公众号,一边写故事,一边积累粉丝群体,然后做文案推广这些……”可能收入不稳定,但想要创业做自己想做的事情,这种不稳定的风险也是要承担的。 “这样吧小乐,我跟你约稿子,你定期来写我们的产品介绍,半个月一篇,我们只要有促销活动,就找你写推广,可以吗?” 我欣然同意,“那当然可以了。” “对了,费洁今天联系我,询问你的事情了。” 我还挺诧异,“费洁,问我什么事儿?” “她要结婚了你知道吗?” 我更惊讶了,我才离开广安多久?费洁要结婚了?!!! 第76章 你想怎么不客气? 费洁要结婚?跟谁啊?是那个开奥迪的地中海有钱人?还是和刘总? 我脑子里闪过了几个猜测,但是程欢也不清楚更多的细节,“费洁只是跟我说想约我吃饭,聊一下你之前负责的那个方案,我说既然你已经离职了,之前的事情我就不方便掺和了,她说那就算了,她要结婚了心情好,不跟我们计较。” 我谢过程欢的提醒,想着和她的合作细节还得再研究一下,就没有跟她立即签合同,只是口头上约定半个月一篇稿子,和原来给我的那个价格一样,如果有促销活动再另外算酬劳。 她是信任我的,而我也很需要时间来证明我自己。 出了星巴克,我给林圩打电话说起费洁的事情,他对我讲:“许如珊参股广安之后,费洁的地位不稳定,刘浩那种人是不会容忍一个hr经理和许如珊走得那么近。” “所以她想通过结婚来稳住自己的位置?” “有可能。陆子峥给过我一份费洁的个人资料,她是从宏业商贸出来的,宏业商贸做母婴方面的生意。她在宏业当行政专员的时候,和宏业的老板钱宏业关系匪浅。钱宏业帮她运作进了广安,她在广安站稳脚跟后,又把广安的客户资源引回给钱宏业,你之前写的那个母婴用品的方案,就是钱宏业名下的业务。” 我脑子里那些碎片突然拼在了一起。费洁频繁换的那些名牌包,那辆奥迪车,她对刘总的巴结和对我的颐指气使,她从来不是靠能力坐上那个位置的,她靠的是资源置换。用她自己的身体和青春,换钱宏业的资源,换刘浩的庇护,换许如珊的临时联盟。现在她玩够了,想上岸了,就找钱宏业这个老情人结婚。 林圩又说,“钱宏业比她大十五岁,离过两次婚,有两个孩子。” 我还有点感慨,这就是她能找到的最好的归宿了吗?是她最初教我“什么是选择大于努力”中的选择吗?她嫁过去是要当后妈还是高级保姆呢? 不过这些我不在意。也好,她结了婚,至少不会再有精力来对付我了。至于她过得好不好,跟我没关系。 “那她结婚了,就不会再来找我麻烦了吧?” 林圩也想到了这一点,他冷静地告诉我,“不一定。许如珊参股广安之后,费洁的位置确实不稳,如果许如珊要求她继续对付你,作为交换条件保住她在广安的职位,她也不得不出手。” “那她最怕什么?” “钱宏业是需要一个形象体面的妻子,他的妻子不能是一个被曝光的职场霸凌者。如果王盼弟的案子开庭,费洁在广安这些年做的事都会被公开的话,会成为行业内丑闻,这些事足够让钱宏业重新考虑这桩婚事。” 我站在星巴克门口,望着蓝天白云,突然觉得有点讽刺啊。 费洁以为结婚是她人生的新起点,是她脱离打工阶层、彻底成为“老板娘”的跳板。但她的过去是抹不掉的,任何事情的发生都会有因果,也会有反噬。 我不想在提她,问林圩:“王盼弟的案子,什么时候可以立案?” 他说:“明天听证会结束后,我陪你去见她。” “你那边忙得怎么样了?见到王钊了?” 林圩沉默了几秒钟,我以为他不想跟我说这个,正觉得自己问得有点多了的时候,他笑了:“很担心我?” “没有啊。”我立即否认。 “那好吧,那我就不告诉你我这里一切顺利了。” “哼,那我先回出租屋找宋晓燕了。” 说完我就挂了电话,坐上公交车回了我租的地方。 见识到了王盼弟的居住环境,再回到我自己的出租屋,我是挺满意的。月租八十块钱的房子,和月租三百块的,没有可比性。这也说明,我比王盼弟幸运一些。 我刚进门,发现屋子里被打扫得焕然一新,床上用品是新的,柜子上的锅碗瓢盆都刷得干干净净,屋子里还有一股柚子香气。 这应该是宋晓燕收拾的。 我很惊讶。之前她在我隔壁住的时候,我每天出来进去地路过她房间,是看到过她房间里多么凌乱的。没想到她在我这里借住,反倒会收拾了。不知道这是她自己突然间的改变,还是婚后那段日子对她的影响。 不过不论如何,能把自己的一亩三分地整理得这么干净温馨,我替她高兴。 这个时间,宋晓燕估计还在面试,我收拾着橱柜里的个人物品,找到了我的卫生巾。最近快来大姨妈了,包里要放两片以备不时之需。 我正收拾呢,外面传来敲门声,估计宋晓燕回来了。 我头也不抬地问,“没带钥匙吗?自己开门进来呀。” 门被推开了,我问她,“晓燕,今天面试结果怎么样,顺利吗?” 没人回应。 我一扭头,看到了宋晓燕的老公。 是老公吧,应该还没离婚,没听晓燕说手续已经办完了。 她老公叫什么来着? 想不起来了,算了,无所谓。 我站起身,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你来找宋晓燕?” “她去哪儿了?我给她打电话她都敢不接!”宋晓燕的老公站在门口,铁青着一张脸,死死地盯着我,“是不是你撺掇她跑出来的?你自己过不好日子,还盼着她也过不好是吗?” 我皱眉看着他,心中生出一股厌恶,指了指门口:“请你离开,这里不欢迎你。” “我就不走,我就在你这里等着她回来。她什么时候回来,我什么时候走,她今天不回来,我今天晚上就在这儿了。你一个姑娘家家的,不怕人家说三道四就行。哼!” 艾玛,真奇葩啊,头回见到这种人。我不想搭理,我躲得起。 我想绕过他出去的时候,他伸开手臂把我拦住了,“你不能走,你现在就给宋晓燕打电话,让她滚过来,否则我就对你不客气了!” 我冷冷地看着他。在老家我连镰刀都敢掂量,还怕你一个连自己老婆都打不过的男人? 行啊,我不走了。 “你想怎么不客气。” 第78章 你这是克夫 宋晓燕拿着户口本出来的时候,看到姜军想弯腰被肚子挡着弯不下去时,嘴角抽了两下,强行忍住了笑。 姜军的手一直捂着私处,疼得脑门上都是汗,嘴里一直喊着,“我要去医院,宋晓燕,你赶紧送我去医院,我还没儿子呢,我老姜家还指着我传宗接代呢!” 宋晓燕向那对年轻小夫妻投去感谢的笑容,俩人摆摆手回房间了,隔壁那个哈欠连天的邻居也有点烦躁地抓了抓头,“你要再叫,我就想去补一脚了。” 姜军立马闭紧了嘴巴,看着男邻居回去后,他才红着眼珠子,恶狠狠地看着宋晓燕:“你满意了吧?你要是不送我去医院,我伤到了那方面,你这辈子你都别想消停!” 宋晓燕不是被吓大的,她的恋爱脑也好了。她走到我身边,和我一样抱着胳膊,看着姜军的眼神满是嫌弃,她笑着对姜军说:“你现在这样去医院也晚了,我先带你去民政局,你让你妈送你的户口本和身份证过来呗。” 宋晓燕说得云淡风轻,但姜军已经疼得头发都湿了,整个人就像是从冰窟窿里给掏出来似的,脸是白的,身上是湿漉漉的。我也是第一次看到他这种体格的人,四肢纤细,肚子好似八月怀胎的女性。 “我就要去医院,你让车来接我去医院,我身体没问题再跟你算账。” “啧,你说我能送他去医院吗?他都把我打成这样了,我送他去医院算什么?算不算**?算不算贱人?” 我有些惊讶,“晓燕……何必这样说自己呢。” 她朝着姜军冷笑一声:“我是现在明白过来了,他跟我结婚就不是奔着好好过日子的,他就想着家里红旗不倒,外面彩旗飘飘。他想让我好好伺候他妈,别耽误他在外面风流快活,我呸!还说我脏,说我拜金,你特么有金子吗?你有啥啊?你对我也是见色起意,不然就你这副尊容,谁跟你好?你那个下属跟你暧昧是看上你这个人了吗?她瞎啊她看上你,她是看上你的位置了!” 宋晓燕啐了他一脸口水。姜军已经顾不上脸面了,也顾不上去把脸擦干净,一屁股坐在地上拽着宋晓燕的腿商量着:“你这样,你先送我去医院,我们离婚的事情再慢慢谈,我这里好疼啊,真的特别疼,我感觉可能大出血了,我……” “大出血你就不会坐在这里磨叽了。”宋晓燕压根不想管。 姜军哆嗦着手从兜里拿出手机拨120。报了地址之后,他就瘫在了地上,喘着粗气,骂骂咧咧:“你给我等着吧,你弄不死我,我就告你们,我让你们吃不了兜着走。你们谁也别想去上班了,都给我去医院照顾我……” 哎呀我真的手都痒了,可惜我不能动手去收拾他。 救护车来了,他被抬上车拉走了。 宋晓燕举着自己的户口本,有些失望地叹了一声:“没能离成,还得见他一次,太恶心了。小乐我现在对他是生理性和心理上都厌恶,我只要一想到我和他过了这几个月,我就嫌我眼瞎,就怪我自己当时为什么那么冲动就嫁给他,以为嫁给了爱情和面包,结果爱情从来没有得到过,面包也都是假的……” 我看着宋晓燕一副悔不当初的样子,笑着张开手臂,“来吧,姐给你安慰。” 宋晓燕朝我翻了个白眼:“你是谁的姐?我比你还大一岁呢,你应该喊我姐。” “哎,我在呢。” 她哈哈笑了,我也跟着扬起唇角。 宋晓燕吃过了婚姻的苦,感受到了对方的欺骗和带给她的伤害,她幡然醒悟。我们两个吃饭的时候,她还说呢,“吃一堑长一智,就是我这个代价有点大,以后我再也不相信男人了。” 我调侃她:“你之前还说怕自己二婚找不到好男人呢,这想法偏差有点大啊。” “以后我不会结婚了,我要成为不婚主义,可以恋爱,但是不能结婚。” 宋晓燕的眼神坚定,我想去相信她真的想好自己想活成什么样子了。 “小乐,我爸妈给我打电话要钱,我拒绝了,我以后不会再给他们钱了,我也不会再回老家,我想以后去南方看看,听说那里气候宜人,适合修身养性。” 我点头赞同她的话,但我不喜欢南方,我只想在这里闯出一片天。 “你这里我还得住一阵子,要不然我给你房租钱,你再和林律师将就一下?” 我看她笑得有点意有所指,她是在感情上成长了,但是爱八卦的属性是没变的,她还想跟我打听和林圩在一起时的细节。羞得我真的没法听,心都是火烧火燎的,但我却一本正经地对她说,“林圩说床笫之私,不足为外人道也。” “噗。”宋晓燕笑得口水都喷了。 “小乐,你照镜子看看你自己,耳朵和脸都红了,你是不好意思说吧。哎呀我可有经验了,当初那些男人追我就是因为我功夫特牛,他们上瘾呐,姜军死乞白赖地娶我回家,也是因为想天天玩花样,只不过他高估了他自己的能力,身体上没办法满足,就只能精神上去撩妹了。” 宋晓燕这话题是越聊越偏,我有点听不下去了,不说和林圩的事儿,打了个岔,“你还去医院看看姜军吗?” 这个时候宋晓燕的手机响了。 “喂?” “宋晓燕,你真把我手机号给拉黑了啊,我用别人电话就打得通,你个该死的小贱货,我儿子被你害得进了医院,你还不赶紧过来?!” 宋晓燕冷声问,“他命根子掉了吗?” 她婆婆气得骂声更歇斯底里了,“我就说不该娶你这个外地人,你这是克夫,你把我儿子……” 宋晓燕打断她,“说起克夫,我听说我公公在姜军10岁的时候就去世了,那你这克夫的名头……怎么还传到我身上了呢?还有啊,你不也找了个外地的老头吗?哦,外地女孩儿不好,外地老头好是吗?” 那边沉默零点几秒后,骂得更狠了,啥脏话都出来了,我听得都很来气。 宋晓燕掏了掏耳朵,“不听不听,王八念经。姜军要是死了来个信儿啊,不死也告诉我一声,我等他赶紧好了去办离婚手续。还有啊,你儿子结婚给我的外套和包,他说花了三万多,结果都是a货,这事儿你知道吗?他花500块买假货骗我,那他结婚前承诺的房和车,到底是真的还是画的饼?你最好自己问清楚,别到时候发现你们老姜家娶媳妇靠的全是诈骗。” “咚……” “来人啊,老太太晕倒了……” 宋晓燕挂了电话,看向我,咧嘴哈哈笑,“老太太又被我气晕过去了。这才哪儿到哪儿,只要她儿子不跟我离婚,只要她敢给我打电话……我让她联系我一次气得发疯一次。” 第79章 都睡过了,没有爱称吗? 等宋晓燕情绪稳定下来后,她才跟我说起她去幼儿园做试讲的事情。 “原本以为要等几天才有消息,但是今天园长跟我说,孩子们听了我的课以后很喜欢我,问我是不是新来的老师,她就决定录用我了。虽然钱不多,但是我又有工作了,小乐,我真的好开心啊。” 宋晓燕提起自己的新工作,眼里都是喜悦:“我明天就要去上班了,你觉得我穿什么样的衣服好看?” “我这次去当生活老师,就是照顾孩子们的饮食起居,园长说明天我去的时候再和我商量带哪个班,其实我喜欢从小班开始带,这样时间长了孩子们对我也有感情。” 撇开姜军和那段烂透了的婚姻不讲,宋晓燕提起幼儿园的事情,简直是脱胎换骨。她从自己考下幼师资格证开始,说到自己去幼儿园面试屡屡碰壁,再去超市赚钱给家里寄,然后结了婚,被赶出家门,身无分文,再到重拾信心,去面试找工作,拿到了自己想要的offer。 她越说越激动,说到最后泪流满面。我抱着她,紧紧地抱着她,这一刻,我想把她当成真的朋友,我愿意和她一起聊八卦,一起面对生活的琐碎。 她的故事,我想我要放到我的文章里。 宋晓燕也是最近才知道我开始写公众号的故事,她关注我以后捧着手机看了起来。看到第二章她就问我,“你写的,是不是你和林律师啊?” 我立即否认。 但解释就是掩饰,掩饰就是事实,我的故事里装满了我的人生,所以无可厚非的,小米就是小乐,虽然故事里的小米比小乐要充实快乐。我现实中的苦,让故事里的小米深深感受着,但我希望她比我成长得快一些,那样也许有一天我也会和小米站在一起,仰望着现有的一切。 我和宋晓燕待到了晚上8点钟,突然接到了王盼弟的电话。 “姐,费洁联系我了。我告她的传票已经寄到广安了,她今天来找我,给我拿了好多东西,让我撤诉。” 我嗯了一声,漫不经心地问道:“你答应了?” “没有,我让她把东西拿回去,她不拿。她说以后每个月给我五千块钱,直到我找到下一份工作为止,她说可以联系津市最好的医院,给我装一只假腿,方便我以后出行,她给我许了很多承诺……” 我安静地听着,王盼弟也慢慢地讲着。她说得很详细,从费洁打她电话,到她的出租屋来找她。费洁到了门口,王盼弟没让她进门,她就站在门口把话说完,态度是前所未有的客气讨好,但那种“客气”让她毛骨悚然。 “小乐姐,法院传票一到,她是怕了吧?她今天对我的态度让我感觉很不舒服,我估计她从来没有对人这样低声下气过。她没有威胁我,也没有动手,我报警也没用,所以我想先跟你说一声。” 我把许如珊进入广安的事情告诉王盼弟,我还叮嘱她,“盼盼,费洁想要结婚,她不想有负面新闻,加上广安也不会让她风风光光走人,她留下的烂摊子必须让她自己收拾的,就算是黑锅她也得背下去,所以收拢你是她不得不做的手段。她不是怕你,是怕你手里的传票毁了她的婚事。” “这么严重的吗?她要嫁给什么样的人,一个负面新闻都受不了?”王盼弟语气中满是好奇,“是那种高富帅,动不动就上电视的条件吗?” “噗,你觉得她能够得到那种吗?”我想到了那次在吃铁板烧时,费洁使尽浑身解数想要引起林圩的注意,林圩看都没看她一眼,又想到了她说我的阶层根本就够不到林圩这种条件的男人。 听到我的笑声,王盼弟的情绪放松下来,“姐,你是不是也被她给欺负过?我听说她家里条件也很一般,父母就是本地的工薪阶层,你说她哪儿来的这么多的自信,觉得她比我们高一等?她话里话外地说我这个外地人不应该来这种大城市混日子。津市的人这么排外的吗?我认识的那个宋桥,就很好啊。” “宋桥?” 这还是我第一次从王盼弟的嘴里听到宋桥这个名字。 王盼弟想起了什么似的,语气突然有些失望:“宋桥是本地人,我对他挺有好感的。他是个寡言的人,做事却认认真真的,对待同事也很真诚,虽然比我大点,但是我想尝试一下,可惜啊……没等我先开口,他就把我婉拒了,他说他喜欢女强人,我太适合做温室的花朵了……” 女强人,我这样的吗?他也配吗? 我没有跟王盼弟说宋桥追过我的事情,没必要。但我没想到这会再未来,成为我们朋友之情的试金石,是一个小磨难。 我提醒她,“费洁之前还会找你,你不要搭理就好,她现在也是在找关系,我会跟林圩说把你的资料和证据都收好,到开庭的时候,他亲自当律师给你争取权益和赔偿金。” 跟王盼弟敲定好这些事情后,已经到了晚上九点钟,宋晓燕看着我,欲言又止。 我头都大了,“干嘛啊,不会是鸠占鹊巢之后,看我都多余吧?” 宋晓燕噗呲一乐,“你这个形容虽然不太恰当,但我真觉得你可以去林律师那里,他那大房子,需要你去给予温暖,你别忘了啊,你可是小太阳,总能给人带来温暖和希望的小太阳呢。” 我一阵恶寒,“别,我自己会想办法的,你早点休息,我先走。”这个地方,好像不适合我继续住下去了,康贝贝过完年就来了,到时候就租一个宽敞点的房子。康贝贝那家伙对服装和美妆的搭配非常有方法,我都等着她来给我改造一番。 我还跟宋晓燕聊着的时候,林圩打电话过来。 宋晓燕一看我的来电显示,咂了咂舌,“都睡过了,爱称都没有吗?还备注的林圩律师,啧啧。” 我没理她这茬,接起电话,“喂?” 林圩说,“我在你楼下。” 第80章 再遇张楠和宋莹 宋晓燕给我使眼色,“情哥哥来了,你还不走。” 我瞪了她一眼,对林圩说:“我这就下来。” 挂了电话,我叮嘱宋晓燕:“晚上不要给别人开门,出去的时候注意安全。姜军家里要是闹,你就先躲开这边。上班的时候也要防着点,别被姜军知道,以免有别的麻烦。” “我知道啦,你就放心吧。我跟园长说过的,等过了试用期,我就搬到幼儿园附近去住,园长说那边也有员工宿舍,交点钱就可以住。只要我上了班,我可选的地方多去了,可不是非要住你这里哦。” “行吧。”我拍了拍她的肩膀,看着她眼中的牵强笑意,轻声说:“不用把自己活得那么紧绷,困难都是暂时的,只要克服掉这个难关,未来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我知道,我会照顾好自己。我宋晓燕的未来都是康庄大道。