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夜长城:领主的恩情还不完!》 第1章 受封长夜 「以至圣之名,汝于圣火与诸圣之前起誓。 今,于此受封为长夜领主,前往永夜长城以骨肉铸墙,守圣火不灭,拒长夜而寸步不退。 记住首发网站域名??????????.?????? 此誓不以生还为期,唯以履行而终。 受封者,报上汝之名。」 「罗兰·奥古斯汀,领命承誓!」「凯文·迪斯雷利,领命承誓!」…… 应答声在圣堂中陆续响起,有慌乱,有紧绷,也有的刻意装稳重。 直到最后一个声音响起,那声音有些稚嫩,却出奇地平稳:「希恩·格雷伍德,领命承誓。」 圣火在圣堂中央燃烧,将白银火盆映得泛红,也把五位受封者的影子拉得细长。 卡斯提安主教立于圣火之前,银灰色的短发向后梳理得一丝不苟,穿着一件厚重肃穆的圣袍,上面绣着象徵至圣教会的纹章。 他审视的目光从众人身上一一扫过,像是在清点一批即将投入前线的耗材。 身前的勋贵子弟们强装镇定,但些许急促的喘息还是不免暴露了他们的内心的紧张。 当主教的目光落在最末尾的少年身上时,却停顿了一瞬。 名为希恩的少年半跪在队列最末尾。 银白色的长发在火光中泛着冷色光泽,年纪明显比旁人更小,看上去不过十四五岁。 可在一群二十几岁,魁梧壮硕的青年贵族之中,他反而脊背挺得最直。 那张精致的脸上,神情始终有些疏离,仿佛身边的喘息丶远处贵族压低的嗤笑,都与他无关。 圣堂角落长椅上,两名贵妇并肩而坐,手中精致的扇子掩着半张脸,低声交谈起来。 「真是可惜了。」红发贵妇的目光越过那些健壮的青年,毫不避讳地落在那名银发少年身上,像是在打量一件易碎珍品。 「在一群受惊的公牛里,混进了一只漂亮的幼鹿。这张脸丶眼睛,还有这副冷清的气质……再长两年,怕是要惹出不少麻烦。」 金发贵妇勾起红唇,笑着附和道:「其实现在也可以下手,鲜嫩可口。」 她们言语调笑,却没有恶意,反倒带着几分高高在上的惋惜。 「可惜要去永夜长城了。」红发贵妇叹了口气,「一个这麽年轻的孩子被送去永夜长城,和直接宣判死刑也没什麽区别。」 「听说是格雷伍德伯爵的私生子?」 「怪不得。」 低低的私语并不只来自那两位贵妇。 在座的贵族们不敢在圣堂高声议论,依旧并不妨碍他们用眼眶里的泪水,微微上扬的嘴角,或是意味深长的摇头,来表达他们的态度。 与此同时,仪式也已经行至最后一步。 卡斯提安主教从侍从手中接过圣银细剑。 剑尖在圣火中短暂停留,随后依次落下,最终尖锐的触感停在最末的少年肩甲上。 「圣火记名,职责既定。」 从剑尖落下的瞬间起,希恩·格雷伍德便是名副其实的长夜领主了。 主教收回圣银细剑,转身从侍从手中接过一卷羊皮文书,没有起伏的声音在圣堂中再次响起: 「经圣战枢议院裁定, 奥斯特里亚王国之受封者:罗兰·奥古斯汀丶凯文·迪斯雷利丶埃里克·莫兰丶托马斯·雷诺,以及希恩·格雷伍德。 即刻启程,入驻灰雾防区。 分别镇守,白牙领丶废马领丶铁辉领丶残石领丶黑松领。」 在灰雾防区这个名字被念出的瞬间,除希恩之外,其馀四名新任长夜领主的肩背都不自觉地绷紧了一下。 他们都明白这意味着什麽。 灰雾防区曾是让奥斯特里亚王国引以为傲的防线,有着重骑兵列阵,物资充足,圣火体系完整。 可就在去年的血月季,总督的一次判断失误,让狼人部落完成了正面突破,防线被拦腰折断,整片区域迅速沦为狼人的乐园。 虽然在血月季结束后,教会圣骑勉强将狼人赶了出去,但那边也彻底成了荒地,一切都要重新开始。 并且根据现在的情况,没有奇迹的话,灰雾防区有八成的可能性,会在今年的血月季会再次沦陷,这五位新任长夜领主也将葬身于此。 但没有人敢提出异议或表达不满。 因为在至圣教会的律法中,拒绝长夜领主任命与背叛人类文明无异。 其家族将被剥夺爵位,财产查封,名录抹除。 本人则会被移交圣裁,送上火刑架,灵魂被宣告逐出圣火的荫蔽。 所以对五位年轻人而言,这与其说是代表荣耀的任命,更像是九死一生的放逐。 对于台下围观的贵族而言,他们早已习惯看着一批又一批年轻的生命,被送往永夜长城那台运转不息的巨大绞肉机。 角落的长椅上,两名贵妇微微侧过身。 「灰雾防区啊……」红发贵妇用扇子遮住嘴唇呢,语气里带着廉价的怜悯,「这五个孩子里,恐怕只有罗兰和凯文能撑过第一年,毕竟大家族还能多给点支援。」 金发贵妇轻声接道:「其他人能活到今年血月,已经算是圣火眷顾了。」 圣堂内的几名随行家眷终于压抑不住情绪,发出细碎的抽泣声。 她们不敢放声哭泣,只能用力绞着手中的蕾丝手帕。 远处几名年轻的贵族子弟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嘴角挂着若有若无的嘲弄与庆幸。 他们也是今年永夜领主的候补,当这些最危险的地区被重新填补,也就意味着他们躲过了最悲惨的命运。 台上卡斯提安主教的目光已经重新落回那五名新晋的长夜领主身上。 前四人依旧维持着标准的受封姿态,身形笔直,神情恭顺。 他们都受过良好的骑士教育,也清楚在圣堂之中,任何失态都是对至圣教会的不敬。 然而额角渗出的冷汗,不自觉加重的呼吸声,还是无可避免地暴露了内心的不安与惶恐。 卡斯提安主教对此并不意外,如今灰雾防区这个名字,本就足以让任何长夜领主心生畏惧。 恐惧并非罪过,逃避才是。 他的视线最终落在第五人身上。 那名始终淡定的银发少年,冰蓝色的瞳孔在忽然微微收缩了一下,但又很快恢复了平静。 显然他也被这个结果所震慑,只是比旁人更擅长掩饰。 卡斯提安主教依旧面无表情,却在心中叹了一口气,毕竟对于这个孩子,还是太早了。 只是他并不知道,那一瞬间真正让少年失神的,并不是领地的地点,而是脑海中毫无徵兆地响起的低语。 「领地确认,恩义圣典已完成激活。」 迟到了一年的金手指,终于在这一刻降临。 希恩垂下眼帘,将那一丝震动,完美地收进了眼底。 第2章 希恩·格雷伍德 天空被远处的至圣源炉映出一层恒定的微光色,而地上两千馀人的队伍行列分成数段推进,首尾几乎望不见尽头。 最前方,绣着圣火纹章的旗帜飘扬,是卡斯提安主教所带领的圣城军。 特徵是统一灰白色的披风,胸前绣着至圣教会的圣徽,圣银镀刃的佩剑与长枪在微微散发冷光。 【记住本站域名看台湾小说首选台湾小说网,?????.???超给力】 作为教会正规军,他们训练有素,步伐整齐沉稳,几乎没有多馀的言语。 再往后是五位新晋长夜领主与各自的随行人员,对比下就有些不堪入目了。 骑士骑在马背上,披风颜色各异,铠甲新旧不一。 工匠徒步前行,肩上压着木箱与铁桶,步伐被负重拖慢。 还有数辆马车夹在队列之间,家眷与文员挤在车厢里。 与前方圣城军的整齐肃静相比,这一段队伍更像被临时拼接而成,显得杂乱无章。 这是授爵仪式后的第三天,仪式结束没有任何耽搁,他们从奥斯特里亚王国首都立即启程。 毕竟每耽误一天,在血月季的存活率便下降一分。 ………… 马车在碎石路上颠簸,车轮碾过地面松动的石块,发出吱吱嘎嘎的摩擦声。 车厢内,希恩抬手按了按太阳穴。 连续几日的几乎未眠与马车的颠簸,让他的大脑有些钝痛。 膝上摊着一叠厚实的羊皮文件,这是一张张由笔直线条构成的人员综合数据表。 上面写满了,姓名,年龄,出身,罪籍记录,体力评估,作息习惯,伤病史,是否识字…… 看着这整齐的表格,希恩想起了昨天被他揉成纸团丢掉的第一版人员调查表,通篇是:「某某人是格里芬村的,喜欢吃烤松鼠,被邻居举报偷羊……」 这种叙事化的记录方式让希恩的大脑旋转,于是他只能亲手重新设计了表格,强令文员重新调查,这才有这一版清晰的调查表。 此刻他只需扫一眼就能知道队伍中,有多少人是因交不起赎罪税被塞进来的罪犯,又有多少真正受过系统训练的骑士。 这种清晰明了的表格设计,来自希恩前世的经验。 没错,他是一名穿越者。 一年前地球上的某个十字路口,一辆失控的重型卡车直接将他撞进了这个月色泛红的残酷世界。 成为了格雷伍德伯爵的私生子,而且没过多久便被指定为长夜领主的候选人。 理由十分体面,为家族分忧,为人类文明尽责云云。 但实际上不过是替家族填补一个防线缺口,并且九死一生。 每一年都有数以万计的人,像被收割的麦子一样,前仆后继地倒在永夜长城的防线上。 就算是贵族也没有例外,毕竟黑暗种族也不会看你血统高贵而不吃你。 希恩的父亲,格雷伍德伯爵自然清楚这一点,但是对他来说将一个私生子送往防线,是最有性价比的政治选择。 既能表现对教会的忠诚,又无需牺牲为数不多的继承人。 对此希恩别无选择,当然他也没有太过愤怒与焦虑。 事到如今,与其咒骂这个世界,不如多想想如何在死地之中建起一座真正属于自己的堡垒,至少熬过今年的血月季,让自己多活一年。 希恩抬眼看向窗外,视界忽然出现一层诡异的重叠。 人群的轮廓依旧,但在他们头顶,多出了一个不同颜色的数值。 这便是三天前觉醒的金手指【恩义圣典】,根据自带的情报,希恩已经搞懂了这金手指的大概功能。 当自己为他人提供庇护丶资源或荣誉,只要对方心中生出拥护丶感激,甚至只是信任,这份情绪会被记录为恩泽值,出现在对方的头顶。 而恩泽值可转化为可支配的报偿值,用来向对方索取回报。 在希恩的视野中,每个人头顶都会浮现出不同色泽的数值。 若恩泽为负呈血红色,那代表对自己有敌意。 灰白数值则代表疏离,自己只能读取最基础的信息。 当数值转为淡绿,对方已对他心怀感恩,他便能进一步探查其能力与价值。 若恩泽继续积累,颜色会逐渐加深。 到了翠绿他便可以消耗报偿值,从对方身上换取一些基础技艺或体能,以及少量情报。 而当数值进入蓝色丶紫色,就能复刻对方掌握的职业核心能力或天赋,对方也将为自己出生入死。 而当恩泽跨越极限,呈现出辉金……那便是几乎无法偿还的恩情。 到这一步,他与对方之间将建立起近乎心意相通的联系。 足以提取对方最核心的战技丶秘法,乃至独一无二的灵魂才能,甚至可以将对方能够承受的力量与能力反向赐予回去。 当然所有这些都需要消耗报偿,而报偿值为希恩所获得的总恩泽值除以百,等于当前可支配报偿值总量。 根据这些希恩也很快意识到,这本圣典真正的价值。 在永夜长城,资源紧缺,时间紧张,人心也不稳。 过去做决定,多半要靠判断,甚至赌运气,而现在不一样了。 谁值得投入,谁只是暂时依附,谁已经开始动摇,这些不再只是凭感觉,而是可以被读取的情报。 只要运用得当,他便能少走许多弯路。 再者它大幅缩短了希恩的成长时间,别人需要多年打磨的技艺,他可以直接索取。 只要恩泽积累起来,他就能迅速补齐自己的短板。 理论上,这金手指甚至能让自己左手使用至圣教皇的大神恩术,右手使用血族公爵的源血魔法,这可太带派了。 不过那是以后的事,眼下的困难先渡过再说。 希恩抬眼看向车窗外的队列,人群头顶有点绿但不多,大多人都是灰白色的,甚至偶尔夹杂几抹暗沉的血红。 恩泽值近乎为零。 这并不奇怪,自己之前与这些人毫无交集,又是跟着一个被当作弃子的私生子去前线送死,没有人会生出感恩。 可这对他而言,却是个不容忽视的隐患。 没有恩义,就没有忠诚。 而没有忠诚,这些人在第一波夜袭到来时,就会四散奔逃。 那时自己连撤退的命令都未必传得下去。 要活下来,就必须改变这一点。 他需要一个切入口,既能立威确立权威地位,又能施恩笼络人心,顺便刷点恩泽值。 在踏入永夜长城缓冲带之前,必须让这片灰白色的队列,染上其他颜色。 「咚丶咚咚。」 就在希恩在脑海里推演方案时,车厢的木门被规律地扣响。 「少爷,歇息的地点到了。」门外是老管家格里芬的声音。 伯爵府的老人,希恩为数不多认识的人,但始终与自己保持距离。 希恩沉默片刻,开口道:「今晚加餐,分给所有人,吃完之后,把人召集起来。」 他顿了顿:「我有话要说。」 第3章 夜色之下 夜色沉下时,天边只剩一弯极细的红月,像是一道被撕开的伤口。 而暗红的光芒如血般不断从中里渗出,染红了半片天空。 所幸至圣源炉散发出的橘红色微光,将这股阴冷的侵蚀压在人类诸国之外。 走了一整天,数千人的队伍终于停下扎营。 这里仍属于奥斯特里亚王国腹地,离永夜长城尚有一段距离,今夜还不需要让人握着武器入睡。 希恩的临时营地自然分成三圈。 最里侧是教会的骑士与他们的随从,他们围着一圈低火坐着,没人闲谈,只听见磨石与剑刃摩擦的细声。 中间一圈,是格雷伍德家族与奥斯特里亚的骑士丶士兵,还有几名随行文员。 火堆烧得正旺,酒壶在空中传递,骰子砸在铁盾上叮当作响,粗俗的笑话一阵接一阵。 这笑声夸张又刺耳,像是想压住心里的不安。 最外侧是赎罪民与农奴,他们蹲在阴影里,寂静无声。 食物先送到内圈。 浓稠的肉汤被舀进木碗,厚肉片与乾酪沉在汤面,热气升腾,香味在夜风中扩散开来。 连骑士们都难得露出松动的神情,就算是他们这也不是平日能吃到的。 可当下一桶被抬向外圈时,火堆旁忽然静了一瞬。 赎罪民分到的是掰开的硬干饼,还有一勺带着油腥味的热汤,虽然看不见一块肉,却能清楚闻到肉香。 他们怔了怔,下意识抬头确认,又迅速低下头,动作狼狈地把肉汤与干饼抱在怀里,像是怕被收回。 见到这一幕,骑士们齐齐交换了一个眼神。 「给他们肉汤?这些赎罪民也配沾肉味?」 「这小少爷是打算把家底在路上吃光,当个饱死鬼吗?」 「不可以这样说领主。」这时一道低沉的声音从火堆另一侧传来。 众人望去,说话的是伊凡,他身形魁梧得像头牛,就算是在一群骑士中也显得格外醒目。 年纪轻轻便是三阶共鸣境骑士,按理说以他的天赋,本不该被家族派往永夜长城,但不知为何,被安排进了这支远征队里。 伊凡抬起头,面对投来的数十双目光也没有退让。 「领主大人他既然统领我们,就有权决定赏罚与分配。」他顿了顿,像在宣读誓言,「领主的决定,不容旁人议论。」 可他话音刚落,火堆周围立即响起一阵哄笑。 骑士团长汉斯拍了拍伊凡的肩:「对对对,把领主的靴子舔乾净,说不定真能分你一块地。」 立马有人接话:「等明年血月还能活着,再谈封赏吧。」 「哈哈哈!哈哈哈……」 笑声不断,且足够刺耳。 伊凡没有再说话,坐在火光边缘,背影显得笨拙。 他是真的这麽想,可没人愿意信。 晚饭结束后,有护卫地走到营地中央喊道:「所有人集合!领主有话要说!」 人群不情不愿地把酒壶塞回腰间,稀稀拉拉地站起,他们的眼神里有着迷茫丶不耐,还有毫不掩饰的轻视。 一个十三四岁的私生子,能说出什麽有用的话? ………… 当众人还在吃晚餐时,希恩已经独自站在营地外围的土丘上,俯视着下方的人群,一边回想那一叠厚厚的表格。 一共四百八十三人。 这是他未来领地的基石,也是他活命的筹码。 格雷伍德家族骑士与战士,两百零二人。 名义上是伯爵领最精锐的守备力量,是自己的靠山,实际上却怨气最重。 他们原本拥有稳定的驻地与晋升通道,如今却被编入一支注定被消耗的远征队。 奥斯特里亚王国战士与骑士,八十四人。 王国补强的正规武力,却来源复杂丶编制混乱。 有人出身边境军团,有人临时抽调,彼此之间大多互不相识,只是犯了过错或者仅仅是倒霉,被派到了自己手下。 若调度失当,他们会在第一场真正的战斗里自行崩解。 教会骑士以及其他圣职四十人,装备最好,阵列最整齐。 他们是队伍里最锋利的刀,可惜刀柄不在他手里,并且只要希恩敢退缩一步,这些剑锋会第一个对准他。 赎罪民与劳力,一百二十九人,轻刑犯丶破产农户丶无地佃户混杂在一起…… 炼金师与工匠等技术人员二十八人,这是他眼中最珍贵的固定资产,重建领地的真正支柱。 希恩一边观察营地,一边在脑中对照帐册,问题比他预想的还要多。 补给在发放时被层层截留,帐册上的数量分毫不差,袋里的钱财与物资却明显少了一截,说得直白一点就是有人在贪污。 另外营地的秩序也在松动。 原本该轮值巡逻的王国步兵靠着车架喝酒谈笑,铠甲松散。 本该受到保护的工匠却趴在箱车上,小心护着自己的器具。 鞭子偶尔落在赎罪民背上,只是为了发泄情绪。 更麻烦的是人心,甚至有骑士压低声音谈论灰雾防区守不住。 与其拼命,不如浑水摸鱼,保存实力,真到撑不住的时候就偷偷往内陆退。 这些话能传到希恩耳中,说明已经在队伍里传开了,是一个十分危险的事情,必须马上解决。 接着希恩的视线越过自己的营地,看向远处其他四位新晋领主的营地,也是火光杂乱,喧闹声不断。 根据他的观察,其他领主的情况都与自己差不多,甚至光看规模,自己的势力都能排到第三。 只是他们都没有发现问题,在忙着安抚哭泣的家眷,或者故作镇定地夸夸其谈,甚至有人酗酒压惊。 所有人都以为,真正的考验在永夜长城之外。 却没人意识到,崩溃早已从内部开始。 希恩叹了口气,和这群虫豸在一起,怎麽能守好灰雾防区呢? 忽然一个不合时宜的念头在他的心里浮现。 教会或许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让他们长期守住灰雾防区,只是用来顶住今年的血月季。 至于明年……教会会找到更强的战力来接替,或者再换一批人再拖过一年。 而他们这群人更像一次性消耗品,耗尽生命就单纯为了拖一点时间。 哪怕早有预感,可希恩心里还是凉了半截。 但他还是强迫自己很快压住这种推演,现在去揣测教会的战略,暂时没有意义。 他低头看向营地里散乱聚集过来的人影。 既然被当作消耗品,那就更不能按消耗品的方式活着,哪怕只有一根稻草,他也要拼命抓住。 必须先把眼前的混乱收拢起来。 只有让这支队伍运转起来,他才有资格想接下去怎麽办。 ………… 人群一点点向土丘聚拢。 汉斯也夹杂在队伍里。 他是格雷伍德家族骑士百人团的两名团长之一,算得上这支队伍里的核心人物。 曾在永夜长城服役两年,亲手斩杀过黑暗生物,是队伍里少数真正直面血月的人。 在汉斯看来,这位刚满十四岁的少年领主,不过是被家族送来的弃子。 他不认为这样的人,能统御他们这些要在城墙上拼命的骑士。 因此这场召集,在他眼里不过是一次徒劳的姿态。 他甚至已经在心里替对方准备好了台词,示弱丶拉拢丶讨好丶试图博取拥护。 或许还可以对此,给他一个下马威,汉斯如此想着。 其他骑士也差不多,并不在意这位年幼的领主会说些什麽。 「小领主有话说?」 「刚出发就要立威?」 「一个毛都没长齐的孩子,能讲出什麽来。」 低声议论在人群中流动。 然而当他们抬头,看向土丘时,声音却一点点轻了下去。 站在高处的少年披着深色披风,银白色的长发在红月下泛着冷光。 他确实年轻,年轻得让人本能地轻视。 可当目光真正落在他身上时,却又难以移开。 那种过分淡定的从容,与尚未褪去稚气的面容形成强烈反差,却偏偏毫不违和。 汉斯的眉头微微皱起,下意识收起了笑意。 希恩站在高地上,没有急着开口,只是将目光从最前排的骑士,一寸寸扫到最外侧的赎罪民。 起初还有零散的嘀咕声,随后一点点压低。 直到两分钟过后,营地的喧闹被压成一片死寂,只剩火焰噼啪作响。 这位少年领主才开口道:「我原本以为接手的是一群战士,现在看来,不过是一堆等着被黑暗种族吞掉的烂肉。」 第4章 立威 「我原本以为接手的是一群战士,现在看来,不过是一堆等着被黑暗种族吞掉的烂肉。」 此言一出,整片营地瞬间开始躁动不安,有被羞辱后的愤怒,也有被戳穿后的心虚。 一个年轻骑士面色通红,右手已经握紧了剑柄,他身边的汉斯伸手阻止了这个血气方刚的年轻人。 他皱着眉盯着土丘上的希恩,心里竟生出说不清的忐忑,但还是冷笑道:「让他说,先听听有什麽高论。」 土丘上,希恩完全无视了下方的喧哗。 他的目光越过一张张脸,精准地刺向队伍里几个头顶亮得刺眼的红色数值。 那些数字原本就是负的,在这句话落下后,又往下沉了一截。 「这几天,发生了几件让人难以容忍的事情。」希恩继续说道。 「比如有人在私下传播,与其在墙外流血,不如浑水摸鱼……只要跑得够快,往长城内一钻,谁也抓不住你们?这种谬论。」 汉斯的心猛地一沉,这句话正是他私下里引导几名心腹散出去的。 当然他并不是真正想跑,只是要让人开始动摇,等进了灰雾防区,他就能用恐惧把队伍握在自己手里,把这个乳臭未乾的小领主架空成一个摆设。 可现在这些话从这个小鬼嘴里轻描淡写地说出来,他是何用意? 更让汉斯脊背发凉的是,希恩的视线扫过去的,几乎都是他手下的亲信。 「是巧合……还是……」 希恩嘴角微微一翘,语气更冷了:「呵,这种臭虫想法,真是令人惊叹。」 他忽然抬手,猛地指向营地中央那面巨大的圣火纹章旗帜:「你们抬起头,看清楚这面旗帜!」 火光照在旗面上,圣火的图案在夜风中微微鼓动。 「你们既受封于圣火之下,那便是长夜守卫。在教会的律法里,后退一步,就是异端,放弃领地,便是背叛圣火!背叛人类!」 在红月与圣火的光交错之下,这位白发少年竟显得有些神圣感。 这一刻,他不再是一个被当做弃子的私生子。 他把自己放在了教会的绝对正确立场上,就算是教皇现在站在希恩的面前也反驳不了他的话。 「离开阵地的长夜领主与其随从,在至圣教会的法典里只有一个结果——死! 圣战枢议院的审判官,会像清理垃圾一样,把你们这些逃兵连同家族一起钉在耻辱柱上活活烧死。 而灵魂将永堕长夜,不得入圣火荫蔽。」 话音落下,在希恩的眼里几道红色数值开始如断崖般骤然下坠。 找到了,希恩的嘴角微微上扬。 在人群之中,汉斯也能清楚感觉到,身边几名心腹的身体正一点点僵硬。 「疯了……这小畜生绝对是疯了!他竟然打算还没到长城的时候就清洗骑士阶层?他不想要命了吗?」 汉斯的喉咙忽然有些发乾,手心也忍不住冒汗。 可下一瞬,他的大脑开始飞快运转,发现这件事没自己想像的那麽严重。 自己从来没有亲口说过那些话,只是提醒过手下,若真撑不住要为自己留条活路。 是那几个愚蠢的小子,自作主张说出了如此大逆不道的话语。 就算真有叛徒泄密,也抓不到他的把柄。 希恩不过是在诈人,他不能也做不到把自己怎麽样,毕竟他也需要自己,这位在永夜长城服役过的骑士团长。 如果万一真有人被揪出来,他该如何切割保全自己,又或者将计就计,用手下骑士来给这个年轻的领主一个下马威,让他不要这麽嚣张…… 但就在他还在试图理清思路时,希恩可没有给他时间。 少年转过身,目光落向那一圈灰白披风的教会骑士。 他们始终保持着疏离的姿态,与世俗骑士分开而坐,像一把把未出鞘的利剑。 「法比恩教士。」希恩朝为首的教会骑士微微颔首道,「根据《圣火战时惩戒律》第五章,战前散布溃逃言论丶动摇圣火意志者,当受火祭告诫。」 周围的空气在这一刻彻底静了下来。 教会骑士队长法比恩愣了一瞬。 他显然没料到,这个年仅十四岁的少年,竟然会当众引用教会律法,而且在命令自己。 他在脑海里翻过那一页法典,发现这一条律法竟然确实存在,且一字不差没有歧义。 律法正确,命令合理,对一个狂信的教会骑士而言,就不存在拒绝这个选项。 「遵命,领主大人。」他踏出一步,发出沉闷的声响,那声音不算大,却让营地里的空气一下子冷了下来。 而汉斯等人也彻底慌乱,希恩这一步是他们完全没想到的。 希恩的目光在人群中缓缓移动,在他的视野里,在灰白色的数值中,几抹深红却在不规则地闪动。 「莫克。」 人群一阵骚动,被点到名字的骑士僵在原地,接着被身后的教会骑士推了出来。 「索恩。」 又是一声惊呼,紧接着是语句凌乱的辩解,但教会的骑士并没有理会,直截了当地抓了出来。 如阎王点卯,很快几名骑士被拖出队列。 营地里的声音嘈杂起来,有人发誓,有人急着把责任推给别人,可教会骑士根本不听解释。 经验丰富的他们只需看一眼对方的神情,就足以知道真假。 「最后一个。」希恩的语气没有任何波动,「汉斯·克罗夫。」 这一声落下时,汉斯整个人僵住了。 就在刚才,他还在心里一遍遍告诉自己不会有事的,希恩没有证据,也需要他,不可能这样轻易动他。 所以当那一声「汉斯·克罗夫」落下时,完全出乎了他的意料。 「我没说过!」汉斯大脑一片空白,只是本能地辩解,「这是诬陷!我是格雷伍德家的骑士,你不能……」 看着步步逼近的教会骑士,他下意识去拔剑,可手指刚扣住剑柄,往外带出一寸寒光,侧方的圣银重剑便已经压了下来。 动作乾脆,剑锋自上而下落在他肩侧。 汉斯体内的斗气刚刚聚起,下一瞬便被那股更为凝实的斗气强行压散。 他本能地后撤一步,试图卸力。 剑锋却已经顺势往下压了。 膝盖重重砸进泥地,盔甲边缘磕在地面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震动顺着骨头往上窜,他一时没能喘上气。 与此同时,另一名教会骑士已经从背后扣住汉斯的肩甲,将他整个人被按向地面。 脸贴在湿冷的泥土上,泥浆渗进唇角,泥土腥味直冲大脑。 他咬紧牙关挣扎着,斗气再度运转,试图从腰腹发力撑起身体。 可完全没有用,压在背上的重量将他钉在地里,连一寸都没有松动。 「我没说过!救我!」汉斯艰难地抬起头,声音在夜里显得格外刺耳。 四周的人群却像被抽空了一样安静。 刚才还与他勾肩搭背的骑士们,此刻都低着头,盯着靴尖,生怕与他有任何眼神交集。 汉斯这才意识到,从希恩开口的那刻起,事情就已经不在他的掌控之中。 「我没有……我真的没有说过!我只是劝他们谨慎!只是让他们别轻敌! 法比恩大人!我在长城服役两年!我怎麽可能动摇军心?这是误会……是有人故意陷害我!」 他语无伦次地辩解着,话越说越快,仿佛只要不停下来,事情就还能挽回。 「领主大人,我对格雷伍德家忠心耿耿!若我有半句溃逃之言,愿受圣火惩戒,我可以发誓,我可以当众发誓!」 声音在夜色里显得格外刺耳,却无人敢理会。 土丘上,希恩只是看着,他神情平静,没有被汉斯的嘶喊影响半分。 汉斯到底有没有亲口说过那些话,其实对于他来说无所谓。 证据也不重要,对别人来说,或许需要人证物证,需要逐条审问。 对希恩而言,汉斯头顶那抹深红早已说明了一切。 汉斯是格雷伍德家族骑士的核心,是多数人习惯性依附的对象。 他居然对自己这个领主有敌意,这是希恩所不可能容忍的。 因此就算汉斯什麽也没做,希恩也会找机会把他杀掉。 