小乐,我不是个磨叽的人,但是我真的很感激你一次两次地施以援手,要不是你,我估计我真的坠入深渊了。” 我们拥在一起,宋晓燕激动得红了眼圈,我却笑着调侃她,“我们东北娘们可不能掉泪珠子,这可都是小珍珠啊,很珍贵的。” 她破涕为笑,抹了把脸,“好啦不跟你贫嘴了,你走吧,林大律师肯定等着急了。你家里交给我你就放心,我绝对绝对会把你家里霍霍够了再收拾好好的,哈哈哈。” 行,我看她状态没什么问题,并没有因为她老公找上门、她婆婆打电话咒骂而多不痛快。这样的宋晓燕才是我刚认识时的宋晓燕。 我拿了自己习惯用的水杯和换洗的衣物下楼,此时林圩已经站在车外等我。 看到我过来,他赶紧拿出一件白色羽绒服披在我身上,“出了门也不穿厚点,这件衣服挂在你衣柜里好几天也不见你穿。” “你给我准备那么多衣服,我就是一天穿一件,我估计都要穿一个月以上,这太奢侈了,林圩。” 他给我买的这个羽绒服,是波司登的。门店和网店都有这款衣服,差不多1500块呢。我从来没想过买波司登穿,快毕业那年我咬咬牙买过一件打了折的雪中飞,穿了好久好久。 但我说真的,即便是雪中飞打了折,里面的鹅绒少了,也比我买的杂牌的、没有羽绒的羽绒服要强很多很多。 “我给你买了五件款式不一样的羽绒服,牌子也都不一样。你上次穿的是雪中飞的,这个是波司登的,还有三件别的牌子的,你看看哪个牌子的好,我可以跟他们说给你每年定制两件。” 我立即摇头摆手:“别搞这个,我知道你有钱,我知道的,但是现在这么多衣服已经够我穿很久很久了,我这辈子不买新衣服也够了。你是不知道我多久没有这么买过衣服了,完全超出了我的人生经历。” 坐在副驾驶座位上,林圩塞给我一包零食,“看看喜欢吗?” 我当然喜欢了,我馒头就咸菜都吃得津津有味的,这么精致包装的零食,我能不喜欢吗? 但我还是想对林圩说,“别给我照顾得这么周到,留给我自己一点儿。” 他笑了一声,等红灯的间隙,伸手握住了我的手,眼神看过来的时候带了点侵略性的占有,“以前我对赚钱没什么欲望的。” “嗯?然后呢?” “现在我有了。给心爱的人花钱也是一种欲望,所以小乐你不要急着拒绝我,希望你能满足我这种虚荣心和满足感。” 瞧瞧啊,瞧瞧这律师的嘴多会说,明明是给我送东西了,却说希望我给他机会,收下这些东西。 林圩这是口才好,情商高,真的很招人喜欢啊,他并没有表面上看着冷硬。他的高冷会劝退一部分跃跃欲试想要靠近他的人,但真正跟他接触的人,一定能够感受到他的细腻和周到。 我打开一包虾条,吃起来真是津津有味。这是我小时候看到别人家孩子买了吃,我却没钱买,只能躲到一边时的那种虾条。那个时候没有尝过味道,我上次还跟林圩说呢,我说好多东西我都是在读大学,甚至是上班以后才见识到、吃到。 林圩当时看着我的眼神里除了心疼,还有一种迫切。他迫切地想满足我所有的遗憾。 他突然提议,“去超市逛逛?晚上煮个夜宵,喝一口?” 我在犹豫,我跟他去逛超市,买食材,再回去做吃的,喝酒,再睡一觉吗? “小乐,既来之则安之,我们睡都睡过了,彼此也都那么深入交流了,就不……” “哎呀哎呀!”我咬牙打断他的话,“林圩!你怎么不知道脸红呢,大马路上说这种话。” 林圩笑了一声:“你平时大大咧咧的,提起这个耳朵红得跟西红柿似的,让人忍不住想逗你。” 我:……无语了,还我高冷男神啊。 好吧,我放弃挣扎,跟他一起去了他小区附近的超市。 这个超市物价挺高的,就连方便面都是我不认识的牌子,上面都不是汉语。他拿了一包放到购物车里,又拉着我的胳膊去挑选水果。 “吃车厘子吗?” 我摇头,我对这种大樱桃不感兴趣。林圩住院的时候,别人送来的水果都进了我肚子,大多都是车厘子。 我挑了两颗苹果放到购物车里,然后去了蔬菜区,买了点生菜和黄瓜,还有玉米,这都是我会做的。林圩买了一块生牛肉放到购物车里。 我想排队去称重的,被林圩叫住:“价格都标在后面了。” 我拿起牛肉盒子看了下,98一盒,一斤多一点,太贵了吧?我又去看我买的那两颗苹果,好家伙,28块钱一颗。我立即拿起其中一颗,送回这苹果原本摆放的位置。林圩又过来拿走苹果放回去,我小声说:“太贵了啊,这么小一个就28了,我不想吃。” “我想吃,谢谢你陪我吃苹果。” 好吧,我跟在他身后,什么也不想买了。 真的太贵了。 有人也说出了我的心声。 “这个太贵了,不要了吧。” 这声音听起来有点眼熟啊,就在我斜对面。 “宋莹,你放回去吧,我们去华润万家。我刚来津市,租了房子以后,身上不剩多少钱,来这种超市够我们去华润万家大买特买好几次了。” 宋莹? 张楠? 我擦不会这么邪门吧? 我抬头看过去,果然,宋莹和张楠正站在那里挑东西。 宋莹也看到了我,她先是愣了一下,然后目光落在林圩身上,又落在我身上,嘴角扯出一个不太自然的笑。 张楠本来在低头翻看一包挂面,宋莹说了句什么,猛地抬起头。他看到我,又看到我身边的林圩,整个人僵在那里,嘴巴张开又合上。 宋莹先开了口,“小乐?你怎么在这儿?” “好巧啊。” 好该死啊……又遇到这俩垃圾。 第81章 越得不到越想要 我冷笑了一声,看都没看他们。 林圩低声问我:“要走吗?” 他是个很敏锐的人,知道我现在不想搭理那两个垃圾。 我摇头,淡淡地开口:“不走,该走的不是我们。他们两个要是敢过来招惹我,我就开喷。” 林圩微微勾唇,“好,就骂他们。我保护你,他们要是敢动手,我就让他们吃不了兜着走。” 林圩都这样说了,我心里的底气更足了。 这两个垃圾,已经从我的世界里消失很久了,我也早就忘了他们背叛我的事情,但是今天再看到这两张脸,还是有种吞了苍蝇的恶心感。 这段时间我都看清楚了,世界芸芸众生,什么样没素质的人都有,出轨偷吃劈腿那都是个人的三观选择,张楠和宋莹正好是王八看绿豆对眼了,才不顾廉耻地搞到一起。 虽然我不能原谅,但也表示理解。 烂人配烂人,这俩人烂到一起了。 在看到他们之前,我本来是在看榴莲,但是这俩人一出现,我超想把榴莲扔到他们的脸上。 “小乐啊,好久不见。”宋莹笑盈盈地走上前。 话是对我说的,但是目光一直在林圩的身上打转。 我打量着她这身衣服,一身阿迪达斯,鞋子也是贝壳鞋,800一双的。再看张楠,穿的是美特斯邦威吧?还是森马的? 这才多久,芬迪花衬衫不穿了? 再想到刚才张楠对宋莹说的话……嗯,估计是没钱了。 我看了她一眼,收回目光,掂了掂手里的榴莲,有三斤多吧,砸到宋莹的脸上,会帮她整容吗? “小乐,这是你男朋友吗?还是你老板啊?你这混得不错嘛,竟然来这种超市买东西了,是不是买彩票中大奖了?”她自来熟地走到我面前,眼睛滴溜溜地转,看样子还在分析我和林圩的关系。 林圩伸手搂着我的腰,却没有说什么。 我却觉得他蛮会的,这种无声胜有声,是我正需要的。 张楠也走过来,打量着我,又皱眉看向林圩,“你还真找薛乐这种咸鱼当女朋友啊?啧,哥们你眼瞎吧。” 他的话音刚落,林圩身上迸发出一股生人勿近的冷然,他只是看着张楠,就让张楠有一种慌张样子,“不是哥们,我就是好心好意地提醒你,薛乐这个人可不像是看起来这么可爱啊,她家里条件可差劲了,爹妈没什么收入,弟弟也是个不学无术的,你要是跟她搞对象,以后就要给她家那另外的三口人当血包,一直被吸血,而且……她这人可能身体有问题,让你光看着不能碰,你……” “啊!” 林圩一拳砸在了他的脸上,疼得他惊呼了一声。 如此出其不意让我也很惊讶。 林圩沉着一张脸,揪着张楠的衣领。他的身高要比张楠高出五公分左右,从气势上就有一种碾压感,他语气森冷,“你怎么敢这样说她?” 对于张楠的话,我其实无所谓的。人嘛,喜欢的时候就当宝贝一样,讨厌了就恨不得全部毁掉。 张楠没得到过我,是他心里卡着的鱼刺。 人的劣根就是越得不到越想要,得到了却不珍惜,他对宋莹是这样的,对我更是如此。 所以林圩揪着他的衣领揍他第二拳的时候,我没有拦着。 林圩在为我出头啊,在维护我的尊严。我觉得此刻的他很帅,是我曾经千千万万次,在心底里很想要的专属骑士。 不光我是这样想的,宋莹也这样。她捧着脸痴痴地看着林圩,对于她男朋友被砸成了熊猫眼丝毫不关心。 张楠不是不想还手,而是根本抽不出手来反击。 因为在他想要动手的时候,我用力地拽住了他的胳膊。 在我和林圩的双重掣肘下,他气得眼珠子都红了,额头也冒汗,死盯着我的脸吼道:“薛乐,我们毕竟在一起谈过,你就让别人这样对我?你就这么恶毒吗?” 我眨巴着大眼睛:“对呀对呀,我就是这么恶毒的,不正要应了你的话嘛。你嘴巴这么欠,我给你长点记性吧。” 我抬起手啪啪扇了他两巴掌。 真的,特别爽,特别来劲。 我甚至一度后悔当初为什么没有狠狠地撕他的脸。我后悔是不是分手那天给他什么错觉,让他以为我忘不掉他,导致他隔三差五地跑来加我微信恶心我。 现在终于扇到他的脸了,很解气。 宋莹都傻在那里了,微张着嘴巴看着我和林圩。 她张了张嘴,“小乐,你……你不是很爱张楠吗,你为什么打他?” 我冷眼看着宋莹:“你这一对眼睛是喘气的?不会说就把嘴巴闭上,不然二里地都是你留下的臭气芬芳。” 张楠看向宋莹,他也回过神来了,“宋莹,你报警吧,我今天非要把这两个人送进去。妈的,敢打我,我要不出这口气我就不姓张。” 宋莹没拿手机,目光还在林圩的脸上,“那个,你叫什么啊?我男朋友要是真报了警,你就要进去了,他家里是有些人脉的。” 林圩松开了张楠的一只胳膊,我松开了另外一只。 周围看热闹的人不少,但都很有素质地没有拿手机拍。这个超市还是能筛选过滤一部分没素质的人,就是没想到还有张楠和宋莹这两个漏网之鱼。 张楠的脸很难看,眼眶乌青,脸蛋红肿,这是我和林圩共同的杰作,我很满意。我看向林圩,林圩也是一派轻松。他是律师,知道这种程度的冲突在法律上顶多算互殴,情节轻微调解处理即可,根本不怕张楠威胁。 门外传来警车声。 看样子是有人报了警。 第82章 没见过这么贱的人 警察进来的时候,张楠立刻迎上去,指着自己脸上的伤,激动地嚷着:“警察同志,你们看看,他们打的我眼眶都青了,这一对男女合着伙欺负我,你们快把他们抓起来!” 我就杵在那里,看着张楠跟跳梁小丑似的告状。林圩什么也没说,正拿着手机回消息。 宋莹的目光还追着他,对于张楠被打的事儿却不理不睬的。 我冷嗤了一声,她还是这么贱,在她的世界里,男人还是别人的好啊。是不是只要我身边有男人,她就要抢? 张楠这个烂货,她能抢走,但是林圩她绝对靠近不了,这个我还是有信心的。 “你是……张楠?” 来的两个警察里,其中有一位认出了张楠,“你不是在京城发展,怎么跑到津市来了?” 张楠看向说话的警察,一拍手一跺脚兴奋地开口:“你是王超吧,我还说联系你,没想到这就看到了,太巧了!我妈跟你妈吃饭的时候,你妈说有事儿让我打你电话,我可是投奔你来的啊,你得帮我。” 那个警察点点头,再看向我们的目光里多了些谴责,张口就呵斥道:“你们两个人欺负一个人,给人打成这样,有什么要说的吗?” 说话间他已经把手铐摸了出来,在手里晃了晃。 张楠一看王超掏手铐,腰杆立刻硬了。他捂着脸上的乌青,歪着嘴看我,“薛乐,我刚才跟你说什么来着?你打我的事,没完。你找的这个男人,呵,能护你一时,护不了你一世,等会儿进了派出所,我看你还怎么嚣张。” 他越说越来劲,声音也拔高了半截,“你说你一个农村出来的,好不容易在大城市生活了,非要跟我过不去。你要是当初乖乖听话,我们也不至于闹成这样。现在好了,你打了我,你男朋友也被你连累,我之前听你妈说他是个律师啊,他这要是留了案底,你看他的律所还要不要他。” 张楠这幅硬气的样子和刚刚被林圩气势碾压时的反应相比,简直判若两人。 我看着他继续表演,什么都没说,但余光中却注意着林圩的动向。 张楠也看了林圩一眼,嘴角都带着那种让人作呕的笑,“哥们,我不是没提醒过你。她这种人,谁沾上谁倒霉。她家里的情况你是不知道啊,她妈为了吸她的血,都联系到我这里了,你说未来丈母娘要是那样,你烦不烦?你为了这样的人动手,值吗?” 林圩一直没说话,直到这时才抬起头。 他没有看张楠,而是看着那个拿手铐的警察,语气很淡,“你们刘局今天去医院陪护了吗?” 王超愣了一下,皱起眉头,“你提我们刘局干什么?什么陪护不陪护的,你……”他忽然顿住了,盯着林圩看了好几秒,“你怎么知道的?” “你们警队抓人的时候,把嫌疑犯弄伤了以后被嫌疑犯家里告了,是我在里面周旋的。那阵子你们刘局的母亲住院了,也是我帮忙联系的医院。” 王超的手僵在半空,手铐在手里晃了两下,被他一把攥住了。 “那个……你是我们刘局老挂在嘴边的律师?林圩?” 林圩没有回答,只是看着他。 王超把手铐收回去,他转头看向张楠,恼火的问道,“你怎么回事?肯定是你惹了事儿吧?” 张楠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他看看王超,又看看林圩,“啥啊,咋又说我了?你们也认识呗?那也得看看被欺负的是谁吧,我这脸,你看不到吗?我被打了啊,他们两个一起动的手,这是违法的,我要报警把他们带走没有问题啊。” 王超一把拽住张楠的胳膊,把他拉到旁边,压低声音说了几句。 他的声音不大,这会儿超市安静的很,我还是听到了几个词,什么你惹的人、局长敬三分、再闹下去对谁都没好处。 张楠的脸色很难看,他嘴巴张开又合上,最后什么都没说出来。 王超松开他的胳膊,走回来,对林圩说:“林律师,不好意思,刚才没搞清楚情况。你看这事儿……” “该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林圩说,“我可以道歉。但他必须先向我女朋友道歉。他骂的人是她。” 王超回头看向张楠。张楠站在原地,眼眶乌青,脸上的巴掌印还没消。他死死盯着林圩,又看看王超,最后把目光落在我身上。 “对不起。” 声音很小,像是从牙缝里硬挤出来的。 围观的人里不知道谁“噗”了一声,张楠的脸涨成了猪肝色,他这辈子大概都没在这么多人面前丢过这种脸。 “行了吧?”他咬着牙说。 林圩看向我。我点了点头。 张楠转身就走,步子又快又急,差点撞到货架。王超喊了他一声,他连头都没回。 宋莹站在原地,看看张楠的背影,又看看林圩。她没有追上去,反而往林圩这边迈了一步。 “小乐,你故意这么说的吧。”她忽然开口,“你之前那么爱张楠,大冬天的张楠在宿舍发高烧,学校门禁都关了,你还能翻墙出去买药给他送过去。他说宿舍同学有女朋友送的围巾,你熬大夜不睡觉给他织了一条。他说想要一个瘦瘦的女朋友,你一个月减肥十五斤,就为了他能对你多点注意。你那么努力地想要得到他的爱,他现在来到津市了,你为什么——” 她话都没说完,我就笑了。 见过贱人,没见过这么贱的人。吃着碗里的,扒着锅里的,还得看别人家里的是吧? 林圩依旧淡淡的开口,“你说这些,是想告诉我什么?她曾经对一个人很好?那个人不配才失去了她,我不会失去她。” 宋莹张了张嘴,脸上的表情从期待变成了失望。 林圩没有再看她,拉起我的手,推着购物车往生鲜区走去。 “还逛吗?”林圩低头看我。 “逛。”我说,“榴莲还没买呢。” “林圩。” “嗯?” “刚才那个警察,如果他不认识你,你真的会被拷走吗?” 林圩把榴莲放进购物车里,想了想才说,“按照正规流程,这种打架斗殴有人报警,警察到场后会先了解情况、登记双方身份信息、调取监控、询问目击证人。如果情节轻微,一般会引导双方调解。如果一方坚持立案,才会带回派出所做笔录。”他顿了顿,“他刚才掏手铐是违规的。” “所以你才一点都不怕。” “也不是不怕。”他推着购物车往前走,语气很轻,“我怕的是你被吓到。” 我笑着摇头,“我没有被吓到。你不是在那儿吗。” 他低头看了我一眼,嘴角有一点笑意。 我俩结了账,提着满满两袋子东西走出超市。 坐进车里,林圩发动车子,突然想起来了什么,“小乐,我忘了个事儿。” “什么?” 他看着我,笑得有点坏,“忘了买套。” 我:……还不如不问。 “你在车里等下,我去买回来,可以吗?” 第83章 首先让自己活在当下 我能怎么说,拒绝还是同意?我不能太主动吧,但我也不想扭捏…… 算了,我点头,“去吧,我要杜ls的。” 林圩笑着回了超市。 我坐在驾驶座给康贝贝发消息。 康贝贝得知我碰到张楠和宋莹的事儿,感觉特稀奇。 打电话过来跟我说她今天也遇到一个很奇葩的事儿。 “你说这个世界到底大不大啊?我今天竟然碰到我在丹城处过的男朋友了。他是来老家办点事儿,没想到他老家就在我们镇上啊,我之前告诉他我家里在小石村,他也没提过他就住我们这边,你说他嘴巴多严实。” 我点头:“然后呢?他什么情况啊?” “他比我大四岁,我们当时处了两个月,睡的特别有默契,身体默契很好的,我都差点舍不得,最后还是察觉到自己被三了,才快刀斩乱麻的。果然啊,我今天看到他带着老婆孩子串门,妈的,二胎都生了,老大看着也有六岁了。” “人是真不能贪心啊,幸好我当时只是贪恋他的身体,这要真动了感情,麻烦了!麻烦大了。” 这话我是认同的,“人千万不要动感情,一旦动了感情就全盘皆输。可是怎么办啊贝贝,我好像动了感情,我竟然有点期盼和林圩的未来了。” “那就好好在一起处呗,谁也不知道明天和意外谁先来,首先让自己活在当下,没有遗憾。”康贝贝还是那个洒脱的心态。 “嗯,所以林圩一直试探我的态度,我也大大方方的回应,我感觉他很没有安全感,我原本也没有的,回一趟老家我就有了,因为我发现我只剩下我自己了,我自己足够给自己更大的未来。”当希望回落到自己的身上,那一切的不安都会消失殆尽。 康贝贝嘎嘎笑,“我必须恭喜你,村子里这几天真是鸡飞狗跳,幸好你回来一趟,把梁晓峰自杀的事儿理清楚了,不然背着黑锅活下去得多难受。