毕竟自己的领地里不需要两个太阳,自己需要独一无二的权威地位! 第5章 处刑 包括汉斯在内,一共七名骑士被押上山丘。 本书首发台湾小说网超顺畅,??????????.??????超省心,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他们被迫跪成一排,有人还在高声辩解,有人已经彻底沉默。 法比恩走到希恩身侧,低声说道:「领主大人,是否按律法进行火刑审判仪式?」 营地里一片压抑的安静。 希恩看了一眼山丘下的队列:「没有那个条件,省掉那些冗长的过程,就在这里直接执行。」 人群里压抑的呼吸声陡然加重。 法比恩再没有多问,教义确实允许战时简裁,何况他也不是多麽迂腐之人。 于是法比恩点头,转身下令:「直接处刑。」 七人被教会骑士们按在临时搬来的木墩前。 领头的汉斯仍在挣扎:「希恩!你会后悔的!你根本——!」 话没说完,教会骑士已经压住他的后颈。 重剑举起,落下。 一声沉闷的斩击声在夜里响起,紧接着是第二声丶第三声…… 血顺着木墩边缘流下,渗进泥地,很快被火光映成暗色。 汉斯的头颅滚落在地,双眼睁着,视线依旧朝着山丘高处希恩所在的位置。 直到最后一刻,他都没想明白,希恩为什麽会这麽做,又是怎麽确定是他。 接下来,希恩并没有就此收手。 他抬起手,点出了财务官格里,以及另外两名负责军需的官员。 这让营地里原本刚刚压下去的骚动,又一次绷紧。 希恩没有多说废话,他让人把帐册拿上来,当众逐条核对。 粮草入库的记录丶军饷发放的签名丶仓储清单上的数字,一项一项念出来。 随后骑士从几人的营帐里抬出了成袋的肉乾丶私藏的圣银碎块等等,贪污的罪证被摊在火光下,一目了然。 这当然在教会律法里也能找到对应条款。 希恩平静说道:「战时侵吞军需,按圣火法典,足以处死。」 法比恩看完清单,没有提出异议,于是又是几颗人头落地,乾脆利落。 这一次斩首声落下后,营地更加安静了,所有手上不乾净的人们都在瑟瑟发抖。 杀的人虽然并不多,可这种被点名必死的感觉让人心底发寒,瑟瑟发抖。 营地安静得过分,只剩沉重的呼吸声,而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希恩身上。 火光与红月交叠,少年的银发被夜风掀起,身形在宽大的长袍映衬下略显单薄,甚至还带着一抹未褪的稚气。 可当他俯视四周时,直视他的视线也总会下意识很快移开,仿佛长时间直视就会被灼到。 再没人敢将他视作那个可以随意架空的私生子。 人们在观察希恩,希恩也在观察他们,只不过他看的不只是表情与姿态。 在恩义圣典的视野里,每个人头顶的数值都在缓慢变化。 原本那几抹如毒瘤般刺眼的深红,已经随着汉斯与他的亲信被砍下头颅而熄灭。 队伍里虽然仍残留几点淡红,那是属于汉斯馀党的顽固敌意。 但在希恩看来,这些失去头领的人掀不起任何风浪。 而且每一个战斗力在永夜长城上都十分珍贵,比起斩草除根,希恩觉得让他们在最前线发挥馀热才是最佳裁决。 令希恩意外的是,一片灰白中,除了刚刚分到肉汤的赎罪民外,还有十几位骑士的数值悄然转为淡绿,那些人多半受过汉斯的压制。 对恶人的铁腕,本身就是对弱者的恩赐,只要执行正义,恩泽就会自己往上爬。 同时希恩也看见另一层隐患浮现,人们太安静了,而且不敢动,这代表他的威望已经建立,却把主动性一并砍掉了。 他们或许会执行自己命令,但没有主动性,命令总会有延迟,而红月袭来时,只要慢一步就足够致命。 因此希恩必须把恐惧导向一条明确的路。 把今晚发生的事变成新秩序的开端,而不是一场单纯的血腥表演。 希恩迈步走下土坡,靴底踩在血水与泥水混杂的地面上,发出粘稠的脚步声,这在死寂的营地里显得格外突兀。 最后停在离人群前方不到十米处,让人们能看清他那张精致又带这莫名威严的脸。 「我知道你们在怕什麽。」希恩的嗓音清澈却让人们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你们怕血月季的降临,怕变异的狼群撕碎你们的咽喉,怕死后连尸骨都回不了家乡,怕自己变成战损报表上的一个数字。」 希恩微微一顿,然后说道:「这些,我也怕。」 人群中有人惊愕地抬起头,目光中充斥着迷茫,看向希恩。 希恩没有回避,直视着那双双浑浊的眼:「不瞒你们说,我们要前往的领地现在就只是一片废墟,一起都要从头开始,而红月留给我们的时间也不多了。」 压抑的情绪在营地中发酵,不少人下意识地咽了下唾沫。 「但事已至此,我们已无路可退。」希恩抬头望向悬在天边的红月。 「退后一步,是教会审判所的火刑架,再退一步,是你们在王国的妻子与孩子会被红月拖进长夜,沦为食尸鬼的食物。」 短暂的死寂后,希恩的话锋却忽然一转,语气中带上了几分神圣的怜悯与狂热。 「但伟大的至圣将我们投放在此,绝非为了让我们徒然送死,而是赐予我们一份通往圣火的最高试炼! 他在注视着你们,你们流下的每一滴血,都将被圣职者镌刻在不朽的功勋册上。 无数的先例也告诉我们,这不只是口头的荣耀,更是实实在在的封赏丶赦免,以及能传给子孙的土地与爵位! 这是你们跨越阶级,触摸伟大的唯一阶梯!」 营地原本僵硬的气氛开始出现细微变化。 在希恩的视野里,大量的数值在向上跳动,虽然大多只是十几点的增幅,虽然不多,但这代表着自己的话语在他们心底埋下了种子。 可有一个例外,名为伊凡的高大骑士站在人群中,手紧握剑柄,胸膛起伏明显。 他头顶那抹淡绿骤然加深,恩泽值直接从142升至216,深绿色在一众灰白中格外醒目,意味着希恩可以直接复制他的技能。 希恩将这个名字记在心里,却没有分神,演讲还没有结束,他还要给这团刚点燃的火,加最后一把柴。 第6章 从容燃烧 希恩没有继续在那高昂的情绪上加码。 他适时地收敛了语调,让那股灼人的热度在夜风中冷却。 「当然,仅凭一腔热血,挡不住红月下的利爪。」他的声音恢复平直,抬手示意众人安静。 「从今夜起,黑松领将终结混乱。为了活下去,也为了在那功勋册上留下名字,我们要立下新的规矩。 第一条,军需公开,即刻起每一袋入库的粮食丶每一枚圣银碎块,都要登记,谁再敢在物资里伸手,这就是下场。」 说完他抬脚碰了碰财务官格里尚未冷透的头颅。 记住首发网站域名??????????.?????? 人群立刻安静下来,特别是几名文员纷纷低下头,脸色发白。 「第二条,轮值固定。」他接过侍从递来的巡逻名册,「由骑士领队,所有人不可缺岗,缺岗一刻按圣火律法处决。」 底下这些骑士与战士都是一些兵油子,平日里着惯有傲气与散漫,算是领主的话语,也未必肯轻易低头服从。 可在今夜,这些人在触碰到希恩那冷淡的目光时,无一例外将反驳的话咽了回去,最终化为一片死寂。 希恩没有等他们回应,目光已然移开,扫向那些甲胄磨损最严重的底层骑士。 「第三条,战功记名,每一次斩获异种,每一次救助同袍,都由文员当场记名,功劳不得私扣,不得挪用,军功册对所有人开放,随时可查。」 这一刻,近百名出身寒微的骑士猛地抬头,头顶几道灰白迅速转深,绿色一截一截往上爬。 「第四条,赎罪民工分制。」希恩转身看向最外圈,「你们原本只有罪名,没有姓名。 从今往后干活换口粮,立功换减免,每日工分记在册上。积满一千分,恢复你们姓名,登记为自由民。」 希恩的话音落下,那片蜷缩在阴影里的赎罪民依然像一群被冻僵的牲畜,站着没有反应。 长久的鞭笞与饥饿早已磨空了他们的神情,留下的只是对命令的条件反射。 足足过了三息,队列里才出现细微的波动。 原本深埋的头颅僵硬地抬起,那一双双空洞如枯井的眼中,先是浮现出茫然,随后闪耀不可置信的微光。 但此时法比恩的话语,打断了这一切:「领主大人,这不合规制,赎罪民之魂已受红月侵蚀,赐予其姓名与尊严,在圣统之中……绝无先例。」 希恩微微侧过头,摆出一副悲悯而深邃的表情。 「法比恩教士,你莫非是……太久没去翻阅《圣火箴言录》了? 第八十一章记载,圣火照耀万物,却不问出身,为奴者丶自主者,或男或女,皆在光之下。」 法比恩怔住,他的大脑开始疯狂运转。 圣火箴言录?第八十一章?那是讲什麽的? 他在脑中迅速翻找,却找不到确切出处,但希恩十分笃定的语气,让他自己有些心虚,越是想不起,越怀疑是自己疏漏。 圣典浩瀚,法比恩作为一位底层骑士也不可能看过全部。 「照耀万物……不问出身……」法比恩在心里反覆咀嚼这段话。 他觉得这话听起来格调极高,确实像极了某位圣贤的手笔。 更重要的是,这句话特别符合他自己的世界观,法比恩那颗狂热的心瞬间被击中了。 希恩又补充了一句,给法比恩最后一击:「既然圣火不问出身,那麽在光之下的人,自然可以洗去旧罪,重获姓名。」 法比恩羞愧地低下了头:「是我……是我荒废了研习,领主大人,您的博学与仁慈令我汗颜。」 希恩面色如常,心中却长舒了一口气,甚至想给自己的即兴创作打个满分。 什麽圣火箴言录,什麽第八十一章,这是他根据前世看过的经文碎片,临时拼凑出来的说辞,但好歹糊弄过去了。 希恩收敛情绪,将目光投向最外圈的赎罪民。 灰白的数值正一点点抬升,起初只是微弱波动,但立即有某几道数值忽然跃升,直接逼近翠绿。 一名最先跪下的赎罪民抬起头,眼神里还带着惶然,却已不再空洞。 他声音嘶哑却用力:「伟大的领主大人……愿圣火见证您,求您记得我们的名字。」 这一次,没有人呵斥他。 更多人跟着出声,语气依旧卑微,却掩盖不住内里的狂热。 「伟大的领主大人,愿圣火庇佑您!」 「我们愿守夜,为圣火筑墙!」 …… 赎罪民中响起一声声夹杂祈祷与誓言的回应,可能出于习惯这些声音克制且压抑,但深处却带着炽热的情感。 在希恩的视野里,整片灰白开始迅速翻涌,数值不再迟疑,二十成片跃升,几道最为炽烈的波动甚至短暂触及翠绿,然后才慢慢稳住。 这一条工分制原本不过是希恩随手添上的条款。 原本只求稳住底层人的基本人心,却没料到会产生如此剧烈的回响。 「欢呼可以留到你们重获名字之后,现在听我说。」 希恩没有享受欢呼声,而是抬起手,掌心向下虚虚一按,将原本几乎失控的喧嚣一点点压了回去。 他继续用严肃的口吻讲道:「圣火虽指引了光的方向,但开辟这条生路,终究要靠你们自己的血肉去填充。 那麽,现在我给你们一个选择,是躲在断裂的城墙下,在每一次红月升起时发抖,期待着黑暗生物吃饱后能放过你们,像牲畜一样在泥潭里苟延残喘?」 希恩向前踏出一步,银发在夜风中狂舞,透着一股神圣感。 「还是搬起石块,握紧剑柄,在荒野里垒墙,在废墟里拔剑! 守住最初的黑夜,让圣城的援军看到黑松领还没熄灭,让你们的名字不再是耻辱,而是荣耀! 既然终将化为灰烬,诸位…… 与其苟延残喘,不如从容燃烧!」 希恩的声音落下,营地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唯有圣火在狂风中猎猎作响。 法比恩第一个动了,他眼眶泛红,单膝下跪,护膝抨击地面发出沉闷的声音。 在他这种宗教狂热者的心里,希恩的话语简直是戳中了他的心脏。 他按住胸口的圣徽,直视希恩,发出了第一声嘶吼:「我等不求苟存,唯愿燃烧!」 下一瞬,四十名教会人员如推倒的骨牌,动作整齐划一:「我等不求苟存,唯愿燃烧!」 紧接着,两百多名世俗骑士与战士也学着教会人员单膝下跪,陆陆续续得喊道:「我等不求苟存,唯愿燃烧!」 工匠与文员们也随后,原本由于恐惧而颤抖的灵魂,此刻竟在这种集体性的狂热中找到了归宿:「我等不求苟存,唯愿燃烧!」 最后是那一百二十九名赎罪民。 他们颤抖着抬起那双满是污垢的手,将声音汇聚成雷鸣:「我等不求苟存,唯愿燃烧!」 希恩静立高处,俯瞰这一片如海啸般起伏的跪影。 在恩义圣典的视野里,恩泽值像潮水般上涨。 浅绿成片,深绿闪动,如同在漆黑荒原上点起点点星光。 他知道,自己度过第一关了。 第7章 技能复刻 营地的风裹着淡淡的血腥味钻进帐篷,火光映在布壁上,影子忽明忽暗。 希恩脱下沾着血泥的靴子,把那份记录人员的表格摊开在案上,笔停在汉斯·克罗夫的名字上,随后果断地划掉。 今天这场立威,并非临时起意,都是他提前推演好的。 以他现在的力量与资源,想靠施恩一点点积累恩泽,无异于奢望,成本高丶速度慢,而且风险极大。 在王国腹地,他还能借教会的旗帜丶圣城军的威压来稳住局面。 但进入永夜长城缓冲区后,红月临近的压力会不断增大,外力会迅速褪色,所有失控的因素都会暴露出来。 到那时再杀一个有叛心的骑士团长,就是自寻死路,所以说能让他操作的时间其实并不多。 因此今晚他才会选择以最短的时间,最猛烈的方式,把内部的躁动与反叛彻底压下去…… 让所有人明白,他们的唯一领导者是自己。 只不过希恩没料到,一场原本用于立威的演讲,居然把恩泽值炸开了。 不仅罪民的大规模跃升,连骑士丶战士丶甚至教会骑士都出现恩泽值的上涨。 这说明恩泽并不仅仅依赖帮助与施恩,精神冲击丶叙事引导丶信念灌注,全都能触动它。 这大大超出了他原本的预估,意味着金手指可提升的方式更多,这无疑是一件好事。 帐篷外传来轻轻的脚步声。 老管家格里芬比起之前,语气多了几分尊重:「少爷,您要见的人带到了。」 「让他进来吧。」希恩放下羽笔。 帐门被掀开,魁梧的伊凡弯腰走了进来。 那近两米半的身躯几乎把帐篷撑得更狭窄了些,火光打在他身上,让他像一头披着铁皮的棕熊,眼神却带着些激动与紧张。 希恩瞥了一眼那在伊凡视野上方跳动的数值,440左右,在全队的骑士与战士里独占鳌头。 他其实早在启程时就注意到这个人了,在第一天一片灰白中,伊凡的恩泽值就微微呈现淡绿色。 而如今经过今晚的演讲,头顶这道绿色更是蹿升得比任何人都快。 热血丶好带动丶易获得满足感,典型的荣誉型骑士。 非常适合作为恩义圣典的第一位试验目标。 伊凡没有意识到自己被观察得如此透彻,只觉得胸口紧张得发烫,他不知道这位领主大人为什麽要叫他过来? 他单膝下跪,动作笨重却尽力模仿贵族骑士的标准礼仪:「属丶属下伊凡……遵令来见。」 两米几的身躯半跪着,却让希恩与他的视线几乎平齐。 希恩注意到他过分紧绷的肩膀,以及那企图模仿贵族语气却失败得一塌糊涂的腔调。 于是露出了一个温和但分寸拿捏精准的笑容:「放松些,伊凡。」 伊凡喉结滚动了一下,肩膀明显松了,但脸上仍烧得通红:「是领主大人。」 希恩将声音放得更加亲和,直接问道:「科尔宾这个姓氏在奥斯特里亚王国并不算籍籍无名,而且一个十六岁就踏入共鸣境的天才,不可能出现在我的队伍里。」 伊凡的身躯微微一震,低下了头颅:「三个月前,在王都的集市上,格雷伍德伯爵的次子……也就是您的兄弟,带人强抢一名农户的女儿,我拦住了他,并当众给了他一拳。」 希恩闻言不由想到,格雷伍德这个姓氏下确实养了一群卑劣的畜虫。 他的那些同父异母兄弟大多品行污浊,尤其那位次子更是仗势欺人的典型废物。 伊凡语气里满是自我怀疑:「我……最终也没救下那女孩。而我的父亲,为了平息伯爵的怒火,亲自下令把我送进了您的远征队,大人,我不怕去永夜长城……」 他说着,声音像是在胸口中挤出来:「但我这几天一直在想……那一拳是不是错了? 如果我也像别人一样装作没看到,也许我的父亲也不必受辱,那户农家也许能靠封口费活下去。」 希恩静静注视着他,细致地捕捉伊凡眼底的情绪,确认那份赤诚不是伪装,然后才开口道: 「伊凡,多数人向黑暗下跪,美其名曰生存之道,可在我看来,那只是彻骨的怯懦。」 他缓缓伸手,将手指按在伊凡的肩甲上:「抬头。」 伊凡本能地挺直脊背抬起头,视线刚好撞进希恩那双深邃的眼睛。 「那些靠折磨弱者彰显权势的渣滓,不配拥有你的忠诚,在我这里,你才配被称为真正的骑士。」 希恩刻意压低声音,像在源炉前宣誓般说道:「从今夜起,你不再是弃子,而是我的首席卫士,是我身前最后一道墙。」 说完,他转身从木箱中取出一柄精钢镀银长剑。 这柄剑是他从家族带出为数不多的宝物之一。 希恩双手将剑递予伊凡,语气动作极具仪式感:「拿着它。圣火见证你的恩义。我向你许诺终有一天,我会带你重返王都。 届时那些亵渎光明的罪人,都将跪在你脚下,为今日的每一分恶行付出代价。」 双手接过长剑的刹那,寒意顺着伊凡的掌心一路窜上脊椎。 这个能徒手捏碎岩石的三阶骑士,双手竟微微发抖,几乎握不稳那柄并不算沉重的剑。 三个月的自我怀疑丶被亲族放逐的羞辱丶在暗牢里对正义的动摇…… 此刻全部化作炽烈的火焰,几乎要冲破他的胸膛。 他从未想过,竟然有人能看穿他的灵魂,甚至将其加冕为圣洁。 「大人……」伊凡将长剑横举过头,额头抵在冰冷的剑身上。 在这一刻,希恩对他而言已不只是领主,而是长夜中的唯一光源。 「此剑在手,圣火为证。」伊凡闭上眼,任由滚烫的泪水砸在泥地上,「从今往后,您所指之处,便是属下的埋骨之所。」 一种难以言喻的崇敬从伊凡的灵魂深处涌起,下一瞬恩义圣典在希恩的视界中炸开光芒! 伊凡头顶的数值正疯狂攀升! 442……570……767……812! 翠绿迅速褪尽,色泽沉入深蓝,那是可以把性命完全交付出去的死忠之色。 希恩稳住心神,意识深处轻声唤道:「圣典,探查。」 虚幻文字随即浮现: 【开启因果显现探查,需消耗报偿值:50点。是否执行?】 「执行。」 圣典在识海中缓缓翻开,唯有希恩一人可见。 【恩义圣典·因果显现】 【目标:伊凡·科尔宾】 【当前恩泽值:812(蓝色)】 【当前可调用权限:隐秘探查丶获取情报丶复刻技能】 随着圣典页面的翻动,属于伊凡的人生积累化作一个个图标,悬浮在希恩的视界之中。 【当前可复刻技能权限】 lv.1技能(需消耗报偿值:200):骑士步法丶盾牌格挡丶基础战场感知丶简易包扎丶口哨…… lv.2技能(需消耗报偿值:600):短时斗气爆发丶磐如坚石丶贯穿斩丶骑士冲锋…… 希恩沉下心神,看向自己的报偿值馀额,今夜这场血色的立威,让报偿值快速提升至932点。 「刚好可以复刻一个lv.1技能和一个lv.2技能。」希恩的目光在那些技能图标上飞速扫过。 如果选盾牌格挡或磐如坚石,确实能抗揍。 但并不符合自己现在的战斗风格,他这副单薄的身体,目前还没法像伊凡一样像个肉坦般硬碰硬。 贯穿斩等虽也是战斗技能,也需要长久的武器磨合。 「现在保命才是第一优先级。」希恩理智地做出了判断,「在永夜危险可能来自任何一个阴影角落。」 【确认复刻:lv.1基础战场感知丶lv.2短时斗气爆发】 【总计消耗800点报偿值,剩馀132点,复刻开始……】 轰! 像是有某种力量从头骨深处炸开。 希恩的感官被瞬间拉长,原本安静的帐篷,在基础战场感知载入的刹那,变得立体无比,这原本是属于三阶骑士才有的战斗本能。 他甚至不需要刻意感受,就能感到身后蜡烛火苗跳动的频率,能捕捉帐篷外格里芬的呼吸节奏,甚至闻见远处残馀的血腥气味。 紧接着,第二股力量涌入体内,一股狂暴的热浪从心脏爆裂开,灼烧四肢百骸。 短时斗气爆发的技巧烙印进每一寸肌肉纤维,如今希恩只需一个念头,便能让力量在零点几秒内暴涨数倍。 技能载入结束。 伊凡并不知道刚刚发生了什麽,只感觉领主大人的目光在瞬间变得深得可怕,又在下一息恢复了平静。 希恩收回手,声音带着一种从容:「起来吧,伊凡。今夜你守在帐外,记住你的剑,就是我的意志。」 「遵命,大人!」伊凡沉声应道。 他退着走出帐篷,在门口站定,火光打在他高大的身体上,衬托着身姿更加雄伟肃穆。 今夜之后,任何想闯入领主帐篷的人,都必须先踏过他的尸体。 第8章 成果与敌袭 自出发以来已是第十三日,越往北行,至圣源炉的微光便越发黯淡。 笼罩人类文明的那层橘红色光晕,如今只剩天边一线余痕。 另一边高悬夜空的红月,则不再是远方的一道裂口,成了一只巨大而清晰的血瞳,贪婪地直视人间。 前往灰雾防区的一行人,虽然距离永夜长城有段距离,却已踏出绝对庇护,魔物随时都有可能从阴影里钻出。 好在希恩的队伍已与十日前判若两军。 原本松散的阵列被重新编排,车队前后相扣,形成稳固的半月形防御。 记住首发网站域名??????????.?????? 夜色里也再听不到醉酒喧哗与抱怨声。 毕竟汉斯那颗乾瘪的头颅仍悬在后勤车木柱之上,在红月光下冷冷注视所有心怀侥幸的人。 最大的变化自然是赎罪民们,他们不再木然,主动奔走于车阵与火堆之间,加固栅栏,搬运木料,打磨箭簇…… 只为了希恩那「一千工分换回姓名」的承诺,他们的服从近乎虔诚,主动性甚至超过教会那帮狂信徒。 这支队伍仍称不上完美,与主教带领的圣城军相比,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但与十天前那支松散混乱的队伍,以及同批前往永夜长城的四位领主相比,无疑更加紧凑有序。 当然在过去这十日里,希恩也从未停止刷恩泽值。 只不过由于资源有限,他无法大肆赏赐,只能把施恩拆解成无数细小却高频的行动。 比如说骑士夜巡归来,他会亲自翻阅记录,当众点名。 清晨巡视,他会停下脚步,与普通士兵低声交谈。 工匠修复弓弩,当场登记军功,雨夜值守者,多记半日工分…… 仅仅十天,希恩本人在众人眼中,已不再是那个动辄砍下叛徒头颅的冷面少年,而是一位心思缜密丶赏罚分明丶会懂得倾听的领主大人。 就这样恩泽开始沉淀,不再像最初那样一触即散,并且正稳步提升。 与此同时,希恩也极为关注拥有特殊技能的人才。 比如对伊凡,他给的是荣耀与武器。 对法比恩等教会人员,希恩给的是体面的尊重,至少表面如此。 他不一定真正信奉教义,却会在合适场合点头称是。 让法比恩主持每日祷文,把圣火祭坛置于营地中央,使他成为士兵的精神锚点。 偶尔还会拿前世记忆拼出的神学见解与法比恩讨论,让后者频频震撼,以为自己遇到了一位真正虔诚的长夜领主。 信仰被承认,法比恩的恩泽值也飞速转深。 至于工匠与炼金师,希恩给的是他们无法拒绝的宝物:资源与未来。 精钢丶圣银丶小额资金,再辅以绝对的尊重。 对那些长期被视为工具的人而言,这几乎是天赐的光。 伊凡得了荣耀,法比恩得了信仰,工匠得了尊重…… 浅绿在他们头顶逐渐加深,灰白消散,也已有几道深绿逼近蓝色。 至于那些希恩尚拿不定喜好的人,他则会花费报偿值,从圣典中兑换隐秘情报,来制定计划。 如此布局之下,十日时间,队伍的底色已悄然改变。 ………… 当夜色完全落下时,临时营地已然成型,车阵安排妥当,盾板填缝丶木桩外插。 弓弩提前上弦,箭矢按批堆放,马匹扎于内圈阴影处,即使离长城还有段距离,但防守依然没有放松戒备。 风掠过营地,只带起火苗噼啪声,红月高悬,林间偶有低沉兽吼。 可营地之中,没有慌乱,每个人都在自己的位置上,每个人都知道现在该做什麽。 大军扎营后的短暂歇息,是队伍里少见的平静时刻,除了在外围警戒的轮值哨兵,多数人终于得以松口气。 如今营地中最受欢迎的娱乐活动并不是骰子,也不是喝酒…… 而是围在空地边,看他们那位冷静威严的领主大人被按在地上摩擦。 虽然恩义圣典将伊凡的技能直接烙印进了希恩的脑海,但肌肉记忆丶反射速度丶骨骼承受力无法凭空创造。 要让战场感知与斗气爆发真正成为本能,只有一种捷径,那就是一次次激烈战斗中硬逼出来。 于是每天扎营后,希恩都会脱下贵族外袍,穿着盔甲,拿起木剑与伊凡及其他骑士对练。 「砰!」 沉闷的木剑撞击声在空地炸开,气浪卷起尘沙。 伊凡的身形宛如棕熊,战法大开大合,每一剑都带着撕裂空气的沉重呼啸。 作为三阶共鸣境骑士,他强行把斗气压制到与希恩相同的两阶护体境,怕一个收力不及就把主君劈断,所以动作难免会有些迟疑拘束, 但作为一位战斗天才,他的战斗力依旧强悍,并非普通二阶骑士可以比拟的。 不过面对那狂风暴雨般的剑势,希恩却从不硬撑。 他的身形极不符合贵族剑术的刻板风格,灵活百变。 在基础战场感知的加持下,伊凡每一个动作,都在希恩眼中被放大,做出提前预判。 他像落叶般滑出重剑的轨迹,随后从诡异的角度刺向伊凡动作里的隐蔽破绽。 「当!」 伊凡手腕猛转,险险格挡,心中却翻起惊涛。 领主大人这十天来的成长速度,近乎恐怖。 最初两天,希恩的动作还带着贵族习武特有的僵硬,经常被罡风擦中,但现在…… 「他真的只有两阶?我打赌他昨天还被伊凡按着地面擦呢。」一名老骑士忍不住挤到前排,盯得眼珠都快掉出来。 「这进步速度……到底是怎麽练的?」 「才十天,他就能跟伊凡这个怪物周旋了?真的假的?」 「闭嘴,专心看。」 围观人群越看越心惊,连工匠都放下手中的活计在外围观看。 法比恩站在火堆后方,眉头皱得死紧,他看到了希恩斗气运转轨迹的端倪,这绝不是贵族随便学两天能做到的。 看来这位年轻领主可真是个天才。 就在伊凡微微失神的那一瞬,希恩眼底闪过一丝冷光。 「就是现在。」 他脚下骤然发力,不退反进,迎着伊凡横扫的重剑直取空档。 体内的斗气瞬间按某种极暴烈的路径瞬间点燃。 短时斗气爆发! 「轰!」 力量在刹那间攀上极点,顺着希恩的手臂狂涌入木剑。 一剑向上抬起,直逼伊凡咽喉死角,时机把握得令人头皮发麻。 伊凡瞳孔猛缩。 生死边缘战斗本能越过理智,忍不住将被压制的三阶力量瞬间全数释放! 「嗡——!」 属于三阶共鸣境的护体气浪炸开,如一头怒兽轰然扑出。 希恩被硬生生震退,脚下一滑,在泥地上拖出沟痕,滑了近三米才稳住身形。 手中木剑「咔嚓」一声,断成两截。 空地瞬间死寂,围观人们全部僵住,连呼吸都忘记。 「哐当!」 伊凡猛地抛剑,脸色煞白,庞大的身躯轰然单膝跪地。 「大人!属下有罪!竟……竟然失控动用了三阶的力量!」 自己差点伤害了他发誓效忠的领主。 更震撼的是,刚刚那一瞬间,希恩的爆发速度与斗气走向,竟隐隐带着他自己的影子。 甚至在时机的狠辣上,比他更像个游离生死间的骑士。 希恩拍落身上尘土,随手扔掉断剑柄,胸口微微起伏,却神情平静。 「起来吧,这不是你的错。」他的语气从容,好像刚被三阶气浪轰飞的是另一个人。 围观者面面相觑,不自觉咽口唾沫。 「领主……到底是什麽怪物?」 「十天前还像个贵族公子哥被打得连滚带爬,现在……像从长城里杀出来的战士。」 