我听说梁晓峰的妈妈被抓走后主动交代了,说她买了过期的农药,本来是想给庄稼地里用的,但是一想到梁晓峰没拿下你,她心里不痛快,就跟梁晓凯的妈妈商量办法,也是梁晓凯的妈妈给出了点主意,说假装喝药,把你骗回来,跟你结婚冲喜,逼着你留下来,可惜啊,他们没能如意,也可惜了梁晓峰那一条命……” 我突然想起那个刘梅穿着火红色的棉服,看样子是胆怯了。我记得老家有个说法,就是如果有人是横死的,容易变成厉鬼去跟害了自己的人索命,如果对方穿了红色的就能让厉鬼不敢靠近,刘梅肯定是想到这些了,才不管什么白事儿不白事儿的,非要穿红衣服。 “小乐,你爸今天出门打工去了,头一回我看到你妈送他到村口,提着一堆吃的给他,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董倩对我爸态度上的转变,我是能理解的,毕竟我给了我爸五千块钱,不管我爸把这个钱是给她了,还是自己留着了,她肯定还得觉得我爸是有能力赚到钱的。 “还有你弟,又去外地学厨师了,临出门之前来找我,想加我的微信,被我拒绝了,我看到他我就来气,你说你这些年供他,供出一个白眼狼,你妈都那么对你了,他还觉得你妈没毛病。” 提起这个,康贝贝还挺替我不值的,我却看开了,劝她别想太多了,陪好康爷爷就行了。 康贝贝却突然压低了声音:“我爷肺上长了点东西,过完年我得带他去津市看看。我就跟你说了,我爷还不知道。” “那还非要过完年干什么,现在就来啊,离过年还有半个月呢,医院又没休息。” 康贝贝:“不行的,我爷想的多,腊月和正月他都不出门,他说死也要死在家里。” 我一下子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 眼看着林圩提着一个购物袋回来,我跟康贝贝说好明天帮她去医院问问,就挂了电话。 林圩坐上车把购物袋递给我。 我拿起来一看,“这也太夸张了吧?买这么多?” “市场上流行的,每一样我都拿了一包。”林圩启动了车子,将车子并入车流中。 我看着一本正经的他,想起他床上的样子,真有点……把持不住。 这家伙身材可好了,腹肌硬邦邦的,平时那么忙也不知道是怎么练出来的。 而且他那方面也很可以,虽然我不是他的第一个女人,但他是我第一个男人。我作为天蝎女,其实是嫉妒他的过往的,但我又清楚地明白,我更应该看眼前,活在当下。 我把这些套当成烫手山芋一样丢到一边,自顾自地跟他说起康贝贝跟我打电话的事情。 提起我爸妈,林圩一点多余的表情都没有。我想从他脸上看到当初张楠脸上的嫌弃和烦躁,但我并没有找到。 他说过,我还不如跟他一样,虽然从小生活孤独,但是长大以后就没有羁绊了。可我呢,我一直在不爱的环境中长大,羽翼未丰的时候,就被我妈在身上插满了针管,就等着我长大,成为他们的养料供氧器。 他是失去了父母,才孤独。我父母健在,却活得像个孤儿。这份孤独,他懂。 在她的眼里,我是待价而沽的摇钱树,是我弟向上走的台阶,是我家跨越阶层的天梯。 可惜,我不会让她如愿了。 在她用我爸的手机给我打电话的时候,我很平静地对她说,“想跟我要钱没有,但是要命我有一条,你要想我还给你,我这就去死。只要你开口,我立马就死。” 她觉得我疯了,不敢再跟我交流。我觉得在她面前当个心狠手辣的疯子,比当孝顺的女儿要强百倍。 这世界上就是有这么一种人,你对她好,她觉得理所应当。可如果你对她横眉冷对,那她才会反思自己是不是得罪了你。 很多人都属于这一种,董倩是,宋莹是,连那个该死的张楠也是。 这不,我刚进林圩家里,这俩狗币又轮番用不同的手机号给我发消息。 第84章 你很勇敢 宋莹的短信是半夜发过来的。 【小乐,我是宋莹,我觉得你对我的误会有些深,改天我们见面聊一下吧。如果你还喜欢张楠,我会帮忙撮合的。】 我盯着这条消息看了好几秒,差点被气笑了。她是不是觉得全世界都跟她一样,离了男人活不了?我把张楠甩了,她捡走了。现在她把张楠的钱花得差不多了,想甩了他,又盯上了林圩。所以跑来找我“解除误会” 误会什么?误会她没有在第一次见面就盯着我的男朋友看?误会她不是想挖我墙角? 真是把别人都当成傻子。她觉得全世界的男人都应该是她的,只要她开口,我就会把林圩让给她。她当初抢张楠的时候也是这样想的,我的东西,她也能要…… 我冷笑了一声,把消息删了,顺带把这个号加入黑名单。 还没等我把手机放下,张楠的短信也进来了。 【小乐,我知道你还放不下我,还会找那样的人气我。其实我后悔了,我还想和你在一起。这半年我联系你你却一直躲着我,虽然你条件真的不好,但是我能接受,你不要太自卑了。等我和宋莹说一声,她会理解的。】 我没忍住,回了一句:【你真是恶心他妈开门,恶心到家了。你妈要是知道你这么恶心,会不会后悔把你生出来?】 发完我也没等他回复,直接把这个号也拉黑了。 张楠这个人,永远活在自己的世界里。他觉得自己是我能攀上的最好的男人,即使被林圩揍成熊猫眼、被警察按着头给我道歉之后,他仍然坚信林圩只是我找来气他的工具人。 他不是坏到骨子里,是蠢到骨子里。这种蠢比坏更让人绝望,因为坏还可以恨,蠢只能让人觉得恶心。 茅坑里的绿头苍蝇虽然对人没有威胁,但每次跑出来嗡嗡嗡的都让人觉得厌恶。张楠和宋莹在我心里比那茅坑里的苍蝇还让人反胃。 “还在发消息?要不要吃点?”林圩捧着一份剥好壳的小龙虾喂过来。 我张嘴咬了一口,有点辣,辣得我想喝水。 林圩见我吸溜吸溜的,拧开一瓶矿泉水给我。 我伸手想接,他要喂给我。 我一口气喝了三分之一瓶的水,这才觉得嘴巴里没有那么麻辣了。我把手机递给林圩,“你看看。” 林圩接过去,飞速地扫了一眼后,勾了勾唇,“幼稚。” 是啊,脑子有病,拿感情当过家家呢还是当角色扮演啊,还来回换角色呗。 那个时候我并没有把张楠和宋莹当成一回事儿,可我没想到他们对我的恶心还在后面。 林圩轻声哄我:“别想他们的事情,费时间,把注意力放到我身上。”他捏了捏我的脸,“夜宵吃过,睡前运动来一下?” 我当时没反应过来,“你不困不累吗?我想睡觉啊。我不想动了,我就想躺着。” 林圩笑了,笑得嘴角处的梨涡都露了出来。他伸手揉了揉我的发丝,“那你躺着,我运动。怎么样?” 看着他的笑,再感受到他手掌的炽热,再想起他买的那袋子套,我这老脸一热的。他这话也太直白了吧,让我都不知道怎么接话茬。 “小乐,我可看出来你听懂了,你不反对我就当你同意了。”说着,他把我拉到他的怀里,搂着我的腰,低下头吻住我的唇。 “嗯。”我挣扎着想要去洗漱,他却声音沙哑着提醒:“我们一起去,我帮你洗,好不好?” “不好,我要自己去。” 我推开林圩,一个人去了卫生间。水龙头刚打湿我的身体,我就听到外面传来林圩的手机铃声。他出门去接电话,我用最快的速度好好洗了个澡。 热水澡让人舒服,也让人觉得放松。 不知道女人是不是对这方面都是兴趣一般般,但是男人好像就很喜欢。张楠就是跟我谈恋爱的时候,跟我商量出去开房,我不同意他就会跟我冷战一两天。现在是林圩,他说吃过了还想吃,太久没吃荤,有点上瘾。 这个东西还能让人上瘾? 嗯,好像也是。不然为什么自从第一次之后,我还能经常想起林圩没穿衣服的样子?那腹肌,那…… 我穿好衣服,林圩还没回来。我出了卧室,看到他靠在墙边打电话。 “你不要插手这件事,我会处理。” “王盼弟的官司你帮我留意,费洁接到了法院的传票,开始接触她想要她撤诉。在我这里没有撤诉,只有赢。” “我和小乐在一起,挂了。” 林圩转身,视线和我的目光撞到一起。他走过来一只手环住我的腰,另一只手撑在墙边,给我来了个结实的壁咚。热气喷洒在我的脸上,一种暧昧的氛围使我有点紧张。 他一把将我抱起来。我搂着他的脖颈,跟着他一起回了他的卧室。躺在床上的那一刻,看着他真挚的双眼,我放松了不少。他的眼神深邃,我们呼吸交缠的那一刻,我听到他小声地喊着我的名字。 “小乐。” “嗯?” “闭上眼睛。” 我才不要。我要看着他是怎么一点一点失控的。那天第一次的体验感并不差,所以我对林圩是有期望的。如果感情没有上瘾,但身体也足够让我一次次被他吸引。有时候我就想,可能我真的有点矛盾,一方面怕上瘾,另一方面又控制不住地上瘾。 床头柜上的包装袋多了三个拆开的。 我嗓子哑了,浑身没力气,他才停下来。 凌晨两点,我躺在他的怀里,问他,“是不是有什么事情没跟我说?” 他嗯了一声。“昨天我打张楠的视频,被人发到网上了。许正清捞走,发到业界论坛,现在舆论发酵,可能要耽误听证会的进度了。” 悬着的心终于悬了起来。我坐起来,也没顾上自己是光着的,拿起床尾的手机,打开热度榜,看到了林圩的名字。 “别看了,词条明天就没了。”林圩把我拉回他怀里,掖着被角,轻轻拍了拍。 我刚要开口,林圩的手机响了。 他看了眼来电显示,接了起来。眉头微微皱起。 “什么时候的事?” “她人没事吧?” “好,我知道了。明天一早我过去。” 挂了电话,他看着我,“刚才有人去敲王盼弟的门,敲了好久。她没敢开。那些人走了之后,她打电话给陆子峥的。” 我攥紧了被子,咬着牙,“是费洁!” “不确定是不是她的人。但肯定和她有关。”林圩的声音很冷,“费洁等不及了。她要在婚礼前解决王盼弟的官司。能和平收买最好,不能的话……” 他没有说完。但我听懂了。 王盼弟一个人住在那间筒子楼里,走廊尽头是公共厕所,楼下的窄巷子救护车进不来。如果有人想逼她撤诉,她连逃的地方都没有。 “明天一早,我去接她,我已经给她租了房子,房东说明天才能搬进去的,没想到……”林圩提议:“先把她接到我们这边住几天。费洁的婚礼是下周六,在那之前,王盼弟不能一个人待着。” 我点了点头。脑子里闪过王盼弟那张瘦得颧骨都出来的脸,她叫我“小乐姐”,她说“从来没有人喊过我盼盼”,她说“如果不是接到你们的电话,今天我就想自杀了”。 我拿起手机,给王盼弟发了一条消息。 【盼盼,明天一早我们来接你。别怕。】 她秒回了一个字。 【好。】 然后她又发了一条。 【小乐姐,我刚才其实很害怕。但我没有哭。】 我盯着这句话,眼眶忽然有点酸。 我回她:【你很勇敢。】 林圩把我拉回被窝里,关掉了床头灯。黑暗中他的声音很轻:“睡吧,明天我陪你去。”我靠在他的肩窝里,闭上眼睛。我能睡着的,但是林圩的失眠真的被我治愈了吗? 第85章 拜金的前提是自己有金 我闭着眼睛合计着王盼弟的事情,想着明天带她去给她租的地方看看,如果她方便的话就留在那边,为了她的安全考虑,我也会陪着。 虽然林圩说过可以带着王盼弟住在他这里,但我总觉得我一个人打扰他就够可以了,再把王盼弟喊过来,如果以后出什么岔子,这个责任我是不想让林圩担负的。 帮助王盼弟是我的私心决定的,但对于林圩来说,其实这是个麻烦,因为王盼弟的官司打赢与否,并不能给他带去有利的东西。他可以不帮我的,但他主动帮了,那我就要清楚的知道,我要守着的原则和底线在那里。 林圩对我付出了很多,这一点我是承认的,所以我才考虑和他试试,如果以后不合适,总比遗憾要强。因为遗憾是一辈子的,后悔只是暂时的。 我不是个喜欢后悔的人,既然事情已经决定了,也在一步步地接近目标,那就朝着能达成的方向而努力就好了。 想着明天的事情,我迷迷糊糊的要睡着的时候,感觉到林圩起床了。 看来他又失眠了。 我眯着眼睛看着他蹑手蹑脚的走出卧室,我也坐起身。 此时已经凌晨4点钟,我拿出包里的电脑打开,写我想写的故事。 这个故事的原形是王盼弟,我之前也在我的故事里提过,我将王盼弟被费洁欺辱的事情写出来,还有广安不给她上保险,她出了事儿,广安的人事部经理和总经理互相推诿等等,仔仔细细的介绍给我的读者朋友们,连王盼弟的拿到钱后被家人里把钱抢走,和她现在的悲惨摸样,也都呈现给大家。 这一个故事我写了两个小时,我写好之后,检查了一遍错别字。 故事上传到公众号上的时候,已经是早上8点钟,很快就有读者在后台留言,说想要认识王盼弟,资助她一些钱让她去找好的假肢,也有人想要看到我拍的各种照片记录,他们不相信有捡烂菜叶的女孩儿,说现在的女孩子都是拜金主义。 我请问,饭都吃不起了,拿什么拜金? 在我看来,拜金的前提是自己有金。 我把那条留言放了出来,给所有的读者朋友们。 【快别说她可怜了,她来津市上班以后没有存款吗?怎么把一个女孩儿写的这么惨?作者你是什么目的?】 【不是写阿深和小米的故事吗,怎么改成什么伏地魔的故事了?这个什么盼弟的,和我老家一个同学的名字很像,她就是父母生了三个女儿,到她之后,才生了一个儿子,她大姐叫念弟,二姐叫招弟,三姐要等弟,她就叫了盼弟,你故事里的原型人物不会是王盼弟吧?】 我想了想,王盼弟跟我说过她只有一个姐姐,我回复了几个留言的粉丝们,也在评论区跟大家介绍了下王盼弟的事情,虽然故事里我是用过了一些匿名的方式,公司和其他人物都是用别名,但是盼盼我希望她的自己的名字,她是谁都无法替代的。 天已经亮了,林圩看到我醒之后,他去张罗早饭,我洗漱来到餐厅时,他已经做好了早餐。 煎鸡蛋,牛奶,三明治,还有一份水果拼盘,和每日坚果。可以说这是我认知里非常权威的早餐了。 我先端起牛奶,一口气喝掉了半杯,才觉得胃口舒服了些。 他坐在我旁边,也不着急吃,就那么看着我。 我摸了下我自己的脸;“怎么了,我脸上长金子了?” “是长了点东西。” “什么?” “长了点可爱和想亲。” 说着他就凑过来吧唧一下。 我微微一怔,摸了摸被亲的地方,“林圩,我没想到你这么闷骚啊,你一个大狮子,跟被顺了毛的猫似得,我好想摸摸你的脑袋啊。” 林圩赶紧把脑袋凑够来,顶在我的怀里,“来,你随便摸。” 我拍了他两下,他才笑着坐好,把他的满杯牛奶推到我的手边。 我摇头,“喝不下了。” 林圩:“以形补形。” “这是牛奶,这又不是核桃,我根本不用……”我注意到他看向我胸口的目光,当即反应过来,“好啊你,林圩!你嫌弃我胸小了!” 林圩笑着打趣:“那得生了孩子才能知道,你可以提前喝点,不过听说到时候要喝猪蹄汤或者是牛鼻子汤……” 我:…… 大口的咬着荷包蛋,像是咬着他的…… 他见我这么咬牙切齿的样子,还凑过来伸出胳膊让我咬一口,我拽着他的胳膊,要在她的手臂上,咬出了一排整齐的牙印子。 林圩也不说疼,笑着看我,问我是不是解气了。 我笑着摇头,他也跟着笑。 吃过饭后,林圩陪着我去找王盼弟。 王盼弟一晚上没睡,看到我过来,她一脸后怕的跟我说起昨天夜里的事情,“姐,你别怪我没给你打电话,我是怕你着急大半夜的再赶过来,就是没想到陆律师竟然马上联系了你。” “没事,你东西收拾好了吧,我带你去新家看看。” 王盼弟点头,她拄着拐,慢悠悠的跟着我往楼下挪动。 我实在是有点不忍心的,提议要背着她下楼,却被她拒绝了。 “我能下去的,就是速度慢点,小乐姐,我总归是要习惯一个人照顾自己,你别太担心,我会慢慢好起来的。” 说这个的时候,王盼弟是笑着的,我心里却有些泛酸,她比我小一岁,却经历的别我还要悲惨,我好歹能有个健康的身体,她却要面对残缺的自己,不知道她是不是很害怕,当初截肢以后的害怕是怎么熬过来的,只要一想起来,我心里就忍不住有一种很想帮助她,想要让她过的好的冲动。 我租的孩子赵姐的房子,跟我的出租屋在同一个楼里,她住2楼,是我跟赵姐特意商量的低楼层,赵姐也没有加房租,只是叮嘱我,女孩子少往家里带人,尤其是男人。 我明白赵姐的担忧,面对王盼弟和宋晓燕我都会有这样的担忧,这些都是无可厚非的。 给王盼弟收拾屋子的时候,我把宋晓燕也叫了过来,将两个人彼此介绍了一番,两个人也都加了微信,还聊起了最近的热搜榜新闻。 说起这个,宋晓燕跟林圩提起了他打张楠的事情。 “林律师,你要是打人被起诉了怎么办?会影响到你手里的案子吗?” 林圩看了她一眼,微摇头。 就在这个时候,林圩的电话被打响了。 我离他比较近,听到了电话岸边的人在跟他道歉,“对不起啊林律师,我委托你的那个案子,已经找许律师了,就不麻烦你了。” 这特么的…… 宋晓燕是乌鸦嘴吗? 第86章 大闹费洁婚礼 就这么一会儿功夫,又有其他人给林圩打电话,说更换了律师,不需要林圩出面了,连付给林圩的部分律师费都不要了。 林圩撂了电话过来的时候,我周围的氛围有点尴尬。 但我没有尴尬,只是笑着问他:“是不是要清净一阵子了?” 林圩点头:“难得休息几天。” 他是个豁达的人,既然手里的工作也都不要紧了,那就随心所欲地忙一些自己喜欢的事情。比如帮我打官司。 其实王盼弟的官司也算是我的官司了,因为这里一直跑前跑后张罗的,就只有我自己。王盼弟说他爸妈都放弃她了,我这个只有一面之缘的陌生人,还在帮她找出路。 林圩回车里等我了,我和宋晓燕、王盼弟坐在一起聊着。 提起费洁这个人,我心情是平静的:“费洁比较心急地联系你,是因为她快结婚了,她担心你这个官司影响她嫁人。” “她现在想起来找我谈赔偿了,就是给我一座金山又能如何,能让我的腿恢复如初吗?”王盼弟满眼恨意。 宋晓燕拍了她后背一把:“别气,气坏了身子不值当的,你腿已经这样了,钱是要一定要的,必须多多的赔偿给你。”她又看我,“小乐你说,真让她顺顺当当把婚结了?” 我喝了口水:“她结不结得成,得看钱宏业知道多少。她以前在宏业干过的事儿,钱宏业不一定都清楚。要是清楚了,这婚还能不能往下办,两说着。” 当天晚上我就跟林圩说了我的想法。他听完没拦我,只问了一句:“你确定要去?” “去。” “那行,”他把手机递过来给我看,“费洁的婚礼在津市希尔顿酒店,周六上午十点,提前了快半个月,估计也是怕夜长梦多,到时候我跟你一起。” “你不用去,我自己就能闹她个底朝天。” 林圩没拦我。