「怪不得伊凡这头熊一样的家伙甘愿跪他。」 希恩却无暇在意旁人,他正深刻感受着体内正在迅速适应的力量。 恩义圣典的bug级能力正在显现,复刻的技能虽不是立刻完美复现,需要练习学习,但适应速度快得近乎作弊。 只要身体跟得上,他的成长速度没有瓶颈,斗气会也随着技能磨合悄然提升。 「如果能复刻更多丶更强者的能力……」 希恩的目光扫过那些正满脸敬畏看着他的士兵与骑士,心底掠过一丝野心。 就在希恩准备下一轮对练时,一声撕裂夜色的示警号角骤然响起。 「呜——!!!」 这是……血月下特有的紧急号角。 不是普通魔物,这是连夜哨都来不及判断,便直接进入特别威胁级别时才会吹响的信号。 第9章 沸血泥蝗 「呜——!!!」 凄厉的号角撕裂夜幕,可声音并非来自外围防线,而是来自联军内部,后方营地的方向。 不对劲,希恩眉头一皱,立刻终止与伊凡的对练。 在战场感知的覆盖下,他发现脚下的泥土,正发出密集而令人牙酸的「沙沙」摩擦声,像是一整片土地正在沸腾。 下一瞬,惨叫声尖锐炸开。 外围浅层泥土「嘭」地一声裂开,无数暗影破土而出,猎犬大小的泥蝗,挥舞着暗红色的骨质镰刀,疯狂朝营地扑来。 为观察局势跳上车顶的希恩眼底迅速收紧,闪过危机感:「沸血泥蝗……」 他刚穿越得知自己要前往永夜长城后,为了避免让自己死得不明不白,恶补了不少相关书籍。 其中一本名为《红月魔兽图鉴》的书中就有记载这种魔兽。 它原型只是拇指大小的腐殖虫,脆弱得农夫一脚能踩死,但在红月照耀之下,这些虫子的血液会开始沸腾。 数分钟内,它们会互相吞噬丶连续蜕壳,体型膨胀到猎犬大小,柔软的前肢异化成暗红骨镰,口器进化成能绞碎精钢的噬肉齿轮。 最令让希恩心头发寒的,是它们出现的位置。 沸血泥蝗这种魔物,只会在红月辐射浓的区域群居,向来只存在永夜长城之外。 眼前虽然是荒野,但仍属于长城防线内侧,甚至还能感受到至圣源炉残留的光芒,是不可能凭空孵化出长城外的天灾。 「这种规模的异变……绝不是自然生成。」希恩的目光扫过不断翻滚的泥土坑洞,「除非有某种堪比红月光的污染源就在附近。」 所有思考,只在瞬息间闪过。 漫天泥蝗潮像洪水般往四处冲击,可在希恩营地中央,却迟迟没有破土点出现。 那是因为希恩一路北上时,严禁队伍在松软泥土扎营,强制规定营地与工匠车队必须扎在夯实的碎石硬地或岩盘上。 还有外围马车首尾相扣,车轮下甚至铺了防潮的硬木板,能起到一定的防御功能。 这原本是希恩想要让队伍到达永夜长城之前,做一些提前演练。 没想到却意外起了关键作用,让沸血泥蝗只能从营地外围松软泥地钻出,失去了从核心破土的突袭优势。 虽然没有在中心的地底钻出来,可面对这种狰狞的异种虫群,外围的士兵丶骑士,还是本能地打了个寒战。 一只只肿胀如猎犬丶镰刀状前肢猩红滴落的泥蝗发出的嘶鸣,兼顾恶心与恐怖。 有人想后退半步,却在抬头的瞬间僵住。 木柱上那颗被风吹得左右摇摆的汉斯头颅,空洞的眼窝死死盯着他们。 更高处火光下站着希恩,银发飘扬,神情宛如冰雕。 伊凡立刻挡在希恩身前,却见希恩推开他,反手抽出长剑,根本没有躲在他背后的意思。 银光出鞘,声音铿锵:「长枪队,以马车为盾,不得后退!刺它们的下腹甲缝!骑士队,任何漏网者当场斩杀!教会骑士用燃油封死所有破土点!」 这冰冷声音过了虫鸣,硬生生把混乱按回了轨道。 另一边沸血泥蝗从裂口中成片涌出,初步估计有近千只。 它们的骨镰疯狂挥舞,口器发出金属般的「咔咔」声,每一次跳跃都能跨过数米,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 营地外圈瞬间被黑影覆盖,令人心生恐惧。 得益于战士们多日的磨合与希恩那声冷厉的指令,在最关键的瞬间发挥了作用。 长枪手首先稳住阵型。 他们藏身于马车与盾板的缝隙间,抢出如龙,将跃起的泥蝗一只只挑在半空。 哪怕手臂在颤,哪怕这是他们第一次直面异种,但没有一个人后退半步。 「刺下腹!刺下腹甲缝!」 「顶住!别露空档!」 枪尖雨点般刺出,十几只泥蝗被硬生生钉死在车壁上,虫液喷溅在木板上发出黏腻的声响。 骑士补刀队紧随其后,对于冲破枪阵的漏网者,他们直接落剑重劈。 暗红的虫液在地面炸开,与焦臭味混合,让每一个人的胃都紧缩成一团。 十日前,这些怪物足以让队伍瞬间溃散。 动作仍显青涩,阵列不够紧密,但他们已经能撑住虫潮的第一波冲击。 这就是希恩十日战阵训练的成果。 与此同时,教会骑士们纵马冲向外围,法比恩喝令:「圣火骑士!随我封锁裂隙,让虫群无处可逃!」 他们绕出一个圆形的包围圈,将集中的燃油倾倒在所有新裂开的坑洞中。 「点火!」 火把落下,火线像蛇一样蔓延,在地表勾勒出炽热的封锁网。 试图从地底继续破土的泥蝗,被火浪当场焚烧,发出刺耳的尖叫声。 内圈的枪阵与补刀队堵住虫潮的正面冲击,外圈的骑士们则以火焰彻底封住馀下所有破土点。 虫群被生生困在这个天然杀场里,迅速被挑杀丶被击碎丶被焚烧。 不过半小时时间,第一波扑入营地的近千只沸血泥蝗,便被屠戮殆尽,时由于火油的燃烧下,并没有其他的沸血泥蝗再冲进来,而是转到别的地方去。 地面已成一片焦黑与腥臭混杂的泥沼,黑色残肢散落在火光中,冒着「滋滋」声,营地现在简直破败不堪。 尽管如此,希恩的队伍仅几人皮外伤,无一阵亡。 作为新手在第一次面对异种突袭时达到这种结果,几乎可以称作奇迹。 士兵们大口喘气,激动得握紧长枪,甚至有人因为幸存而笑出声。 所有人脸上,已有难以抑制的狂热在升起。 也许……在希恩的带领下,他们真的能在永夜长城活下来。 不过此时希恩并没有像士兵们那样松一口气。 他站在高处,握着仍沾着虫液的剑,目光越过火光照亮的营地边缘,望向远处的战线。 这一看,他的脸色微微沉了下去。 除了自己,其他四位新晋领主的营地,全乱成一锅粥。 士兵骑士四散奔逃,泥蝗像黑潮般涌入。 那情形与希恩营地稳守成阵的景象简直是天壤之别。 甚至卡斯提安主教统帅的圣城军主营,也陷入些许混乱。 令他最为震惊的是,圣城军与罗兰的营地遭遇的虫潮最多,数量以万计,远超他这里十倍不止。 希恩立刻转身拔高声音:「教会骑士,以及三阶以上骑士,随我去支援卡斯提安主教!其他人守在这里,火油不要停!」 第10章 英雄登场 黑夜之中,远处圣城军主营火光冲天。 希恩一马当先,率领七十名全副武装的骑士,如一柄利剑直直划破夜幕。 (请记住台湾小说网体验棒,?????.???超赞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狂风卷起他的深色披风,承托那头耀眼的银白长发更加显眼。 稚嫩的脸上此刻透着一种献身般的决绝。 他猛然高举长剑,斗气震荡,声音在荒野上迸裂:「圣火不灭,长夜不屈!卡斯提安主教正在受难!骑士们,随我踏碎虫群,为主教与圣火尽忠!」 以伊凡为首的教会骑士眼眶通红,十分狂热。 在他们眼里,这位年轻领主分明像圣典中走出的勇者,明知前方是万虫炼狱,却依旧毫不犹豫地冲锋。 他们头顶的恩泽值,也在这崇高的大义中狂飙上涨。 「该死,快点跑!再慢点就赶不上了!」 嘴上喊着救援,但希恩心里清楚,圣城军此刻的混乱,肯定另有原因。 沸血泥蝗别说撕裂圣城军了,连他们的镀银护甲都咬不穿。 希恩根本不担心卡斯提安主教会死,他真正担心的是沸血泥蝗能不能撑到他英雄登场的那一刻。 他此行的唯一目的,就是在圣城军稳住阵脚之前赶到,在这场看似绝望的局面里,演好那个唯一前来救援的忠诚领主。 把自己的存在感,死死刻进卡斯提安主教的脑子里。 「再慢点,虫子就被他们清乾净了!到时候连我装模作样的机会都没了啊!」 ………… 卡斯提安主教伫立在主营中央的指挥高台上。 淡金色的圣光在他脚下铺散成一层薄膜,将泥血与腥臭阻隔在外,目光扫过下方翻滚的泥地。 「这些沸血泥蝗绝不该出现在长城以内,有人在暗中动手脚……」 他的眉间微不可察地拧紧,远处圣城军外围阵列一片狼藉。 战马被从地下扑出的镰刀劈断腿骨,嘶鸣着倒向泥沼。 年轻的圣城骑士被重甲压在地里,逼得步步后退,队形散乱得破绽百出。 若这些都是普通领地的士兵也就罢了,可偏偏这是圣城军。 卡斯提安脸色沉如积雪,虽然知道因为某些原因,教会这次给他的兵力里混进了很多废物。 他原本以为至少还能勉强维持阵型……可没想到竟然脆弱到这种程度。 这些废物祈祷词背得滚瓜烂熟,却连些虫子都能给他们造成麻烦。 「主教大人,需要我们出战清剿吗?」身旁的骑士团团长马尔科姆问道。 卡斯提安只是抬起手,淡淡压下了他:「不必。」 永夜长城真正的恐怖远比这强百倍千倍,这种低阶虫灾在那里不过是被随脚踩死的小麻烦。 如果连这种程度的突袭都应付不了,到了前线也只会死得更快。 「让他们先流点血。」卡斯提安的声音平静。 红月光之下,他注视着虫群与新兵混杂的绞肉场,丝毫没有出手的意思。 等到他们完全适应与红月怪物战斗的节奏,或者快被逼到绝境丶濒临溃线的前一刻,圣骑军团再出手不迟。 既能磨去新兵的天真,又能让他们对救场的圣骑心怀敬畏。 这才是合格的调教方式,他静静等待着那一刻的到来。 好在外围圣城兵虽然没有经验,总归还是这个世界的人中龙凤,他们在战斗中逐渐适应。 更多人开始稳住脚步,学着互相掩护,长剑的挥击也从慌乱变成了勉强的防御节奏。 但这点改变落在卡斯提安眼里,却只换来一声轻蔑的冷笑:「太慢了。」 就在他准备继续观察他们全适应的时候。 营地侧翼突然出现了一抹突进的银光。 卡斯提安望向那个方向,眉头微挑。 七十馀骑士组成的细长锋线,从侧翼强行切入虫潮。 最前方,是那个银发的少年领主,卡斯提安对他有些印象。 希恩高举长剑,声音清晰得穿透虫鸣:「以圣火之名,捍卫主教的意志!」 这一声喊得慷慨激昂,但卡斯提安心里却有一句话飘过……虽然喊得够响,可动作还是挺菜。 希恩那七十名骑士的战力与他外围的新兵差不多。 让他吃惊的是一个十四岁的新晋领主,竟能在这种突袭中守住自己的营地,甚至还抽出人手来支援圣城军? 按卡斯提安的判断,那群长夜新领主此刻应该全部陷在泥浆里鬼哭狼嚎,等着圣城军去救援才对。 结果这个银发少年不仅稳住阵线,还挑了最关键的时机插入战场,这完全超出了他的预想。 卡斯提安的目光沉了下来,既然外援出现,继续让圣城军新兵试炼下去,也失去了意义,而且让年轻领主看到这一幕,也很是丢脸 他微微侧头,看向身后的圣城骑士团团长马尔科姆:「让他们看看圣城军的实力。」 马尔科姆领命:「是!」 ………… 希恩率队抵达圣城军营地时,首先看到的,是外围那片几乎被虫潮撕开的狼狈。 年轻的圣城骑士在泥浆里跌倒又爬起,勉强才把泥蝗挡在几步之外。 但希恩的目光越过这层慌乱,望向内圈。 在那里两百名圣骑静静伫立,只是沉默地看着战局。 希恩一瞬间就明白过来,卡斯提安主教从头到尾都在冷眼旁观,这场危机对圣城军而言不过是试刀石。 外围乱成什麽样,在那位主教眼里,根本不值一提。 这代表自己的判断完全正确,赌对了。 就在他准备带着队伍朝着主教冲锋的时候,内圈的圣骑终于动了。 两百名精锐圣骑里只分出一支二十五人的小队,像一道白色的长剑朝着外围奔来, 他们拔出巨剑,剑锋瞬间燃起刺目的纯白斗气。 在接触虫子的一瞬,剑光横扫。 「轰!!!」 斗气如潮汐般炸裂开来。 那些正要扑上来的沸血泥蝗,连尖叫都来不及发出,甲壳在纯白火焰下瞬间气化,化作刺鼻青烟消散在夜风里。 紧接着第二剑丶第三剑落下,圣骑们的每一次挥剑,都伴随着一整片沸血泥蝗瞬间蒸发。 短短两分钟,虫鸣彻底消失,那些圣骑甚至都没有流汗。 第11章 永夜第一课 在希恩的视野中,那二十五名圣骑甚至连呼吸都没有紊乱。 纯白的斗气如潮汐般席卷战场,沸血泥蝗那引以为傲的甲壳在圣火前脆弱得如同张纸。 才刚触到斗气的边缘,便被蒸发成一缕难闻的青烟。 短短两分钟,虫鸣消失得乾乾净净。 希恩的心脏微微一跳,这就是至圣教会在永夜中屹立不倒的真正底牌,以纯粹力量碾压恐惧。 但他没有在震惊中过多停留。 圣骑已经出手,意味着舞台快要谢幕,必须赶在舞台灯光完全熄灭前站到主教面前刷存在感。 他提剑策马前行,身后那支七十人的骑士队列也一齐跟上。 每个人都浑身沾满虫液,甲胄破损,伤口隐隐作痛,却仍保持着几乎挑不出破绽的阵型。 当队列在主教高台下停住时,希恩翻身下马,银发被夜风吹得微乱,脸上带着一种不计代价后的疲惫与狂热。 他单膝跪地,声音沉稳道:「希恩救援来迟,请大人降罪。」 四周瞬间安静,卡斯提安主教俯视着他,眼底的阴沉终于微微松动。 他缓步走下高台,在所有人面前亲手扶起了希恩:「年轻的领主,你的果断与忠诚,让我们在长夜中看到了新的圣火之墙。」 希恩带来的骑士纷纷抬头,对于希恩又多了几分敬畏。 对他们来说,这句话足以把希恩从普通的少年领主,抬到能在永夜中立足的领主之列。 希恩仍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谦卑姿态,低头表示受宠若惊。 在他耳中,这句话的作用也差不多,代表他想要效果达成了。 只是卡斯提安主教头顶原本死气沉沉的灰白色数值,只是轻轻一跳+7。 希恩心里一点也不意外。 上位者对下位者的施恩最轻松,但反过来下位者想让上位者产生恩感,几乎难如登天。 像卡斯提安这种站在他头顶的人,哪怕看到希恩在血泥里拼命驰援,也只会认可丶嘉奖……但情绪上的感激永远稀薄。 不过好歹也涨了点,总比不动强,毕竟今晚这一步已经完成了主要目的,足够在主教脑子里写下名字了。 希恩抬头,看向主教的眼睛里,恰到好处地闪过一抹少年般的崇敬。 卡斯提安拍了拍他的肩:「回你的营地去,安抚你的民众,统计损失,你今晚已经做得足够好了,等了结完这件事,我会赏赐你的。」 接着他转身,眼底掠出一道冷光,终于抬手下令:「圣骑分队出击,支援其馀领主营地。」 百名精锐圣骑分流,像白色风暴般散向夜幕。 ………… 红月升起,光晕在草叶上投下一层诡异的暗红。 此刻埃里克正在营地,摇晃着杯中的红酒,抱着女仆享受着远征一天后的闲适。 埃里克·莫兰,奥斯特里亚王国莫兰子爵的次子。 在帝都里,他总被称为正统贵族精神的继承者,一举一动都符合一位真正的贵族。 比如为了让自家骑士团睡得舒适,马儿补充能量,埃里克今晚将营地扎在一片柔软的草场上。 突然酒液轻轻颤动,埃里克第一时间只是觉得自己喝得有些多了。 可下一瞬,地面裂开,第一只沸血泥蝗从他的床榻下破土而出! 「啊!!」 女仆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身体便被齐腰切断,血花溅满埃里克的丝绸睡袍。 埃里克本能躲避,所以并没有受伤,随即几乎是爬着从床榻滚下,他的心脏被揪着,从未有过的恐惧压得他呼吸都不稳。 他甚至来不及穿好盔甲,披着半拉的胸甲就冲出帐篷。 帐外的景象更像恶梦,整片柔软的草地都在沸腾,泥土几成百的虫影从地里不断钻出。 骑士们四散奔逃,战马嘶鸣着被疯狂啃食。 埃里克见状,忙拔高嗓子嘶吼:「结阵!反击!按战阵列队!快列队!!」 但在从脚下钻出的敌人面前,所有标准阵阵都成了最可笑的笑话。 许多士兵们甚至来不及看到敌人的影子,脚踝便已被地底伸出的骨镰整齐割断。 惨叫声此起彼伏,队列瞬间散成一团,人踩人,马踏人,泥蝗咬人,整个营地像被搅进了地下绞肉机。 在极度惊恐下,埃里克慌不择路,吼道:「罪民!农奴!上!全部上!填住那些洞!填住它们!」 于是那些连武器都握不稳的罪民,被士兵驱赶着推向陷落区域。 他们像被丢进屠宰场的牲畜,一步踏入泥地,骨镰便从脚下挥出。 鲜血飞溅,痛呼哭号混成一片,人们像麦子被一排排收割,以堵住那些洞口 埃里克苦心经营的精锐队,在泥泞中被虫群分割包围,不到一小时就损失了四分之一。 而被迫当肉盾的罪民与农奴半数当场死去。 倒下的人甚至无法留下完整的尸体,断肢残躯混着泥浆,腐臭味压过火把的焦味。 埃里克的指令不仅无效,还让营地的死亡速度翻了一倍。 当他看到原本柔软的草地此刻像一张张张开的巨口,正吞噬着他的人,损失惨重…… 埃里克终于精神崩溃,吼出一句撕心裂肺的喊声:「救命!!」 此刻一只泥蝗从他背后破土而出,骨镰已经举到足以切开他脊椎的位置。 可精神冲击下他完全没有注意到,自己直接即将被斩成两半, 一束纯白色的圣火剑气从雾中斩落,那只泥蝗直接蒸发。 随之而来的,是横扫整个战场的炽白冲击,圣城骑士团到了! 泥蝗们不再发出嘶鸣,它们甚至来不及挣扎,便在圣火下化作一缕缕青烟。 埃里克呆住了,原本令他绝望的怪物群,在圣骑面前竟像脆弱的灰烬。 这力量之间的差距,是降维打击。 战斗过后,埃里克环顾四周,喉咙一片发紧。 原本号称王国精锐的远征队,此刻只剩断裂的车轮丶翻倒的战马与遍地残肢。 他的军队还没抵达永夜长城,就在短短半个时辰内被地底钻出的怪物嚼得只剩骨渣。 他瘫坐在粘稠的绿液中,盯着脚下那些被圣火烧焦后的黑洞,脑中一片空白。 一名圣骑策马而过,跨过他死尸般瘫软在地的身体,那冷漠的目光仿佛在说:「废物。」 第12章 斗气体系 虫灾过后的第二天,天还没完全亮,营地上空就压着一层散不掉的腥臭。 卡斯提安主教下达了全军原地休整一日的军令,对外的说法是统计战损丶修补甲胄。 可在这片荒野上,只要脑子没坏的人都明白,昨夜那场在长城内侧爆发的虫潮,绝不可能是自然形成的。 各座营地之间的空气绷得像拉满的弓弦,没人敢把话挑明,但所有人都在暗中试探。 这到底只是一次意外的异变,还是有人在暗处动了手脚? 毕竟损失太重了,除了希恩这边,其馀四位新晋领主的驻地几乎成了一片烂泥坑。 残破的辎重车架横七竖八陷在泥里,伤员的低嚎一阵接一阵,随军医师忙得焦头烂额,连最粗劣的麻布绷带都已经见底。 一夜之间,整整蒸发了四分之一的人口。 最惨的是罗兰·奥古斯汀的营地,他是除了圣城军之外,遭受冲击最猛烈的一处。 就在半个时辰前,搜救的随从在半里外的泥沼里,用长矛挑回了半截披风。 那披风被虫酸腐蚀得破破烂烂,连颜色都看不清,只剩下一枚家族纹章依稀可辨他的身份。 罗兰本人,下落不明。 连永夜长城的墙砖都还没摸到,就先折进去一位受封领主。 这已经不是单纯的事故了,虫潮退去,可另一场风暴才刚露出獠牙。 其他的营地还在麻木地搬运尸体,空气里闷着焦糊与腐臭,而希恩的营地,却直勾勾飘出一股浓郁的脂肪香。 起初缩在车阵后的兵卒还以为是哪个随军骑士在偷偷开小灶。 直到军需官领着人,把一口口行军铁锅架在空地上,众人才反应过来,这是领主的命令。 希恩踩着一节倒塌的木栅栏,站在车阵中央,眼睛扫过四周,确认每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都能看过来,这才开口。 「昨夜是初战。」少年的嗓音不算洪亮,带着一点清冷,却清清楚楚地压住了四周的窸窣议论。 「我们守住了防线,没有踩踏,没有谁把同袍推出去挡刀。最重要的是,我们的火,没有灭。」 希恩的目光落在前排几个年轻士兵身上。 「我知道,有人昨夜握着长枪的时候手在发抖,但这不丢人。只要你还站在原地,就是好样的,全靠你们这些人撑着防线,我们昨天才获得空前胜利。 因此我决定今天给大家加餐,愿你们再接再厉。」 最后他随手一挥:「开吃。」 命令落下,营地像被点着了一样沸腾起来。 风乾的咸肉被军刃剁成大块,粗粝的白面包掰开,麦酒一壶接一壶顺着人群往下传。 按规矩,骑士先领,步兵随后,就连昨夜做一些后勤工作的赎罪民,也分到了平时两倍的口粮,一个人都没落下。 一名满脸胡茬的持戟老兵接过滴着油脂的肉块,喉结狠狠滚了一下。 他猛地直起腰,扯着嘶哑的嗓子吼了一声:「领主大人万岁!」 很快,旁边有人攥着面包跟着喊了起来:「领主大人万岁!」 呼喊声起初还稀稀拉拉,转眼就连成一片山呼海啸。 这不仅仅是单纯的奉承,更多的是劫后馀生的本能。 昨夜他们全须全尾地活了下来,这在这片荒野上就是最硬的底气。 别的营地在挖坑埋人,希恩的营地却能围着篝火啃肉。 这种血淋淋的对比,比任何教义都更有说服力。 希恩视野深处,色彩正在剧烈翻涌,浅绿迅速变深,甚至出现了一些深蓝色 +6,+13,+21…… 数值像火星一样不断跳动,连成一片。 希恩心里很清楚,恩泽值的暴涨,不可能只靠一顿炖肉和死里逃生。 真正撬动人心的,是更底层的一件事。 昨夜骑士和罪民扛着同一条防线,今晨贵族与罪民共同享用奖励。 这叫规矩,也是希恩在这个崩坏世界里,强行建立起来的一点确定性。 希恩站在原地,平静听了一会儿欢呼。 他没有再多说,火候到了,多一句都多馀。 「吃完修整,把兵器磨利,准备明日拔营。」 丢下这句话,希恩转身走下木栅栏,把身后的喧闹留在了背后。 绕过几架辎重车,希恩停在营帐前的空地上。 法比恩正闭目站在圣火祭坛旁,双手交握,低声诵着祷文。 火光照在这名教会骑士棱角分明的侧脸上,冲淡了那股常年压着的肃杀气,多了几分虔诚。 听见靴底踩过碎石的声音,法比恩睁开眼。 「领主大人?」他转过身,语气比前几天明显多了几分尊敬。 希恩露出一个温和的笑:「法比恩骑士,我有些事,想问你。」 ………… 营帐的厚重帆布帘被猛地放下,将外头那股挥之不去的焦臭味生生截断。 希恩走到简易的行军木桌旁,开门见山问道,「法比恩,昨晚那些踩着火线进场肃清残局的骑士……在教会里,算什麽水准?」 法比恩站定在木桌三步之外,脊背下意识挺直。 「那是卡斯提安主教的直属亲卫。」教会骑士眼中闪过一丝毫不掩饰的敬畏,「核心圈的精锐,多数在三阶共鸣境沉淀多年。 而领头那十几位,半只脚已经踏进四阶炽阳境,至于外围那些被虫群冲得阵脚大乱的……」 法比恩顿了顿,嘴角扯出一抹极淡的嘲弄:「不过是些二阶护体境的新兵罢了,连真正的长夜长什麽样都没见过。」 希恩端起杯子抿了一口,回想起这个世界的主要战力等级体系。 在这片被红月压迫的废土上,斗气是凡人对抗黑暗的主要方式。 一阶律动境,不过是刚敲开超凡的大门。 肌肉与骨骼被强行唤醒,五感变得敏锐,算是脱离凡胎。 到了二阶护体境,斗气开始溢出体表,凝成一层薄膜。 这层膜能弹开流箭,也能在红月高悬时稍稍减缓那种侵入骨髓的侵蚀。 踏入三阶共鸣境,才算真正有资格在永夜里主动出击。 斗气能够渗入圣银锻造的刃口,爆发出撕裂重甲的力量,足以在荒野上单挑高阶魔物。 至于四阶炽阳境,斗气会彻底发生质变。 举手投足之间便能掀起成片杀伤,一个人就能像铁钉一样死死钉住一段战壕。 而传说中的五阶长夜冠军…… 他们一旦展开领域,甚至能压住红月扭曲的规则,只要坐镇一地,便足以稳住一方人心。 当然这种刻板的等阶从来不是绝对的标准。 真正决定胜负的是,斗气积蓄的厚度丶战场的直觉等,才能在同阶厮杀中决定谁生谁死。 也有一些特殊的战力超越了这一套战力体系。 比如眼前的法比恩,就是教会的圣火骑士常年沐浴源炉的赐福,出手便比寻常世俗骑士高上半阶。 还有那些将炼金构件强行接入骨骼的构装骑士,或是饮下禁忌原罪之血的原血骑士等等,更是完全游离在常规战力的评估标准之外。 希恩收回视线,感受着自己体内那股微弱却温热的暖流。 那是属于他的斗气,只是护体境,而且并不扎实。 格雷伍德伯爵为了让他这个私生子达成底线要求,顺利填补长夜领主的空缺,临行前硬是灌下了大量药剂,再辅以家族秘法,强行把他推上护体境。 根基虚浮得像张纸,一戳就破。 若不是这十天里在泥地上和伊凡拼命对练,又靠恩义圣典暴力复刻那些战斗本能,他现在多半只是个披着精美铠甲的靶子。 他垂下眼帘,目光落在桌面那份重新誊写的人员名册上。 这就是他全部的筹码。 底子薄得可怜,底层的士兵和骑士,大多在一阶与二阶之间徘徊。 真正的核心,是法比恩丶伊凡这类共鸣境骑士,满打满算,只有七十名。 七十个共鸣境骑士,如果全须全尾地回到奥斯特里亚王国腹地,足以横扫几个男爵领。 可在永夜长城……这台绞肉机面前,这点兵力连塞牙缝都不够。 红月一旦升起,这七十个精锐,也不过是狂风里的几盏烛火。 「就这点本钱。」希恩眼底浮起一丝冷峻,「真到了血月季,连我算上不过是祭台上包得稍微好看一点的贡品。」 就在他盘算着如何借昨夜的战绩,从圣城军要点资源,帐外忽然传来沉闷的皮靴声。 「领主大人。」门外守卫压低声音通报。 厚重的帐帘被掀开一角,一名胸口纹着太阳圣徽的银甲传令官站在帐门口处,目光越过守卫,直接落在希恩身上。 传令官微微欠身:「希恩·格雷伍德大人,卡斯提安主教召见。请即刻随我前往主营。」 第13章 虫灾真相 沿途的营地早已辨不出原来的样子,满地狼藉里,只剩几缕刺鼻的黑烟慢慢往上爬。 希恩策马走在队伍最前方,跟在他身后的,是铁塔般压阵的伊凡,还有法比恩率领的十几名教会骑卫。 这支队伍的胸甲被擦得发亮,阵列整齐得连马蹄落地的节奏都几乎一致。 路旁幸存者的目光,被整齐的马蹄声一点点牵过去。 本书首发台湾小说网伴你读,??????????.??????超贴心,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那些眼睛里最初只有麻木与空白,接着慢慢沉下去,只剩一种压得极低的畏惧。 在这场大乱里,能毫发无损地活下来,本身就足够让人心生寒意。 主营的轮廓在薄雾中慢慢显现。 空气里还残留着卡斯提安主教的怒气,沉沉压在每个人头上。 几名高阶圣骑守在营地外,圣银长枪立得笔直,像几尊冷硬的石像,把通路完全封死。 希恩翻身下马,将缰绳随手丢给侍从,径直走进那片令人窒息的空地。 其他几位新晋的长夜领主已经到了。 凯文正靠在一根粗木桩旁,眼下一片乌青,神情带着掩不住的疲惫。 听到靴底踩在地上的声音,他抬起头目光在希恩几乎没怎麽疲惫的脸上停了半瞬。 那双精于算计的眼睛里闪过一抹明显的忌惮,但很快被贵族式的笑意掩住。 「早安,希恩阁下。」凯文微微欠身。 希恩停下脚步,目光平静地迎上去:「早安,凯文阁下。」 至于埃里克和托马斯,这两人虽然换上了乾净的常服,但微微发抖的手和嘴唇,早把昨夜的狼狈暴露无遗。 他们瘫坐在冰冷的圆木上,眼神空得像两口枯井。 昨夜那场近乎单方面的屠杀,已经把他们心里那点贵族骄傲碾得一乾二净,人还活着,但神魂已经散了大半。 听到凯文的问候,埃里克迟缓地转过头。 当他的视线落在希恩冰蓝色的眼睛上,又扫过他身后那排铁铸般整齐的护卫时,那双死气沉沉的眼睛终于动了一下。 震惊丶难以置信,还有一点压得极深的嫉恨。 凭什麽? 凭什麽自己靠着把农奴往前推才勉强活下来,营地几乎被碾成烂泥,而这个连继承权都没有的弃子,却能干乾净净地站在这里,看着他们? 没等埃里克把嗓子眼里的那口妒气咽下去,一阵沉重又粗暴的金属拖拽声忽然打破死寂。 两名圣骑从营帐后走了出来,粗壮的铁臂正倒拖着一具几乎看不出人形的躯体。 空地上的几位长夜领主几乎同时吸了口冷气,连一直端着贵族姿态的凯文,脸上的笑也僵住了。 那是罗兰·奥古斯汀,那个昨夜本该在虫潮和火海里英勇战死的倒霉鬼。 此刻他身上那套昂贵的丝绸华服早已被撕成破布,翻卷的皮肉里还嵌着昨夜的腥泥。 为了防止这名护体境骑士挣脱或自尽,圣骑在抓住他的第一时间,就用圣银重锤把他的四肢关节全部砸碎。 现在的罗兰,看起来就像一袋被抽掉骨头的破皮囊。 他软软瘫在泥地上,被拖着向前,在通往高台的泥泞路上拖出一条暗红色的血痕。 主营的厚重帷幕被掀开。 卡斯提安主教面无表情地走出营帐,手中的圣银权杖重重杵在石板上。 「铛——!」 这一声锐响仿佛直接压住了整片营地的杂音。 周围伤员的呻吟声都被生生盖了下去。 某种沉重到近乎实质的威压,从那位主教身上扩散开来,笼住整片空地。 押解的圣城军骑士停下脚步,把几截漆黑的电晶体扔在罗兰身旁的泥水里。 那些晶体表面布满蛛网般的裂纹,在晨光下,正缓慢往外渗出一种黏稠的幽光。 希恩站在人群边缘,冰蓝色的瞳孔微不可察地缩了一下。 他认出了地上的东西——原血催化剂。 它是从黑暗种族的血脉深处抽离出的残留血液,被人炼成一种危险的燃料,可以作为圣火的燃料,也可以作为滋补魔物的药水。 在红月辐射的催化下,这种东西足以让最温顺的腐殖虫瞬间陷入狂化,变成一台只知道撕咬的绞肉机器。 一名身披肃穆灰白法袍的宣讲官从卡斯提安主教身后大步走出。 他胸膛高高鼓起,斗气灌入喉咙,声音像被重锤敲响的铜钟,狠狠砸进这片弥漫着血腥味的营地。 「罗兰·奥古斯汀,背弃圣火之誓!」 宣讲官冷冷揭开了昨夜灾厄的真相。 原来昨夜根本不是什麽魔物暴动,而是一场为了逃命精心布置的屠杀。 在离开奥斯特里亚王都的前夜,罗兰动用了家族多年经营的地下渠道,秘密购入这批原血催化剂。 抵达驻扎点后,他又掏出重金,买通其他几名领主同样被吓破胆的手下,趁夜把这些东西埋进了他们各自领主营地外围的松土里。 听到这里,希恩垂在身侧的手指轻轻动了一下。 难怪昨夜自己营地外围的虫群其实并不多。 那晚他为了立威,当众砍下骑士长汉斯和几个顶着红色恨意的脑袋。 现在回头想,那几具被斩首的尸体里,可能刚好混着罗兰安插进来的内鬼。 阴差阳错之间,自己这场灾祸在萌芽期被提前掐断了引线。 宣讲官还在继续宣读。 罗兰的算盘打得很精细用沸血泥蝗掀起的混乱当掩护,烧毁几辆刻着家族纹章的马车,再往里面扔几具穿着自己铠甲的焦尸。 只要戏码演得足够逼真,他就能在心腹护送下借混乱与夜色逃回内陆。 哪怕剥离姓氏,躲在家族暗室里像老鼠一样活着,他也认了,总比死在永夜长城外强。 可这位自作聪明的前领主低估了教会的手段与效率。 他刚跑出防线封锁区不到十里的荒野,就撞上了圣城军的枪锋。 周围的空气冷得像要凝住。 埃里克和托马斯死死盯着泥地里的罗兰,眼睛里迅速爬满血丝。 昨夜他们用命堆出来的血路,竟只是替这个懦夫做掩护? 若不是圣骑的长枪还横在前方,他们早已扑上去撕碎这块烂肉。 罗兰早已感觉不到那些恨意。 这位曾经体面的贵族少年,如今像一袋装满碎骨的破布,在主教的威压下,精神彻底崩塌。 他猛地把那张满是泥浆的脸从地里抬起,脖颈青筋暴起,朝高台发出一声不像人声的嘶吼。 「长城是深渊!我有什麽错!」 血沫混着泥水从他破裂的嘴唇里喷出来。 他疯狂扭动着那具软塌塌的身体,眼泪冲刷着脸上的污泥,在地上拖出一道道狼狈的痕迹。 「我只想活着!谁想去送死?你们根本不懂……根本不懂!」 这声嘶吼把清晨的死寂彻底撕开,也没人上前堵他的嘴。 罗兰那张因惊恐而扭曲的脸,就像一面镜子,把绝望照给所有人。 埃里克颤抖的嘴唇慢慢僵住,托马斯的目光再次变得空洞。 连一直端着贵族姿态的凯文,袖口里的手指也开始轻微抽搐。 罗兰的嘶吼,正好落在他们心底最深的恐惧之上。 第14章 审判 罗兰那混着血沫与泥水的凄厉嘶喊,还在风里回荡。 卡斯提安主教微微垂下眼帘,看着泥沼里那团疯狂扭动的血肉,眼神里没有半点怜悯,像是在打量一只弄脏靴底的虫子。 他抬起手,将那柄圣银权杖猛地杵向脚下的泥地。 「铛——!」 权杖落下的瞬间,一圈无形的气浪以主教为中心猛然扩散。 沉重到极点的神圣威压席卷而出,整片空地瞬间安静下来,连营地里掠过的冷风都被硬生生压住。 卡斯提安低沉的声音缓缓响起:「经圣战枢议院裁定,奥古斯汀血脉,已沦为圣火之污,自今日起,该家族从人类文明名录中……剔除。」 一面红底狮子旗,这是奥古斯汀家族的旗帜,丢到主教脚边。 卡斯提安只是抬起手指,轻轻弹出一粒纯白的圣火。 火星落在旗面上的一瞬间,昂贵的丝绸连火焰都没升起,就化作一地随风飘散的黑灰。 「奥古斯汀家族,其全部爵位丶封地与金库,即刻划归教会管辖。」主教的声音没有任何情绪。 「家族族人及其附庸骑士丶仆役丶农奴,一律剥离原有身份,打上罪民烙印,押送至永夜长城,为人类守墙。」 凯文的瞳孔骤然一缩,奥古斯汀,这个传承数百年的贵族姓氏,就这样在几句话里被连根拔起。 卡斯提安主教随后抬头,目光越过荒原,望向南方奥斯特里亚王都的方向。 「奥斯特里亚王国监管失职,已构成对圣战契约的亵渎。 作为惩戒,王国必须在三个月内向灰雾防区额外运送三倍圣银矿石与粮草,同时再抽调一支千人骑士惩戒营,填补防线缺口。」 托马斯和埃里克瘫坐在圆木上,牙齿不受控制地打颤,发出细碎声。 在至圣教会面前,他们引以为傲的贵族血统和头衔,就像地上的枯草。 希恩站在原地没有动,冰蓝色的眼眸里,映着地上那一滩黑灰。 过去在书本和原主记忆里,至圣教会只是高高在上的名字,而现在一个活生生的家族就在他的眼前被轻易抹去。 直到今天,他才真正看清教会的轮廓,希恩忽然觉得后背有些发凉。 宣判完王国与血脉的罪罚,属于罗兰个人的清算终于降临。 被死死按在火盆前的那滩烂泥里,四肢尽碎的剧痛早已抽空了罗兰最后一点体面。 他像一条被剥了皮的肉虫,拼命扭动着软塌塌的躯干,用沾满泥污的嘴唇去够卡斯提安主教的靴尖。 「慈悲的主教大人!我愿去长城!我愿去灰雾防区最前线当个……填命的死士!」 凄厉的哀嚎扯裂了嗓子,混着鼻涕与血水砸进土坑里。 「求您……别剥夺我的灵魂!别把我放逐!」 极度的绝望之下,他开始语无伦次地搬出奥斯特里亚的王国律法,又哭喊着祖先曾为圣火流过多少血。 但没过多久,他的言语就停了下来。 一只银甲铁靴踩下,伴随着令人牙酸的骨裂闷响,圣骑把罗兰那颗喋喋不休的头颅死死踩进泥浆里,接着强行架起他的身体。 卡斯提安主教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他从随从递来的铅盒中取出一支细长的水晶管。 主教低声诵念古老的祷词,粗糙的指尖蘸起滴管中圣油,在罗兰歇斯底里的闷嚎中按向他的额头。 触碰皮肤的瞬间,那滴圣油化作无数细密的苍白脉络,从额心钻入血管,在罗兰体内迅速蔓延。 不过片刻,他整个人的皮下都爬满了那种蛛网般的光纹,这代表圣油切断了灵魂与圣火源炉之间的最后联系。 在这个世界里,死亡并不可怕,真正让人恐惧的,是死后依旧不得安宁。 失去庇护的灵魂,只能在永夜荒原徘徊。 卡斯提安收回手指,随后高举起圣银权杖:「汝之血肉,还于长夜,汝之罪孽,终于灰烬。」 话音落下的瞬间,罗兰体内那股二阶护体境的斗气忽然暴走。 本该向外释放的力量被圣油反向牵引,像无数无形重锤,从体内疯狂压向他的骨骼与脏器。 惨叫声戛然而止,下一刻一团纯白的圣火从罗兰大张的口中猛然喷出! 紧接着,他的双眼丶耳孔,甚至每一处指缝,都刺出细密而狂暴的火光。 不过几秒,罗兰所有的不甘丶恐惧和哀求,全都被这团自内而外燃起的圣火吞噬殆尽。 冰冷的泥地上,只剩下一滩灰烬。 离得太近了,罗兰七窍喷火时掀起的热浪擦过埃里克的半边脸颊,这位自诩高贵的子爵次子发出一声破音的尖叫,连滚带爬地往后退。 凯文死死攥住披风领口,那张一向从容优雅的侧脸,在逐渐暗下去的火光里显得惨白。 周围的人们纷纷后退,几乎是本能地远离那片焦痕。 唯独希恩,面对那滩尚未散去馀温的人形灰烬,微微俯身,一手按在胸前,做出一个标准的至圣教会敬礼。 卡斯提安主教看着他,拇指缓缓摩挲着权杖上凸起的圣银纹路,这是他思考时的习惯动作 昨夜虫灾的馀波还未散去,他派出的骑士就已经把一卷报告送到案前,上面记录着希恩·格雷伍德这十天来的举动。 起初这个格雷伍德伯爵府的私生子,在主教眼里并不值得多看一眼,无非是贵族家族丢出来堵防线缺口的耗材。 但现在卡斯提安却刮目相看,希恩根本不是废铁耗材,更像是被泥掩埋的圣银长剑。 乾脆利落地斩下叛心骑士的头颅,用所谓的工分激励罪民,甚至懂得借教义去激起教会骑士的狂热…… 「与其苟延残喘,不如从容燃烧。」 那句话在卡斯提安脑海里停了一瞬。 这种统御手段,这种对于至圣教会的理解,再加上对规则近乎本能的利用…… 真的会出现在一个十四岁的少年身上吗? 主教在心里轻轻叹了一口气。 若是把这孩子送到永夜长城其他尚能维持的防区,再给他三五年时间在血里打磨,说不定真能养出一个镇得住一段防线的长夜领主。 可惜偏偏是灰雾防区…… 接着主教的视线带着明显的厌烦,从埃里克与托马斯身上掠过去,这两个蠢货一路上除了挥霍补给,连最基本的拒马都懒得扎。 这种人连消耗品都算不上,就算虫灾没要了他们的命,等真正的血月季开始,他们也撑不过头几场夜袭。 昨夜那场狼狈的溃败,不过是迟早要付的帐。 这些世俗王国真的是越来越过分,居然把这种垃圾玩意抛向永夜长城。 视线再挪,落在一旁勉强维持体面的凯文身上,卡斯提安对他的评价稍微高了一点。 背靠老牌贵族,凯文行事还算稳当,只是那股王都贵族特有的矜持味道太重了。 这种只会守规矩的看家犬,在内陆城堡里或许很好用,但在永夜长城,坚持不了几年。 这批被家族送来的新领主,本质上都是流放者。 罗兰只是第一个被恐惧逼疯的人。 剩下的这些人,一旦踏进灰雾防区,多半也会在第一个血月季变成狼人的食物。 卡斯提安没有兴趣再把怒气浪费在这些人身上,必须再调些人马,至少让这些新来的领主们撑过半个血月季。 他收回目光,遥遥指向不远处那顶厚重的主营帐:「站在这儿吹冷风,洗不掉你们昨夜那点臭不可闻的无能,我们该谈谈,这摊烂局接下来怎麽收拾。」 第15章 分配与站台 淡淡的圣香在香炉中缓慢燃烧,升起的烟雾在空气里盘旋,却始终散不开。 卡斯提安主教端坐在主位那张宽大的高背椅上。 圣银权杖横放在他的膝头,布满斑点的手指沿着杖身冰冷的纹路轻轻敲击。 看台湾小说就来台湾小说网,??????????.??????超顺畅 「笃丶笃丶笃。」 单调的敲击声成了帐内唯一清晰的动静,每一声响,都像钉子一样敲进下首几位领主紧绷的神经里。 除了这声音,营帐中只剩下几道被拼命压低的呼吸。 卡斯提安那双冰冷锐利的眼睛,落在埃里克与托马斯身上。 「在圣城军骑士阵压过去之前,你们俩在泥地里打滚的样子,像两条争抢腐肉的蛆虫。」主教的声音不高,却冷得刺骨。 「把圣火赐予的体面扔进烂泥,把圣火赐予的荣光当成擦靴子的破布,若不是防线现在缺人,刚刚罗兰那堆焦灰里,本该有你们两个。」 埃里克和托马斯双腿一软,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乾乾净净,冷汗顺着脸颊往下流。 主教冷哼了一声,把视线挪开。 那股压得人喘不过气的逼视稍稍松了一点,转而落在凯文身上。 「至于你,凯文,至少还记得自己是个贵族,没有像他们那样当场崩溃。」卡斯提安语气依旧冷淡,「但这远远不够。」 凯文低下头,双拳紧握,但不敢回话。 「那一点小聪明,在王都这样的地方上确实能让你混得不错。」主教的声音带着明显的嘲意。 「但到了永夜长城,你那些算计,顶多能让你自己挑块埋骨的地方。」 话音落下,帐内的空气似乎更冷了几分。 直到主教的目光落到希恩身上,那张像冰雕一般的脸上,才罕见地缓和了一点。 「希恩·格雷伍德。」卡斯提安微微点头。 「你守住阵线,也没被营地里的混乱拖住手脚,甚至没死伤一个人,昨夜这片营地里,只有你一个人像个真正的长夜领主。」 这是全场唯一一句称得上褒奖的话。 紧接着,卡斯提安直接宣布了罗兰遗产的处置。 「奥古斯汀家族留下的两百多名骑士,现在全部打入罪民籍。连同他们留下的辎重丶粮草和车架……」 主教抬起手,指向希恩。 「希恩由你先挑,可以拿走一半。」他的语气轻描淡写,「剩下的留给凯文挑选一半。」 卡斯提安甚至没有看埃里克和托马斯一眼。 「至于再剩下的,你们两个自己去分。」 这几句话像刀子一样剥掉了那两人的体面。 埃里克和托马斯的脸色在铁青与惨白之间来回变换。 他们眼中的怨毒几乎要溢出来,可那份恐惧死死堵住了喉咙,两人连呼吸都压得极低,生怕发出一点声音。 站在一旁的凯文死死盯着希恩的背影,心口像被重锤砸了一下。 贵族的本能让他立刻看穿了这次分配的真正含义,卡斯提安主教在公开为希恩站台。 他是在扶持这个私生子成为这支队伍真正的领头人。 凯文很清楚,一旦希恩接收了这批人马,他的力量将远远压过其他三人。 卡斯提安主教看着下方那几张神态各异的脸,乾瘪的嘴唇慢慢勾起一个毫无温度的弧度。 「奥古斯汀家族在王都的几处府邸丶地下金库,以及散布在各大行省的私兵与农奴,就在刚才,已经全部归入圣战枢议院名下。」 主教苍老的手指轻轻敲着权杖顶端。 「所有人口一律打上罪民烙印。这笔庞大的世俗财富会被折算成圣银丶粮草和军械。 我会根据你们后续的表现,来把这些物资逐步拨付给在座各位。」 这句话落下,帐内的空气立刻变了味道。 前一刻还沉浸在罗兰惨死阴影中的埃里克与托马斯,脊背猛地绷紧。 在这片随时可能被异种撕碎的荒原上,多一口粮食,多一柄钢剑,就意味着多活一口气。 「别高兴得太早。」 卡斯提安冷冷地打断了两人越来越急促的呼吸。 「既然伸手拿了圣火的赐予,你们背后的家族也该拿出相应的诚意。」主教微微前倾,阴影笼罩了整个桌面。 「回到你们的营帐,立刻给家族写信,告诉你们的父兄,至少增加一倍的资深骑士丶铁匠和劳力,开春前送到灰雾防区。」 几名领主几乎同时明白了这番话背后的意思,并且欣喜若狂,主教的意思是让教会帮助他们施压,让他们多派兵力以及支援来援助自己。 压力被推回了远方的家族,而留在这里的,只会得到兵源和补给。 至于国内会不会反对?教会才不在乎这种事情。 没人敢拒绝,在这个世界,教会就是至高无上的,贵族也不过是大一点的蝼蚁罢了。 刚才那股因为惨死而凝滞的窒息气氛,在这种赤裸裸的利益交换中慢慢散开。 埃里克咽了一口唾沫,他的眼睛已经开始发红。 若是能吞下这批补给,他手下的三阶骑士或许能直接扩充到两百人,那麽昨天损失的那些人都不算是什麽了。 「笃。」 主教手中的权杖轻轻敲在地面上,那声闷响立刻掐断了埃里克的幻想。 卡斯提安重新靠回椅背,声音再次变得冰冷无情:「埃里克,托马斯,把那副发抖的样子收起来。永夜长城最不缺的,就是只会哭嚎的废料。」 他想再说什麽,但最终摇了摇头:「算了,你们出去吧,希恩留下。」 两人如蒙大赦,他们几乎是连滚带爬地站起身,跌跌撞撞地退向帐外,都不敢过多停留。 只有凯文在跨出帐门前停住脚步。 他回过头,深深看了一眼仍站在原地的希恩。 自己的部队损失惨重,而对方几乎毫发无损。 再加上主教刚才那番毫不掩饰的偏袒…… 这个年仅十四岁的少年,已经稳稳压在所有人之上。 凯文把那股复杂的苦涩咽进喉咙,对着希恩微微点头。 随后转身走进帐外冰冷的晨雾。 厚重的帷幕落下,外界的声音被彻底隔绝,宽阔的营帐内,只剩下香炉里偶尔爆开的细小火星声。 第16章 三个问题 厚重的营帐帷幕沉沉落下,将凯文等人离去时那略显慌乱的脚步声隔绝在湿冷的晨雾之外。 偌大的主营帐内重新归于死寂。 帐中只剩下两个人,主位上的卡斯提安主教,以及台阶下站得笔直的希恩。 过了许久,卡斯提安主教那张常年冷硬如铁的面孔,竟稍稍松动了一点。 他扯动乾瘪的嘴角,勉强挤出一个像是长者般的笑容,可惜那笑容看起来极其生硬,像一张被粗糙缝合的面具。 「希恩·格雷伍德,看在昨夜你驰援圣城军的份上,我给你一个特权,你可以向我提三个问题。」 希恩站在下方,眼睫微垂,眼底没有半点受宠若惊,而是闪过一丝清醒。 这不是赏赐,而是一次试探。 若是他现在开口说一些无关紧要或者拍马屁的问题,他的价值立刻就会被判定为可以丢弃的消耗品。 只有三次提问的机会,他必须用它们撬开真正的生存筹码。 脑海里的思绪迅速运转,资助丶武器丶兵源……这些表面的选择被他一一排除。 几秒之后,希恩抬起头,银发垂落在额前,没有半点试探与铺垫,他直接抛出了第一个问题。 「撇开修饰过的战报,我需要知道灰雾防区真正的情况,真正的威胁是什麽?」 卡斯提安脸上那点勉强维持的温和瞬间消失,他眯起那双锐利的眼睛,像是在重新打量面前的银发少年。 「血雾长年侵蚀土地结成了暗红色的毒壳,没有高阶生命祭司的长期净化,任何王国的种子撒下去都会在三天内腐烂。 至于威胁,那些在防线外游荡的食尸鬼,不过是些吃腐肉的垃圾,真正的麻烦,是狼人部落。」 卡斯提安微微前倾,阴影笼罩了整张桌子。 「去年血月季,上一任灰雾防区的监领死得愚蠢至极。他以为几道城墙和几千名斗气战士就足够守住防线。 可惜在红月直射之下,那些狼人不仅会狂化,甚至开始形成组织,它们会驱赶食尸鬼去填平陷坑,会派精锐从侧翼切断补给。」 卡斯提安继续说道,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防线崩溃的那一夜,灰雾领监与十几位长夜领主的头被活生生扯下来,挂在破旗杆上。 那支狼人部落直到现在都没有撤离,徘徊在防区之外,且夜晚也会不时袭扰。」 帐中的空气安静得可怕,香炉里爆开一声细小的火星。 「灰雾防区如今成了它们的狩猎场,它们盘踞在防线外的阴影里,啃食人类的骨头,同时为下一次血月季磨牙。」 希恩听完,连呼吸都没有乱半分,相反那双冰蓝色的眼睛愈发沉静,顺着主教的话锋,直接抛出了第二个问题。 「那麽教会在整体战局的部署里,是不是早就放弃了灰雾防区? 我们这些人其实只是被丢出去拖延血月季时间的一层缓冲,对吗?」 香炉里升起的烟在空中微微一滞。 卡斯提安眼角的皱纹轻轻抽动了一下,盯着面前的少年,目光出现了明显的波动。 一个十四岁的少年,竟然敢当面把至圣教会那层荣耀的外衣撕开。 短暂的沉默之后,卡斯提安没有再谈信仰或荣耀。 「在教会的推演沙盘上,从来就默认有防区会被吞掉。只要整条长城没有同时崩溃,丢几块阵地,死几个长夜领主,都在可接受的损失里。 而灰雾防区现在就是用来堵漏洞的一块布。」 主教的语气平静得近乎冷酷。 「教会不会在那里长期驻扎精锐,当血月季全面爆发,狼人撕开你们营门的时候,就算你把求援信写满鲜血,教会也只会先算一笔帐。 救你需要多少圣油,需要多少高阶骑士,值不值,如果答案是值,圣骑的铁蹄才会出现,如果不值…… 那封信只会被扔进壁炉里,你们唯一的价值,就是在被长夜吞掉之前,多拖住几只怪物。」 话说到这里,任何关于圣城军必然救援的幻想都被彻底打碎。 换成埃里克或者托马斯,此刻大概早已崩溃,但希恩依旧站得笔直,在这番冰冷的现实里,他反而感到一种难得的清醒。 既然底牌已经摊开,希恩不再掩饰眼中的冷意。 「既然这颗棋子注定要被抛弃。」他直视着卡斯提安的眼睛,抛出了最后一个问题: 「我该怎麽活下来?」 卡斯提安愣了一瞬,过了片刻,这位向来冷酷的老主教忽然笑了起来。 「哈哈哈……哈哈哈!」 那笑声粗粝,在宽阔的营帐中回荡,带着一种难得的痛快。 片刻后笑声渐渐停下,卡斯提安重新恢复了那副冷硬的神情,慢慢抬起手中的圣银权杖,将杖尖对准希恩的胸口。 「在永夜长城,哪怕你把额头磕碎在圣火祭坛前,也换不来教会的一位骑士。 想活下去,就去向总督证明一件事,你活着比死掉更有价值。」 他话语顿了顿,才接着说道:「我预测今年的血月季分三段。 前期是兽群试探,狼人会放出低阶怪物冲击防线,寻找最薄弱的地方,能在这段时间守住阵地,才会被关注。 中期,才是真正的战争,狼人的主力会出动,部落之间互相争夺猎场。 如果你还能在那时候守住黑松领,让你的旗帜还插在城墙上,那时候你的名字就会出现在圣城军的战况名单里。」 卡斯提安盯着希恩,冷酷且直接:「到了后期,圣城军才会在核心的防区腾出手。 那些被证明值得保留的防区,会得到骑士团的支援,甚至会重新调整整条防线的兵力。 所以你的目标很简单,活过血月季前期,在中期不被狼人撕碎。 并且在这段时间里给永夜长城创造足够的价值,当你创造的收益,大到超过你被当作炮灰消耗的成本时,圣城军自然会出现。 把自己变成那块不能轻易丢掉的筹码,你就能活下去。」 话说到这里,这场对话已经结束,卡斯提安挥了挥手,示意希恩退下。 但在这位眼高于顶的主教已经在心中重新评估了这个名字。 希恩·格雷伍德。 他的重视程度与利用价值,都被悄然提升了几个层级。 营帐的厚帘被掀开,随后再次落下。 荒原上的晨风带着刺骨的寒意迎面扑来,瞬间吹散了帐中残留的温热气息。 希恩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那顶象徵教会权力的巨大营帐。 路线已经清楚了在这个世界里,可怜毫无意义,只有拥有价值才能生存。 他必须在这片疯狂的荒原上抓住一切资源,硬生生开出一条生路。 无论如何,都要撑过今年的血月季。 第17章 炼金构装师 晨雾仍笼罩着罗兰营地的废墟。 五百多名原奥古斯汀家族的附庸骑士丶随从与铁匠,被粗糙的麻绳反绑着双手,齐齐跪在烂泥地里,像一群等待发落的牲口。 每个人的侧颈上,多了一道刚用烙铁印下的罪民印记,皮肉翻卷,还在往外渗着血丝。 在至圣教会的律法之下,一旦被打入罪籍,便再也不被当成人看待。 活着只是用来填补永夜长城的裂口,死了也不过是荒原里的一具白骨。 希恩缓步走进这片死气沉沉的空地,不远处凯文等几位领主周围冷眼旁观。 按一贯的贵族习惯,清点这种战俘般的财产,先挑出所有斗气最强的战士,在其他无非是捏开奴隶的下巴看看牙口,或是摸一摸骨架。 他们等着看,这位刚刚爬上先遣队首位的年轻领主,会如何把这些新奴隶的尊严踩进泥里。 希恩没有给他们这个机会。 他在队伍最前方停下,距离第一排跪着的骑士不过三步,眼睛扫过那一张张灰败麻木的脸: 「罗兰已经是一滩灰了,连同你们曾经宣誓效忠的那个姓氏,也一起被圣火抹掉。」 前排几名老骑士猛地一颤,肩膀因为屈辱而微微发抖。 「但你们的命还在。」希恩目光逼视着这些几乎绝望的人,「在我这里,不管你们过去效忠过谁,也不管你们跟着罗兰做过什麽。 只要你的手还能搬得动石头,只要你的胳膊还能挥动铁锤,只要你能把那些从红月里爬出来的怪物砍倒,你就能换到军功。 我在领地里定过一条规矩,只要攒够一千工分,就能洗掉你们身上的罪民烙印,重新成为自由民,这条规矩队你们也有用。」 冷风穿过废墟,整片泥地陷入一片死寂。 紧接着,一阵无法压抑的战栗开始在两百多人的队伍里蔓延。 对于这些本以为只能在长夜里变成一堆烂骨头的人来说,这番话像是从深渊上方垂下的一根绳索,给一条活路。 几名年轻骑士猛地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里,先是难以置信,随后一股几乎烧穿理智的求生欲迅速点燃。 在希恩无人可见的视界,恩义圣典的反馈悄然翻涌。 那两百多个悬浮的灰白数值原本死气沉沉,此刻却像被点燃一样迅速跳动。 大片灰白被冲散,逐渐转成一片淡淡的绿色,甚至转为深绿。 淡绿色的数值就足够了,希恩意念一动,毫不犹豫地扣除了一笔报偿值。 获取基础面板消耗并不高,但一次扫描两百多人,依旧让他有些心疼,不过在这种时候,这笔花费是必要的。 虚幻的羊皮纸页在视网膜上翻动,两百多人的隐藏面板瞬间展开呈现在他的视野里。 希恩迈开步子,目光扫视,像是在清点库房里的货物。 他先挑出的,是隐藏在人群里的高端战力。 四十几名面板上标注着二阶护体境巅峰丶甚至初入三阶共鸣境的重装骑士被依次点出队列。 这些人的恩泽值虽然已经泛起淡绿,但骨子里仍残留傲气,忠诚度显然还远远不够。 希恩并不在意,在这条随时会被异种撕开的防线上,高阶战力始终是最硬的本钱。 只要先把这些人留在自己身边,他有的是时间慢慢提高他们的恩泽。 挑完这些利刃,他的目光顺势从几十名体格壮硕的骑士头顶掠过。 这些人梗着脖子,头顶的数值依旧停留在灰白,甚至隐约透出几缕刺眼的红色,显然还死守着对奥古斯汀家族的忠诚。 更麻烦的是,圣典给出的信息里清楚写着,这些人要麽旧伤难愈,要麽斗气虚浮,外强中乾。 希恩连手指都没动一下,直接把这批人留在原地。 站在不远处的凯文正盯着这边,他有些不理解,只当希恩为了讨好自己等人,所以没把所有高端战力都挑走剩了一点。 但如果是他挑选的话,会将所有的骑士挑走,然后留下老弱病残给其他三位领主。 这位14岁的少年领主还是有些幼稚了,不过对于他来说是一件好事。 跨过这些昂贵的废料,希恩的目标落在队伍中后段,那是一群满身泥浆的老兵和底层军官。 「你,还有你……」希恩随手点出几人。 