他就是靠着椅背,两只手插在大衣兜里,看了我一会儿,才问,“你打算怎么闹?” “我查过钱宏业了。” “宏业商贸前年接了一个区政府的项目,竣工验收的时候有人举报偷工减料。举报信递上去没两天,举报人主动撤了。”我看着他,“举报人撤诉之前,你们金诚律所的一个律师跟他见过面。那个律师,是你。” 林圩没说话。算是默认了。 “钱宏业这个人胆子不大,但他怕一样东西——被翻旧账。他当年的事是你压住的,现在他的准新娘被人当众翻出来,他知道我能闹到什么程度。我去婚礼上,不是闹费洁。我是去让他看到我。只要他看到我站在那儿,他就不敢让人轰我。” 林圩看了我两秒,“你什么时候查的?” “你电脑没关,我看到了,或许你是刻意让我看到的。” 他靠回椅背上,思索了片刻,才说了一句:“那我不去了。你自己去。” …… 周六一早,天气晴朗。我穿了件黑色大衣,戴上大框墨镜,先去花店买了束白菊花。 宋晓燕非要跟着,我不想让她去,她却说:“我就在门口蹲着,你出事儿我好报警保护你啊。” 我想了想同意了。 津市希尔顿的宴会厅搞得挺像那么回事。香槟色玫瑰拱门,水晶吊灯,舞台背景板上印着费洁和钱宏业的婚纱照,费洁笑得跟抹了蜜似的,靠在一个啤酒肚男人肩膀上,那股子得意劲儿隔着照片都能溢出来,我想着应该是她能够到的最有钱的男人了吧。 我抱着白菊花进去的时候,迎宾的伴娘先愣了几秒钟。费洁正站在舞台边让化妆师补妆,一眼扫到我,惊讶的咦了一声。 我也跟着笑着咦了一声,“化妆师不错啊,换头技术了得。” 她提着婚纱大步走过来,压着嗓子:“薛乐!你来干什么?我知道王盼弟要告公司和我,都是你撺掇的,你今天要是敢闹——” 我把白菊花往她怀里一扔:“给你送花,祝你新婚快乐。” 温雅从旁边蹿过来扒拉我胳膊:“你送白菊花?你咒谁呢?赶紧滚出去!” 我拽着她的手,冷笑:“爪子不要了?” 温雅紧张的抽回了胳膊,后退了一步。 休息室里安静了。本来在嗑瓜子聊天的亲戚们齐刷刷转过脑袋看热闹,有人瓜子壳还粘在嘴角上没顾上擦。 钱宏业也过来了,穿着银灰西装,领带打得板板正正,看我的眼神跟看街上要饭的似的:“这位女士,你是来喝喜酒的?” “钱总,我先问您一句,”我看着他,“您知道您要娶的这位费经理,以前在广安怎么对员工的吗?有个姑娘,外地来的,出了工伤不给报,把她拖到截肢,赔偿款卡着不给,最后那姑娘捡烂菜叶子吃。您知道吗?您要去的这个媳妇啊,心狠呐。” 钱宏业的脸色从铁青变成猪肝色,他扭头看费洁:“她说的是真的?” 费洁脸都白了,死死拽着他胳膊:“宏业你别听她瞎说!她就是被我开除的员工,怀恨在心!她编的!全是她编的!” 我看着费洁,“那王盼弟的腿怎么断的?是你让她带伤出外勤的时候被车撞的,医院开过伤残证明的,白纸黑字在那儿摆着。你给她报工伤了吗?你连社保都没给她上。你开除她是因为她告你了!” 费洁的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半天没憋出一个字。 底下有个老太太突然开口了:“小洁啊,你以前不是这么跟我说的啊,你说你在单位管着几十号人呢,可照顾人了。” 费洁扭头瞪了那老太太一眼,老太太缩了缩脖子不敢吭声了。 钱宏业的脸黑得像锅底。他松开费洁的胳膊往后退了一步,那距离从近身变成了隔开半米,费洁伸手想抓他,他直接侧身躲了。 “我还没说完呢,”我往前迈了一步,“费经理当初教过我一个道理,说选择大于努力,说她到了我这个年纪就懂了。我今天来就是想问问您钱总,您觉得您是她选的那个大于努力的选择吗?” 钱宏业看着我,又看着费洁,嘴角绷成一条线,一个字都没说。 费洁急了,尖着嗓子喊:“保安!保安呢!把这个人给我轰出去!” 保安还没动。钱宏业先开口了。 “等一下。” 第87章 我不是那么好惹的 钱宏业一发话,保安脚步停下,四个人齐刷刷杵在那里,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费洁的脸已经不是白了,是灰白的。 我知道,我的出现她始料未及,为了避免王盼弟跟她打官司的事情影响到她结婚,她已经提前很久办婚礼了。 可惜啊,她躲不过我的。 跟钱宏业说完这些,休息室的气氛都变的有些凝重。 “宏业……”费洁伸手去够钱宏业的胳膊,慌张的声音都劈叉了,“你别听她瞎说,她就是来搅局的,她跟我有仇,她也跟我们许副总有仇,她就见不得我好……” 钱宏业沉着一张脸把手抽出来。在场的每一个人都看到了。连舞台边那个嗑瓜子的老太太都停下了嘴,瓜子搁在嘴角边上,没往里送。 “她说的是真的?”钱宏业盯着费洁的眼睛:“那个截肢的姑娘是因为你才这样的?” 费洁极力辩解:“不是,她断腿是车祸,跟我没关系,我给她报过保险的……” 我冷声回怼,“你没给她上保险。” 话说到这里,我冷笑了一声,“费洁,她入职的时候,你承诺她三个月转正交社保,转正之后你拖了半年。人事档案我手里有,我离职之前特地复印了一份,上面清清楚楚写着王盼弟的社保缴纳记录是空白的。你要看原件吗?” 费洁整个人像被抽了一棍子。她嘴唇哆嗦着,转头去看钱宏业:“宏业,我是为了公司节省成本,当时广安的效益确实不好,刘总也是同意的,他还鼓励我……” 我打断她的话,“刘总同意的?赔偿款确实是公司账户出去的,但你签的字。你签字的时候王盼弟还没出院,她连字都签不了。你让她家里人代签的,她爸妈拿了两万块钱就走了。” 说到这儿我顿了一下,我扫了一圈那些亲戚的脸……有看热闹的,有皱眉的,有低声交头接耳的。 “钱总,我也有一句话想问你。” 钱宏业表情没变,但我察觉到了他的紧张,“你问吧。” 我淡淡的开口:“这个事情是不是跟你当初做母婴用品推广时,给区政府妇女儿童保健中心提供的产品偷工减料如出一辙?当时有人举报你,报人撤诉的代价是三十万。这三十万,是你从公司账上走的,还是你个人出的?” 他打量着我,“你想怎么样?” 我微微一笑,“毕竟同事一场,我是来给费经理送新婚祝福的。花送到了,我的话也说完了。” 我转身往外走。走过费洁身边的时候,她突然伸手抓住了我的手腕。 她用一种很低的声音说,“薛乐,你今天来闹这么一出,明天我就让王盼弟在津市待不下去。” 我就那么站着,偏过头看着她,冷冷的开口,“你可以试试。” 费洁的手松了,她眼里闪过惶恐和不知所措,她看我的眼神第一次真正认识我。 其实……她早就该知道,我不是那么好惹的。 身后议论声铺天盖地,我头也没回,一路走出宴会厅的时候,发现本来阳光灿烂的天空,突然乌云密布。 宋晓燕蹲在酒店门口的台阶上,手里攥着一瓶矿泉水,看到我出来猛地站起来:“怎么样?没挨揍吧?” “没。” “那……” “婚应该结不成了。” 宋晓燕愣了两秒,然后嗷了一嗓子,一把抱住我:“薛乐你牛逼!” 我被她勒得喘不上气,拍拍她胳膊让她松手。她松开之后又拽着我走了一截路,嘴里嘚吧个不停,什么“费洁也有今天”“钱宏业那个肚子我看着就烦”……我听着,没接话。 等我上了出租车之后才有空掏出手机。 林圩发了三条消息。 第一条是半小时前的:【进去了?】 第二条是二十分钟前的:【钱宏业有没有拦你?】 第三条是五分钟前的:【出来了给我电话。】 我拨过去。铃响了一声就接了。 “闹完了?”他问。语气里有一点笑意和宠溺。 “闹完了。” “费洁呢?” “在哭吧。不确定是不是还在哭。”我靠在出租车座椅上。 车窗外天更阴了,可能要下雨了。 “林圩。” “嗯?” “你以后别这么干。” “哪样干?” “把刀递到我手里。万一我没接住呢。” 他那边顿了一下。然后他说了一句很轻的话,轻到我要把手机贴紧耳朵才能听清楚: “你接住了。” 出租车继续往前开。我挂了电话,看着窗外,嘴角的笑意压都压不住。 晚上我跟林圩去看了王盼弟。她正在和宋晓燕一起包饺子,客厅的桌子上铺满了面粉。我进门之后她抬头看我,眼睛亮了一下:“小乐姐,费洁的婚结不成了吧?” “你怎么知道?” “陆律师下午给我打电话了。”她把一个包歪了的饺子放在案板上,笑得有点小得意,“他告诉我费洁的婚礼上有人去送白菊花,钱宏业当场走了,费洁在休息室哭到妆花了。还有人拍了照片。” 我有点惊讶。“陆子峥给你打电话?” “嗯。”她低头继续包下一个饺子,耳朵尖有点红,低声说,“他说让我放心。” 我和宋晓燕对视了一眼,谁也没说话。 晚饭是猪肉白菜馅的饺子,林圩买的熟食和凉菜,凑了一桌子。 王盼弟住在二楼,我们就在她家客厅吃的。 宋晓燕是主厨,她擀皮擀的可快了,我跟王盼弟包,林圩负责煮,看着林圩煮饺子的样子,我还忍不住拍了个照片发给康贝贝。 康贝贝回了我一个表情包,我收起手机跟大伙一起吃饭。 五个人挤在小茶几边上,椅子不够坐,宋晓燕直接坐在地上。 我们吃到一半的时候王盼弟的手机响了,她接起来,脸上的笑慢慢收住了。 “嗯……我知道了。钱我先不拿。等法院判了再说。” 挂了电话,她看着我们,声音很平:“是我妈。不知道从哪儿听说我马上要拿赔偿金了,打电话来问我要钱。说我弟弟交学费。” 宋晓燕把筷子放下了,气鼓鼓的说,“你也是命不好,摊上这样的妈,我也是!”她又看了我一眼,“小乐也一样。” 王盼弟拿起一个饺子咬了一口,嚼了两下咽下去,然后抬起头,声音有些发抖:“这钱我一分都不会给他们,她们把我丢在这里自生自灭,我就当没有父母了。” 我没表态,林圩递给我一杯热茶,我端起杯子喝了一口,顺着喉咙下去,整个胃都暖了。 吃过饭我走的时候已经快十点了。连日来的熬夜奔波令我身心疲惫,再看林圩,还是精神抖擞,神采飞扬的,我拉着他的胳膊咬了一口,“我要吸一吸你的精气神。” 林圩笑着摸了摸我的脸,“这样吸不对,要在床上……” 我抬头,对上他的双眸,无语的翻了个白眼,他还想,我才不要给。 …… 回去之后我坐在沙发上,打开手机翻公众号后台。那条写王盼弟的文章阅读量已经破了十万。评论区第一排被顶到最高的一条,是一个陌生人写的: 【我也是外地的。我也被公司坑过。我没盼弟那么惨,但我懂那种感觉。作者,谢谢你写她。谢谢你让更多人看见我们。】 我点开作者后台,开始写新的一章。 窗外下起了雨,伴着雷声,和我敲键盘的声音,我思如泉涌。 写到快零点的时候我停下来,喝了口水。 页面上的光标还在闪。我往下翻,看到评论区里有人问:“盼弟后来怎么样了?” 我想了想,把这一章的标题改了。 《绝境之处,逢生之时》 然后点了发布。 第88章 房子着火了! 内容一经发布,后台读者留言滚雪球似的,不知道是不是我想多了,总觉得最近粉丝特别活跃。 尤其是在我公布小米和阿深决定在一起试试后,那一篇内容被上千人转发。 很多粉丝后台留言问我,小米到底是被阿深感动的,还是真的有爱。 连我的铁杆粉丝向日葵也留言问我。 向日葵:【作者,你觉得小米同意和阿深在一起,是爱吗?还是感动?】 我回答了他的留言:【是爱吧,小米那么纯粹,爱情至上的人,肯定是有了爱才在一起的。】 向日葵:【但是阿深知道吗?阿深会不会以为这是感动后的施舍?】 我很不理解,什么叫感情施舍? 付出一段感情,是靠施舍吗? 那我做不到啊。 我回复向日葵:【感动不是爱情,在小米的眼中,爱情应该是旗鼓相当,是需要和被需要,是不离不弃,执子之手,与子偕老的荣辱与共。】 向日葵:【想哭呢,小米为什么这么好,阿深有那么多缺点,他的人生里有很多灰色地带,他的工作也并不是那么光鲜亮丽,背后的肮脏小米无法想象的,估计也是无法接受的。】 我回答:【阿深可能有许许多多的问题,但小米就没有吗?如果用现在的社会眼光去看,小米原生家庭不好,是被母亲挂在摇钱树上的吸血包呢,阿深知道的,他嫌弃了吗?】 向日葵:【瑕不掩瑜,那些遮挡不住小米这个人,她的好,阿深看到了。】 我:【所以阿深的好,小米也看到了。我作为作者,替阿深说一句,纵有千百种问题,但他爱小米,宠小米,一切就都够了。】 好一会儿没见向日葵再发言。我觉得我的辩论是成功的,收好电脑和手机,哼着歌去倒水喝。 走到客厅门口,我停住了。 林圩坐在沙发上,低着头在看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我没出声,站着看了两秒。他忽然笑了一下,然后抬手蹭了一下眼角。 我靠墙站着,没过去。过了好一会儿,我才拿起手机拍了一张照片。 【咔嚓】 他抬头看我,双目含笑,眼底有一点红,嘴边还有浅浅的梨涡。 我又拍了一张。 他笑得更灿烂了,“你偷拍我。” “这一张是光明正大拍的。”我扬了扬手机,“谁叫你笑得那么开心。” 林圩站起来走向我,步子不快不慢,到我面前站定,低头看我。“谢谢你,小乐,谢谢你心里有我。” 我瞥了他一眼,“别说这种肉麻的话,我都快免疫了。你以后就会发现,情话是要放到关键时刻说的。” 他忍俊不禁地看着我,“好,你这么说也是有道理的,我举双手赞同。那现在……是不是该休息了?” 林圩话里有话,眼里也有点颜色,我假装没注意到,“我先跟贝贝联系一下再说,我感觉她那边有事。” 按理说我今天这通忙活,康贝贝也是知道的,她竟然没问,而且吃饭的时候陆子峥还特地问过我,贝贝是不是太忙了,怎么也没回他消息? 我给康贝贝打过去电话,她正在通话中,我又给她发了消息,隔了半个小时她也没回复我。 她不回我消息的状态就有些不正常。 我开始担心起来。 是小石村那边出什么事儿了吗? 还是贝贝她二叔又去找麻烦了? 最不好的也就是康爷爷的身体情况了,难道…… 就在我胡思乱想的时候,康贝贝给我回电话。 我一接电话,她那边就竹筒倒豆子似得:“小乐,我二叔和我二婶来我爷爷家偷钱,被我给抓个正着,我报警了,警察刚走。” “我爷爷不是肺部有点小问题吗,我就说带着我爷爷去津市检查,但是我二叔说不行,要我爷爷就留在家里,等过完年再去县里好好看看,县里能看出什么来?我不同意,我二叔就把我爷爷的铺盖都给搬走了,说以后我爷爷就去他家里过日子,我没管。他们抢铺盖卷是上午的事儿,下午的时候我爷爷去找老伙计串门,我回家的时候,就看到我二叔我二婶鬼鬼祟祟在屋子里翻找。” “我说他们是想找我这几年给我爷爷邮寄的钱,他们不承认,我二叔还打了我一巴掌,我二婶踢了我一脚,我还回去了,但是不解气,我还是报警了。” 提起康贝贝那个二叔,我也是一个头两个大。农村都那么穷的地方了,还有个啃老出名的。康爷爷也是因为大儿子不在了,顶着巨大的压力帮小儿子盖了房子成了家,贝贝这些年跟康爷爷就住在偏院,别说红砖瓦了,都还是土房子呢。 贝贝考上大学以后就开始勤工俭学,她大学期间就赚钱了,还能给康爷爷邮寄零花钱,这些年我不知道她邮寄了多少,但总归是不少。康爷爷从来也没花过那笔钱,说要给贝贝攒着当嫁妆的。 贝贝说不要,康爷爷没当真,但是康二叔两口子却当真给惦记上了,说既然康贝贝不要,那可以给他们留着给儿子娶媳妇当彩礼钱。 康爷爷是不答应的,不管康二叔如何软磨硬泡就是没给,那康二叔就更不管康爷爷的身体了,恶毒点去猜测,他是恨不得康爷爷早点死掉,趁着康贝贝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把康爷爷手里的财产全都霸为己有。 “我爷爷身体是累的,家里的五亩地,都是我爷爷自己忙活的,春耕夏肥秋收,我爷爷起早贪黑累的,我二叔也太没良心了……刚才我爷爷回来还替他求情,我没同意,我非要警察关他两天,让他长记性。” “我这次过完年回去,不跟你合租房子了,我要带着我爷爷,让他在城市里生活。” 我想了想,似乎也不错。康爷爷把贝贝从小拉扯到大,付出了很多,她现在有能力报答康爷爷也挺好,城市里医疗毕竟比我们老家好。“再有一周就除夕了,我先帮你找房子吧?” 康贝贝立马说不用。 我笑着问她,“陆子峥给你找房子了?” “不是,是公司有统一宿舍,我可以申请家庭房,多花点钱就能跟我爷爷住两室一厅的楼房。你也知道,我这个公司别的没有,房子多,闲置着还不如租给我们。” 她都这样说了,我就没再问别的。 我知道她不想让我费心,我也知道她有她自己的骄傲,我在康贝贝面前能扮演的只是一个倾听者,她把她想做的以陈述方式来告诉我,除非她想知道我的意见时,不然我也不会多干预她的决定。 我们的关系就是这样自由自在的相互交底和托举。 和康贝贝挂了电话以后,林圩端来一杯热牛奶,举到我嘴边,跟哄小孩子似的哄我,“喝吧,对睡眠有帮助。” 我不太喜欢喝牛奶,也可能是从小没接触过,总觉得有一股子味道。 我抿了一口,接过杯子也递到他嘴边,“那你要多喝点,你才需要好的睡眠呢,我印象里你已经两个晚上没睡过了。” 铁人也不能一直这样熬下去,真不知道以前林圩是怎么熬的。 林圩喝了一口又递给我,我伸手推开了,他笑容中有些无奈,“小乐,牛奶咱家还是有的,别舍不得。” “我不想喝,一股怪味儿。” 我实话实说,我可以喝咖啡加牛奶,我也可以喝巧克力牛奶,这个纯牛奶我买一次,跟喝药似得喝一次,也可能我之前买的太廉价了也有关系,反正我是不爱喝这个,康爷爷给贝贝买过旺仔牛奶,贝贝给我喝过,那个倒是还可以。 林圩也没再喂我,一口气喝光了剩下的牛奶,低头吻住我,拉着我往房间走。 我知道他还想跟我“打架”,但是我感觉小腹有点钝钝的坠胀,刚要念叨一声,一股热流冲了出来。 嗯,亲戚来了。 还好,不是在他冲过来的时候来的,还不至于这么尴尬。 我推开他往卫生间走。等换好姨妈巾出来的时候,林圩正站在玄关接电话。他背对着我,后颈绷着一条线,声音压得很低:“哪个部门出警的? “……人没事吧?……好,我现在过去。” 他挂了电话,转过身,已经把外套从衣架上拿下来了。 “怎么了?”我问。 他看了我一眼:“你住的地方着火了。” 