随着他的动作,几位拥有特殊技能:lv.4后勤统筹丶lv.2初级战阵指挥丶lv.3战地急救……的战士丶骑士被点拉出来。 随后被叫出来的,是躲在人群最后面的十几个随军工匠。 粗糙的双手布满老茧,而他们头顶的技能却格外醒目:lv.4精钢锻造丶lv.3木料锚固丶lv.3护甲修补…… 不远处的凯文看着这一幕,眉头越皱越紧,在他看来希恩的挑选方式几乎毫无章法。 那些体格最好的骑士被直接放过,反倒是泥堆里的杂役被一个个拎了出来。 但在希恩眼里,这笔帐再清楚不过。 在永夜长城这种地方,几柄锋利的剑最多只能多杀几头怪物。 而这些懂得修甲丶治伤丶懂得统筹计算的人,才是维持一支队伍活下去的根本。 没有这些人,再多骑士也撑不了多久,而多了他们,黑松领至少还能运转久一点。 挑选已经接近尾声,那些拥有特长的青壮年铁匠丶皮匠和杂役,基本都被希恩划进了黑松领的队伍。 就在他准备收回视线,结束这场分配时,馀光扫到了泥坑最深处。 那里蜷缩着一个乾瘦的黑影。 是一个枯瘦的老人,头发像油污缠住的枯草一样贴在头皮上。 更醒目的是,他右侧的袖子空荡荡的,那只手早已不见,只剩下一截被破布胡乱包住的残端,布料上凝着黑色血痂。 昨夜那场虫灾里,这种连跑都跑不了的人竟然活了下来。 他此刻缩在泥坑里,用剩下的那只浑浊的独眼冷冷打量着周围那些因为工分制而激动起来的罪民。 那目光里没有期待,只有一种把生死都看淡了的沉寂。 但在希恩的视界中,半透明的属性面板在视野中展开,当他看清上面的内容时,心脏微微一跳。 【目标:维克托】 【当前恩泽值:62】 【当前可调用权限:基础面板】 随着圣典页面的翻动,属于维克托偏执且疯狂的人生积累,化作一个个闪烁着暗铜色泽图标,悬浮在希恩的视界之中。 【技能库】 lv.1技能:精密机械制图丶基础金属锻打与切割丶矿物与材料辨识丶初级防腐处理丶低阶魔物骨骼拆解…… lv.2技能:异种材料熔炼丶气动与齿轮传动原理丶劣质燃料提纯丶初级炼金阵列逆向解析…… lv.3技能:废土构装学丶齿轮与机械动力工程丶生物骨骼与金属缝合术丶无魔力驱动工具机设计…… lv.4技能以上(恩泽值不够,查看权限不够) 希恩瞳孔变大,是炼金构装师! 在炼金体系里,从学徒到阵列师,再到构装师,每一步都难如登天。 能够达到这个层级的人,本就稀少。 更危险的是技能可以看出,维克托的研究方向,机械齿轮丶炼金阵列丶魔物骨骼。 在教会眼里,这是必须烧死的异端。 但在希恩看来,这种技术在灰雾防区几乎就是为生存而生。 灰雾防区没有稳定的魔力,也没有完整的圣火系统。传统炼金术在那里几乎无法运作。 而维克托的构装学,依靠机械结构和异种材料驱动。 这种东西,在那片废土上反而能活下来。 至于断掉的手? 那根本不是问题,真正值钱的从来不是那只手,而是脑子里的设计与原理。 只要那颗脑子还在,铁匠可以替他动手,学徒可以替他打造。 希恩把心里的波动压了下去,表情依旧冷硬,指向那个锁着铁链的老头:「把锁链打开,他跟我走。」 负责看守的圣城军士兵愣了一下,忍不住低声提醒:「这老家伙断了一只手,又老又瘸,连推车都费劲。带去防区只会浪费粮食……」 希恩转过头,目光冷冷落在他脸上:「你在教我做事?」 士兵瞬间闭上了嘴,他连忙掏出钥匙,跪进泥水里去解锁链。 不远处的凯文看着这一幕,嘴角浮出讥讽。 挑走一群皮匠铁匠也就算了,现在连这种半死不活的残废也当宝贝带走。 锁链落地,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声。 维克托拖着僵硬的腿,从泥坑里慢慢站起来,浑浊的眼珠死死盯着希恩,像是在试图看透这个年轻领主。 他什麽都没看出来,那双冰蓝色的眼睛里只有平静。 希恩没有对他说任何话,也没有摆出什麽求贤若渴的姿态。 对这种被宗教迫害的天才来说,怜悯没有意义。 第18章 到达永夜长城 又行七日,车队终于一点点驶入永夜长城缓冲带。 此刻天穹的底色正悄然变质,灰暗云层深处逐渐渗出一抹令人不安的暗红笼罩荒野。 地平线上根本没有巍峨的砖石城墙,只有几株扭曲枯树,以及起伏如坟冢的烂泥丘陵。 在内陆民众的认知里,守护人类文明的永夜长城理应是一道宏伟的城墙。 但那不过是教会用来安抚人心的说辞。 真正的永夜长城,并不是字面上的城墙,是一条由数百个领地拼接而成的防线。 【记住本站域名看台湾小说就来台湾小说网,??????????.??????超靠谱】 每一块领地都是被强行钉在荒原边缘的节点,用圣火与无数人的血肉来守护墙内那点脆弱的人类和平,以免黑暗种族的入侵。 而越往永夜走,空气中的血腥味就越发浓重,这让战马与牲畜的步伐渐渐变得不安。 起初只是偶尔甩动鬃毛,可随着蹄下的褐色泥土一点点被暗紫红色的冻土取代。 这些专门训练过,受过祝福的战马也终于压不住本能的焦躁,开始频繁刨地,喷出大团白雾。 活人的身体同样在承受红月辐射的侵蚀。 无孔不入的污染雾气顺着呼吸往血肉里钻,让人胃底一阵阵翻涌,扯紧众人原本就绷到极限的神经 希恩端坐在马背上,神情平静下令:「传令,点燃所有移动圣火。」 法比恩与几名随军教士迅速翻身下马,将火把探入辎重车顶的白银火笼。 特制膏脂遇火即燃,一簇纯净到近乎透明的白金火苗在笼中缓缓升起。 火盆中燃烧的每一缕火线,都来自至圣源炉的本源火种,被教会以极高代价分离出来,极为珍稀。 在长夜防线上,这样一小罐火种,比等量的圣银还要昂贵百倍。 白金色的光晕顺着火笼表面的圣银符文缓缓扩散,将浓稠的血雾硬生生推开数十米。 对那些被红月侵蚀的黑暗种族来说,这种神圣波动如同毒药,哪怕只是被光芒边缘扫到,也会感到皮肉灼烧般的剧痛。 千年以来,人类没有被长夜彻底吞噬,全靠就是这些散落在荒原上的圣火。 圣火的暖意向四周扩散,众人的呼吸终于顺畅了一些,队伍重新恢复缓慢的行进。 但这并绝对不代表着平安,在圣火照不到的地方,黑暗仍然存在。 血雾深处,有什麽东西在移动。 那些猩红的眼睛安静地潜伏在阴影里,像狼群一样跟随着这条光带,时刻准备伺机而动。 不出意外,意外很快降临,近百道扭曲黑影猛地撕开光晕边缘的阴影,忍着圣火的灼伤感,带着凄厉嘶吼冲了出来,直扑防线最脆弱的后方。 希恩猛地勒紧缰绳,望向敌人来处。 灰雾被撕裂,从里面扑出来的一群扭曲的食尸鬼。 借着微弱的白金圣火,能清楚看见它们畸形拉长的四肢上,甚至还挂着锈迹斑斑的锁子甲。 它们是永夜长城墙根底下最悲哀的怪物,曾经也是守在这条防线上的活人。 只是在没有圣火的保护,红月经年累月的辐射下,理智被一点点剥离,最后只剩下一具具被饥饿驱使的腐烂躯壳。 「铮——!」 重剑摩擦剑鞘的锐响在希恩身侧炸开,伊凡骨骼浑身发出一阵爆豆般的脆响,三阶共鸣境的狂暴斗气瞬间灌入宽阔的剑刃。 护卫在四周的高阶骑士也本能地举起武器,准备结阵绞杀这些低阶怪物。 希恩的视线死死锁在前方:「退下。」 伊凡愣了一瞬,虽然不知道领主大人的意思,但还是退回半步。 在这片被长夜深度污染的绝地里,希恩不只是需要几个能单兵碾压的打手。 他要的是一台能够在血月季里顶住怪物潮的战争机器。 如果每次见血都靠高阶战力顶上,底下这些新兵永远只会是一滩烂泥。 这些强度不高的怪物正好用来练兵。 「锵!」希恩抽出腰间长剑,剑尖直指翻滚的血雾喊道,「后军步兵列阵!给我顶住,谁敢退半步,当场斩首!」 被逼到最前排的新手士兵和骑士双腿止不住发颤。 那腥臭的狂风迎面扑来,食尸鬼太过饥饿了,顶着圣火的灼伤冲了过来。 希恩眼睑微垂,意识沉入识海。 通过报偿值复刻伊凡的lv.1基础战场感知,与几天前复刻的lv.2战阵指挥逻辑,瞬间接管他的思维。 原本混乱的战场,在希恩眼里迅速被拆解成一个个标红的目标。 「长矛阵压低!四十五度斜刺,扎胸腔!」 这些天的严格操练终于在此刻显出成果。 前排长枪兵几乎是条件反射地刺出长矛,借着食尸鬼扑击的惯性,镀了一层圣银的铁矛尖瞬间贯穿了最前排怪物腐烂的胸腹。 粘稠黑血喷涌而出,十几只食尸鬼被生生钉在半空,四肢疯狂乱抓,圣银圣银迅速腐蚀他们的伤口。 「骑士,左翼包抄!」希恩目光快速扫过战场,「敲碎它们的膝盖骨!」 几天前还在烂泥里发抖的新骑士,此刻怒吼着撞进敌群。 沉重的包铁橡木盾避开挥舞的利爪,狠狠砸向食尸鬼脆弱的下盘。 「咔嚓!咔嚓!」骨骼碎裂的闷响接连响起。 失去速度优势的食尸鬼成片扑倒在冻土上,只能在泥地里疯狂爬行,瞬间变成了活靶子。 原本压在胸口的恐惧,在看到怪物断腿翻滚的那一刻,彻底变成了暴戾。 骑士与步兵双眼通红,抡起重剑与战斧,将那些还在地上抽搐的腐烂躯体一寸寸剁碎。 整场厮杀,前后不过十分钟。 除了几个前排步兵手臂被抓出几道血痕,整条阵线零阵亡。 腥臭的黑血溅满步兵脸颊与胸甲,他们大口喘着粗气,看向后方那人。 希恩依旧稳稳端坐在马背上,伴随着「咔哒」一声极其清脆的轻响,指挥长剑精准入鞘。 新兵与骑士死死攥着滴血的剑柄,他们同时冒起一个念头,只要听从这位领主的指挥。 这些从红月血雾里爬出来的吃人怪物,其实也就是一堆会被盾牌砸碎骨头,被长矛捅穿内脏的烂肉罢了。 第19章 馀烬之坠 食尸鬼的残肢还在暗紫色的冻土上散发着恶臭。 按内陆的计时方式,现在顶多算下午,但在但这里是永夜长城。 原本昏暗的天幕,忽然隐隐渗出一大片令人心悸的暗红,这是红月将升的前兆。 希恩直接下令:「全军停止推进!就地扎营!」 本书由??????????.??????全网首发 整个队伍开始活动起来,装载重物的板车被强行推成一个首尾相扣的圆形车阵。 车顶的便携圣火盆成了整个营地的核心,白金色光芒在暗红天幕下勉强撑开一小片安全区。 随后几名教士提着沉重的麻袋,在车阵外围撒下一圈掺了微量圣银粉末的粗盐。 红月完全升起后,任何试图潜入营地的低阶异种,只要踩上这条盐线,脚爪就会被烧穿。 营地里一片忙乱。 被工分制刺激得双眼发红的罪民们拼命搬运帐篷和辎重木箱,只为了在这位冷酷的领主面前多挣一点工分。 在人流边缘,独臂的维克托显得格外扎眼。 这个乾瘪的老头正用仅剩的左手死死扣着一只装满生铁锭的沉重木箱,弓着背在泥泞的土上艰难拖动。 没人去帮他一把,毕竟在这个环境下,是没有时间去产生同情心的。 「喀啦——!」 维克托那条本就有些残疾的右腿猛地一滑,半个身子重重摔进泥水里。 沉重的铁箱顺着斜坡滑落,眼看就要砸断他的小腿! 就在他咬紧牙关准备硬扛这一击时…… 一只手突然伸出,硬生生把整箱生铁锭悬在半空,维克托猛地抬头,是那位银发领主。 「以你现在的身体状况,干这种重活效率太低。」希恩随手把铁箱放到一旁地上,「去内圈,工匠营那边缺人。」 在希恩视界里,维克托头顶那点微弱的淡绿色数值忽然跳了一下。 但多年的迫害让维克托像惊弓之鸟,他迅速低头:「领主大人……您高看我了,我只是个连铁锤都抡不动的残废老头,去了工匠营,也只会白白浪费口粮……」 希恩微微俯身,声音只有两人能听见:「抡大锤的铁匠,虎口和掌心会长粗糙的厚茧。骑士握剑,老茧在食指和指根。」 他盯着维克托那只左手:「但你的茧子在指腹和虎口内侧,而且很平滑,那是常年握细刻刀丶打磨精密金属构件才留下的痕迹。 还有你指甲缝里的机械油污,你以前是搞精密机械的炼金师吧。」 维克托整个人僵在泥里,那只浑浊的独眼骤然收缩。 整整六年,自从被圣战枢议院的审判官砍断右臂,打上罪民烙印逐出教廷,所有人都只把他当成一团废物。 而眼前这个少年领主,仅凭手上的茧子和指甲缝里的油污,就把他这层伪装撕得乾乾净净! 希恩转身离去,最后留下几句话:「你先去工匠营待着,等到了领地,我会给你一堆事情做,要是你争气,我就给你建一间工坊。 要是不能做到……你就回来继续拖箱子。」 维克托跪在泥里,头顶那点微弱的淡绿色数值,一格一格地向上爬升。 ………… 天穹之上,那层淤血般的暗红一点点剥落,永夜缓冲带迎来了死气沉沉的白昼。 营地中央,那座便携圣火盆内的白金色火焰只剩下一层微弱的幽光。 但在防线外围,昨夜教士们用粗盐与圣银粉末画下的灰白界线依旧清晰。 界线内外,横七竖八躺着几具试图在夜里越界的低阶红月生物。 希恩站在辎重车旁,手里捏着半截炭笔,在木板上快速核算着昨夜圣火膏脂与粗盐的消耗。 忽然一阵沉重的铁靴声踏破晨雾。 卡斯提安主教麾下的一名高阶亲卫骑士径直来到希恩面前,传达主教的召见。 希恩没有多问半句,翻身上马直奔圣城军的中央大营。 ………… 厚重的帷幕被掀开。 卡斯提安主教双手撑在一张巨大的战术地图前,眼底布满熬夜推演后的血丝。 希恩刚站定,卡斯提安便举起圣银权杖,重重敲在地图上一条补给线上。 那条线从奥斯特里亚王国腹地一路延伸,直抵灰雾防区。 「王国和各大家族凑出的下一批赎罪军丶工匠丶战士,还有比原定份额多出三倍的圣银矿石,会在开春前顶着风雪送进缓冲带。」 权杖沿着补给线一路向北,最终点在代表黑松领的坐标上。 「这批物资一旦进入灰雾防区,我会动用战区裁决权。」 卡斯提安抬起布满血丝的眼睛,盯着希恩:「把里面手艺最好的高阶工匠,还有提纯度最高的那批圣银原矿,直接切出最大的一份给你。 你接手的营地卡在异种入侵的主干道上,防线薄弱,理应优先补给。」 理由听起来冠冕堂皇,但站在地图前的两个人都心知肚明。 在永夜长城这台疯狂运转的绞肉机里,资源从来不会平均分配。 一路来希恩展现出的统御力对底层的整合能力,以及近乎零伤亡的战果,已经彻底改变了这位老主教的判断。 希恩乾脆回答道:「如您所愿,黑松领会成为灰雾防区最硬的那块骨头。」 接着卡斯提安将一枚代表领地法理归属的黑铁印戒,推到希恩面前。 「再过两天,缓冲带这片还算平缓的地形就会走到头,远征军会在那里彻底分流,到时候你带着你的人,走最西边那条路,直插黑松领。」 希恩他将印戒收进掌心,随口问道:「那麽您什麽时候返回内陆?」 卡斯提安没有回答,那根乾瘦枯硬的食指忽然狠狠戳在地图中央。 那里是一座巨大的堡垒废墟,也是灰雾防区的核心。 主教的声音没有半点波动:「我不走,我会留在这里,去年那个监领,被狼人把脑袋拔了下来,今年我要给他擦屁股。」 营帐里一瞬间安静下来。 希恩猛地抬起头,始终古井无波的眼,此刻出现了明显的动摇。 还是几天前这个老人亲口告诉他,灰雾防区本就被当成一块默认沦陷的消耗带,他们这些长夜领主不过是被扔在边缘的弃子。 既然如此,作为一名枢机大主教,卡斯提安本该有无数理由离开这里,回到内陆核心区。 但他没有,他选择留下,留在这片连高阶骑士都能被狼人撕碎的废土,完全违背了逻辑。 看着希恩眼底翻涌的震动,卡斯提安嗤笑了一声:「收起那副蠢相。 你是觉得,就靠你们这几十个毛都没长齐的领主,再加上一群吓破胆的罪民,就能替内陆挡住整片防区?」 希恩不知道说什麽,只能低头:「您的无畏让我敬佩。」 卡斯提安闻言,沉默了一会儿,从法袍最内层解下一条陈旧的银色项炼。 项炼末端坠着一枚拇指大小的晶石,内部封存着一缕纯白火焰。 他绕过书案,走到希恩面前:「拿着,馀烬之坠。 如果红月最盛的时候,你被高阶黑暗种族盯上了,就捏碎它,相当于一名四阶骑士的全力一击。」 希恩接过晶石,他很少收到没有代价的馈赠,但这枚项炼显然已经不属于简单的利益交换。 卡斯提安没有再看他,重新转过身,再次面对那张布满死亡坐标的战术地图。 「滚去你的营地吧,希望下一次见面时……你还不是一具尸体。」 希恩沉默了两秒,然后将那枚馀烬之坠握进掌心。 向后退了半步,右拳重重抵在心口,对着这位嘴里全是冷血算计,却愿意用命堵在永夜长城的老主教,行了一个标准的至圣军礼。 随后营帐帷幕被掀开,冷风灌入营帐。 年轻的长夜领主大步走出中央大营,走向属于他的那条漫长黑夜。 第20章 到达领地 跨过最后一道丘陵防线,车队沉重的木轮终于碾进了黑松领的地界。 没有想像中巍峨的黑铁要塞,映入希恩等人眼帘的,只有一座被啃食殆尽的露天坟场。 寒风裹挟着浓稠的红月血雾,在残垣断壁之间发出凄厉尖啸。 曾经作为外围第一道屏障的巨型青石墙,此刻宛如一块被反覆碾烂的脆饼,大半墙体早已坍塌。 google搜索twkan 仅剩的几块巨岩表面,赫然留下深达半米的爪痕,那是去年血月季,高阶狼人在岩盘上肆意刻下的痕迹。 「咔哒。」走在最前的一名士兵突然僵住。 他慢慢挪开牛皮靴,脚下被踩碎的不是枯枝,而是一截发黑的人类肋骨。 暗紫色泥土上,上一任守军的残骸几乎铺成了一条白骨路,生锈的锁子甲与碎裂的头骨半掩在泥浆深处,空洞的骷髅眼窝死死对着灰暗天穹。 原本还死死抓着,也许能依靠旧城墙据守这点幻想的众人,在这一刻被彻底拖进冰窟。 「领主大人……」教会骑士法比恩策马靠近,「外围防线,全完了,需要全部重建。」 然而希恩端坐在马背上,冰蓝色的眼瞳里没有一丝波澜。 他甚至没有多看那些恐怖爪痕一眼,只是轻轻拨动缰绳,调转马头。 「带上所有工匠,直接去领地中央,只要圣火台还在,一切都好办。」 在这片被红月支配的废土上,人类疆域的标尺从来不是石墙或界碑。 而是每一座领地中央矗立的永久圣火台。 它绝不是单纯用来照明的巨型火盆,实际上是一座战略级法则节点。 是至圣教会耗费无数奴隶与工匠的血肉,用黑铁与圣银在冻土上浇筑出来的巨型结构。 祭台下方埋藏着庞大的齿轮传动阵列与密密麻麻的炼金导能铜管,用来尽可能地激发圣火的潜力。 当底层齿轮开始咬合,高纯度的炼金圣脂被彻底点燃,祭台顶端镌刻祷文的圣银骨架便会成为巨大的能量放大器。 爆发出的白金圣火不再只是光,而是一层真实存在的壁垒。 浓稠的红月血雾会在光晕下被成片蒸发。 低阶食尸鬼和暗影生物一旦踏入直射范围,皮肉会像被泼上滚烫酸液一样迅速溃烂。 即便是高阶狼人与血族,在圣火领域中也会受到明显压制。 千百年来,圣都的至圣源炉是那颗人类文明跳动的心脏。 而荒原上的这些圣火台,就像一根根烧红的钢钉,死死楔进长夜的阴影里。 彼此呼应,才勉强撑起永夜长城这层薄得可怜的防线。 圣火火光照耀之处,那便是人类文明栖息之地,而圣火一旦熄灭,所谓的庇护城堡,只不过是个露天屠宰场。 希恩带着工匠等人,在令人窒息的死寂中碾过骨渣与瓦砾,艰难推进到原本的领主府广场。 巨大的塔状祭台映入了众人眼帘,令人惊喜。 可能是它通体镶嵌并浇筑了大量圣银,黑暗魔物极其厌恶这种材质,所以哪怕领主府被夷为平地,圣火台的外部框架依然保持着完整的金属骨架。 「赞美至圣……」几名铁匠长长吐出一口气。 只要核心框架没碎,炉火就还有机会重新点燃。 他们提着沉重的工具箱快步爬上祭台。 清理掉点火槽周围的碎骨与杂物后,两名壮硕铁匠抓住粗大的启动拉杆,猛地向下压去。 「准备激活底座传动阵列!」工匠长大吼。 预想中的齿轮轰鸣并没有出现。 「咔……吱——嘎!!!」 突然一阵刺耳的金属摩擦声猛然响起,拉杆卡在半空。 不论那两名壮汉如何涨红脸用力,祭台内部的传动轴依旧纹丝不动。 「怎麽回事?给我压!」工匠长急红了眼。 「不行……卡死了!主齿轮完全咬死了!」壮汉气喘如牛。 铁匠们顿时乱作一团,抡起铁锤准备砸铆钉,或拿撬棍试图撬开轴承,这些来着世俗王国的工匠,从来没有学过这种情况该怎麽办。 圣火台修不好,等红月升起,这里所有人都会变成地上的白骨。 就在工匠长举起铁锤准备砸拉杆时,一个颤抖的声音从废墟阴影里传来。 「别……别砸,砸下去,导力轴会断。」 希恩微微侧头,角落里维克托蜷缩在阴影中,仅剩的左手死死抓着衣角,那只独眼因为恐惧而不断躲闪。 多年折磨留下的本能告诉他,多嘴往往意味着鞭子与烙铁,但导力轴一旦断裂,那麽就都没救了。 一旁的工匠立刻暴怒:「一个残废罪民懂什麽机械!领主大人,这老疯子胡言乱语……」 「闭嘴。」希恩只说了两个字。 工匠长瞬间闭嘴,不敢再说一句话。 希恩翻身下马,走到维克托面前:「你知道到什麽,说原因。」 这种毫无情绪的语气,反而让维克托紧绷的神经松开了一点。 老头咽了口唾沫:「是……血锈,红月血雾腐蚀金属,把齿轮里的炼金润滑脂抽乾了,现在咬合面全是硬化的氧化血斑。 刚才再压半寸……主轴承就会崩裂,整座基座都会毁掉。」 希恩点了点头:「怎麽修?需要多久?」 维克托低着头,枯瘦手指在衣角上飞快掐算:「必须拆开底座外壳……用刻刀一点点刮掉血锈,还要重新灌入高强度抗腐蚀润滑油。」 老头声音越来越低:「最快……三天。」 希恩沉默了一瞬,广场上所有人都在看着他。 风声从破败的城墙缝隙里灌进来,带着红月血雾特有的腥味。 希恩抬起眼:「很好。」 「从现在开始,这座圣火台的修复由你负责。」希恩抬手指向维克托,「这里所有工匠丶铁匠丶材料丶工具,全部听你调度。」 几名铁匠顿时脸色一变,下意识想要反驳,但在希恩那双眼睛扫过来的一瞬间,所有声音都被硬生生压回了喉咙里。 希恩继续说道:「我给你两天时间,把圣火台修好,否则……这里的每一个人,都会死。」 广场死一般安静。 维克托的喉咙滚动了一下,这个断臂老头几乎本能地想要拒绝。 两天修复一座被血锈侵蚀几个月的圣火传动阵列,这几乎是不可能的任务。 但维克托抬头看见希恩的眼睛,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一句反驳的话都说不出来。 最后他只是低下头,轻轻点了点:「我会试试……」 「两天。」希恩轻声重复。 他抬头看向天际,那层暗红的云层像破裂的血管一样缓缓扩散。 红月,就要升起来了。 第21章 祸不单行,存亡危机 既然永久圣火台的瘫痪已成定局,而天穹那抹淤血般的暗红迅速向下压迫。 希恩没有任何迟疑:「先点燃所有最高规格的圣火盆!」 圣火盆被接连引燃,刺眼的白金光芒轰然炸开,但接下来的一幕,让所有人瞳孔骤缩。 在长城缓冲带足以照亮整座营地,将阴冷驱散数百米的圣火,此刻竟被疯狂压制。 毕竟长城以内或缓冲带,圣火网络与至圣源炉彼此呼应,红月的侵蚀会被大幅削弱。 google搜索twkan 而在长城之外,世界规则几乎完全向黑暗侧倾斜,血雾浓度丶怪物强度丶红月压迫力都会成倍提升。 黑松领的红月血雾带着沉重到近乎具象的压迫力,从天空不断向下挤压。 「嗞嗞——」刺耳的灼烧声中,圣火光晕被暗红狂潮一点点压缩。 最终只剩下一个半径不足三十米的微弱光圈。 而六百多号人丶战马丶辎重与工匠锻炉,全需要这个狭小的光晕提供庇佑。 可区区不足六十米的圆圈,根本塞不下这麽庞大的人口。 大批驮马与外围步兵,被强行排挤在光晕边缘那层致命的阴影里。 为了挤进那道微弱光圈,前排的人被后排死死顶住,咒骂声丶战马受惊的嘶鸣声交织在一起,险些酿成一场将人踩成肉泥的暴乱。 「往里拉!把粮箱往光里拖!」 几名位于防线最外侧的士兵满头大汗,双手死死扣住一只装满陈麦的沉重木箱,拼命将它从阴影区往光罩内拖拽。 「咔嚓!」 受潮腐朽的箱底在剧烈拉扯中猛然崩裂,整箱麦粒刚刚倾泻下来…… 阴影里突然炸开一团黑影,那东西几乎是从碎裂的木板底下猛地弹出来的。 这是一只体型堪比成年猎犬的畸形怪物,浑身长满流脓恶疮,脊背刺出几根发黑骨刺,是名为嗜血腐鼠的怪物。 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下一瞬它已经扑到人腿上。 「噗嗤!」 锋利毒牙直接咬穿士兵的小腿外甲,硬皮甲像被铁凿击穿一般碎裂,毒牙深深楔入腿肚的皮肉里。 「铮!」寒光闪过,伊凡将那只硕大的腐鼠从头到尾劈成两半。 腐鼠腥臭发黑的内脏与肠子淌满地面。 被咬的士兵跌坐在地,却连一声痛呼都没来得及发出。 在众人惊骇的注视下,那排牙印周围的皮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发黑溃烂。 惨绿色的脓水混合毒素,顺着血管疯狂向上蔓延,这只怪物的唾液里,蓄满了极其致命的高浓度尸毒。 「啊啊啊啊!」 直到皮肉被彻底蚀穿,那名士兵才抱着迅速腐烂的小腿,爆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 一名牧师猛地撞开人群冲上前,一只手死死按住士兵疯狂抽搐的大腿,另一只手粗暴地咬开腰间的铅封小瓶,几滴粘稠的祝圣膏脂被直接泼洒在翻卷发黑的烂肉上。 「嗤——!」 刺耳的腐蚀声中,剧烈白烟混合着焦臭味瞬间炸开,纯净的圣力强行在伤口深处绞杀那些已经渗入血脉的毒素。 士兵双眼猛地暴突,在痛苦的炙烤中直接痛晕死过去。 毒素的蔓延确实被掐断了,但他那截小腿上的皮肉,也被烧成了一团焦黑。 「全完了……」 人群中,一名曾在长夜边缘服役过几年的老骑士双腿一软,直接跪在地上。 他嘴唇剧烈哆嗦着:「当你看见地表上爬出一只嗜血腐鼠的时候……就说明底下的老鼠洞里,早就已经孵出了一万只!」 黑松领的地下,本就密布着庞大的废弃下水道与避难迷宫,那里常年不见天日,早已沦为这些畸形变种最完美的温床。 今夜红月一旦彻底升空,这些陷入狂暴与极度饥饿的鼠群,必然会如决堤黑潮般倾巢而出。 祸不单行,修不好的圣火台,六百号人挤在区区三十半径米的光晕里。 而他们脚下踩着的每一寸土地,全都是数以万计准备破土而出的食人利齿。 绝望的情绪如同某种极具传染性的瘟疫,在死寂的光罩内彻底炸开。 几个吓破胆的新兵连滚带爬地往圣火盆底下钻,肩膀硬生生撞翻了堆在一旁的木粮箱。 希恩见状,猛地拔出带鞘佩剑,一记势大力沉的下砸,狠狠砸在冲得最快那名逃兵的鼻梁上。 令人牙酸的骨裂声中,那人喷着鼻血,像倒栽葱般砸进泥水里。 伊凡默契地跟上,使用长剑带着三阶共鸣境的狂暴斗气,重重剁进石板的缝隙。 碎石飞溅,激荡的斗气硬生生震得周围一圈人的耳膜鼓动,把那些即将脱口而出的尖叫堵死在嗓子眼里。 希恩军靴踩着一块断裂的石柱,居高临下冷冷俯视着这群惊弓之鸟: 「在长城死于恐惧的人,比死于尸毒得多!现在全部把嘴闭严,竖起耳朵听好我的话!」 前些日子积攒下的威严与恩德,在此刻化作了绝对的镇压。 濒临崩溃的人群如同被掐住了脖子的鸭群,僵在原地连大气都不敢出。 「把所有华丽丝绸,还有那些精细废品,全给我扔出光圈!只留陈麦丶生铁和炼金材料等必须品!拆掉所有的铁皮辎重车,将堆成一个防御圆形!」 断臂求生的铁令毫无转圜馀地。 几十辆卸空的重型铁皮辎重车被罪民们咬着牙,强行推到极限边缘。 工匠们抡起锻铁大锤,砸碎所有车轮,让庞大沉重的车厢彻底沉底,首尾死死相扣。 多馀的破木板被当场劈碎,混着从废墟里刨出来的条石,严丝合缝地填满车厢间的缝隙。 半个小时的时间不到,一道由废铁与原木丶岩石强行拼凑的环形壁垒,就在荒原的冷风中拔地而起。 可只要是在荒野上熬过两个血月季的老兵都清楚,嗜血腐鼠最擅长的从来不是平地冲锋,而是打洞。 脚下踩着的这片石板底,随时会变成噬人的陷阱。 希恩没有蠢到让人拿铁锹去挖坑防御,他直接招来底层的罪民:「架锅,去那口被污染的深井里打水,全给我烧开!」 几口半人高的大铁锅直接架在副火盆上,浑浊的井水迅速沸腾。 罪民们用破麻布厚厚裹住手掌,将成袋的生石灰与废土特有的强腐蚀矿粉成筐倒进滚水里,教士们则咬着牙,往里抖落了一小袋极其昂贵的圣银粉末。 片刻后众人提着滚烫的毒水,对准广场石板的裂缝和那几个黑黢黢的废弃地窖入口,直接往下倒灌。 「吱——嘎!!!」 地底深处瞬间爆发出成千上万道令人头皮发麻的凄厉惨啸。 滚烫的腐蚀性毒水混着圣银的力量,顺着地脉的缝隙灌满鼠群的温床。 一股浓郁的焦臭味夹杂着烂肉煮熟的恶臭,顺着地缝喷涌而出。 几百只被烫烂了皮肉丶浑身冒烟的瞎眼老鼠刚惨叫着窜出地表,马上就在圣火照耀下痛苦哀嚎,紧接着守在旁边的骑士一剑钉死在石板上。 希恩仅仅用了一堆廉价的石灰和几锅开水,就强行把广场下方的浅层地壳变成了一片绝命的沸水毒地。 这招极其狠辣的绝户计,彻底堵死了鼠潮从脚下破土的偷袭路线,逼着这群畜生只能从地表硬冲。 如果几千只陷入狂暴的畸形老鼠在血月下,无死角得冲出地面,他们连十个呼吸都撑不住。 希恩接下来的布置,却让身经百战的老兵看得满背冷汗。 这道环形车阵,他根本没有完全封死,在东南西北四个方向,刻意留出了四道宽约两米的致命缺口。 希恩解释道:「经典的战术漏斗,低智商的魔物一旦遇到不可逾越的障碍,本能会驱使它们涌向没有阻挡的路。 把所有重装步兵和大盾死死卡在这四个两米宽的死门上,它们没了庞大的数量优势,在这两米的宽度里就是个笑话。」 所有指令如冷硬的齿轮般严丝合缝地咬合运转。 原先那群抖如筛糠的新兵,此刻全都像铆钉一样,死死钉在了各自的防位上。 这种微操与缜密的战术逻辑,不仅镇住了这群即将面对鼠潮的残军,更让他们的大脑里生出了一种对于希恩近乎狂热的相信! 就在最后一块削尖的拒马被拖到缺口后方的刹那。 天穹之上,那层像淤血般暗红,骤然剥落。 真正的红月,高悬于长夜。 在微弱光晕之外的无边黑暗中,「吱吱」的骨骼摩擦与抓挠声,瞬间汇聚成了恐怖海啸。 成千双猩红透亮的眼睛,在浓稠的血雾中齐刷刷地亮起,贪婪地盯住了光晕中的鲜肉。 长夜的第一场血战,正式打响。 第22章 流水线战斗 凯尔死死攥着精钢剑柄,站在那道仅仅两米宽的缺口处,等待红月的降临。 冰冷的夜风顺着领口倒灌,却怎麽也吹不干他满背的冷汗。 作为一名在长夜防线上摸爬滚打了整整两年的老兵,凯尔原本不该站在这前线,可谁让他跟错了领主。 罗兰那个蠢货自作聪明,搞了一个金蝉脱壳,连带着他们这些军士全被打入罪籍。 (请记住台湾小说网书库多,t????w????k????a????n????.c????o????m????任你选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脖颈上那股皮肉被烙铁烫熟的焦臭味,他这辈子都忘不掉。 同时忘不掉的是在烂泥坑里等死的时候,是高台上那个银发领主敲碎了他的脚镣,并给了自己重获自由的希望。 从那时起,凯尔发了一个毒誓,这条命已经是希恩大人的了,今晚就算被嚼碎,也绝不后退半步。 命是交出去了,可这不代表他不怕。 他在长城墙根底下活了两年,也看过血月催生出的鼠潮是个什麽概念。 凯尔用馀光瞥了一眼两侧,那是由卸了轮子的重型马车丶碎木板和烂石头强行拼凑起来的车墙。 这种破防御,怎麽可能挡得住成千上万的怪物? 在他看来结局已定,所有人都会被啃成一地白骨。 忽然天穹之上,那层灰云底部的暗红,在此刻被彻底撕裂。 一轮巨大得令人窒息的血月,悬挂在黑松领废墟的正上方,恐怖的红光泼洒下来,霎时间整个荒原瞬间坠入黑暗。 「吱——!!!」 令人头皮发麻的嘶鸣声,从四面八方轰然炸响,在那无边无际的黑暗中,骤然亮起成千上万双猩红的眼睛。 嗜血腐鼠如同决堤的黑色海啸,裹挟着令人作呕的尸臭,朝着战线狠狠拍下。 看着这股足以将一切血肉碾成肉泥的黑色浪潮,凯尔的瞳孔骤然收缩。 来了!!它们来了!!! 完蛋了!!! 凯尔咬碎牙尖,本能地绷紧双腿,做好慷慨赴死的准备。 他以为脚下这片脆弱的青石板会在瞬间倒塌,无数生满毒疮的老鼠会从地底钻出来咬穿他的皮靴。 可什麽都没有发生,脚下的石板稳如磐石。 白天灌入地底的沸水毒药展现出了极其狠辣的压制力,浓烈的生石灰与圣银灼烧的刺鼻气味顺着石缝不断往外冒。 这些对危险有本能直觉的怪物,宁愿在地面上挤成肉饼,也不敢从沸腾的地底破土偷袭。 「砰——!!!」 黑色的鼠潮如海啸一般重重撞上了最外围的防线。 可想像中的崩溃没有发生。 冲在最前面的上百只嗜血腐鼠,前爪刚一踩上教士们白天撒下,在防御圈外的圣银粉末界线时。 大片白烟升腾而起,前排鼠群的皮肉瞬间消融,发出凄厉惨叫,速度在剧痛中出现了一瞬的迟滞。 而就这一瞬瞬的停滞,彻底撕裂了浪潮的冲击力。 后排收不住脚的嗜血腐鼠直接撞翻了前排同伴,顿时乱作一团。 被削去大半动能的鼠潮带着剩馀惯性,狠狠撞上凯尔眼中那道不堪一击的破烂车墙。 「嘭!!」沉闷的撞击声连成一片。 填满石块的钢铁车架和厚实橡木板在巨大的冲击力下剧烈摇晃,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 但它死死扛住了! 而根本撞不开这道临时壁垒的鼠群,在红月嗜血本能驱使下彻底丧失理智。 它们顺着车墙边缘疯狂蠕动,本能地寻找着出口,几乎全部朝希恩故意留着的那些缺口狂涌进来。 「杀!!!」 面对汹涌挤入缺口的黑色怪物,恐惧令凯尔无法思考,他本能地激发起所有斗气,抡起精钢长剑疯狂劈砍。 但仅仅过了不到几分钟,打着打着,凯尔突然觉得有点不对劲。 成千上万的鼠潮,被这道毒辣的战术卡在外面,只能排着队,从正前方那两米宽的狭窄缺口往里挤。 而他的两侧与身前是沉重车厢与高阶盾兵,他的身后是端着长矛随时补刀的长枪兵。 左边不用管,右边也不用管,脚底下更不会钻出老鼠。 他只需要双手握剑,平举,往前直刺,然后踩着老鼠尸体拔出。 再刺出,再收回,就这样无数的鼠人在他的剑下化作烂肉。 这场本该血肉横飞的长夜绞肉战,在凯尔这个老兵眼里,竟然生出一些枯燥感。 这哪里是在打仗?简直像农场收粮。 凯尔瞥见身旁那个几分钟前还吓得尿裤子的年轻士兵,此刻脸上竟带着兴奋,举着矛往缺口里带着斗气一记记瞎捅。 每一次抽出矛尖,都带出一串腥臭黑血,顺带掀翻几只嗜血腐鼠。 不止是他,整条防线上的重甲步兵,那原本绷得发紧的脊背,也在这种反覆挥砍里慢慢松了下来。 最初直面魔物时的那股寒意,不知不觉间淡了下去。 前排的包铁橡木盾被老鼠撞得砰砰作响,后排的长矛顺着盾牌缝隙如毒蛇般探出。 「噗嗤——噗嗤——」 利刃切进腐肉与骨骼的闷响,一声接一声。 士兵们粗重的呼吸渐渐变得整齐,所有人动作一遍一遍重复。 远远看去,恐怖的战线尽然如同在流水线工作一般。 「呼……呼……」凯尔大口喘着粗气,一脚踹开脚边那只被切得稀烂的腐鼠,用力把长剑从烂肉里拔了出来。 他抬起头,缺口外那群原本让他闻风丧胆的嗜血怪物,此刻却被死死卡在漏斗外侧。 一层又一层挤压堆叠,却只能憋屈地翻滚撕咬,最终堆成了一座缓慢往下淌着黑血的尸山。 喘口气的时间,凯尔抹了一把脸上的臭血,下意识回过头。 圣台高处,那个年仅十四岁的银发少年正静静站在那里,斗篷在冷风里微微晃动。 仿佛整片战场都被他握在掌心。 凯尔那点原本只是救命之恩的念头,不知什麽时候已经变了味,他忽然觉得,自己就该为这个人拼命。 而缺口旁的士兵丶举盾的重甲步兵丶后排补枪的长矛手……许多人有意无意地抬头望向高台,眼神也不知不觉变得和凯尔一样。 而他们不知道的是,自己头顶上的恩泽值正迅速上涨。 第23章 长夜绞肉战 希恩披着深色的厚重斗篷,站在圣火高台边缘。 得益于这些天高频度的战阵推演,识海中基础战场感知与战阵指挥逻辑的技能,被希恩运用得如火纯青,连带着基础战场感知也升到了lv.2。 两个技能此刻结合起来,被希恩催发到了极限,甚至是超频发挥,不过代价也十分明显,他的精神力正在一点点被榨乾。 剧烈的疲惫感像钝刀一样一点点割着神经,他的视线边缘已经隐约浮现出细碎的黑斑。 为了让感知更加集中,希恩闭上了眼。 记住首发网站域名??????????.?????? 下方的嘶吼与劈砍声,在他的意识里慢慢变远,整片阵地在他的脑海里重新拼合。 哪一个缺口的长矛手开始迟滞,哪一侧的破马车承受的撞击已经逼近极限,如同上帝视角,他都感知得清清楚楚。 在这片绞肉机阵地上,他的大脑就是指挥中心,在他身侧半步的伊凡,则是他的信号塔。 「二号缺口,锋线的战士体能已到极限。」希恩的嘴唇微动,「第二梯队顶上。」 伊凡猛地抡起手中令旗。 二号缺口处,凯尔等人瞥见高台上的旗语,紧绷的神经顿时一松。 他们极度默契地将沉重的铁盾牌向后斜撤半步。 几乎在同一瞬间,后方早已憋足了劲的生力军向前几步。 一杆杆长矛顺着盾牌撤开的缝隙,毒蛇般狠辣地刺出,将企图趁机涌入的鼠潮重新顶回了尸堆里。 这条防线像机器齿轮一样,完成了一次轮换。 可战术再完美,在这混乱的战场上也会有意外发生。 「咔嚓——轰!」 高台西侧,一阵巨木断裂声轰然炸响。 几百只陷入狂乱的腐鼠层层叠叠挤压成一个庞大的肉球,硬生生压垮了一辆重型辎重车厢。 四五米宽的缺口瞬间被粗暴撕开。 腥臭的黑色鼠潮夹杂着惨绿尸毒,顺着缺口疯狂倒灌进内圈的光晕! 「亲卫队去西侧死守!罪民带上料填进去!」 伊凡手上的令旗疯狂舞动。 几十名原本在内圈轮休的精锐骑士怒吼着拔出重剑,直接用包裹着斗气的血肉之躯狠狠撞进缺口。 他们强行充当肉盾,将如同黑色泥石流般的鼠潮死死抵在半截破裂的木板外。 在这些高阶战力的身后,大批渴望用军功洗刷烙印的罪民们,扛着极其沉重的生铁锭,装满碎石的粗麻袋,完全不要命地往上扑。 锋利的鼠爪顺着骑士的腿铠缝隙疯狂抓挠,将前排几个罪民的手臂撕扯得血肉模糊。 「啊啊啊啊!」 伴随着骨肉被活剥的惨叫,新的临时木墙在人命的填补下被硬生生钉死在泥地里。 缺口被强行堵住,阵地再次维持住那种摇摇欲坠的平衡。 就这样,希恩站在高台上,用微操调度和士兵的血肉之躯,硬生生把这座破烂不堪的阵地强行撑住。 夜越来越深,头顶那轮血月的光芒越发刺眼。 站在最高处的希恩,连半口长气都不敢喘。 毫无徵兆地,一股无法抑制的恶寒顺着他的脊椎骨猛地窜起,抵在了他的后脑勺。 希恩猛地转过头,视线扫向身侧的伊凡。 这位共鸣境骑士,正死死盯着西侧光晕外那片深不见底的黑暗。 不止是伊凡,营地内仅有的几十名踏入共鸣境门槛的高阶战力,全都在同一瞬将目光锁死了那个方向。 在那些疯狂送死的低阶鼠潮大后方,有几股极其残暴的恶意,正徘徊在血雾深处。 它们是冷酷地注视着这圈微弱光晕,用数以万计的低阶腐鼠,一点点榨乾人类的体力与底牌,却迟迟不出手。 这一晚那股盯着他们的恶意,伴随着地表的惨叫,黑松领的人们硬生生熬过来。 当战壕与缺口处的黏稠黑血已经积到没过小腿高度时,天穹之上那令人绝望的暗红,终于开始一丝丝剥落。 白昼那透着死气的亮光,极其艰难地覆盖红月血雾。 伴随着一阵阵不甘的嘶鸣,黑色潮水迅速退去,争先恐后缩回光晕之外的枯林阴影。 整个营地陷入了长达数息的死寂。 「当啷——」 不知是谁第一个脱力,卷刃的长剑砸进满是碎肉的泥水里。 紧接着,兵器落地的声音响成一片。 所有人像被瞬间抽空了脊梁骨,东倒西歪地瘫坐在血水里,大口大口地往肺里倒抽冷气,连动弹一根小指头的力气都被彻底榨乾。 希恩静静看着如潮水般退去的鼠群,明白这根本算不上胜利。 这漫长而血腥的第一夜,仅仅只是黑暗种族的一次试探。 到了第二夜,当全军体能彻底透支,临时车墙大面积报废。 而血雾深处那股令人窒息的恶意亲自撕开光晕下场时,这片破败的黑松领,还能拿什麽去挡? 就在这一刻,希恩的视线忽然微微一晃。 识海里持续了一整夜的战场感知骤然松动,像一根绷到极限的弦突然断裂。 剧烈的刺痛顺着神经猛地炸开,这让他身体不由自主地轻轻晃了一下。 伊凡第一时间察觉到了异样,下意识伸手想扶住他:「领主大人!」 希恩抬手阻止了他,深吸了一口气,将那股疲惫强行压回识海深处,然后缓缓摇了摇头:「没事。」 伊凡皱着眉看着他,最终还是没有再说什麽。 希恩平复了片刻,随后从高台上缓步走下。 连续一整夜开启战场感知并维持极限微操调度,让他的大脑此刻像被无数根钢针狠狠扎着一样刺痛,可他现在却不能停下来休息。 他没有去看那些瘫倒在血水里大口喘气的士兵,而是径直走向永久圣火台底部。 维克托正带着十几名高阶工匠,借着微弱的火光,满头大汗地用细长刮刀一点点刮除底座主轴承上氧化血斑。 这个乾瘪的独臂老头此刻像刚从泥潭里捞出来一样,浑身沾满暗红血锈以及不知名的污垢,仅剩的左手死死握着一把精钢刮刀。 「修复得怎麽样了?」希恩停下脚步,声音沙哑疲惫,「还要多久?」 维克托那只浑浊的独眼闪躲着希恩的视线:「领主大人……表面清理……算是完成了一半。 主轴外围最厚的血锈,我已经带着人连夜刮掉了,只要再给我一天时间,就能全部处理完,但是……」 维克托的声音慢慢低了下去,身体不自觉往后缩了缩:「但是……有一个致命的问题……」 第24章 三层底牌 维克托的声音慢慢低了下去,身体不自觉往后缩了缩:「但是……有一个致命的问题……」 希恩抬手按住突突直跳的太阳穴。 一整夜维持战阵调度,他的精神已经被压到极限,大脑里像有细针在里面慢慢扎。 他抬起眼皮看了维克托一眼:「别绕弯子直接说。」 维克托深吸了一口,像是给自己壮胆:「红月血雾侵蚀太久,地下那套主齿轮已经被毒素冷缩变形了。 就算把血锈刮乾净,金属咬合处也一定会炸开,想让它继续转,就得有高级炼金机油,能中和血月毒素,还要耐高温。」 希恩心里往下一沉。 台湾小说网超便捷,t????w????k??????????n????.c????????m????轻松看 这种东西在正常城市都算高阶材料,这里连乾净水都难找,更不用说炼金油。 更麻烦的是,他对这套炼金知识一窍不通,如果完全听不懂维克托说的东西,连这老头是不是在胡说都判断不了。 幸好他有金手指,希恩眼睑微垂,意识沉入识海深处,虚幻的恩义圣典无声翻开。 经过多日的相处与提拔之后,维克托头顶的数值早已越过绿色,停在深蓝区间。 希恩没有犹豫,直接扣除报偿值。 下一瞬间,大量陌生又完整的知识涌进脑海,有废土材料萃取丶异种骨骸熔炼丶基础炼金材料结构…… 那是圣典从维克托脑子里复刻来的两项能力:【lv.2异种材料熔炼】与【lv.2炼金材料学】。 短暂的眩晕过去,希恩重新睁开眼。 刚才还像天堑一样的专业差距,在这一刻消失了。 「那圣油能用吗?它耐热,本身还有祝圣属性,理论上能压住血月毒素。」 维克托沉默了几秒,他才苦笑着摇头:「能用,但不能动,那是要灌进符文槽里点圣火的底料。」 维克托说完,自己就颓然坐到石阶上,像是突然被抽走了力气。 周围十几个工匠听明白之后,脸色更难看了,只要圣火台转不起来,今晚红月升起时,这地方就一定撑不住。 希恩没有理会那些绝望的目光,刚刚复刻进脑海的知识正在迅速运转,寻求一个渺茫的办法。 忽然他转身,眼睛越过疲惫的军阵,看向防御圈外,那里堆着一整片尸山,是昨夜被杀死的嗜血腐鼠。 希恩抬起手,指向那堆尸体:「嗜血腐鼠常年在地底活动,啃食魔物腐肉,它们的身体早就适应了红月辐射。 如果把这些尸体的脂肪熬出来,在高温下处理……」 维克托先是一愣,下一秒猛地跳起来:「对!变异鼠油本身就耐高温,如果在油里加生石灰精炼,提高腐蚀性去咬血锈,再掺一点圣银粉压住尸毒……」 他抓着自己乾瘪的脑袋,声音都在抖:「这东西正好能当润滑油!」 希恩没有再多说一句,抬剑指向光晕外的尸山:「把那些老鼠尸体拖进来,架锅熬油。」 身边的传令官闻言,立即转身去组织罪民照做。 解决完圣火台的核心难题。 希恩那根绷了一整夜的神经,还没缓过来,就有随军书记官朝着自己快跑过来。 「领主大人……」随军书记官捧着一卷羊皮纸递到希恩面前:「昨夜战损已经算出来了,阵亡七人,重伤二十五,还有七十多人是抓伤。」 面对那场持续整夜,数量近万的鼠潮,只付出个位数阵亡,简直就是奇迹。 希恩却没有半点表情。 他太清楚这份奇迹是怎麽换来的,是他用几乎透支精神的战术调度以及战士的血肉,硬撑出来的局面。 更何况昨夜那些鼠群,本来就是最廉价的炮灰。 他将视线转向外围,那圈由卸轮马车拼出来的临时壁垒早已破烂不堪。 粗糙的木板上到处是被利爪撕开的裂口,木屑散落一地,车厢缝隙间凝着一层早已发黑的血浆。 法比恩骑士带着几名牧师在伤兵营来回穿梭。 白金色的圣光在他们掌心一闪一闪,慢慢剥离伤口上那层惨绿的尸毒。 罪民们则沉默地把一堆堆鼠尸拖向铁锅,剥皮拆骨丢进滚油里,同时用石头和带血的碎木板去加固外围几处摇摇欲坠的车墙。 最前线的位置,许多骑士和老兵还站在那里。 他们整整挥了一夜的剑,双眼熬得通红,手里的重剑已经卷刃,但人却像钉在地上一样没动。 希恩直接下令,语气里没有任何可以转圜的馀地:「全军轮转,昨夜顶在缺口的一线人员,全部卸甲休息,有二线的人员警戒。」 几个老兵还想说什麽,被希恩的目光直接顶回去。 在这种地方打疲劳战,就是找死。 「真正的危险在今晚,如果现在不去睡觉,到了夜里连剑都抬不起来。」 希恩说完停了一下,视线从这些老兵脸上慢慢扫过:「去睡吧,把精力养回来,晚上再拿出来用。」 沉闷的卸甲声接连响起,那些士兵拖着沉重的腿走向内圈营帐,很多人几乎是倒进去就睡。 安排完轮换,希恩重新走上高台,视线越过圣火光晕,看向荒原尽头那片翻滚的血雾。 昨夜那种贴着后颈的寒意并不是错觉。 鼠潮背后,一定有更高阶的黑暗生物在驱动,这是一个十分危险的情况。 希恩的大脑迅速开始推演。 如果今晚出现的是体型巨大的高阶怪物,那道由破马车拼成的防线就几乎没有任何意义。 所有活命的筹码,绝不能压在一个计划上。 希恩在脑海里迅速铺开三套预案。 第一条当然是维克托那边的进度可靠的话。 提炼出足够浓度的润滑脂,以及把祭台底座那层血锈一点点刮乾净。 就能在防线被撞穿前,点燃永久圣火台,那道白金光环就是整个营地最可靠的屏障。 第二条预案,则直接针对车墙守不住的情况。 希恩没有抱任何侥幸心理,一旦外墙被高阶魔物撞碎,防线就必须主动收缩。 于是他又下了一个命令,让罪民在车墙内侧五米的位置沿着石板缝挖出一圈两米宽的深壕。 把熬油剩下的废鼠油和内脏残渣全部倒进去,再掺进少量圣银粉。 如果外墙被撞开,预备队就立刻点火。 这条壕沟会变成一道毒火墙,把鼠潮截在外面,虽然不可能坚不可摧,但也可以拖延一些时间。 至于第三条预案,那是他最后的底牌。 在深色斗篷的遮掩下,希恩的手指轻轻探入内衬,隔着布料摸到那枚冰冷的水晶。 馀烬之坠,卡斯提安主教亲手交给他的保命物,一枚封存着一次性释放四阶骑士全力一击的战斗水晶。 只要核心防线没有真正崩溃,只要营地还能维持秩序,他就不会捏碎这枚东西。 这是他最后的筹码。 壕沟很快被挖好,劣质鼠油被一桶一桶倒进去,刺鼻的味道弥漫开来。 而在内圈营帐里,那些卸掉盔甲的精锐骑士已经沉沉睡去,鼾声低沉连续,在疲惫的营地里回荡。 第25章 BOSS降临 经过白天的休整,第二个夜晚如期降临。 暗红色的月光像一层沉重的雾,再次笼罩在黑松领那圈摇摇欲坠的微光阵地上。 战地绞肉机也再次准备就绪,凯尔和他的战友重新站回缺口。 两米宽的战术口也被木条石块和铁件重新加固。 但这些东西挡不住真正的怪物,它们只能拖慢鼠潮的速度,真正守住缺口的,还得是人。 鼠潮也准时来了,黑色的浪头撞上车阵。 如昨夜一般,守口战士的动作单调得像机器,长矛平举,刺出,拔回,再刺出。 可每一次刺击都会带出血肉和碎骨,缺口外的尸体越堆越高,阵地里的空气越来越重,血腥味混着腐臭,让人呼吸都发涩。 防线也在缓慢轮转,一线士兵顶上一段时间后就被拉下来,换二线顶上。 那些刚退下来的士兵靠着车轮或者石堆坐下,大口喘气,手还在不自觉地发抖。 可轮换只能拖延,根本消除不了这些战士的疲惫。 鼠潮没有尽头,每隔一阵新的黑色浪头就会从血雾深处涌出来,重新把缺口填满。 那些被拖下来的士兵刚喘匀一口气,又不得不重新站起来顶回去。 体力一点一点被抽走,时间却走得很慢。 希恩站在高处,俯视整个营地。 在基础战场感知的反馈里,整条阵线如今像一张绷到极限的弓弦,每一个节点都在发出危险的信号。 阵线的节奏在逐渐变慢,长矛兵刺击的频率比入夜时已经慢了将近三成。 前排重步兵的包铁橡木盾原本死死卡在缺口,现在开始一点一点往下滑。 这是战士们体力开始崩塌的信号,但没有更好的办法只能硬撑。 战斗前线,凯尔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剑,那把精钢长剑现在沉得像铁块。 虎口早就裂开了,血顺着剑柄往下淌,和鼠尸溅出的内脏混在一起,黏得发滑。 「再挥一次,再挥一次……」凯尔在心里一遍一遍告诉自己,「再撑一会,只要再撑一会……」 忽然腿部肌肉抽了一下,凯尔咬住牙强行站稳,他知道自己体力开始见底了。 旁边一个年轻士兵声音发哑:「凯尔……现在什麽时间了?」 「差不多半夜了。」凯尔喘着气说,「再熬半夜,只要熬过今晚……圣火就能点起来了。」 那年轻人愣了一下,随后咧嘴笑了笑,笑得有点难看。 「那再坚持一下。」 「就一晚。」 「只要撑到天亮。」 没人反驳,周围几个士兵低声附和着,像是在给彼此打气。 凯尔重新握紧剑柄,盯着缺口外不断涌来的黑影,然后再次挥剑…… 就在这个时候,原本刺耳到让人头皮发麻的「吱吱」声和抓挠声,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突然掐住,毫无徵兆地消失了。 死寂骤然降临。 阵地上所有人都愣了一瞬。 凯尔下意识停住了挥剑的动作,长剑还悬在半空,他愣愣地看向缺口外的黑暗,一时间甚至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麽。 那些刚才还密密麻麻,红着眼往前挤的腐鼠突然齐齐僵在原地。 下一秒鼠群重新开始骚动,成片的腐鼠像是突然受到了某种极其恐怖的刺激,不再往前冲,而是拼命往旁边挤,甚至互相踩踏。 他们一层层像潮水一般向两侧退去,在尸山之间空出一条越来越宽的空隙。 高台边缘,希恩紧盯阵地最前方。 那股从昨夜开始就一直压在所有人心里的恶意终于出现了。 「咚……咚!」 沉闷的脚步声从血雾深处传来。 这声音如重锤砸在地层里,一下一下震得整个黑松领废墟微微发颤。 连广场中央那盆勉强维持着二百米光晕的可携式圣火,都发出细碎的嘶鸣。 白金色的火焰被那股高阶威压压得一阵摇晃,光芒明显暗了下去。 腥臭的狂风猛地卷过,正前方的血雾被硬生生撕开,一个庞大的身影从里面走了出来。 那是一头三阶嗜血畸变巨鼠,体型几乎和成年重甲犀牛一样巨大,腐烂的皮肉下插满倒刺般的骨刺。 两只巨大的眼球像两盏血灯,在红月光下不断晃动,冷冷盯着几百名人类。 更令人窒息的是它的背上。 一条粗大的生锈铁链直接钉进巨鼠的血肉深处,链条末端固定着一张粗陋的白骨座椅。 座椅由人类头骨堆成,上面坐着一头三阶食尸鬼。 它的身体几乎被发黑的裹尸布缠满,皮肉乾瘪,像一具被晒乾的尸体。 枯瘦的利爪拖着一柄两人高的战镰,镰刃满是锈斑,黑色血液顺着刃口一滴一滴落下。 战场瞬间安静了。 这头复合魔物扫了一眼阵地,希恩布置的四个战术缺口,它连看都没看,而是直接锁定了防线上人最密集的一段车墙,也是用废铁车架和原木堆得最厚的一段。 骨座上的食尸鬼猛地拉紧铁链,一声锐到刺耳的嘶鸣从它喉咙里爆开。 嗜血巨鼠同时发力,粗壮的四肢在冻土上狠狠踏下,庞大的身体像一发重炮,带着可怕的冲击力,正面撞向那段车墙。 「轰——!!」 巨响瞬间盖过战场上的所有声音。 那道曾经让新兵稍微安心的车阵,在这种冲击下几乎没有任何意义。 钢铁车厢和粗木梁,连同车厢里塞满的石头被直接撞碎,整个防线像被纸张一样轻易撕裂。 附近几十名战士和罪民根本来不及反应,就被那股冲击掀起。 或是被断裂的木刺直接贯穿,或是被整块车架砸中,甚至身体在空中炸开,大多数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 碎木丶血雾丶泥浆在空中翻滚,三阶巨鼠踩着满地残肢走进防区。 那段最厚重的车墙已经完全消失,一个十多米宽的巨大豁口暴露在夜风里。 巨鼠背后的血雾再次翻涌。 刚才被迫退开的鼠群像潮水一样重新聚拢,黑色的浪头瞬间涌向那个破口。 「吱吱——!」 刺耳的尖叫再次爆发。 数万腐鼠越过废墟,顺着那道撕开的缺口疯狂倒灌进阵地,汹涌而来。 第26章 战线崩溃 凯尔踩着一具还在抽搐的变异鼠尸,费力把卡在肋骨里的精钢长剑拔了出来。 他刚想喘口气,头顶那轮妖异的红月忽然暗了下去。 一大片阴影从上方压了下来。 「轰——!!」 巨响猛地炸开。 凯尔整个人被气浪掀翻,重重摔在地上,一口腥臭的泥水灌进嘴里。 