我愣了一下,脑子里第一个闪过的不是房子,是宋晓燕。 “她人呢?”我听见自己的声音有点紧,“宋晓燕回去了,她今晚在那边的。” “报警的人说火是从隔壁烧过来的。消防已经到了,人应该没事。”林圩把外套递给我。 我接过来穿上。拉链拉到顶的时候手指有点发麻。隔壁住的是那个爱打游戏的男租客,中间隔着一堵自建墙……非常危险。 “走吧。” 他已经按了电梯。电梯门开的时候他侧身让我先进,自己跟在后面按了1楼。电梯里很安静,我盯着跳动的数字,脑子里翻来覆去的都是宋晓燕。 林圩去开车,我掏出手机给宋晓燕打电话。 无人接听。 我又拨了一遍。 还是无人接听。 林圩开车过来,从车里探出头:“先上车,已经在路上了。” 我坐进去,系好安全带。车子驶出小区的时候,我第三次拨宋晓燕的电话。嘟声响了很久,直到自动挂断。 我看向林圩:“怎么办,我联系不上宋晓燕了……她会不会出事?” 第89章 怀疑有人故意放火? 我跟林圩赶过去的时候,整个小区都被警戒线拦住了。 消防车开来两辆,火还没被扑灭。 我跳下车往前跑,林圩在后面喊了我一声,我没停。黑烟从三楼窗户往外翻,路灯底下站着十几个人,有的披着被子,有的光着脚,都仰着头看。 消防员在架水带,水柱冲上去的时候,蒸汽喷出来,混着焦糊味,呛得人嗓子发紧。 我拨开人群往里挤,被一个消防员拦住:“姑娘,里面不能进。” “我住这儿的三楼!我朋友也住这儿,还有个住二楼的,我都联系不上……” “整栋楼的人都疏散了,你往那边看看。” 我顺着他说的方向看过去。警戒线外面的花坛边上蹲着一个人,裹着一条不知道从谁家借的毯子,头发乱糟糟的,光着脚。 宋晓燕。 我跑过去蹲在她面前。她抬起头,脸上黑乎乎的,鼻尖上还有烟灰。看到是我,她嘴巴瘪了一下,又硬生生抿住了。 我的声音有点抖,可能是跑的,也可能是吓的:“你怎么不接我电话?” 她一开口,嗓音沙哑:“手机在屋里充电,我跑出来的时候没拿。” “人呢?有没有伤到?” 她摇头,又点了下头。把毯子掀开一点,我看到她右手手背上一片红,起了几个大水泡,看样子是被烫到了。 “隔壁那个打游戏的屋里先着火的,我闻到味儿找出来的时候,火都从他门里往外窜,他还戴着耳机在屋里打游戏呢……我把他拽出来的。” 我扭头看了一圈。警戒线旁边站着一个穿拖鞋的年轻男人,头发烧焦了一撮,正跟消防员比划着什么。就是那个打游戏的邻居。 宋晓燕顺着我目光看过去,嘴角动了一下:“他还跟我说谢谢呢。住了这么久,头回跟我说话。” 她说着说着,肩膀开始抖。 我坐下去,把她连人带毯子搂过来,她的头靠在我肩膀上,这才哭出声,声音闷在毯子里,断断续续的:“我还看到王盼弟了,她拽着拐杖来找我,磕得头破血流的……她都少了一条腿了,这么危险,不顾着自己,还来找我。” 我皱眉:“她是被送医院了吗?我过来的时候看到有救护车走了。” 宋晓燕点头:“小乐,我以后绝对会对王盼弟好的,我把她当我亲妹妹对待……” 搂着她,手在她后背一下一下拍着:“好,我们都互相照顾。” 其实我有些后怕,如果宋晓燕和王盼弟真的出了意外……如果今天我也在家,如果……我们都不幸被烧到,那会是个什么样的后果?! 林圩走过来,手里拎着一瓶矿泉水和一袋面包。他没说什么,把东西放在花坛边上,退了两步。 宋晓燕哭声小了,抬起头,抽了两下鼻子,伸手拿水喝了一口:“如果不是我住这里……” “你要是不住这里,很可能你隔壁的小伙子就被烧死了,对了,那对小夫妻呢?” 她愣了一下才说:“他们没在,我去敲门了,没动静。” 这时候赵姐挤过人群跑过来,穿着睡衣,头发也没梳,一看到我就像看到主心骨:“小乐啊,这这这怎么弄啊?消防的人说要封楼检查,我这房子……我的天啊,我也没赚多少房租,我这不是亏大发了么?” “赵姐,人没事就行。” 她急得跺脚:“我那房子装修才五年啊,这……”话说到一半,看到宋晓燕手背上的水泡,又咽了回去。 我问消防员什么时候能上去拿东西。对方说至少明天下午,结构安全要检测。 赵姐叹了口气:“小乐啊,我是不知道你让小宋住这边,我感觉吧……她不适合住我房子,她这……不行找你们东北看香的给说道说道,回头,你们还是别住我这里了。” “你什么意思啊?你说我运气不好才导致你房子着火的,着火是我克的呗?要不是我喊了人跑出来,你这房子里就多一具尸体,你不光要赔人家家属的钱,你这还成了凶宅,到时候赔一半的房价你都卖不出去。” 宋晓燕吼着吼着,嗓子说不出话来了,我赶紧把水递给她,她咕咚咕咚,一口气喝掉了半瓶水,这才拍着自己的胸脯喘大气。 赵姐怔了两秒,被宋晓燕这么一吼,她反倒笑了,拍着大腿说:“你说的也对劲儿,小宋啊不好意思,姐错怪你了,你别生气,你们的安全最重要了,你别生气啊。” 宋晓燕翻了个白眼没再说话,赵姐叹了一口气,苦着一张脸去找消防员。 我扶着宋晓燕站起来的时候腿有点软,可能是蹲得太久了。宋晓燕杵在一旁的花坛边,低头看自己的脚丫子,声音哑到不行:“完了,新买的去幼儿园上班的衣服烧没了,鞋子也没了,这都是我的成本支出啊,还没赚到钱呢,花了这么多……” 我把我的鞋脱了给她,自己光着脚站在水泥地上,宋晓燕不肯穿,我立即绷着脸:“真病了你就得去住院,有钱去看病吗?” 她欲言又止地穿上鞋子,突然看向我身后。 我一扭头,发现林圩已经脱掉自己鞋子走过来,蹲在我面前:“抬脚。” 我看着他:“没事的,不用穿,我不冷,我们这就回车里好不?把宋晓燕带上。” 宋晓燕看着我们,摆手:“不用,我有地方去。” 林圩没再说别的,站起来穿回自己的鞋,伸手将我打横抱起。 我惊呼了一声,搂住他的脖子,招呼宋晓燕:“跟上。” 宋晓燕跟着我们往路边走,林圩把我放到副驾驶座位上,还伸手摸了摸我的脚,这个动作令我猝不及防,我脑袋嗡的一下,脸也跟着红了。 “林圩,你别……太脏了。” 林圩:“啃过的,不脏。” 我真是伸手捂脸,还偏头隔着手指缝看向刚坐进来的宋晓燕。 宋晓燕轻咳了一声:“我啥也没听到,你们继续,当我不存在哈,哈哈哈……” 她一笑,我反而不尴尬了,也嘿嘿笑。 林圩启动车子,车子行驶进快速路后,我突然想起来问他:“为什么突然着火呢?” 林圩看了我一眼:“我已经跟陆子峥说,等天亮的时候,过来查一下。” 宋晓燕探着脑袋,煞有介事地问:“你们是不是怀疑有人故意放火?” 第90章 敌在暗 宋晓燕说完后,车子里安静了片刻。 林圩没有回答,我也没有说别的。到了他家楼下,他停好车,侧过头说了一句:“先进去再说。” 我和宋晓燕下了车,站在电梯口等着他,不大会儿他就一边打电话说着什么,一边往这边走。我隐约听到他提了一句汽油,我抬头看过去的时候,他已经结束了通话。 电梯打开,我们三个进去,谁也没开口。 我还光着脚,站不太稳,一只手扶着电梯壁,另一只手被林圩紧紧地握着。他看了我一眼,许是觉得我有些逞强了,低声说:“等会儿我倒热水,泡个脚。” 我配合着点头,他能收留宋晓燕是我意料之外的,我是很感谢的,宋晓燕也是,进了门以后她非常有分寸感地找了一次性拖鞋换上,站在客厅里等着林圩的安排。 我穿着林圩给我准备的毛茸茸的拖鞋,来到宋晓燕面前看着林圩。 林圩指了指次卧的方向,对宋晓燕说:“那个房间空着,床单在衣柜的第二层。” “谢谢林律师,非常感谢。”她语气诚恳,就差给林圩鞠躬表达感激了。 林圩摇头:“没事,你是小乐认可的朋友。” 言外之意,就是因为他看到了我和宋晓燕的关系之后,他不好不管,所以才有了这么一档子事儿。 宋晓燕站在那里没动,低头看了眼自己手上的水泡,犹豫着开口问我:“小乐,你说我的手这样,明天咋上班啊,小朋友看到会不会害怕?” 我拉她坐到沙发上:“先请假。” “可是园长说让我明天就去,第一天上班就请假不太好,入职的合同还没签呢,万一她变了卦,我就还得去找工作。” “你今天救了人,救人的时候把自己弄伤了,手上还烫了两个水泡,园长要是因为这个不用你,那是她的问题。” 宋晓燕沉默了一会儿,才低声说:“王盼弟你联系过吗?我其实挺担心她的,她脸上都是血,看着有点严重……刚才过来的路上我给她打电话,关机了。” 我下意识地抬头看向林圩。 他站在我对面,正拿着手机发信息,看了我一眼:“子峥说王盼弟在人民医院急诊室,额头缝了三针,腿上也缝了几针,具体几针他没说。子峥找人给她办了住院,她这几天有护工照顾。” 我去卫生间,找了条毛巾弄湿了,递给宋晓燕擦脸。 宋晓燕捧着毛巾擦过脸后站起来,往次卧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着我:“小乐,我今天不是故意哭的,我就是跑出来的时候脑子是空的,等坐那儿了才反应过来,我被吓到了。你别怪我,你的一些东西我没抢救出来……” 我摇头:“我明白的,你别想太多了,好好休息一晚上。” 宋晓燕苦笑着点头:“我以前觉得自己挺惨的,嫁了个不靠谱的男人,啥也没落着,但是今天我看到王盼弟手脚并用地从楼下爬上来,喊着我快走的时候,我突然发现,我一直找的、我想要的朋友,就一直在我身边,在我眼前,只是我当时没注意到过。我其实不惨,我只是在婚姻里碰到了一个渣男,但是我的朋友们都特别好,像是你,还有王盼弟……” 她一口气说完转身进了房间,门没关严,留了一条缝,灯全亮着。 我站在客厅里,看着那条门缝里漏出来的光,林圩走过来站在我旁边,等次卧的灯灭了,他才开口:“你的手机号,最近有人查过你的开房记录和外卖地址。” 我诧异地看着他:“你怎么知道的?” “我通过一个做数据的人查的,去年十二月份和一月份,有人用你的手机号查过两次酒店入住记录和三次的外卖收货地址。查你的人不是运营商,是第三方接口。”他顿了顿,继续说:“那个接口,有许如珊公司的办公ip。” 我靠着沙发扶手站了一会儿,脑子里乱糟糟的,像是有根线突然被绷紧了。 “她查我住哪儿?她为什么查我住哪儿……难道是为了今天……”我不可思议地看着林圩:“不会吧,她不会无法无天到这个地步吧?” 林圩拉着我的手,玩着我的手指头:“这个事儿说不准,一切以证据为准。” 我点头,没再多问。 晚上我实在睡不着,凌晨五点多的时候,我又拿起手机给王盼弟发消息:【你醒了告诉我,我去看你。】 早上六点半,我坐公交车去了人民医院,林圩把我送到医院门口,说有事情,他就走了。 我来急诊室,看到王盼弟坐在最里面靠墙的位置,她额头上贴着一块纱布,旁边放着一根崭新的拐杖,我走过去的时候,她睁开眼睛,看到是我,她先笑了一下:“我没事。” 我很着急:“额头缝了几针?你的腿怎么样,影响拄拐走路了吗?” 她抬手摸了摸纱布边缘:“大夫说幸好伤口不深,就是血出得多,看着吓人。陆律师已经帮我安排好住院的事情了,我这边输完液就可以搬上去。” 提起陆子峥,王盼弟的脸上闪过一抹羞涩,我张了张嘴,还是没有提康贝贝和陆子峥的关系,一是我担心自己多虑了,二是担心她的接受能力…… “你怎么跑过去的?” 她沉默片刻:“是晓燕下午给我发了条消息,提醒我晚上可能要下雨,二楼窗户让我关好。我本来就睡眠不太好,我走到二楼楼梯口的时候,闻到了一股怪味儿。” “什么味儿?” “就是汽油味儿。小乐姐,我不清楚是不是我想多了,就是感觉那个味儿好像我老家田间烧桔梗的味儿……” 我点头:“你闻到的时候,火着了吗?” “没有,但是那股味儿挺冲的,站在二楼楼梯口就能闻到。我当时犹豫了一下,还是去喊了宋晓燕……” 我坐在塑料凳子上,没有接话。 她又笑了一声:“我就是当时脑子没转过来。后来被救护车拉走的时候,我跟大夫说,我楼上还有个朋友。大夫说那栋楼的人都已经疏散了,我才闭的眼。小乐姐,你说……是有人想要我或者想要谁死在火里吗?” “你想到谁了?” 第91章 我想赚钱,报答你! 王盼弟抿了抿唇,低声说:“我觉得是费洁,我的事情耽误她结婚了,她一定会想办法找我麻烦,如果直接烧死我,把这场火灾设计成意外……” 我点头:“你说的也不无道理,但是有一件事儿你可能不清楚,你之前租的那个筒子楼,昨天夜里也着火了。”我举起手机晃了下,“这是林圩的人刚查到的,也就是说,昨天我租的房子里起火,你租的也起火了,所以,可能是费洁,也可能不只是费洁,当然,这是我们的猜测而已。” 王盼弟有些后怕:“我这要是真出意外,到了下面都不能投胎了吧。” “嗯?” 我很意外她会这样说。 她叹了一声:“人要是横死的,或者被害死的,会成为怨气,到时候就没办法……”她说话的时候,旁边一个大娘吓得手里的早餐没端住,哐当一声掉在地上,撒了满地。 “姑娘,你这也太迷信了吧,这东西不能信的,不能信。”大娘摆手,手有些发抖。 她看起来七十多岁了,头发斑白,身边坐着一个中年男人,低头打游戏,听到动静先低声咒骂了一句:“说吃老豆腐给你买来了,你还弄到地上,以后你都别吃了……我还得收拾,这是在医院,你以为在家里呢?” 男人放下手机,骂骂咧咧地去找东西收拾,大娘捂着脸默默流眼泪。 如果是以前,我会关心地问两句,但是这次没有,还是王盼弟柔声对大娘说:“我乱讲的,人只要是好的,不管怎么走的,都可以去天堂当天使呢。” 大娘揉了揉泛红的眼睛,一脸认真地看着她:“真的吗?” “真的。”王盼弟肯定地点头。 大娘又看我,我也点了点头。 她这才松了口气,神神叨叨地说:“那我闺女就可以去当天使了,以后可别托生在我们这样的家庭,希望她成为有钱人家的小孩……” 男人回来了,嘴里还在骂骂咧咧:“要不是为了你那套房子,我才懒得管你,都怪你那个早死的闺女,怎么就不把你带走呢……” 我皱眉看向对方:“嘴巴放干净点,能好好说话就好好说话,不会说话就把嘴巴闭上。” 那男人看了我一眼,撸起袖子就想要扯我衣服,一声呵斥阻止了他的动作。 “别动!” 我转头,看着气喘吁吁朝着我小跑过来的林圩。 他身后还跟着同样气喘吁吁的陆子峥。 “干嘛呢这是,大老爷们要动手打女人?” 那男的一看我身边来了两个帮手,悻悻地退了一步。 那老太太也替他求情,对我拱手:“姑娘,你别生气啊,别跟我女婿一般见识,我这个女婿就是嘴巴不好脾气不好,但是心眼子是好的,我病了这几年都是他带着我跑医院,我这个老不死的,这口气难咽啊……我替他给你道歉了行不……”说着,老太太还红了眼圈,想要鞠躬,被我给拦住了。 我看向王盼弟,王盼弟赶紧劝她。 我看了林圩一眼,林圩问我:“没事吧?” 我摇摇头:“没事,你和陆子峥怎么过来了?” 林圩看了我和陆子峥一眼,示意我们出去说。我跟王盼弟打了招呼往外走。 我们走到大厅,林圩才压低了声音问:“王盼弟跟你说汽油味儿的事儿了?” “说了。” 他点了点头:“陆子峥去调取了你邻居的通话记录,发生火灾之前,他接过一通电话。” 我靠着墙壁想站一会儿,“谁打的电话?” “不知道,号码是虚拟的,查不到实名,但是通话时长有十秒钟。”林圩顿了顿,“他告诉警察说打电话的是个女人,问他在不在家。” “他怎么说?” “他以为是送外卖的,挂完电话继续打游戏,过了没多久就听到宋晓燕喊他,那个时候火已经烧起来了。” 陆子峥在旁边补了一句:“我已经把那个虚拟号报给警方了,王超正在管这个事儿,我跟他说了,让他重点关注一下,查不查得到另外说,起码得让有心人知道,我们都在关注这件事。” 我们还在商量着这件事,王盼弟已经拄着拐找了出来。 她后面跟着那个大娘和她女婿。 大娘经过我身边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看了我一眼,像是想要说点什么,但被她女婿拉了一把,还没说出口,旁边的电梯门打开,就被她女婿给拉进了电梯里。 王盼弟走过来,“姐,我不想住院了,我能自理,不需要躺在医院里花这钱。”她还是心疼钱的,“要不是我的事情,就不会连累到你们……” 我打断她的话,“不要自责,也许不是针对你出手的,费洁又不知道你租到这里了,我入职广安企划的时候,地址可是写的这里。” 陆子峥也说,“是啊小姑娘,你就不用考虑那么多了,有小乐在呢,我们也会帮忙的,你养好身体,就是对小乐最大的支持了。” 王盼弟欲言又止。 我知道她想问什么,“法院开庭要二十天以后,这期间你休养好身体的同时,我帮你找一份工作。” 王盼弟眼底蹦出星光,“我还能找到工作吗?” “嗯,你知道淘宝客服吧?” 她赶紧点头。 “前几天跟我合作的一家美妆公司,正在招聘线上客服,我觉得你蛮合适的,不需要出门,在家里有台电脑就可以,你如果感兴趣,我就去帮你问问。” “我感兴趣!小乐姐,我很想自食其力,我想赚钱,报答你!” 我伸手将她耳畔的碎发拢到耳后,温柔地开口:“好,做客服的薪资比你上一份的工资要高,我会帮你再争取下。” 有护工推着轮椅过来,要带着王盼弟去住院部。 我叮嘱了王盼弟几句,她看向我的时候充满了希望,嘴边还带着笑容,进电梯之前,还不忘跟林圩和陆子峥挥手。 等王盼弟走了之后,我们继续说这个火灾的情况。 房东赵姐给我打来电话。 “小乐啊,这房子以后就不租给你们了。之前说了退双倍,那钱我已经打你卡上了,我不欠你们的。但修房子得花不少钱,我心里不痛快,跟你唠叨两句,你别往心里去。” 我嗯了一声,“钱我退给您,不该我拿的我不要,别的也帮不上您什么,如果是有人刻意放火,我会想办法让对方承担责任,给您个公道的。” “小乐啊,赵姐就说没看错你,这几个租客里,就你是赵姐觉得最靠谱,最有发展的。” 赵姐又说了几句才挂了电话。 我跟着林圩回家的路上,给程欢发消息,没到她却打了电话过来。 “小乐,听说你住的地方着火了,你没事吧?” 第92章 谁都不想错过好女孩 我没想到程欢会在这个时候给我打电话,我赶紧说:“没事儿,谢谢你的关心,你怎么知道的?” 