右侧那道他们守了一整夜,填满石块的厚重车墙,在那股蛮横的冲击下直接崩碎。 橡木断裂,车架翻飞,扭曲的精钢车轴在半空旋转,所有这一切像破片一样向阵地里横扫。 凯尔晕晕乎乎地抬起头,瞳孔瞬间缩成针尖。 刚才还和他并肩站在右侧的年轻徵召兵,此刻只剩下半截身体。 那截飞来的车轴直接把他砸成一团烂肉,碎裂的脏器和血浆溅了凯尔满脸。 不远处几个正在搬木板加固缺口的罪民更惨,巨鼠冲撞掀起的冲击把他们整个人抛起来,落地的时候已经看不出人形。 畸变嗜血巨鼠踩着满地血肉向前推进,庞大的身躯几乎堵住整个缺口。 背上的食尸鬼举起锈迹斑斑的战镰,喉咙里挤出一声刺耳尖啸。 缺口被彻底撕开,防线外的鼠潮瞬间沸腾。 黑色的鼠群像找到决口的洪水一样倒灌进来,尖锐的「吱吱」声铺满整片阵地。 那些刚才还勉强维持阵型的长矛兵终于开始动摇,握枪的手明显在发抖,阵线已经濒临崩溃。 高台之上,希恩把这一切看得很清楚,却没有任何慌乱。 在这种规模的豁口面前,再往里面填人只会变成屠杀,外围防线已经失去意义。 「放弃第一防线,立刻执行第二预案!」 命令落下,伊凡猛地翻转指挥旗。 「所有精英骑士!跟我上去!」法比恩骑士爆出一声完全不像神职人员的狂吼。 他抡起那柄沉重的精钢长剑,带着七十多名全副武装的显影境骑士,迎着向后溃退的人群,硬生生撞了上去。 「杀——!」 这七十多个身影像一堵突然升起的墙,直接钉在豁口最危险的位置。 根本不需要调度指挥,一切在今天白天,希恩就给他们准备好了预案。 法比恩还有十几名斗气最强的重甲骑士直接冲向巨鼠。 所有攻击都锁定在那头三阶畸变巨鼠,以及它背上的高阶食尸鬼。 斗气在夜色里同时爆开。 法比恩双手抡起门板般的巨剑,在巨鼠踩碎第一具尸体之前抢先出手。 厚重剑刃带着呼啸声砸向那颗长满骨刺的变异鼠头。 「咚——咔嚓!」 冲击把周围的血雾都震开了一圈。 几名骑士立刻贴上去,两侧长戟卡住巨鼠的腿关节,重盾顶在最前面,硬抗骨座上劈落的锈蚀战镰。 十几个人几乎贴在巨兽身上,用斗气和盔甲死死把它钉在豁口中央,前进不了一步。 而在外侧,剩下六十多名二阶骑士迅速散开。 塔盾砸进泥地,盾墙瞬间合拢,形成一道半圆形防线。 下一秒,鼠潮撞了上来。 无数腐鼠顺着豁口涌入,黑压压一片像翻滚的污水。 根本没有闪避的空间。 骑士们把战靴踩进烂泥土,身体前倾,死死顶住盾牌。 阔剑丶战锤丶战斧一下一下往下砸。 黑血和碎肉不断溅起,腥臭的内脏一层层砸在盾牌和盔甲上。 这六十多人站在鼠潮里,硬生生把豁口变成了一台封闭的绞肉机。 战线原本已经濒临崩溃。 一旦有人开始转身逃跑,整条防线都会被鼠潮追着咬死。 但现在,这七十多名骑士把战场强行切成两层。 一队死死压住boss,一队在外圈顶住鼠潮。 他们用盔甲和血肉堵住豁口,硬生生给后方争出一段时间。 借着骑士们争来的几息时间,基层军官的吼声接连炸开: 「长矛兵交替掩护!谁敢转身逃跑,当场砍头!倒退着走,退进第二防线!!」 「罪民别管沙袋了,把伤员架起来!先过沟!」 凯尔被这几道命令硬生生拉回现实,他咬破舌尖,把嘴里的血咽下去,强撑着站起来。 周围几个老兵已经靠拢过来,长矛长剑一致对外,踩着泥水一步一步向后倒退。 整条防线像一台失控的机器,被强行重新拨回轨道。 在希恩冷酷的调度下,这场原本已经崩溃的溃散慢慢变成了一次有序撤退。 士兵们踩着同袍的残肢,拖着疲惫的身体,一步步退入那条环形废油壕沟的内侧。 确认最后一名断腿的伤员被拖进内圈,法比恩嘶哑的喉咙猛地大吼:「撤!」 几十名断后的重甲骑士几乎同时引爆体内最后一点斗气。 他们的力量已经接近枯竭,这一下却毫无保留。 狂暴的气浪向外震开一圈碎肉和泥浆,骑士们借着反冲向后猛退,一个接一个越过那道宽阔的环形壕沟。 三阶巨鼠猩红的眼睛透着残忍的光。粗壮的后肢在泥地里压实,庞大的身体微微下伏,显然准备直接跨越这道壕沟。 就在这时,几支燃烧的火把从内圈飞出,准确落进壕沟底部。 火焰触地。 壕沟里的鼠油丶生石灰和圣银粉瞬间被引燃。 惨绿色的火焰猛地窜起,几米高的毒火墙沿着壕沟整圈升起,把外侧废墟和内圈阵地彻底隔开。 火焰温度极高,并且圣银混在其中,让火焰带着一种更可怕的神圣灼烧。 巨鼠刚跃起,火舌已经卷到它的前爪。 变异皮毛瞬间焦黑脱落。 剧烈的烧灼痛感让这头庞然大物发出一声狂暴咆哮,它在半空硬生生扭转身体,重新砸回壕沟外的泥地,再不敢继续向前。 可它身后的鼠群没有停。 那些早已被血月侵蚀理智的腐鼠像失控的潮水一样往前冲,一头接一头撞进火墙。 油脂爆裂的声音连成一片。 鼠群在火焰里翻滚挣扎丶燃烧。 皮肉很快被烧穿,骨骼也开始崩裂。体内的尸毒甚至来不及扩散,就被高温直接焚成黑灰。 尸体一层层堆积,火墙反而越烧越高。 这道拼凑出来的毒火防线,硬生生把黑松领从崩溃边缘拖了回来,为阵地争取时间。 壕沟内侧,粗重的喘息声此起彼伏。 很多步兵直接瘫坐在地上,虎口裂开的伤口还在渗血,身体因为过度紧张和疲惫不停颤抖。 可没人敢真的躺下休息哪怕一秒。 几个老兵骂着粗话,把旁边的新兵踹起来。 「起来,矛架好。」 他们拖着发软的身体,把包铁长矛重新举平,靠着第二层麻袋和残破拒马重新组成防线。 牧师们在伤员之间来回穿梭。 圣光被直接拍进伤口,腐肉被烧焦,大动脉的血勉强止住。 一个人刚处理完,就立刻扑向下一个。 惨绿色的火焰映在希恩脸上,他的视线始终锁在火墙对面的巨鼠身上。 那头巨兽在火焰外来回徘徊,低吼声一声接一声。 希恩的眉头慢慢皱起,这道火墙只是暂时的,壕沟里的尸油撑不了多久。 一个小时左右,火焰就会熄灭。 而那时红月还在天上,能够填住这道缺口的,就只剩下活人的骨肉了。 第27章 我们胜利了! 壕沟底部的鼠油烧乾,那道惨绿色的火墙在夜风里摇晃了几下,火焰骤然矮下去。 整整一个多小时的死缓,终于走到尽头。 「吼——!」巨兽的咆哮再次猛地炸开。 那头三阶嗜血巨鼠踩着烧焦的尸体一步跨出壕沟,踏入最后防线。 高台上,希恩剑锋直指那团正在吐着白气的巨大身影,声音在斗气震荡下传遍阵地:「共鸣境以上骑士,全部压上去!」 法比恩抡起长剑,带着十几名最强的重甲骑士再次冲了出去。 google搜索twkan 十几个人硬生生堵在巨鼠面前,把它和背上的食尸鬼精英死死拦在防线边缘。 正面几名盾手顶住巨鼠的冲撞,两侧的长剑手专门砍它腹部那些突出的骨刺。 而法比恩抡起重剑,每一击都直砸食尸鬼的镰刃,把那把沉重武器一次次震开。 但他们心里却已经开始发凉。 那头坐骑巨鼠本身就三阶,背上的食尸鬼更是已经接近四阶。 巨鼠提供庞大的体型和骨板防护,冲撞起来像一辆攻城车,食尸鬼坐在背上,用战镰补足它的盲区和速度。 两者被铁链锁在一起,颇有一加一等于二的感觉,像一台专门用来碾碎阵线的杀戮机器。 更糟的是红月之下,这些魔物的力量和反应速度至少翻了数倍。 骑士们越打越艰难,但在他们努力下,破绽出现了! 一次贴身对拼中,三阶食尸鬼忽然把战镰挥得过深,胸口露出空档。 法比恩立即向前踏步迎上,给他来一击重击! 可就在这一瞬间,巨鼠那根长满骨刺的尾巴突然甩出,速度快得像一道黑影。 「当心!」左侧的骑士巴特猛地冲过来。 他整个人直接撞进两人之间,举起塔盾挡在法比恩身侧。 「嘭——咔嚓!」 巨尾抽在盾面上,厚重的生铁塔盾瞬间凹陷。 恐怖的冲击透过盾牌传进巴特身体,双臂骨骼当场断裂,碎骨刺破皮肉。 食尸鬼精英嘴角露出一个乾瘪的笑。 那把看似挥空的重镰忽然回勾,镰刃极其精准地切进巴特颈甲的缝隙。 「噗嗤——!」 鲜血喷出,巴特的头颅连着头盔一起飞起,鲜血像喷泉一样从断颈里涌出,随后重重倒进泥地。 这场本就处于劣势的绞杀战,在这一刻彻底被推向了生死边缘。 ………… 成千上万只红着眼睛的腐鼠越过壕沟,从四面八方灌进营地。 内圈那些临时堆起来的防御措施只撑了片刻,就直接被吞没。 在这种绝对数量面前,什麽长矛阵列丶盾墙轮换,全都失去意义。 整条阵线在一瞬间被撕碎,不再有阵型。 老兵凯尔丶刚上阵的新兵,还有那些罪民……每个人都被鼠潮包围。 一名年轻的新兵被几只巨大的腐鼠咬住小腿和手腕,直接拖进鼠群。 惨叫声只持续了几秒,原地就只剩下一具血淋淋的骨架。 所有人像野兽一样挥剑丶踢踹丶撕扯,在血水和内脏里拼命挣扎。 战线早就不存在,这里只剩一个露天屠宰场。 照这个速度,不到半个小时,这座营地就会被啃得连骨头都不剩。 高台上,希恩的表情没有变化,冷冷看着下面的溃灭。 视线掠过,法比恩被巨鼠的爪子狠狠抽中。 胸甲上的圣光瞬间碎裂,这位共鸣境的强者像破布袋一样飞出去,重重砸进泥水里,张口吐出一大口混着血块的鲜血。 希恩明白这种局面不会有什麽奇迹了。 他的手捏住了馀烬之坠,这是封存着四阶骑士全力一击的底牌。 或许它之后会有更大的作用,但是此刻已经不得不使用了。 希恩拇指压住晶石表面,体内斗气迅速灌入,只要再用一点力,这枚晶石就会碎裂…… 就在这一瞬,脚下的大地忽然震了一下。 「咔哒……轰隆——!!!」 一声沉重的金属摩擦从地底炸开,震动顺着地面传开,高台上的圣银火台开始剧烈震颤。 一道几乎嘶哑到破音的吼声突然撕裂战场,维克托的声音带着哭腔:「老子让它转起来了!!!」 滚烫的鼠油顺着管道灌入核心,沉睡了一整年的结构开始重新运转。 白金色光芒沿着那些布满灰尘的圣银符文迅速蔓延,层层环阵依次点亮。 紧接着整座祭台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白金火柱从祭台中心猛然喷出! 光柱粗壮得几乎无法直视,直冲天穹,直接撕开了压在天空上的红月血云,在天穹中央轰出一个巨大的空洞! 神圣能量从光柱底部爆散,一道白金光环贴着地面扩散出去。 光环掠过战场,三阶巨鼠正张开血口准备咬下法比恩的身体。 下一瞬,它的身体突然僵住。 庞大的身躯被某种无形力量死死钉在半空,而骨座上的食尸鬼精英甚至来不及惨叫。 白金光芒覆盖上去,腐肉开始蒸发,骨骼迅速崩解。 那头足以碾碎防线的复合魔物,在一个呼吸之间被彻底抹去。 至于阵地里那数万只腐鼠,在圣火光环面前,它们甚至称不上敌人,像被风吹散的灰烬,一片片崩塌,化成漫天黑灰。 整片战场安静下来。 高纯度圣火释放出的热浪慢慢铺开,驱散了空气里的寒意和腐臭。 这片刚刚还满是尸体与血水的废土,竟显得异常明亮。 凯尔脱力地跪砸在泥土,浑浊的眼泪混着腥臭的变异鼠血,顺着布满胡茬的脸颊往下流。 活下来了,居然活下来了…… 凭着某种本能,凯尔慢慢转过满是血污的头颅,望向广场中央的高台。 那道贯穿天穹的白金火柱仍在燃烧。 希恩就站在光柱前方,纯净的白金光线落在银发少年身上,边缘勾勒出一层耀眼的轮廓。 脚下是浸透烂肉的恶臭泥潭,头顶却是驱散长夜的白金圣火。 这种反差画面如同是在教会油画里才有的画面,带来的冲击几乎让所有人无法呼吸。 崇敬丶狂热丶畏惧丶依附……这些情绪,在一瞬间涌上所有人心头。 就在这片狂热的死寂中,希恩动了。 他缓缓拔出腰间那把精钢长剑,直指那片被圣火轰碎的暗红天穹。 整整两夜的极限微操让他的近乎精神崩溃,但当声音落下时,依旧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抬起头,看清这道光。」希恩扫视下方数百张糊满烂肉的面孔。 「这道光是我们踩着几万头畜生的尸骨,从深渊嘴里硬生生撬出来的一条生路!」 短暂的停顿,风掠过燃烧的圣火,他的声音再次落下,比刚才更加高昂。 「这团白金圣火,是人类在永夜边缘筑起的长城!只要我们还站着,长夜就越不过这道墙! 也许在教会的卷宗里,这只是一场普通的夜袭。 也许在永夜长城漫长的防线上,这样的战斗每天都在发生。」 他的声音顿了顿,然后重新落下。 「但对黑松领来说,这是伟大的一夜,我们活下来了!我们胜利了!」 声音落下,整片阵地安静了一瞬。 像有什麽东西,在每个人胸腔里猛地砸了一下。 凯尔的身体猛地一震,双手握住那把卷刃的断剑,狠狠插进泥水之中,然后第一个朝着高台重重磕下了头。 法比恩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单膝跪地。 随后是骑士丶士兵丶罪民……一个接一个,数百具满身血污的身躯,在这片焦黑的废墟上齐齐伏下脊背。 他们面对的不止是圣火,也是高台上那个沐浴在光芒里的银发少年。 在希恩视野中,无数道象徵着极致死忠的深蓝色洪流,从下方那片血泊中升腾而起,如同一片汹涌海洋。 第28章 清算与规划 血月褪去,黎明的光重新落在黑松领的废墟上,圣火安静地燃烧着,向四周散出暖意。 太累了,熬过这一夜的生者,甚至连伸手解开搭扣的力气都挤不出来,就这麽穿着沾满黑血的铠甲,直接瘫在冰冷的石板上。 对被丢在永夜长城的人来说,只要能在圣火的庇护下闭上眼,就已经是难得的安心时刻。 希恩站在高台边缘,冷风掠过,黑色披风被吹得猎猎作响。 连续两夜的超负荷压榨,让他的大脑像是被人从里面凿开,但暂时还不是休息的时候。 沉重的脚步声从阶梯下方传来,随军书记官浑身沾满污血,几乎是扶着墙爬上高台,把一卷羊皮纸名册递到希恩面前。 「领主大人……昨夜的清算……」 希恩接过名册,原本密密麻麻写着的名字,此刻有大半被粗劣的黑色炭笔重重划掉。 阵亡,一百十七人。 这一百十七具被鼠潮嚼碎的躯体里,绝大多数都是顶在最前线的重甲步兵和年轻骑士。 对于这支满打满算不过六百人的残军来说,这一刀几乎是直接砍在骨头上,而且这还是维克托及时点燃圣火的成果,在拖个几秒怕是要翻倍。 这就是永夜长城,每一次勉强撑下来的胜利,下面垫着的都是白骨。 他合上名册,重新看向下方那片横七竖八的人堆,在心里想到一个更残酷的事实。 昨夜那场几乎把整支队伍拖进深渊的绞肉战,根本不是真正的血月季。 那不过是一场意外,是自己这群鲜肉在没有点燃圣火的永夜长城驻扎,所引动饥饿魔物群后形成的灾潮。 真正的血月季,会持续六十到七十天,这段时间里,世界规则会向黑暗侧倾斜。 白昼消失,天空只剩被红月染透的血红光芒。 圣火的压制力会被削弱,大量低阶魔物被彻底激活,高阶种族则进入近乎狂暴的狩猎状态。 而昨夜差点将他们团灭的那头三阶畸变巨鼠和食尸鬼精英体,在血月季中不过是个精英怪。 灰雾防区上一任守军为什麽会覆灭,就因为他们面对的不是零散魔物,而是一整个狼人部落。 狼人不是野兽,它们战斗智慧不弱于人类,会侧翼包抄,会切断补给,甚至会驱使低阶魔物去填壕沟和陷阱。 那场防线崩溃,并非偶然,而是狼人一整套围猎战术一点点撕开的结果。 希恩抬头看了一眼天空隐约可见的巨大月亮。 距离下一次真正的血月季,只剩六个月。 风从高台上吹过,下方那些沉睡的士兵,没有一个人知道自己将面对什麽。 一支刚刚伤筋动骨的残军,一块刚勉强稳住的领地。 如果防御方式不改变,等红月真正升起的那一天,这里只会剩下一片废墟。 圣火也救不了他们,所以必须变得更强。 希恩眼睑微垂,意识沉入识海,恩义圣典无声翻开。 再次睁开眼时,视野中的景象让那阵要把人撕开的偏头痛都缓了一瞬。 放眼望去,无论是平日里傲慢冷僻的教会骑士,桀骜不驯的世俗老兵,还是那些卑微到泥里的罪民,他们头顶的恩泽值全部发生了变化。 灰白褪尽,浅绿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整片纯粹而稳定的深蓝。 昨夜那道贯穿天穹的白金圣火,不只是烧穿了黑松领的长夜。 也烧掉了这六百多人心底对希恩的最后那一点犹豫,步入死忠行列。 希恩看着那片深蓝色的人群,嘴角微微勾起一点弧度。 现在的他随时可以动用报偿值,把这支队伍里的战力核心抽出来复刻。 法比恩的圣堂剑技,老兵们在烂泥和尸堆里磨出来的杀人手段,维克托的炼金构装知识。 所有东西,都在向他敞开,只要身体撑得住,他的个人战力会在极短时间内迎来一次剧烈提升。 除了恩情值的收获,老鼠们也留下了不小的战利品。 两枚拳头大小的暗红晶体安静地躺在铅盒上。 这是从那头三阶畸变巨鼠与食尸鬼精英体内剖出的战利品,三阶原罪之血。 晶体表面布满细密血管般的纹路,在清晨灰败的光线里,内部粘稠的血液缓慢流转,看起来几乎像一颗晶化的心脏。 在永夜长城这东西一直是最硬的通货。 它不同于温和纯净的圣火,原罪之血本质是一种极端狂暴的黑暗能量。 将其作为核心填入炼金阵列作为启动能源,或嵌入永久圣火台的传动底座,这种高密度能量甚至能让圣火短时间进入超频爆发状态。 「大人,还有这些。」伊凡沉声开口,指了下角落里几个鼓鼓囊囊的粗麻袋。 麻袋口敞开着,里面装满粗粝的低阶魔晶,每一枚只有米粒大小,但数量多得几乎要撑破麻布缝线,而这还只是整个战场中的一小部分。 单体能量弱得可怜,甚至不足以给圣火当燃料,杂质还会堵塞导能管,但胜在数量惊人。 希恩弯腰抓起一把魔晶,冰冷而多棱的粗糙触感在掌心摩擦。 他的大脑迅速剥离残馀疲惫,开始推演这批资源的转化路径。 黑松领目前的防御,只是一层随时会被撕开的破木板。 昨夜填进去的一百十七条人命,已经验证了一个事实,用血肉去堵红月魔物的缺口,是效率最低的消耗。 必须让炼金措施接管阵地,两枚三阶原罪之血,足以作为微型动力炉的能源心脏。 只要配合维克托脑子里那套疯狂的废土构装学,黑松领完全可以建立起一套不依赖人力的物理防御体系。 当然这一切都需要后续支援与人口,卡斯提安承诺过教会补给会优先向黑松领倾斜。 但到底能兑现多少,全看自己展露出来的价值。 希恩转身,将手里的魔晶丢回麻袋,发出一阵细碎的碰撞声,接着说道:「准备羊皮纸和墨水。」 守在一旁的随军书记官愣了一瞬,很快点头退下。 希恩为了之后的规划,得尽快多要点物资,因此他决定写两封信。 第一封信,送往王都的格雷伍德家族。 信里他会直接把黑松领摇摇欲坠的处境,以及惨烈的伤亡比例摊在纸上。 如果这块领地很快崩溃,他这个私生子会被填进长夜,但教会追责的怒火,同样会顺着血脉烧到格雷伍德伯爵的宅邸。 物资丶高阶工匠丶家族私军,格雷伍德伯爵必须用这些实质资源,来买断家族名录不被教会抹除的风险。 第二封信,则送往卡斯提安主教,这封信的措辞会显得漂亮得多。 鼠潮规模丶三阶畸变巨鼠与食尸鬼精英的战绩丶缴获的原罪之血数额,以及防线重建的物资缺口。 来证明自己的能力,以及哭穷。 书记官很快抱着羊皮纸卷和黄铜墨水瓶跑了回来。 希恩刚从他手中接过羽毛笔,笔尖还没来得及蘸上墨汁。 忽然一名外围传令官跌跌撞撞冲上来,他满脸灰尘混着冷汗,胸膛剧烈起伏,气息急促得几乎连成一片。 「领主大人!有一队人马……正在强行穿过灰雾!正全速朝黑松领狂奔过来!」 第29章 迷雾来人 雾气翻涌,从灰雾深处冲出来的,却不是预想中的变异魔物。 伴随着杂乱沉重的马蹄声,大约四五十骑人马踉跄着冲进圣火光晕边缘。 战马口鼻喷着大团白沫,四肢几乎是在泥地里拖着前进。 马背上的骑士更是惨不忍睹,厚重胸甲大面积凹陷破裂,翻卷的金属边缘下,深可见骨的撕裂伤仍在往外渗血。 法比恩眯起眼,目光越过那些满是血污的脸,落在他们随风飘动的破烂披风上。 「收起弩箭,是残石领的人,不是怪物。」 他冷冷扫了一圈这群残兵,却没有看到那位傲慢子爵的影子。 几十名骑士被迅速缴械,卸下残破甲胄,像押解犯人一样被带到广场的圣火高台下。 领头那名共鸣境的骑士长双腿一软,直接跪倒在满是黑血的泥潭里。 面对高台上的希恩,他断断续续吐出了昨夜的噩梦。 托马斯子爵虽然是个蠢货,但昨夜并不算毫无准备,残石领外围连夜扎起了标准拒马墙,骑士们结成塔盾阵列。 而他们遭遇的鼠潮规模甚至只有黑松领的三分之一,也没有出现三阶以上的复合魔物。 那原本是一场极有可能撑过去的消耗战。 然而致命的变量出现在午夜。 残石领那座永久圣火台虽然与黑松领不同,已经顺利点燃,但没想到底座传动轴还是因为长期遭受血锈侵蚀,在关键时刻卡死。 伴随着刺耳的金属崩裂声,白金圣火在午夜最黑暗的时刻黯淡了十多分钟。 「就十分钟……」骑士长把脸深深埋进泥水里,声音里全是绝望,「外围鼠潮像疯了一样撞碎东侧拒马。」 「我们其实还能顶住……盾阵还没散,长矛手还能刺击……」想到这里,他的嘴角抽搐了一下,「可是,领主大人他……崩溃了。」 那十分钟里,几千只嗜血腐鼠顺着阴影窜进内圈。 托马斯子爵在看到魔物滴着口水的獠牙时,理智彻底被恐惧绞碎。 他下令亲卫队放弃侧翼,全力护送自己撤退。 主将逃跑,亲卫抽离,本就摇摇欲坠的阵线瞬间雪崩。 原本稳固的盾墙被人心从内部撕开,有序阵地战在几个呼吸间变成屠杀。 只有四五十名骑士,是踩着同袍尸体才从鼠潮与食尸鬼之间杀出来。 至于托马斯子爵,大概率已经被魔物淹没,死在荒原某个泥坑里。 骑士长讲完一切,颤巍巍抬起头,想在这座幸存营地里找到一点同病相怜的慰藉。 可他看到的是堆积如山丶几乎与残垣齐高的腐鼠骨骸与原血魔晶。 在防线最核心处,一头体型如重装犀牛般庞大的三阶畸变巨鼠四脚朝天倒在泥中,半边身子被圣火碳化。 骑士长喉结艰难滚动,他原本以为大家都是被家族丢来的新兵,境遇不会差太多。 可现在他才意识到,黑松领昨夜面对的鼠潮规模与高阶魔物压迫,比残石领恐怖十倍不止。 换作任何普通领主,这座领地昨晚早就覆灭。 他的目光一点点上移,落到高台之上。 那个年仅十四岁的银发少年,披着染血的深色领主斗篷,静静站在贯穿天穹的白金光柱前,深色披风在风中缓慢翻卷,银白长发被金光勾出冷硬的轮廓。 骑士长把额头死死贴在浸满黑血的石板上,双手平放在泥水里。 接着残石领的幸存者跪伏在泥潭里,向希恩献上永夜长城的臣服。 希恩俯视着这四十多名亡命之徒,眼底看不到半点劫后馀生的共情,唯有审视死物般的冷漠。 「《圣火战时惩戒律》第三章,第七条。」希恩的声音冷淡如宣判般,「主将弃阵溃逃,弃防线落荒而走,当受火祭告诫。」 下方那名骑士长猛地屏住呼吸,瞳孔因为极度恐惧而短暂涣散。 希恩停顿了一瞬,让那股压迫感慢慢在空气中沉下去。 「按律你们这群人理应全部被粗麻绳绑上火刑架,活活烧成灰烬,灵魂打上异端烙印,永远逐出圣火。」 这番毫不掩饰的宣判,比昨夜那头三阶畸变巨鼠的咆哮还要致命,几十名刚从怪物堆里杀出血路的骑士,在这一刻像被抽走了全部体温。 希望的馀烬被彻底浇灭,他们沉重的身体一点点垮下去。 空气安静得几乎令人窒息,四周黑松领的弩手们不动声色地扣紧机弩,皮革弓弦轻轻摩擦,发出细碎声响。 希恩侧过身,目光投向远处尚未散尽的血雾。 「但现在缺人,我给你们机会,暂时抹掉你们的通缉身份,从现在开始,你们被编入黑松领死战营。 至于最终罪责,我会如实写进递交给卡斯提安主教的战报,由他判断。」 他说完,又重新低头看向下方的瑟瑟发抖的高阶骑士们。 「至于接下来的血月……去前线填满壕沟,去砍下足够多的魔物头颅,只要你们杀的怪物足够填平自己的罪,我会亲自向主教,为你们要一份赦免文书。」 话落高台下却没有任何人出声。 那名骑士长闭上眼,身体猛地向前倾倒,沉重的头盔重重砸在青石板上。 「咚!」 身后四五十名骑士几乎同时跟随,额头狠狠磕在地面。 沉闷的撞击声连成一片,在废墟间回荡。 他们没有宣誓与高呼感恩,但这一记磕头,已经代表彻底的臣服。 高台上希恩的脸依旧没有任何波动。 然而在他的视线里,下方那四五十个低垂的头颅上方,色彩却开始疯狂跳跃。 那些数值没有在灰白或浅绿停留,直接冲上浓烈刺眼的翠绿色。 庞大的报偿值如开闸洪水般涌入希恩的数值库。 仅仅一场对话,就吞下了近五十名三阶的即战力。 更重要的是,这些不同体系的三阶骑士,撑开了他的技能复刻库上限。 在他脑中这些骑士在战场上磨出来的重装战阵技巧丶盾牌卸力法,甚至濒死爆发的斗气回路…… 此刻都像摆在货架上的商品,静静等待他的收割。 第30章 技能库规划 距离黑松领极远的灰雾防区深处,横亘着一座被彻底碾碎的庞大要塞废墟。 成百上千的高阶食尸鬼静静伫立在残垣之间,乾瘪躯体挂着锈蚀锁子甲,残破兵刃斜指地面。 最前方坐着着一个极其高大的身影。 这名食尸鬼统领浑身缠绕着浓郁红月死气,灰败皮肉大面积脱落,露出的部分已经开始骨化。 他的右爪倒提着一把沉重断剑,断裂刃口上残存的圣银镀层仍在微弱闪烁。 这原本是斩杀黑暗的武器,如今却成了折磨他的刑具,圣银力量不断灼烧着异变血肉,掌心传出细微的「嗞嗞」腐蚀声。 但他依旧死死握着剑柄,那是他乾涸灵魂里最后一点人类记忆。 就在此时,远方天际线尽头,夜幕被撕开一道缺口。 一道微弱却纯粹的白金光柱猛然升起,像逆刃的长剑刺破红月血云。 那位食尸鬼统领只是缓慢僵硬地抬起头。 「圣火……又亮了……」 这位食尸鬼居然开口说话,且乾涩的声音里带着几乎无法察觉的悲哀。 ………… 距离那场惨烈的血肉绞杀战,已经过去整整三天。 若是在其他长夜领地,危机只要稍微退去一寸,罪民们立刻就会被皮鞭驱赶着搬运巨石丶修补城墙。 但这里的营地里出奇安静。 除了最低限度的边界巡逻和检查圣火基座运转外,希恩只下了一道命令,全军休整三天。 士兵和罪民们裹着沾满血污的毛毯,毫无防备地瘫在篝火旁沉睡,粗重鼾声此起彼伏。 三天时间里,营地上空那片璀璨的深蓝恩泽值如同凝固海洋般稳定下来。 士兵可以放心沉睡,但希恩不行。 虽然连续两夜极限压榨的反噬仍在持续,但是他只强迫自己昏睡了一个昼夜。 等眩晕稍微退去,便立刻披上大衣,坐到营帐内那张由破木箱拼成的简易木桌前。 在血月季前,黑松领这片废土必须变成一台用钢铁丶齿轮与毒火武装起来的绞肉堡垒。 而在这台战争机器全速建设之前,他还需要先消化战果以及做一些规划。 希恩微微侧头,目光落向帐门缝隙,伊凡如铁塔般的身影正守在那里。 确认不会被打扰后,希恩重新收回视线,眼睑缓缓垂下,紧绷的脊背靠向木椅,恩义圣典无声翻开。 报偿值:8732。 这是黑松领数百名死里逃生的残军,为他铸出的庞大财富。 希恩的视线扫过复刻技能所需要的点数。 lv.1基础技能消耗200点,lv.2进阶技能600点,而lv.3技能则需要整整1800点。 