程欢说:“我看到新闻报道的,我记得你住那边,如果没有地方住,可以来我这边过渡几天,我帮你安排。” “谢谢程姐,我去我男朋友那里住,不麻烦你了。” 程欢很意外:“你已经有男朋友了?我还想着说把我们办公室一个男孩儿介绍给你认识呢,那男孩儿看过你的照片,说很有好感的。” 我笑了一声,她也跟着笑了:“不好意思啊,有点冒昧了,谁都不想错过好女孩,如果你有事儿,随时联系我。” 她这话一说完,我顺便就提起了王盼弟的情况。 “程姐,如果可以的话,你帮我问问,王盼弟能不能当客服,她是有这个能力的。” 程欢甚至没有犹豫,就一口答应下来:“我相信你,你的朋友,也就是我的朋友,你让她联系我吧,我明天就给她安排好。” 我赶紧道谢,程欢又问我:“你新媒体工作室研究得如何了?注册好了吗?如果你接外单,你要优先考虑我们哦。我们上新的眼霜,被你写的那个文案推出了一个销售新高度,前两天市场部的同事还问我要你的联系方式,想找你继续写推广文案呢。” 我还挺高兴的,离开广安企划后,我的事业也迎来了新的转机。 程欢又提起了费洁找她的事情,不过也只是寥寥几句,说知道广安现在面临好几个官司,还好和广安企划的合作不是捆绑式的,随时能抽身,不然就麻烦了。 我也只是静静听着,最后敲定了下周给新广告文案的事情,程欢说差不多了就挂了电话。 我扭头看向林圩,林圩也在看我,他的唇微勾着:“怎么了女朋友?我是不是情敌很多啊?” “噗,别乱开玩笑。” “好吧,我发现你脸上长了点东西。”他还在说。 我赶紧打开手机看自己的脸,他调侃道:“长了两个字,幸福。” 我扯了扯嘴角,“你是真说得出口啊。” 他马上说:“小乐,在我的身边,你会幸福的,要相信自己,更要相信我。” “好,相信。”眼看着车子停在红灯等候区,我伸手去捏林圩的脸,他没躲,反而蹭了过来。 到了林圩家地下车库,我们都没急着下车,林圩看着我问了一句:“如果真是有人故意放火,你会不会很怕?” 我想了想,摇头:“怕倒是不怕,就是觉得……挺累的。” 他没说话,伸出手,掌心朝上。我看着他的掌心,将自己的两只手都递了过去,双手交握在一起,他亲了亲我的额头:“你放心,有我在,我会搞定的。” 我是相信林圩的。 到了林圩家之后,我先去次卧看了一眼。宋晓燕正靠在床头看手机,手背上的伤口已经裹上了纱布,看着很醒目。 她听到动静抬头,冲我咧嘴笑了一下:“你别担心我,我不会有事的,就是手有点疼,有点不想睡觉。” “我明天带你去医院看看。” 她赶紧说:“不用,我自己能行,你那头还有一堆事儿呢。”她顿了顿,“王盼弟怎么样?她的事儿还得麻烦你多上上心,她比我难。” “她情绪还好,在住院治疗,林圩他们都给安排好了,不用你操心。” 宋晓燕嗯了一声,“那你们早点休息吧。” 我宽慰了她几句,才从房间里出来。 客厅里林圩已经把电脑打开了,屏幕上是一张模糊的监控截图。我走过去坐在他旁边,凑近看了一眼,画面是黑白色的,一辆白色轿车停在路口,副驾驶座的门开着,一个人影正在下车,看不太清侧脸,但那件外套是深色的,帽子边缘有一圈浅色的毛领。 “王超发来的。”林圩把电脑往我这里转了转,“着火前三十多分钟,离你那个出租屋最近的公共监控拍到的。车牌对上了,确实是许如珊的车。” 我盯着监控截图看了一会儿,扭头问林圩:“那王盼弟住的筒子楼着火的事儿呢?” “消防那边还没出最终报告,但初步看也是人为的。” “同一拨人吗?” 林圩靠在沙发上,捏了捏眉心:“不一定。如果是许如珊想烧死你,她查过你的外卖地址和通讯方式,而王盼弟住的那个筒子楼,费洁应该是知道的。我猜测……但是凡事讲究一个证据,我们现在需要的就是证据。” 我听明白了,心里有点窝火:“一个想弄死我,一个想弄死王盼弟,我们到底是犯了什么错?天条吗?” 客厅安静了一会儿,林圩没着急说话。 我拿起茶几上凉了半天的水喝了一口,还是觉得有些口干舌燥。 “许如珊的事算是暂时按住了。但费洁那边,她明天一定会来找我。她最在乎的是脸面,婚礼搞砸了,钱宏业跑了,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把脸丢尽,她不会觉得是她自己有问题,她只会觉得是王盼弟害了她。” 我靠着沙发背,盯着天花板:“至于许如珊,我把那张监控截图发给她的时候告诉她我已经报警了。她爸是律师,她知道这个事的后果。她慌了就会打电话回家,她爸就会来找你。” 林圩看了我两秒:“小乐,你比我狠。” 我得意地笑着:“跟你学的。” 他站起来去倒水。我掏出手机翻到许如珊的微信,之前拉黑过,但对话框还在。我把那张监控截图存到手机里,在输入框里打了一行字,又删了,又打了一遍。 最后发出去的只有一句话: 【许如珊,你昨晚来过我住的地方。监控拍到了。我已经报警了。】 发完之后我就把手机放到桌子上。林圩端了两杯水回来,递给我一杯,我接过来没喝,就那么捧着。 “发了?” 我点头。 “她回你了吗?” “还没有。” 我们两个就那么并排坐着,谁也没有说话。过了大概十分钟左右,我手机震了一下。 拿起来一看,许如珊回消息了。 【你少吓唬我,那不是我。】 我没回复她。大概又过了十分钟,她发来第二条。 【你什么意思?你想干什么?】 紧接着是第三条,一条语音消息。我没点开。 林圩凑过来看了一眼屏幕,又靠了回去,什么都没说。 我看他:“你听证会的事情准备得怎么样了?之前不是说定在今天?” 林圩:“我跟对方律师提出修改日期的申请,多少有点曲折,但他们都答应了。我会有更多时间去准备这个。” 林圩站起来,伸手揉了揉我的头发:“去睡吧,明天早起呢。” 我站起来往卧室走,他跟在我身边,我偏头看向他:“你睡得着吗?你已经熬了两三个晚上了吧。” 他说:“你在旁边我就睡得着。” “那我岂不是成了你的安眠药。” 夜里我睡得断断续续的,中间醒了好几次。一次是宋晓燕起来上厕所,脚步声从走廊经过;一次是林圩的手机在床头柜上震了一声,他伸手按掉了;还有一次是我自己做了个梦,梦见王盼弟站在二楼的楼梯口,身后全是黑烟,她举着一根拐杖冲我喊了什么,但我没听清。 最后一次醒过来的时候天已经蒙蒙亮了。我侧过头,林圩还在睡,呼吸很匀,眉头是松开的。 我轻手轻脚地爬起来,去客厅拿了手机。许如珊昨晚又发了两条消息,我没看,直接划掉了。有一条未接来电,是个陌生号,没存名字。 我猜到了一个人。 第93章 打个电话问你死了没 我回拨过去,果然那边秒接通。 “喂,小乐,听说你房子着火了,你人没事吧?” 张楠的声音一传出来,我就想吐。天天盯着我呢?怎么就知道我住的地方着火了?毕竟津市这么大的城市。 “我没死,你是不是很失望?”我冷冷地回答。 他沉默了不到一秒钟,啧啧两声:“你打电话给我,不会是想知道,你房子着火是不是因为我吧?” “你没有这个胆子。宋莹去哪儿了,让她接电话。” 他不乐意了:“你给我打电话,找她干嘛?” “你他妈在说什么?我主动给你打的电话吗?不是你恶心巴拉地给我打了电话吗?你看看你这个破号给我打了多少次电话了,我一直没接你还不懂什么意思?” 电话那边传来一声叹息。 “你变了。你就像是灵魂出窍了似的,身体还是你的,但思考和行为已经不是你了。小乐,我对你太失望了。我给你打电话也是因为我关心你,我惦记你,我还想着你。” “呕,别恶心我了行吗,我真的吐了。” 我对着手机说:“别跟我联系了,我会报警再把你带走的。” 张楠切了一声:“我要是怕警察我就不跟你联系了。你这住的地方……幸亏我当时没跟你住一起,不然我也得倒霉。” “那你打电话来就是为了说风凉话?” “我是关心你,你不领情就算了。”他顿了一下,“我也是听宋莹说的,她说有人告诉她你家着火了,还说让我打个电话问问你死了没有。” 我攥着手机的手指一紧。 “谁告诉宋莹的?” “那我就不知道了。她昨晚回家的时候提了一句,说你房子烧了,还说你可能惹了什么人。”张楠的语气变得有点酸,“你看看你找的那个律师,也不靠谱嘛,连你住的地方都保不住。” “张楠。” “干嘛?” “宋莹回家的时候几点?” 他沉默了几秒。“十一点多吧,记不清了。她还喝了酒回来,一进门就让我给她倒水。” 十一点多。火是十点半烧起来的,宋莹十一点多到家,已经知道这件事了。 也就是说,有人在我房子着火之后不到一个小时,就把消息传到了宋莹耳朵里。 宋莹认识的人里,能这么快知道这件事的,只有费洁。 “她有没有说是谁告诉她?” “没说,就提了一嘴。”张楠突然警觉起来,“你问这么多干嘛?是不是真要出什么事儿了?小乐,你要是真惹到人了,你跟我说一声,我可以——” “你可以什么?” “……我可以帮你报警。” 我差点笑出声。“挂了。” “喂,等等。宋莹还跟我说了一件事,她说你以前那个经理,费什么来着,最近到处找人借钱,好像是要跑路。” 我握手机的手顿了一下。“她怎么知道的?” “谁知道呢,她们女的之间的事情,我也没细问。反正话我带到了,你自己小心点吧。”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小乐,我不是不关心你,是你自己把路走窄了。” “滚。” 我挂了电话,一回头,看到林圩正站在卧室门口,靠着门框看着我。 我不知道他什么时候醒的,也不知道听了多久。 “张楠的电话,他听说我房子着火了。” 林圩走过来在我旁边坐下,搂着我:“看来他还很关注你。” “费洁在借钱。张楠说宋莹告诉他,费洁最近到处找人借钱,可能要跑路。” 林圩:“她要跑,说明她知道火烧筒子楼的事瞒不住了。她在给自己留退路。” “那许如珊呢?” “许如珊是许正清的女儿,她跑不了。她爸不会让她跑,她跑了等于承认。” 我冷笑了一声。张楠这通电话恶心归恶心,倒是送了两个消息:费洁在借钱跑路,宋莹和费洁之间有联系。 我就是有点纳闷,宋莹认识费洁?她俩什么时候搭上的? 我想起宋莹那个人,她从来不主动认识对她没用的人。她能跟费洁搭上线,要么是费洁主动找的她,要么是中间有人牵线。 “宋莹应该不知道费洁干了什么。费洁那种人不会把底牌亮给她。她可能就是跟宋莹喝酒的时候,拿我当话题聊了两句。” “那你打算怎么办?” 我看着他:“费洁想跑,那就让她跑。她跑了,王盼弟的官司还能往更大了打。她跑等于认罪,等于承认她跟那场火有关。” 我看着他:“你早就想到了?” 他“但是需要一个人证实她在借钱,现在可以确认了。” 我突然觉得有点好笑:“张楠这通电话,居然还帮上了忙。” 林圩说:“他可能不知道自己在帮忙。” 天已经蒙蒙亮了,我靠在他怀里。 他问我:“你今天什么安排?” “先送宋晓燕去医院换药,再去看看王盼弟。然后,如果费洁没跑,我觉得她会来找我。” “我去律所办点事。下午回来。”他站起来之前伸手捏了一下我的肩膀,动作很轻,“有事电话。” 我点了点头。 他洗漱去了,我坐在沙发上没动。许如珊昨晚发的那两条消息我没点开,现在点开了。 【你少吓唬我。那不是我。】 【你什么意思?你想干什么?】 我没有回复。按掉屏幕的时候,我看到窗外天已经亮了。冬天的晨光很薄,没什么温度。巷子口有环卫工人在扫街,扫帚刮过水泥地的声音一阵一阵传上来。 我在沙发上坐了一会儿,站起来去敲宋晓燕的门。 里面应了一声“醒了,进来吧”。 我推门进去,她正在单手扎头发,纱布裹着的手举在半空。 “手还疼吗?” “还行。”她看了我一眼,“你脸色不太好。” “没睡好。”我说,“走吧,先去医院。今天还有别的事。” 她没问,站起来拿起外套。 天亮之后的津市和夜里没什么不同。冷,灰,街上的人裹着羽绒服低头走。 我转身往门口走的时候,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费洁今天会来找我。她不来找我,就是真的要跑。她来找我,我还得想想怎么把她留下。 两种结果,都没什么可松一口气的。 第94章 费洁找过来 林圩开车送我和宋晓燕到了医院后,他去忙自己的事情了。 宋晓燕进去换药了,我就站在医院的走廊里等着。 等的时间有点长,我找了个塑料椅子坐着。 已经早上9点钟了,费洁还没有联系我,微信里的好友们都静悄悄的,最近温雅也老实了不少,之前基本上每天都刷屏发各种自拍照和什么名人名言,装高知女性,装温柔的姑娘,这两天倒是没发圈了。 我坐在椅子上,看着来往的医患人员。 走廊里人来人往,有个小孩儿哭着不肯打针,被她妈给摁在椅子上。护士追出来,哄了半天,给了一根棒棒糖,才抱起孩子回了诊室。 小孩儿的哭嚎声还是有点大了,我的心都突突地跳,我站起来走到窗边,把窗户推开一条缝,冷风灌进来的时候,才觉得脑子清醒了不少。 宋晓燕出来的时候,我正在原地发呆。 她举着新换的纱布,在我面前晃了一下,“走吧?” 我问她:“疼不?” 她把外套穿上,“还好吧,比昨天好点,你是不是有什么事儿啊,我看你一大早就心不在焉的。” “有吗?” “有啊,你要是忙,我自己回去就行的。” “不忙,走吧。” 出了医院大门,冷风迎面吹来,我缩了一下脖子,低头掏手机想看时间。一抬头,发现费洁站在门口左侧的柱子旁边。 她穿着一件黑色羽绒服,帽子压得很低,嘴上的口红很鲜艳。整个人都藏在柱子后边,如果不仔细看,还真不容易发现她。她比之前是瘦了的,穿衣风格也变化很大,我印象里她就没有穿过这种黑色的衣服,全都是赤橙黄绿青蓝紫的出挑颜色。 看到我出来,她晃了下手。 不只是我看到了,宋晓燕也看到了,她低声问我:“这人是……” “没认出来吧,她是费洁啊。” “哎我的天,她这是受刺激了,穿成这样。” 受没受刺激我不知道,但是她犯法了我是能察觉到的。 我朝着费洁那边走了几步,宋晓燕也不放心地跟着我。 我打量着费洁,“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 “我猜的,林圩都在这家医院治疗过,你们是相信这家医院的。” 我哦了一声,没有继续说话。 费洁的声音也少了那种夹着的调子,“薛乐,我不是来找你吵架的。” “那你找我是想干什么呢?” 她没回答,看了一眼宋晓燕。宋晓燕没动,站在我身后两步远的地方正打量着她。 费洁又看向我,声音低了不少,“我能跟你单独说几句吗?就几句话。” 我没动,“你就在这儿说吧,我不会跟你走的。” 她张了张嘴,沉默了好几秒,似乎下了多大决心似的才开口:“你是不是觉得现在的我特别好笑?” “嗯?” “婚礼搞成这样,钱宏业也不接我电话,我连班都去不了。刘总已经叮嘱过我,不能让公司蒙羞,让我暂时不要过去。我猜测这可能是许如珊的意思,她投资广安之后,就每天都在找麻烦。” 她扯了下嘴角:“我当初跟你说选择大于努力,现在你是不是觉得我选错得很离谱?” 我看着她,没有接话。 她扯了下嘴角,笑容比哭还难看:“你也不用说什么,我就是想找你说两句话。我好歹也在广安企划这么多年,认识那么多人的……但是现在能说上一句话的一个都没有,连温雅都不接我电话了。” 我看着她,她还是画着精致的妆容,没有因为自己处境狼狈就疏于打扮,只是穿衣服风格低调了很多。 “你来找我,就为了说说话?” “我不知道。”她低着头,“我就是觉得我当初可能真的做错事了。当初王盼弟的事情我没当回事,想着给点钱就能打发掉了,没想到搞到现在造成这么大的麻烦。” 风从窗户外灌入,吹动了她羽绒服的下摆,我拉紧了拉链,她没动。 “我不是来求你原谅的。”她抬眼看了我一下,“我就是想问问,王盼弟那边,你能不能让林律师下手轻一点?我知道她恨我,可我现在真的没有钱了。广安不想担责任,就想把王盼弟的事情推到我身上,我的工资也有一阵子没给发了。” “还有钱宏业把我家里现金都拿走了,婚礼当天晚上他就走了,我没能嫁给他,却被他塞了一堆债务和麻烦。其实你不应该去我婚礼上闹事儿的……” 我冷笑了一声:“那这还怪我了呗?怪我送你菊花了还是怪我没有早点查你的事情?” 她摆手,放低了语气:“我不是来找你吵架的,也不是来让你原谅我之前在工作上对你说过的重话。我只是想问一句……就是王盼弟那边,你能不能让林律师下手轻一点?我知道王盼弟恨我,可是我真的没有钱了啊。我手里有一套房子已经抵押过了,一旦银行收回,我都没地方住了。” “你既然知道错了,那你应该去找王盼弟,不是来找我。该不该原谅你,她说了算,我说了不算。而且当初是你坑她的,前天晚上你又放了火想烧死她……” “不是我,我没有!”她激动地打断了我的话,身子都忍不住晃了下。 “我不会跑的,我知道跑了也没有用,法院怎么判我都是认的。但老话不是说知错能改善莫大焉吗,我都已经知道错了,连个悔改的机会都没有吗?” 我看着她,“如果王盼弟被烧死了呢?你可以自己去跟法院狡辩。” 我转身往外走,她在身后问我:“薛乐,你恨我吗?” 我停住脚步:“你对我怎么样,我不当回事儿。但是你欠了王盼弟的,我会帮她讨回来。” 她还想说什么,我已经不想听了,拉着宋晓燕的胳膊往外走。 走出医院后,宋晓燕才开口问:“她怎么变成那样了?” “她不变成那样,也不会来找我。她不是知道错了,她是怕了。她还是那个她。” 宋晓燕没有继续说话,我们就慢悠悠地沿着人行道走着。 我边走边给林圩发消息。 【费洁来医院找我了,说自己不会跑,但希望王盼弟能原谅她。没有承认放火的事情,在我提到的时候她很激动。】 林圩秒回:【剩下的交给法院,你先回家休息。】 我问他:【你那边怎么样?】 他:【你在家里等我,我就会好好的。】 我笑:【我又不会跑……】 他:【晚上运动下?】 第95章 你比我想象中难对付 我正要回答林圩,宋晓燕凑过来,一脸八卦:“我发现了,你家的林律师真不是禁欲系的,他对你的欲望很重,看你的眼神恨不得天天吃了你。” 我朝她翻了个白眼:“不要乱说我家林律师。” “呦呦呦,还你家林律师呢,之前人家送你一件毛衣,你还还给人家一千块钱,当面转账的,那个时候还分得清清楚楚的,现在都是你家的了?” 想起之前的事情,我笑了下:“没有以前,哪有现在。我和林圩也是在不断摸索对方的品格,探索下对方的灵魂,是不是能同频,可不可以互补。” “ok,现在发现了吧,你们不只样貌登对,性格同频,灵魂互补,连身体都是默契十足,非常契合。” 我想了想,还真没反驳宋晓燕的话:“这点我是承认的,我和林圩睡觉的时候,还真是……”看着宋晓燕一脸好奇的样子,我嘿嘿笑了两声,“不想告诉你。” “好吧。”宋晓燕还有点失望,“我都已经旱地一块了。等离了婚就去找个小男友,年轻,能冲。” 我挑眉:“主要是能冲。” 她自己先乐了,笑到一半又嘶了一声,举起裹着纱布的手:“手疼,都怪你。” “怪我吃太好了。” “你可真不害臊。”宋晓燕瞥了我一眼。 我啧啧两声:“这都是我自己打拼下来的,我为什么害臊?他现在爱我,想对我好,我就接着。哪天他不想了,我也不求。我自己站得住。” 宋晓燕认真地看着我:“你这种认真的人,一认真,真的会输的。” “嗯。”我垂下眼。脑海里闪过一个画面——毕业那天,宿舍楼下,张楠从床上滚下来够裤子的样子。那个画面我已经很久没想过了。现在想起来,心里已经不疼了,只是觉得那时候的自己,挺孤单的。 “所以就是珍惜现在吧,珍惜我们能拥有的一切。” 宋晓燕重重点头:“好,我给园长打过电话,说过我下周一去上班,就搬去幼儿园住了。园长人真的很好,知道我受伤了还劝我别着急,给我留着职位呢。” “小乐,你说,人生是不是苦一阵子、甜一阵子,穷一阵子、富一阵子?” 我点头:“没错,人生就是如此循环的。” “我们去吃东北菜吧,我想吃酸菜馅饺子,还有土豆炖豆角,好久没吃了。”宋晓燕提议,“你请我,我发了工资再请你,行不?” “好,我带你去我之前去过的一家。” 我突然觉得宋晓燕的率真和不掺假的大咧,是我喜欢的。我能和她做朋友,一辈子那种朋友。和康贝贝一样,又不太一样。半路的朋友和从小一起长大的发小,多少还是有点区别的。 昨天收到了程欢那边发来的佣金,她说我文案写的不错,从我文案下面挂的链接里去他们店铺买化妆品的人很多,她直接给我转了一万块。一万块,曾经是我四个月的工资,如今我不到半个月就赚到了。经济社会,去哪儿说理去? 午饭吃得很快,宋晓燕着急去探望王盼弟,还打包了没吃过的两道菜,说想回医院继续吃。我又要了一份东北大拉皮,让老板装了一份水饺单独放着——林圩喜欢吃饺子,不知道他中午有空吃饭没,正好给他带过去。 下午两点钟,林圩打电话过来:“许正清想要见你。” 我正坐在王盼弟病房里,给王盼弟和宋晓燕摆摆手,去走廊里接电话。 “他约在哪里?” 林圩说:“金诚律所那家茶馆。你要是觉得方便,我陪你。如果你不想见,我帮你回绝了。” 林圩真的极大尊重我,他不会替我做决定。 我想了想:“不用,我自己去。” “那我让子峥去接你。” 我赶紧说:“我打车过去就行,你把地址给我。” 挂了电话之后,我没马上回病房,而是去医院超市买了点东西送过来,叮嘱宋晓燕和王盼弟:不管谁来,不要轻易答应什么,一切都跟我联系。警察还在调查火灾的事情,我担心有人做文章搞到这俩人头上。 王盼弟点头,宋晓燕也摆摆手:“大忙人你快去吧,我照顾盼盼。晚上就不去林律师那边了,我看这边有陪护床,挺舒服的。” “有事随时给我打电话。”我关上门出去了。 打车来到金诚律所附近,找到那家茶馆。 茶馆不大,下午这个时段没什么人。我推门进去的时候,风铃响了一声。柜台后面的人抬头看了我一眼,赶紧起身来迎:“薛小姐吗?许律师在那边的包厢里,您跟我来。” 他带我来到一个包厢门口。门敞开着,许正清正坐在里面,端着茶杯喝着。我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 “许律师。” 他看着我,没有寒暄,开门见山:“如珊的事,我知道了。” 我没说话。 “那张监控截图,你发给她的时候说已经报警了。”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你没有报警。你在等她爸来找你。” 我看着他:“许律师,您约我来,是想谈什么条件?” 他摇了摇头,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不轻不重。“我不是来谈条件的。”他顿了一下,“她昨晚跟我吵了一架。我把她护照收了。” 我看着他。 “她做的那些事,我很清楚。我教过她很多次,做事要留余地,她没有学会。”许正清靠在椅背上,跟那天在医院病房里打量我时一样。只是那天他坐着,我站着,今天面对面。 “我会安排她离开一段时间。去国外,两年之内不会回来。” “那您呢?” 他看了我一眼,嘴角弯了一下,但没什么笑意。“林圩已经把独立的事提上日程了。我不会拦他。他的客户也好,案子也好,我不追。” 我端起杯子喝了口水。茶是温的,入口有一点苦。 “我只有一件事想问您。”我说,“许如珊放火之前,跟您说过吗?” 许正清沉默了几秒。“没有。她瞒着我。” 我点了点头。没有追问。他说的是真话还是假话,不重要了。重要的是这件事到此为止了。 “薛小姐,”许正清站起来,把大衣扣子扣好,“你比我想象中难对付。” 我坐着,没有站起来。“我当您是在夸我。” 他朝门口走了两步,在风铃旁边停了一下,没有回头,说了一句:“林圩找了个好的。” 第96章 向日葵的身份 林圩当然找了个好的,我也找了个好的。 其实许正清来找我说这个事儿的时候,我就预料到了他会给我等价交换,条件就是不为难林圩,换我不为难许如珊。 就现在来讲,是不是有人刻意放火想要烧死我,已经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许正清和林圩的事情翻篇,听证会的事情继续顺利进行。 许正清推门出去了,我还坐在原地,把手里的茶喝掉之后,又给自己续了一杯。 茶馆里的茶好不好喝我品不出来,但贵是一定很贵的。 我喝光了想走的时候,被服务员给拦住了,“麻烦您结下账。” 我靠,许正清想见我,请我喝茶,居然没结账? 我扫码结账,看着那169块钱的付费账单,心都在滴血。扭头问服务员:“能不能把我的茶叶打包?” “不好意思,刚刚已经倒掉了。”服务员眼底闪过嘲讽,估计是觉得我土老帽,喝过的茶叶还想着带走。 我心里叹了一声,算了,最近赚钱了,请一顿茶就请了吧,也算解决了这个问题。 从茶馆出来的时候天还没有黑,但已经暗了。冬天的黄昏很短,我没有打车,沿着人行道慢慢往回走。 兜里的手机震了一下。我掏出来看,林圩发了一条消息: 【谈完了?】 我回:【谈完了。】 他:【回家吃饭?】 我:【好。】 他回了一个【好】。 我把手机放回口袋里,拉上拉链。回到家里的时候,林圩已经把饭菜都准备好了。 “原本想去接你的,临时去处理了工作,只能委屈你自己回来了。” 我摇头:“不会啊,你做好了饭菜等我,我很开心。” 吃饭期间,我和林圩说起了跟许正清聊的结果,林圩了然的勾了勾唇:“我就知道他会找你说这些,你按照你自己的本心走就好。我不会留在金诚了。” 我想了想:“那我还是要让许如珊吃点苦头的。” “好。” 这个事情就先暂时搁置了。 我们好好的过了年,过年的时候我弟还给我发了拜年信息,我回了他一个200红包,其余的什么也没说。 我没问我妈怎么样了,也没问我爸,我直接给我爸打了2000块钱。 我爸给我打的电话,跟我说我妈不像以前那样了,但是我没相信,我只认为她是屈服于金钱之下。 不过这样也挺好的。 事情来到了一个月之后,新年过完,天津就开始回暖了。 我经常坐在林圩家阳台的藤椅上晒太阳。这天,王盼弟给我发来消息,只是一句话:“小乐姐,判了,赔偿金两笔都到了,我换好药了,医生说恢复得很好。” 我也赶紧回了一个字:“好。” 她又发来一张照片,拍的是一份判决书,摆在医院的床头柜上。 林圩上午给我发过一条消息:“听证会过了,对方没拿出实锤。” 下午我去了趟医院。王盼弟正在做康复训练,她扶着两边的扶手站着,右腿上的假肢还没装好,但已经能单腿站立十几秒了。 看到我进来,她笑了一下,额头上的纱布已经拆了,留了一道浅浅的粉色疤痕,不仔细看看不出来。 “我妈又打电话了。她问我拿了多少钱,我说法院判了,但是我不会给家里。她骂了几句,我没等她说就挂了。”她说完又站了几秒,才慢慢坐回轮椅上,把假肢的固定带解开,活动了一下膝盖。 “费洁的钱给了吗?” “广安的拖着,但法院判了,他们也跑不掉。费洁个人的那部分,她卖了一套房子凑的,听说是她名下唯一一套。”王盼弟把假肢放在一边,抬头看我,“我听陆律师说,她搬走了。不知道去了哪儿,也没人打听。” 我点了点头,没再问。 我对费洁的事情不感兴趣。 “下周程姐那边安排面试,我让宋晓燕陪我去。”她说,“你不用操心我,忙你的。” “好。” 晚上回家的时候林圩正在厨房切菜。 我换了鞋走过去,坐在吧台哪里喝着水看着他。他面朝着我,白衬衫袖子卷到小臂,妥妥的职霸总,回家为小娇妻洗手作羹汤,不过这动作还挺熟练的。 我说,“费洁走之前找过我一次。” 他手里的活计没有停下,只是偏了一下头:“什么时候?” “昨天。她给我打了个电话,没说别的,就说她想见盼盼一面。我没答应,但也没拦她。后来我问了盼盼,说她没去。” 我靠在门框上,继续说:“她现在住的地方是租的,离津市挺远的一个小县城,她跟我说她现在在超市当收银员。我没问她是不是真的。” 林圩没接话,把切好的菜拨进盘子里,转身打开燃气灶。 过了几天,陆子峥在群里发了一张截图,是行业论坛的帖子。 标题是“金诚律所原合伙人林圩独立成立乐圩律所”,下面跟了几十条评论,有祝贺的,有惋惜的,也有问为什么要走的。 陆子峥补了一句:“圩哥,名字是不是太明显了?一眼就看出来是跟小乐有关。” 林圩回了他三个字:“少废话。” 我没在群里说话,但把那张截图存了下来。 康贝贝的电话是晚上打过来的,说她这边的事已经办完了,下周带康爷爷来津市。 她说:“机票我买了,你不用接,陆子峥说他来。我就跟你说一声,你准备好请我吃饭就行。” 我说行。 那天晚上我坐在电脑前更新了一篇公众号文章,写的是小米和阿深的日常。 没有什么大事发生,就是两个人一起吃饭、一起走路、一起在冬天快要结束的时候站在阳台上看楼下的人走来走去。 发出去之后评论区很快热闹起来,向日葵给我点了个赞,没留言。 其实我知道他是谁了。 我关掉电脑,关掉客厅的灯,回了卧室。 林圩已经睡了,呼吸很匀,侧躺着,一只手搭在枕头边上。 我在床边坐了一会儿,然后关了床头灯,躺下去。 他在黑暗中翻了个身,胳膊搭过来。我没有动,闭着眼睛躺了一会儿,也睡着了。 那个晚上没有做梦。 第97章 康贝贝和陆子峥奔现 王盼弟拿到判决书那天给我打了电话。 “小乐姐,赔偿金分两笔到账,一笔广安的,一笔费洁个人的。” 我问她,“够用吗?这个钱你是满意的吗?” “够的。”她声音都很轻快,“我现在是有一小笔存款的人啦,我改天请你吃饭吧。” 我答应了。 她又说:“我明天去做假肢调试,康复师说这次应该能定下来,等我有了腿,我就可以和宋晓燕一起去旅游了,再也不用你她天天那么照顾我,我也可以照顾她。” 自从她在火灾里救宋晓燕一次,这两个人的感情简直了,比我还铁呢。我没有羡慕嫉妒,反而觉得很满足。 我有康贝贝这样的好闺蜜,她们也有好闺蜜,很可以了。 想起明天她要去换假肢,我跟她说,“我陪你去。” “不用。”她说,“宋晓燕说陪我去,她已经请好假了。” 我把手机换到另一只耳朵:“那行。弄完了给我发个消息。” “嗯。”她应了一声,又补了一句,“小乐姐,我妈和我爸都给我打电话了,我接了,跟他们说就当没有我这个闺女了,我不会回去了,让他们也不要来,来了我也不会给钱的,我妈骂我,我没搭理。。” “然后呢?” “她再打我就拉黑了他们号码。” “那挺好的。” “是挺好的。”她笑了一声,“我对她们太好,就是对我自己的惩罚,我得好好爱自己,人这一生太短暂了。” 我挂了电话坐在沙发上,林圩从书房出来倒水,看了我一眼。“王盼弟?” 我点头:“她明天要去换假肢了,法院判的钱都到账了,她挺高兴的。” 林圩点头,我继续说,“程欢那边说她干得还不错,上个月客服评分排在前三,她本来就不差。以前是没人给她机会。” 第二天下午我去了医院。康复室里王盼弟正扶着两边的扶手站着,腿上新装的假肢还没完全适应,她低着头盯着自己的脚,看到我进来,抬起头笑了一下:“跟真的似的。” 我走过去站在她旁边。“感觉怎么样?” “有点重,但能站。康复师说我进度挺好的,过两周可以试着拄拐走。” 我看着她站在那里,只有一条腿是原装的,另一条是金属和塑料做的,但她站得很直很直。 从医院出来的时候我在门口碰到了宋晓燕。 她手里拎着一袋水果:“盼盼说想吃榴莲,我买两块给她尝尝,你不是挺忙的吗,怎么也来了?” “我过来看看,明天就没时间来了,我看她状态不错。” 宋晓燕点头:“她现在比我刚认识她的时候好了不知道多少倍。那时候她连门都不太敢出,现在都能自己去买菜了,人也越来越开朗了,小乐,谢谢你。” 我瞪了她一眼:“跟我还用道谢?” 她笑了。 我问她,“你怎么样?离婚手续办完了?” “办完了,比我想象的简单。姜军那天去了,全程没正眼看我。签完字就走了。我拿着离婚证站在民政局门口,我以为我会哭,结果没有。” “你接下来怎么打算?” “幼儿园那边已经上班了,我打算从宿舍搬出来,跟盼盼一起合租。” “挺好的,两个人有个伴儿,不寂寞。” …… 康贝贝到津市那天我没去接,她说陆子峥去,让我在家等着就行。 我坐在沙发上刷手机,她发来一张照片,照片里陆子峥拖着两个行李箱走在前面,康爷爷跟在后面,手里拎着一个透明塑料袋,装着老家带来的点心。 她又发了一条语音,“我爷说这城市真大啊,他第一次坐飞机,第一次坐地铁,第一次……来到这么大的地方。” “晚上我请你吃饭吧,去吃自助餐好了,人均200那种,我有稿费了,可以安排。” 康贝贝赶紧说:“陆子峥说第一顿不要跟他抢,他先请。” 我只能说:“那好吧,他是应该表现一下,看看康爷爷的火眼金睛能不能看中他。” 康贝贝笑,“记得把你家林律师喊上,还有那几个伙伴,你跟我提起的盼盼和宋晓燕,我也都见一见,毕竟网上聊过一阵子了,今天算是奔现。” “好哇。”我立即跟王盼弟和宋晓燕联系。 她们接到邀请是非常意外的,也很欣喜。 晚饭是陆子峥定的,在津市老城区一家津味菜馆,说一定要让康贝贝和康爷爷尝一尝津菜的味道。 我和林圩到的时候他们已经在了。 宋晓燕来得早,坐在最里面靠墙的位置,手背上烫伤的疤已经淡了,不仔细看像一块晒出来的印子。 王盼弟坐在她旁边,进门的时候有点慢,但她没让人扶,一步一步走进来的。 饭桌上有点吵。 宋晓燕和康贝贝一个劲儿的说幼儿园小孩有多难带,一个又说卖房子碰到的客户有多离谱,谁也不服谁。 王盼弟不怎么插嘴,低头吃菜,偶尔抬起头笑一下。 康爷爷坐在她旁边,用公筷给她夹了一块排骨,王盼弟愣了一下,看向我的时候,眼里有点泛红 陆子峥坐不住,一会儿站起来给康爷爷倒茶,一会儿把转盘上康贝贝够不到的菜转过去,康贝贝看了他一眼:“你坐下吧,不用忙了。” 他坐下了,不到两分钟又站起来去拿了一瓶新的醋放到桌面上。 康爷爷喝了口茶,慢慢说了一句:“小伙子挺勤快。” 陆子峥愣了一秒,笑着说:“那您多吃点。” 散场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我走在最后面,林圩走在我旁边,手里拿着我的外套,出了饭店大门,风迎面灌过来,我缩了一下脖子,他把外套抖开披到我肩上,“穿上。” 我听话的把衣服穿好。 康贝贝扶着康爷爷走在前面,陆子峥在后面跟着。 宋晓燕和王盼弟并肩走在一起,步子都不快,路灯把她们的影子拖得很长。 走到路口等红灯的时候,我低头看着地面上的影子,好几个人叠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 绿灯亮了,大家一前一后过了马路。 回家后,我坐在沙发上翻手机,康贝贝发来一张照片,是她和康爷爷站在小区门口拍的,康爷爷站在路灯下,满脸笑容。 康贝贝说:“我爷说,今天那个小伙子还行。” 康爷爷这辈人,说“还行”就是挺满意的意思了。 我回:“那就好。” 过了几天康贝贝打电话来,说康爷爷的检查结果出来了,肺上那个东西是良性的,不用手术,定期复查就行。 她说完停了一下:“陆子峥陪我们去的,挂号拿单子,跑了一下午。我爷没说什么,但我看他挺满意的。” “那你呢?” “满意吗?” 第98章 后悔的前夫 康贝贝那边沉默了几秒。 我举着手机等着,我能够听见她那边有风吹过去的动静,还有汽车鸣笛声,她应该是站在外面接的电话。 她淡淡的说,“还行吧,不烦。” 不烦这个词从她嘴里说出来,就差不多了。 她对人向来是“还行就处,不行就拉倒”的态度,能说不烦,已经算高了。 我没追问。她也没再说下去,安静了两三秒,她说:“行了,我爷喊我呢,挂了。” 电话挂断之后我站在客厅里发了一条消息给陆子峥:“好好对她啊。” 他没回,但我估计他看到了。 过了几天我去看康爷爷。 她和康爷爷住的是公司申请的宿舍楼,两室一厅,不大,但收拾得干净。进门的时候康爷爷正在阳台浇花,看到我来了,笑着指向茶几上的水果说:“吃,贝贝买的。” 康贝贝从厨房探出头来:“来了就坐,还有一个菜。” 我在沙发上坐下来的时候看到电视柜上多了一个相框,里面是那天吃饭散场时找路人帮忙拍的,几个人站在路灯底下,康贝贝歪着头看镜头,陆子峥站在她旁边,没看镜头,不知道在看什么。 我问康爷爷:“这是谁放的?” “那个小伙子拿来的。说是那天拍的,洗出来给我看看。” 吃饭的时候康贝贝把菜端上桌,三菜一汤。 她难得做这么齐全的菜,我看了她一眼:“你转性了?” 她把筷子摆好:“陆子峥说今天要来吃饭,我顺便多做两个。” 正说着,门铃响了。 康贝贝去开门,陆子峥站在门外,手里拎着一盒蛋糕,另一只手拎着两盒水果。 他、进门先喊了一声:“爷爷,我来了。” 康爷爷花都不浇了,走出来跟陆子峥说话。 我不想当电灯泡,张罗着回家跟林圩去约会。 康贝贝送我下楼时,跟我笑着说:“我试过了,他那方面还不错。” 我抽了抽嘴角:“你这个家伙……” “他能看住我,我也能守着他,就看他能不能定性,这事儿谁也说不准。” 我轻轻点了点头,“我懂。” “我俩身份悬殊比较大,如果过日子,不光是爱情和性格,还有双方家庭。” 这一点我很懂,“你喜欢了,所以你认真了,人一旦认真,就开始想乱七八糟的事情,你看看我和林圩,还是好着的。” 康贝贝嗯了一声,“我知道的,所以我不愁,我知道他在替我想办法,我不想为难他,在一起就开开心心,多睡几次。” 我:…… 行吧,贝贝还是那个贝贝啊。 跟陆子峥真的很相配。 我看了眼街边的车,“林圩来了,我走了。” 她摆摆手:“去吧,他也算是24孝准老公了,好好考虑下结婚生孩子的事儿。” 我点头。 还早着呢,我不想生孩子,我怕我不会教育孩子,我也怕孩子在我的陪伴下没那么幸福的长大,我怕这个世界再多一个我。 这话我没对林圩说过,林圩……应该也是不想要孩子的吧。 …… 宋晓燕搬家那天是个周末,天气不错。 她提前一周就在群里说了新地址,在六楼,有电梯,很方便出行。 我和到的时候她正在楼下等我。 她穿着一件旧外套,袖子推到手肘,脸上带着笑领着我们就往电梯放心走。 到了新家,她一边笑呵呵的给我们介绍,一边说:“地方不大,但比宿舍舒服多了。” 租的这个房子,两室一厅,客厅向阳,窗台上摆着一盆绿萝,她蹲在地上拆纸箱,我坐在沙发上啃苹果。 王盼弟洗了一份水果放到我面前:“楼下就有菜市场,买什么东西可方便了。” “对,买什么都方便。”宋晓燕把纸箱里的碗碟一个一个拿出来摆在餐桌上,又拆开一个箱子,里面是叠好的衣服。 她一边收拾一边跟我们聊房租,说这个价格在津市不好找,房东是幼儿园一个家长介绍的,没要押金,月付就行。 正说着话,门被敲响了。 宋晓燕站起来擦了擦手,走到门口从猫眼看了一眼。 她没有马上开门,她回头看了一眼,我跟王盼弟对视了一下,放下手里的东西也站了起来。 她这才开门。 姜军站在门外,穿着旧外套,头发有点长,看着是有一阵子没收拾了,手里拎着一个塑料袋,我瞥了一眼能看到里面是两盒牛奶、一兜水果和一个带包装的礼盒。 宋晓燕站在门口,没有让开,也没接他的东西,而是冷冷的问:“你来干什么?” 姜军张了张嘴,目光有点躲闪:“晓燕,我,我就是过来看看你,晓燕,以前的事是我错了,我不该动手,我……”他低头,低声说,“你要是愿意回来,咱们还能好好过日子。” 宋晓燕笑了一下,“你快别恶心我了,你走吧。” 姜军还想说点什么,往前迈了一步,宋晓燕冷喝了一声,“姜军,我们离婚了,你再来找我,都构成骚扰了。” 姜军还想说什么,宋晓燕啪的一把把门关上了。 她关上门,转身走回来,重新蹲下继续拆那个纸箱,把里面的碗碟一个一个拿出来。 王盼弟站在客厅里看着她,我也站在旁边。 过了一会儿,宋晓燕像是忽然发现我们还站着,抬头看了我们一眼:“看我干嘛,帮忙拆箱子啊。” 收拾好后,我坐在沙发上翻手机,看到宋晓燕发了一条朋友圈,她站在新家门口,身后是一扇掉了漆的防盗门,手里举着一把钥匙,笑得挺开。 我们吃的火锅,热热乎乎的,王盼弟和宋晓燕都爱吃鸭血,我买了两盒,我爱吃笋,买了一袋,他们都爱吃辣,我也能吃一点,宋晓燕就放了点辣的料,给我吃的喝了两瓶矿泉水。 那天晚上回家的时候已经快九点了。我走在路上的时候,我爸打来电话:“你弟下周去津市实习,说想去看看你。” 我想拒绝的,但我不想让我爸失望,想了想说:“行。” …… 我弟来之前我去把自己的工作室租好了。 申请完营业执照也就用了三四天,我路过政务中心的时候顺便进去了一趟,就领回来了,我接过来看了一眼,上面印着“小乐工作室”四个字,右下角有一个红章。 我把它对折,装进外套内兜里,推门走出去。外面的天已经回暖了,不用拉外套拉链了。我在路边站了一会儿,发了条朋友圈。 没有文字,就一张天空的照片,瓦蓝色的,没有云。 林圩点了一个赞。 程欢点了一个赞,然后私信我:“恭喜,稿子下周能交吗?” 我回:“能。” 张楠后来再没有打过电话。 宋莹也没有再出现过。 我去查过手机通讯录里那个号码,没存,但点进去看了一下,通话记录停在好几个月前了,我给删掉了。 第99章 小乐,我们生个孩子吧? 过了大概三四天,薛安来津市找我了。 他提前一天给我发了消息,说火车下午两点到。 我那天没什么事,去火车站接了他。 出站口人挺多,他背着个双肩包从里面挤出来的时候我差点没认出来,比过年那会儿黑了一点,也壮了一点,头发剪短了,看着利索了不少。 他看到我,咧嘴笑了一下:“姐。” 我打量了他一眼:“长高了?” “没量过,应该长了一点点。” 他走到我旁边,伸手接过我手里的东西,笑呵呵的说,“走吧,我请你吃饭。” “你请我吃饭?”我很诧异。 “对啊,我来津市之前,爸给我塞了五百块钱,说让我请你吃顿好的,说你很辛苦。”他怕我不信,还从口袋里摸出钱包拍了一下,“够不够的再另说。” 我带他去了一家东北饺子馆,要了两盘饺子。 一盘酸菜馅的一盘猪肉白菜的,还加了一份炒菜,一份凉拌菜。 他吃的很快,边吃边说,:“我在后厨学了大半年,很多菜我都可以做了,剩下的就是一边学一边做了。” 我点点头,“那挺好。 他继续说,“这次来津市我找了一个饭馆,后厨帮工,包吃住,一个月两千五,今天晚上我就能过去。” 他把筷子放下,擦了擦嘴,“等干稳了,我请你和姐夫去我那儿吃。” 我嗯了一声:“你学了半年去当帮工,还有升职空间吗?”帮工可是个长了脑子的人就能干的活,不像厨师,是要学一阵子的,我还是希望他能当厨师。 他赶紧说:“有的,干三个月的帮厨以后我就可以去做一些简单的菜,直接进后厨队列……” 薛安口若悬河的跟我介绍了好一会儿,我差点打还欠,我对这方面是真的不感兴趣。我也没没接话。 渐渐地,他也不说话了。 他低头把最后两个饺子吃完,把碗往旁边推了推,然后又像是想起什么似的,开口问了一句:“姐,妈那边……” “不用跟我说。”我打断他,“你过好你自己的就行。” 他看了我一眼,没再说下去。 饭后我送他去饭报道。 我认识了那里的主厨和各个小领导,逢人就多夸两句,就希望他们对学薛安能好一点,还去薛安住的宿舍看了一圈,给他买了点生活用品,临出门前,我还给他塞了500块钱,把他给感动坏了,非要送我到公交车站,还抹了点猫尿。 我笑着调侃他,“至于吗?以前少给你钱了?” 薛安哽咽着说:“我以为你不会管我了,我……做了那么多错事。” 我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好干。” 跟他分开后,我坐车回了林圩那里。 林圩回来得早,进门的时候我正靠在沙发上跟贝贝聊天。他过来坐到我旁边:“你弟到了?” “到了,吃了个饭。” 他问我:“要不要让他过来住几天?” 我摇头。 “需要我做什么吗?” 我看了他一眼:“需要你什么都别管。” 他摸了摸我的碎发,俯身亲了我一口,“好吧。” 他抱住我,带着我回了卧室,我真的有点怕他,给我的太好,我怕我受不了。 最后还是以我的嗓子喊哑,他的速度放缓,慢慢结束。 第二天下午,我买了水果去看望王盼弟。 一进门,就看到她坐在电脑屏幕前,带着耳机,对着话筒说话。 看到我来了冲我摆了一下手,然后把麦关了,转过来:“小乐姐,你怎么来了?” “路过,看看你,给你带了点哈密瓜和车厘子。” “我就知道你惦记我。” 她走过来给我倒了杯水。 我注意到她走路的时候步子比以前自然了。 她笑着说:“走得还是慢,但不疼了。” “那就行。” 我坐在她家沙发上喝完了那杯水,她也坐回电脑前继续工作,她说还有两个客户没回完。我没打扰她,放下杯子就出来了。 …… 其实这样的结果,我觉得挺好的。 她脱离了原生家庭,有了自己的事业。 听说最近有个客户在追求她,她还没答应。 虽然身体不健全,但她同样拥有美好的未来。 …… 康贝贝那边后来没再提满不满意陆子峥的事,但我注意到她和陆子峥的微信头像换了,换成了情侣头像! 我还在她新发的美食照片下调侃,“哎呀心情不一样,美食体验也不一样呢。” 她回了我一个偷笑的表情。 宋晓燕那边也安顿下来了。 她去幼儿园上班回来会买菜,和王盼弟一起做饭。 周末的时候她们也会约着我一起吃顿饭,或者去逛逛街。 宋晓燕的朋友圈偶尔会发两张孩子们在幼儿园里嬉戏玩耍的照片,还有她养在幼儿园窗台的那些多肉和绿萝。 我弟工作半个月以后,才又给我发消息,说他开始炒菜了。 没过几天,我爸又发来一条消息:“你弟说你在那边挺好的。你妈最近不怎么闹了,你不用操心。” 我没回复我爸,我知道他一直在想办法缓和我和我妈的关系,但是我不想,他也没办法强求。 晚上我坐在电脑前,翻到公众号后台,看了一眼之前那些文章。 从最开始写小米和阿深的故事到现在,写了快一年了。 评论区里还有人催更,问小米和阿深后来怎么样了。我翻到最早那一篇,标题是《天蝎今天不想活》 我又写了一篇,新的标题是《天蝎今天想活着试试看》 发出去之后大概过了5分钟,评论区多了一条留言,是向日葵,只写了一个字:“好。” 我看着那个字,把手机放到一边,看向卧室里摆弄着手机的他,心里暖暖的。 我睡得比以前早,半夜醒来的时候发现他还靠在床边处理工作。 我睡意朦胧的问他,“怎么还不睡。” 他看了我一眼,捏了捏我的下巴,“我在写情书。” 我错愕的看着他,“你说什么?是向日葵的表白吗?” 我微微扬起唇角,“原来你早就知道了。” 我笑他,“太明显了好不好,笨蛋都知道。” “是吗?那笨蛋知不知道,阿深真的很爱很爱小米,很早之前就已经爱上了。” 他放下电脑,俯身凑过来。 我伸手抵住他的胸膛,“别!” 他亲我,“小乐,什么时候嫁给我?” 这个月他已经求婚过一次了,婚戒我没收,没同意。 我不想步入婚姻,我怕给彼此承诺,对任何来说都是一种枷锁。 康贝贝也这样跟我说,婚姻是爱情的坟墓。我们两个人的父母在婚姻里过的都不幸福,我们不想重蹈覆辙。 可林圩太会了,这次他搞了个迂回战术,在我耳畔轻轻吐气,低声诱惑,“或者,我们生个孩子?” 第100章 结局: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生个孩子? 那么好生的吗?! 我假装没听见,翻了个身,用被子把自己裹得紧紧的。 他像哄小孩儿似的,隔着被子拍着我,“小乐,好不好?” 我忍着笑意:“你刚说什么?我没听清啊。” 他笑了一声,“你肯定是听到了的,不想回答,那好吧,不勉强你。” 他把下巴搁在我头顶,轻叹了一声,“希望你早点能同意。” 卧室里的空调有点冷,我们裹着被子抱着彼此,窗外静悄悄的,月亮连个影子都没投下来。 我在静默的夜里睁着眼睛,听着林圩的呼吸声渐渐平稳后,这才扭头看向他。 借着月光,我能看到他的脸。 他果然睡着了。 我轻轻把他的手臂从我身上挪开,下床去了客厅,站在落地窗前,望着楼下的车水马龙,发着呆。 其实他说生个孩子的时候,我是有些惊讶的。 他太聪明了,知道直接再求婚我还会拒绝,所以直接换了一个方式。 可他也明白的,我不是不想结婚,是不敢。 我见过我妈在婚姻里的样子,尖酸刻薄,把所有的怨气都释放在丈夫和孩子身上。 宋晓燕的婚姻,一开始踌躇满志,也就过了半年,被净身出户。 我还见识过王盼弟的父母怎么对她,更不用说康贝贝…… 我身边结婚后没过好的例子那么多,我一点都不向往。 我正思索着,身后传来林圩的声音,“睡不着吗?” 我转过身,看到他站在卧室门口,揉着眼皮看着我。 我微微点头:“嗯,想起很多事情。” 他走过来说,拉着我的手,“我刚才说的那个话,不是催你。就是想到以后的事,顺嘴说了一句。你不用往心里去。” “我没往心里去。” “那你怎么不睡觉?” 我看着他,“林圩,你小时候想过以后结婚吗?” 他想了想:“没想过。在孤儿院的时候,我觉得能活着就不错了。后来工作了,忙不过来,我觉得结不结婚也无所谓,我一直没想到过我会考虑结婚的事情。” “为什么?” “因为没有动过心,也不想拖累别人。” “那你现在怎么想了?” “现在我想,如果那个人是你,那失眠就不是问题。你在我旁边的时候,我睡得着。” 他又说:“所以结不结婚,生不生孩子,对我来说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在这个屋子里。你在,我就在。” “你要是不想结婚,我们可以一辈子不领证。你要是想结婚,我明天就能去排队。你要是想生孩子,我们就生。要是不想生,我们就不生。” 我感觉眼睛有点热,一开口声音还是沙哑的,“如果我有一天想好了,我会告诉你的。但是你得答应我,就算我永远想不好,你也不许走。” 他抱住我,“我不走。” …… 第二天早上醒来的时候他已经出门了。 上午我去了一趟工作室,把上周写的文案又改了一版发到程欢邮箱。 我的工作室不大,租在离林圩家两站路的一个老写字楼里,月租一千二,靠着窗,下午有阳光照进来。 程欢很快回了消息:“可以了,这版比我想要的更好。稿费月底结,小乐,这个月可能有点多哦,你要请客。” “好的,请你吃最好的中华料理。” “东北铁锅炖吧,我觉得挺好吃的,就上次你发朋友圈的那个。” “可以,铁锅炖大鹅,过几天就安排。” 和程欢讲好之后,宋晓燕给我打来电话,说想一起约个午饭。 我去她幼儿园附近的面馆里等着她,她幼儿园午休后就赶紧过来了。 她点了一大碗西红柿鸡蛋面,我点了一份炸酱面,两个人对面坐着,吸溜吸溜地吃。 她边吃边说:“盼盼昨天晚上跟我说,那个追她的客户今天约她看电影,她不要想去,我劝她去的,年轻人嘛,还是要感受下爱情的。” “那她去了?” “去了,她今天穿了我上次买的那件外套,还问我她妆画得行不行。” “你觉得那个人靠谱吗?” “不知道啊,但他知道盼盼的腿部有残疾。” “不过小乐,我感觉盼盼现在和以前不一样了。以前她什么都怕,现在她敢去试了。就算那个人不行,她也能自己走出来吧……这就是好事。” 吃过饭我准备去付钱的时候她拦住我:“别动啊,我赚工资了,我付钱,以前都是你花钱,这次我也表现一把。” 我笑:“那不如去商场的餐厅吃饭时,你来表现。” “那可不行!那个表现我让给你和你家林律师,或者贝贝家的陆律师。” 我真服了宋晓燕了。 吃过午饭,我又回工作室忙到了下午。 最近接了不少客户,都是通过我公众号认识我的,也有通过程欢知道我的,一传百,我这小才能就传播开了,把我忙的啊。 我只有忙里偷闲,到了晚上才去康贝贝家里看望康爷爷。 我到的时候,康爷爷正在阳台浇花,陆子峥也在。 他蹲在花盆旁边给一株新买的绿萝换土。 康爷爷站在旁边指挥着:“土别压太实了,根要透气。” 陆子峥学的非常认真:“好嘞爷爷,您看这样行不行?” 康爷爷点了下头。 康贝贝坐在客厅沙发上给客户打电话,眼神一直往阳台那边瞟。 我走过去坐下,等她电话结束后,她才说:“他今天休息,一大早就跑过来了,给我爷带了盆花,说是什么四季常青。” “你爷挺高兴的。” “是啊,我听说林律师跟你求婚了,你跟林律师什么时候结婚?” “还没想好。” “别想太久了,差不多就行。” “你什么时候这么着急了?” …… 晚上回家,我爸发来的语音消息。 “小乐,你妈最近好多了,不咋折腾了,还让我给你带句话,说你要是过年愿意回来,家里有你住的地方。她没别的意思,你别多想。你照顾好自己就行。” 我只回复一个【好】 路过小区门口那家水果店的时候,看到新到了一批草莓,红艳艳的,是我以前想吃舍不得买的那种,我挑了一盒。 上楼开门的时候闻到一股香味儿。林圩在厨房,围着围裙,灶台上炖着东西,超级香。 我换了鞋走过去,把草莓放在吧台上。 他回头看了我一眼:“今天过得怎么样?” “挺好的,见到了宋晓燕,去了贝贝那里,你呢?” “上午开了个会,下午整理材料。”他放下勺子,把锅盖盖上,看着我,“我做了可乐鸡翅,你还想吃什么?” 我勾了勾唇:“想吃你。” 他走过来亲了我一口,“故意招惹我。” 我推开他,他笑着回去继续炒菜。 我站在吧台边,翻看手机,翻到之前存的那张截图。 林圩发的那条朋友圈,“执子之手,盼有白首,xl7815lx”。 时间显示是2015年1月8日。 “林圩。” “嗯?” “我们找时间去一趟洱海吧?” 他转过身来看着我:“你说什么?” “我想在那里答应你的求婚。” 他眼神亮亮的,“你说话不许反悔。” 林圩关了火走过来,想抱住我,我拿出最红的一颗草莓,递到他面前。 “尝尝,应该挺甜的。” 他咬了一口,又吻住我…… 我想婚姻也许没那么可怕。 至少如果是他的话。 至少是跟他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