若换作任何一个渴望力量的年轻骑士,此刻大概已经陷入狂热,疯狂兑换那些足以开山裂石的斗气与剑技。 但希恩看着这笔巨款,眼底却没有半点贪婪,脑海里忽然闪过一个画面。 法比恩那位沉浸在共鸣境多年的教会剑士,在那头三阶畸变巨鼠的甩尾面前,连一秒都没撑住。 整个人像破布口袋一样被抽飞,胸甲碎裂,呕血倒地。 「就算我把剑术和斗气堆到共鸣境,在真正的血月季里,又能杀几头怪物?」希恩在心底冷静地计算着,「顶多只是能在这台绞肉机里多活几分钟。」 他是领主,战斗力固然重要,但不是最为急需的。 希恩的目光转向营地里的几名高级工匠,以及独臂老头维克托的身上。 复制维克托【lv.3炼金建筑构装学】,复刻麦克【lv.2巨型防御工事修筑】。 报偿值瞬间蒸发2400点。 下一刻,识海中异变骤起,恩义圣典的书页爆发出璀璨的蓝光。 一股浩瀚的信息洪流漫过神经,工匠麦克与维克托脑海里那些粗糙的经验被强行灌输进来。 垒石手法丶用魔物骨血混合泥浆筑墙的配比丶挖掘防御坑道的本能技能,全都在识海里迅速展开。 与此同时,另一段沉睡的记忆被同步唤醒。 前世书架上那些建筑图解丶科普读物,还有那些用来打发时间翻阅的闲书知识。 这些早已模糊的碎片,在圣典的力量下被精准调出。 两种完全不同的知识体系,在希恩脑海中迅速融合。 三角形稳定结构与基础承重力学,基础的水泥配比……甚至连现代战壕防炮的设计,以及城墙凸出部的交叉火力网设计,也开始与异界的拒马壕沟疯狂推演融合。 希恩缓缓吐出一口浊气,胸腔里的兴奋压都压不住。 这是意外之喜,恩义圣典不仅仅是复制技能,而且能够根据自己前世的知识补全。 这个世界的工匠依靠一代代传下经验去垒石头,往往知其然而不知其所以然。 但当希恩复刻这些技能时,圣典会检索他前世记忆里那套科学逻辑,然后将两者强行熔铸。 这是一种来自地球的降维打击。 意味着希恩将掌握一套整个红月世界都不曾存在的体系,具备现代工程逻辑的废土基建学。 短暂兴奋过后,希恩很快压下情绪,重新收敛心神,继续下一步操作。 这两夜的极限微操,让他彻底看清了低阶技能的局限。 同时维持【lv.2战阵指挥逻辑】与【lv.2基础战场感知】,就像强行用肉眼去数清沙暴里的每一粒沙子。 大脑被迫当成监控器超频运转,代价就是几乎将他逼到崩溃边缘的神经剧痛。 若是在长达六十天的血月季里继续这样运作,魔物还没冲破城墙,他的脑子就会先一步烧毁,必须摆脱这种低效消耗。 《恩义圣典》的底层机制并不是刻板罗列。 当两种技能的逻辑高度互补时,报偿值便能成为熔炉,将其揉碎重组,推演出更高维度的能力。 希恩的意念锁定在技能节点上。 报偿值消耗1800点,识海之中代表感知与指挥的两团光斑轰然撞击。 突破! 【升级完成:获得lv.3宏观战场指挥】 一层无形涟漪在识海深处荡开,希恩缓缓吐出一口长气。 从这一刻起整个黑松领的废墟,在他的脑海中化作一张精密运转的三维沙盘。 他终于摆脱了肉眼的束缚,真正坐上了属于棋手的位置。 科技树面板已经变化,希恩迅速清点自己能力面板的主要技能。 战斗系:lv.2短时斗气爆发。 统御系:lv.3宏观战场指挥。 后勤科技系:lv.3炼金建筑构装学,lv.2异种材料熔炼,lv.2炼金材料学,lv.2大型防御工事修筑 本次升级消耗4200点,报偿值馀额:4532。 看着剩下的四千多点储备,希恩强行压下继续兑换的冲动。 底牌见底,就等于半只脚踏进坟墓。 这笔资金必须留下。 一部分用来买命,血月季长达六十多天,高阶魔物随时可能出现。 他至少要留两千点作为紧急兑换,到时兑换关键技能,关键时刻会救自己一条命。 另一部分则用来迎接卡斯提安主教以及家族的增员,看看他们有没有什麽隐藏的奇人异士。 技能库安置完成,希恩重新睁开眼,该下一步了。 希恩起身一把掀开厚重的帆布帐帘:「把所有的工匠,全部叫到广场。」 第31章 黑松五环 营帐里,代表黑松领的简易沙盘前,站着老工匠长麦克带着十几个满手老茧的匠长头目,以及习惯性缩在阴影里的独臂老头维克托。 本书由??????????.??????全网首发 由于在行军以及与嗜血腐鼠的战斗中,希恩有刻意保护工匠,所以工匠并没有损失太多。 他披着深色大衣,靠在主位木椅上,眼底的红血丝还没褪乾净,视线扫过沙盘。 「周围地形都探过了。」希恩嗓音因为疲惫带着点沙哑,「说说吧,这墙你们打算怎麽垒?」 老工匠长麦克从怀里小心摸出一卷边角发黄的羊皮纸,在桌上慢慢摊开。 这并非他们拍脑门想出来的草图,是至圣教会几百年用血肉换来的经验,教廷标准堡垒阵图。 「大人,您看这个。」麦克粗糙的手指点在图纸上,「这套在前线抗过不知道多少次血月季,绝对靠得住。」 麦克的手指继续往里移动:「全用整块粗条石往上咬合着垒,直接砌到六米高,城墙四个角,全搭全封闭箭塔,一点死角都不留。」 帐篷里安静下来。 希恩垂着眼,看着那张古老复杂的图纸,与脑海中【lv.2大型防御工事修筑】的知识迅速对照。 从纯军事角度看,在一个靠冷兵器和血肉去对抗超凡魔物的时代,这套体系确实是个好模板。 他微微点头:「很经典的设计,确实经得起血与火的考验。」 听到领主亲口肯定,麦克和几名土木头目明显松了口气。 「但是。」希恩的话锋陡然一转,将刚刚泛起的一点轻松气氛击得粉碎,「在这里还是不够用的。」 希恩没有任何客气,炭笔落在最外围的护城河设计上。 「具体情况具体分析,比如说这一条乾涸的深沟,开战几天后,它只会被魔物尸体填满,然后顺理成章变成一条冲锋坡。」 几名工匠的脸色瞬间变了,他们从没从战争消耗的角度思考过地形的变化。 希恩没有给他们消化的时间,炭笔径直划过那道六米高的厚重石墙。 「这需要大量的时间与劳力,距离真正的红月季只剩六个月,就算把教会承诺的物资。 还有那支正在路上的人全算进苦力里,这点时间也垒不起这堵墙的一半。」 帐篷里一片沉默,没人回答。 希恩继续说道:「如果为了赶工缩减标准,造出一堵一撞就塌的破墙,你们拿什麽去挡三阶以上的魔物?而且我们这次红月季面对的很可能是狼人。」 火盆里的木炭劈啪爆开,声音在帐篷里格外刺耳。 「这图纸再完美,脱离实际也不过是给自己修一座更漂亮的墓碑。」 在几名老工匠震惊的目光中,希恩在图上毫不留情地画下一个巨大黑叉。 「嘶——」老工匠长麦克倒吸了一口冷气,「领主大人!这可是先辈们用血肉……」 希恩根本没有理会他,视线扫过沙盘:「所以我们要根据手里攥着的筹码,做最极端的取舍。」 以沙盘中央圣火台为圆心,希恩抓起沙子一扬。 散落的砂砾在沙盘上铺开,形成一片巨大扇形阴影。 麦克愣住了:「大人,这是什麽意思?」 「以刚刚那个防御图纸,以圣火台核心铸造内部堡垒,然后在外围布置纵深杀戮区。」希恩的手指重重敲在扇形边缘。 「当血月季到来时,虽然会压制圣火,但我会把圣火台超频推到极限,强行扩大光域,覆盖整片扇区。 就算是血月季,只要进入圣火光照范围,黑暗生物的再生能力会被压制,狂化也会被打断,这是我们建立防线的基本条件。」 希恩说到这里停顿了一瞬抬起眼:「但在光域之内怎麽杀,大有讲究。首先狼人最大的优势是什麽?」 没等他人回答,希恩就自问自答:「速度还有违反常理的跳跃能力,如果把防线建在平地上,一堵六米高的墙,它们踩着同伴尸体就能翻上来。 「所以我们不和它们硬碰硬,我们用土地,切碎它们的冲锋节奏。」 木棍落下,在扇形区域内,由外向内划出五道错落的锯齿状深沟。 「第一环,裂牙壕。」希恩的木棍点在最外围。 「沟底布满包铁尖木桩,并铺设导流槽连通炼金火油,魔物一旦跌落,这里就是第一道露天烤架。」 老麦克皱紧眉头,提出最致命的疑问。 「大人,狼人狂化后,一跃七八米绝非难事,这沟……它们直接就越过去了。」 「如果在平地,它们确实能跃过去。」希恩的嘴角勾起一个弧度。 「但如果我在壕沟前给它们造一个反向斜坡呢?」他在壕沟外快速画出一个向上的缓坡。 「把挖出的泥土全部堆在外侧,夯实成斜面,然后……用熬煮的油脂混合石灰,浇筑在斜坡表面,让它结成一层光滑硬壳。」 希恩看向维克托,对方抖了一下,希恩见他不说话,于是继续推演。 「狂化狼群冲锋上坡,速度推到极限,但利爪无法刺穿光滑表面抓地,别说七八米,它们连一米都跳不起来,只会因为惯性,一头栽进火坑。」 麦克张着嘴,脑海里已经浮现出那个画面,狂奔的狼群在坡顶打滑,成片坠落火海。 「第二环,地刺阵壕。」希恩木棍继续画着。 年轻工匠杰克忍不住开口:「大人,陷阱太复杂,战场上满是泥沙血肉,齿轮一卡死,整条防线就废了。」 「谁说要用齿轮?」希恩抓过一张废弃羊皮纸,炭笔迅速勾勒。 众人一看,只有最简单的杠杆结构加上弹性底座。 「越精密的机器越容易坏,我们只用最粗暴的被动蓄能。」希恩把草图拍在桌上。 「借狼人坠落的重力势能触发弓片,它们越重,跳得越狠,反弹的精钢地刺贯穿腹部的力量就越大。」 杰克死死盯着图纸,呼吸逐渐变得粗重,他从未见过这种的陷阱结构。 简单粗暴却十分合理,这种设计几乎颠覆了他对陷阱的认知。 「第三环,毒雾壕。」希恩继续推进,「壕沟内埋设脆壳陶罐,受重压碎裂,释放大量刺激气体。」 「大人……能毒死高阶魔兽的深渊猛毒,一滴就价值百金,我们根本买不起。」 「谁说要毒死它们?造成麻烦就够了,比如说狼人的嗅觉和听觉是人类几十倍,但在我眼里这是它们最致命的弱点。 用废弃次级圣水,混合腐鼠腺体里的酸液,神圣与污秽的排斥反应,会产生极度刺鼻的沸血浓烟。 高浓度刺激气体会烧坏它们的鼻腔和眼球,失去视觉和嗅觉的狂化狼群,只会在壕沟里疯狂撕咬同类。」 维克托在脑中构想了一下,貌似有这个可能性。 用圣水制造毒气,这种异端到极点的化学战思路,让他莫名陷入狂热。 「第四环,炼金爆裂壕。」希恩的视线锁定阵地核心的必经之路。 「准备一种为高阶狼人首领和攻城巨兽准备的烈性炸药,当高阶战力集结时,直接点燃燧石引线物理起爆。」 最后,木棍落在最内侧壕沟。 「第五环,圣银蚀骨沟,壕沟内铺设废铁刺网,表面涂抹酸液和圣银粉末。 狼人靠再生能力撑到这里,但铁刺割开皮肉,圣银粉末会顺着酸液进入血液。 狂化被打断,再生彻底失效,它们只会像挂在屠宰场铁钩上的野狗,等着城墙上的弩箭。」 营帐内死一般的寂静,只有希恩的声音在回荡。 第32章 来自异界的知识库 希恩的话音落下,木棍随意砸在沙盘边缘的木框上,发出一声磕碰。 营帐里瞬间陷入死一般的寂静,整整两分钟,没有人说话。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黏在那座沙盘上。 从反向减速缓坡,到引燃火油的裂牙陷阱,重力触发的地刺机括,毒雾陷阱,物理爆破,以及最后利用世界法则压制的圣银隔离。 一条严丝合缝咬合的防御链,就这样摆在他们面前。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台湾小说网藏书多,??????????.??????随时读】 众人呆滞地盯着沙盘,嘴唇微微张着,连呼吸都忘了。 壕沟他们会挖,陷阱更是他们这帮老手艺人闭着眼睛都能挖出来的东西,而这些元素单独拿出来,大部分都是教廷堡垒模板里的老部件。 但把这些零碎的部件,环环相扣的方式组合起来,这已经完全超出了他们的认知边界。 年轻工匠杰克的眼神里透着敬畏,想破脑袋也想不明白,这位年仅十四岁的长夜领主,脑子里究竟装着些什麽东西。 仿佛双冷冰冰的眼睛背后,藏着一座庞大到令人头皮发麻的知识宝库。 而就在杰克为那些惊世骇俗的知识感到战栗时。 老工匠长麦克,却突然察觉到了这套体系真正恐怖的地方。 不是威力,而是造价……这套足以绞杀高阶狼人的防线体系,竟然廉价且快速得令人发指。 它卡在六个月红月季爆发的死线之内,同时完美避开了黑松领最致命的物资匮乏问题。 这套看似由废铜烂铁拼凑出来的方案,具备着绝对的不可复制性。 如果把这些垃圾交到其他任何长夜领主手里,他们只会堆出一座被魔物一撞就塌的垃圾山。 唯独眼前这位银发少年,才能把满地残骸与废料点石成金,硬生生打造出一台专门针对狼人弱点运转的战争机器。 希恩那番来着异界的理论,就像一柄重锤,狠狠砸碎了这些工匠脑海中延续数百年的常识枷锁。 短暂的死寂过后,营帐里没有出现质疑。 相反是多年实操经验在新理论框架下彻底爆发的疯狂发酵。 「大人!」年轻工匠杰克脸涨得通红,「如果毒雾壕不需要炼金机括触发,那根本不用这麽麻烦! 我们直接把脆皮毒气陶罐和铁刺绑死在一起,狼人一旦跳进沟里,脚掌踩到铁刺,尖刺立刻就能把毒罐扎碎!」 「对!还有那道减速坡!」另一名土木头目猛地拍大腿。 「我们把挖出来的暗红冻土堆起来,中间多掺几层生石灰,最外层浇上水! 长夜气温能把水瞬间冻透,到时候整条坡面又滑又硬,连苍蝇都站不住,狼人的爪子根本刨不开!」 激烈的讨论声瞬间在营帐里炸开。 这些平日只会按部就班垒石头的泥瓦匠和铁匠,此刻像被点燃了一样。 他们围在沙盘前,用自己几十年的经验,拼命填补希恩抛出的那个巨大绞肉机框架。 希恩安静地靠在主位木椅上,没有出声打断这群人的狂热,目光越过沙盘的喧嚣,落在这些核心工匠的头顶。 虚幻的因果视界中,一抹抹数值正以夸张频率疯狂闪烁。 +14丶+29丶+24…… 一连串数值如沸腾水泡般不断翻涌,汇入恩义圣典之中。 对于这些被时代束缚的手艺人来说,赐予一种足以打破认知的知识,同样是一种浩荡恩泽。 看着这群因为过度兴奋而面红耳赤丶唾沫横飞的工匠,希恩在桌面轻轻敲了两下。 营帐里的争吵瞬间停下。 所有人立刻闭嘴,看向火光深处的银发少年。 「我给出的,只是战略框架。」希恩语气恢复领主惯有的威严。 「承细节需要你们补完,另外不要把眼睛只盯在沟里,外围五环壕沟是绞肉机,但机器能运转,靠的是活人。」 他的目光锐利扫过几名土木头目:「外围是皮肉,内堡才是我们六百人熬过六个月血月季的心脏。」 几名工匠长神情一凛,重重点头。 「你们有经验。」希恩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放手把框架填满血肉,施工遇到问题随时来找我。」 他说到这里停顿了一瞬:「但有一条死规矩,所有定稿设计图,必须由我亲自审核签字,才能动第一锹土。」 「遵命!领主大人!」老工匠长麦克带头。 十几名满手老茧的汉子像捧着圣经一样护着那几张画满草图的羊皮纸,单膝落地。 随后这群被彻底点燃干劲的工匠鱼贯而出,开始各自讨论细节。 厚重帆布门帘落下,外头的呼喝声被隔绝在外。 营帐中除了希恩,还有一道从始至终都缩在角落阴影里的乾瘪身影——维克托。 这位曾经惊才绝艳的炼金构装师,此刻仅存的左手抠着粗布衣角,瘦骨嶙峋的身躯控制不住地微微发抖。 多年来被教会宗教裁判所残酷迫害,让他对这种上位者的单独留堂,充满了烙印在骨子里的恐惧。 他以为这位冷酷的年轻领主要开始清算了。 清算他修复圣火台底座传动轴的速度太慢,清算他作为罪民浪费了太多时间。 希恩径直走到旁边的矮桌前,拎起铁壶,倒了一杯温热麦酒。 随后转身走到那片阴影前,将粗糙的木杯递了过去。 「昨夜的绞肉战能打赢,第一功是你。」希恩的眼神透着一种直击人心的真诚。 维克托僵在原地,浑浊的独眼猛地睁大。 「如果不是你让停摆的齿轮重新转起来,我们这六百多人早就成了那头老鼠肚子里的烂肉。」 希恩把木杯往前递了半寸:「维克托,你救了黑松领的命。」 这句平淡的肯定,却像重锤砸进维克托枯死多年的心脏。 他手猛地一抖,麦酒洒出大半,单膝重重跪下。 「不……不!领主大人!」老头声音带着明显的哭腔,「我只是个被教廷剥了灵魂的异端残废,我不配……」 希恩没有回答,伸手握住维克托仅剩的手臂,稳稳一拽,把这个跪在泥里的老头拉了起来。 维克托胸膛剧烈起伏。 希恩再次走近一步,把一份沉重的期许压在他肩上: 「那五道壕沟,只是拖住狼群的网,真正能咬碎强大魔物的核心獠牙,在这片荒原上只有你能造。」 第33章 炼金武器 「砰丶砰。」两只沉重的铅盒被希恩放在木桌上,金属搭扣弹开。 暗红色的微光立刻驱散了营帐角落的阴影。 盒中躺着两枚三阶源血,表面布满细密血纹,在昏暗光线下缓慢搏动,像两颗仍在跳动的恶魔心脏。 希恩反手又拎起一个鼓鼓囊囊的粗麻袋,将里面数以千计的源血倒在桌面上。 粗粝晶体迅速堆成一座微微发光的小山。 「我们需要真正能一击致命的核心武器,用你的专业告诉我,用这些东西,你能造出什麽?」 维克托的独眼下意识缩了一下,遭受宗教裁判所折磨的记忆,让他本能地对这些炼金材料感到恐惧。 可在希恩平静目光的注视下,他终究颤巍巍地伸出仅剩的左手,拿起了桌上的炭笔。 太久没有碰过图纸了,他的手指抖得厉害。 但当笔尖碰到羊皮纸的那一刻,那些被压抑了无数个日夜的炼金学知识,还是一点点转了起来。 「大人……如果用源血做动力心脏……」维克托的声音带着不自信,「也许能造出一头不知疲倦的战斗傀儡。」 画完第一张草图,他偷偷瞥了希恩一眼。 见领主面无表情,只能硬着头皮继续往下掏脑子里的存货。 「或者……建一座音波共鸣引诱塔,利用源血的共振特性发出高频噪音,把几十里外的低阶魔物引进绞肉区…… 还可以造源血焦土喷火车,用罐装满沸腾的源血和酸液,喷出腐蚀火柱…… 还有源血重型弩……用源血煮沸水后代替人力给床弩上弦…… 最后是晶酸投掷爆裂罐……把低阶源血砸碎,混着毒液塞进陶罐,让士兵往狼群里砸,引发毒火爆炸……」 勉强勾勒完这五六个草图,维克托已经满头大汗。 虽然他曾经是一位炼金大师,但脑子毕竟荒废了太多年,有些生锈了。 见希恩始终沉默,维克托眼底闪过一丝慌乱。 他急忙放下炭笔,佝偻下身子,声音发颤:「大人……我太久没有用这些知识了,脑子有些钝。 眼下只能想到这几个残阵……若您不满意,我会再想,我还能再想!」 他卑微地低下头,等着迎接斥责。 希恩只是安静地站在原地,但他的脑子深处,刚刚复刻并融合的炼金技能正以一种恐怖的速度疯狂运转。 维克托抛出的这些残缺构想,在他脑海里已经被瞬间拆成最基础的模型。 他不只是听懂了,甚至在一瞬之间,看穿了这些方案里藏着的全部致命缺陷。 希恩伸手拿过维克托放下的炭笔,语气并不苛责,只是透着一种冰冷。 「炼金傀儡确实很强。」希恩扫了一眼那张草图,「但它终究只是单体战力,我们面对的是成千上万的红月兽潮,一个傀儡再强,也改变不了战场局势。」 笔在图纸上轻轻一划第一张草图被画上死叉。 「焦土喷火车的问题更明显,第一,成本太高,源血丶酸液丶特殊金属容器,每一样都是稀缺资源。 他指尖点了点图纸,语气依旧平静:「第二,它需要主动出击,可我们的目标不是和魔物在野外机动作战,而是依托防线,把敌人拖进绞肉机里慢慢磨死。 既然如此,就没必要造这种昂贵又危险的攻势武器,否决。」 希恩的笔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又把目光移向另一张草图。 「至于音波共鸣引诱塔,思路倒不算错。」 他指了指那几颗碎源血的标记:「但用高阶源血太浪费,而低阶源血的共振频率不稳定,若没有稳定的符文阵列去锁定,声音会在几十息内自行衰减。 而且源血共振一旦进入谐振区,很容易产生次级震荡,塔体若用普通石料和木梁结构,反而会被自身声波震裂。」 希恩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真要做,也必须加入珍贵金属和稳定阵列,否则还没把魔物引来,塔就先塌了。」 维克托彻底呆住了,那只浑浊的独眼微微睁大。 这个年轻领主懂得的炼金知识,竟远远超出他的预料。 甚至有些地方,连他自己都从来没有想过。 就算是教廷里那些中级炼金师,也未必能比得过他。 满肚子的疑问已经涌到喉咙口,可长年被迫害留下的阴影,终究还是压过了求知欲。 维克托只是颤抖着嘴唇,一句都不敢问。 希恩没有理会老头的战栗,敲了敲桌面,把最后两个方案单独圈了出来,随后在空白处落笔,给出了属于另一套文明逻辑的改造。 「第五个方案,改名为半自动蒸汽连弩。」 希恩迅速勾出几道极其简洁的线条:「活塞重弩用来防空可以,但你用死齿轮硬传动,效率太低也极易卡死。」 纸面上,很快出现了两个曲柄连杆,蒸汽气阀,这是维克托从未见过的结构。 「放弃死齿轮,改用这套系统制,源血做恒定锅炉,水蒸气推动活塞,连杆把旋转复位。 这样不仅能自动上弦,还能连续发射,还不需要复杂的符文,能够节省源血。」 维克托还没从那套惊人的连杆结构里回过神,希恩的笔尖已经落到了最后一个方案上。 「第六个方案,改名为压发式毒火地雷,爆裂罐靠士兵手投,射程太短,也太容易被躲开。」 希恩在陶罐内部,画出一套极其精巧的触发机括。 「把它做成触发式地雷,大面积埋进土里,狼人沉重的身躯踩上去,弹簧下压,机括带动击针打碎内部酸液管,引发源血殉爆。」 希恩将炭笔扔回桌上:「成本极低,我们要造几百上千个,把外围直接铺成雷区。」 营帐里再次陷入死寂。 维克托仅剩的左手悬在半空,忘了放下来。 仅凭少量符文与纯粹的机械,就让一堆死铁拥有了近乎永不停息的灵魂。 把一根废铁丝扭成螺旋储存势能,再在瞬间释放的弹簧,更是粗暴地把教廷研究了几百年的炼金触发阵列踩在脚下反覆碾碎。 这已经不是改良了,这是一种足以掀翻传统炼金构造的全新结构。 维克托大口喘着粗气,长期被迫害留下的恐惧,终于被对知识的震撼一点点覆盖。 他顾不上告罪,一把抓过图纸,趴在桌上极其艰难地画起符文。 希恩静静靠在椅背上,维克托头顶那团代表恩泽值的深蓝光晕正剧烈翻腾。 他最后开口说道:「暂时就采用这两个,其他你再想想,我会让麦克在内堡最安全的位置,为你单独建一座炼金工坊。」 维克托猛地抬起头,那只浑浊的独眼瞬间被泪水淹没。 「再过段时间,后续人员就会到黑松领,我会亲自挑出脑子最好,手脚最利落的,给你当学徒。 以及若是得到了更高阶的材料丶更完整的源血,或者别的战利品,你可以继续改进或者尝试其他的方案。 到时候把新方案一并拿来给我看,我也会帮你想,或者给你一些方向,毕竟我多少也懂一点炼金术。」 维克托双膝重重砸在地上,乾瘪的嘴唇贴着泥水,亲吻了希恩军靴前的一寸土地。 希恩静静看着这一幕,维克托头顶那串深蓝色的数字依旧在不断跳动上涨。 但那抹颜色始终停留在深蓝的极限,并没有蜕变成更高一阶的紫色光晕。 看来恩义圣典的阶层提升远没有想像中那麽简单,真想复刻lv.3以上的技能啊。 第34章 寄给卡斯提安主教的信 灰雾防区核心领地,临时搭建的主营帐里。 卡斯提安主教站在巨大的战术沙盘前,捏着一枚代表领地驻点的黑旗,迟迟没有落下。 沙盘上绵延数百里的灰雾防区被切割成十六块区域。 往年这里应插满象徵圣火庇护的白金小旗,而现在刺眼的黑色小旗几乎占去半壁。 三根黑旗钉在防线中段,代表三座永久圣火台已经熄灭,驻守的新晋领主和随员,全都送进黑暗种族的嘴里了。 而防线最边缘的荒野深处,还有两片区域连旗帜都没来得及插上。 那两支远征队甚至没走到封地,就在半路被长夜吞掉。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追台湾小说神器台湾小说网,?????.???超好用】 十六座领地,尚未真正开战,已经折损近三分之一。 卡斯提安把一枚白金小旗丢进旁边的铁盆,随后翻开桌案上堆成小山的羊皮战报,不禁让他连连皱眉。 那支盘踞在灰雾外围的庞大狼人部落,潜伏在防线外的阴影里,耐心等待猎物虚弱。 取而代之的,是成群结队的食尸鬼与低阶魔兽。 这些原本只会被饥饿驱使的腐烂怪物,如今却像一支散开的军队,刻意避开圣火最强的节点,在各领地之间的荒野上游荡。 外围暗哨被拔掉,传令骑兵接连失踪,本就脆弱的补给线被一段段精准切断。 低阶的烂肉被一波波送上来消耗体力,夜袭则不断撕扯守军的神经,这是一场慢慢收紧的围猎,一根绞索正在一点点套上灰雾防区的脖子。 距离血月季全面爆发,只剩下六个月。 这六个月,就像悬在所有人头顶的一把铡刀。 它在缓慢下落,没有人能阻止。 卡斯提安转身,目光越过帐门的缝隙,落在外面那一千名圣城军骑士。 这是他手中最后的底牌。 一千名拥有纯白斗气的精锐,在内陆诸国足以踏平一座叛乱的公国。 可在灰雾防区上,把这一千人撒出去,就像往海里撒一把盐,连个水花都翻不起来。 营帐厚重的帆布帘被猛地掀开,副官马尔科姆踏入帐内,把两个带火漆封泥的皮质圆筒双手递到案前。 卡斯提安面无表情地挑开火漆,抽出卷紧的羊皮纸。 第一封来自长夜总督府:「第四防区圣银配额削减两成,望自行筹措……」 卡斯提安的眼角微微抽动,随手把羊皮纸甩到桌上,扯开第二封来自圣城枢议院的密函。 「增兵灰雾之请,已遭枢议院高层驳回。」 就这麽两句话,没有任何解释像是在例行通知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卡斯提安的眉头紧紧皱起,荒原上的黑暗异动固然可怕,但教廷内部的暗流才更令人窒息。 整条泪骑防线的物资运转早已捉襟见肘,连内陆的几个王国都在抱怨圣火税的沉重。 这正好给了某些人动手的机会。 在圣城那些高背椅上的大人物眼里,灰雾防区的存亡早已成了一枚筹码。 教廷内部几个派系盯着泪骑总督的位置,等的就是一场足够惨烈的溃败。 如此一来,他们就能藉此攻讦政敌,完成新的权力交接。 断掉几成圣银配额,驳回几支骑士团援军,不过是枢议院会议桌上一次轻描淡写的举手表决。 至于卡斯提安,还有那些刚受封的年轻长夜领主,在他们眼里不过是随时可以舍弃的筹码。 卡斯提安脸上没有愤怒,在永夜长城熬了这麽多年,他早就知道抱怨没有意义,而且这也是他早有预料的事情,是他自己主动留下来的。 这时营帐外又接连响起几阵脚步声,带来一连串新的战报。 残石领防线全面崩溃,新晋领主托马斯子爵在鼠潮涌入时失踪,大概率已成魔物粪便。 其馀几名贵族子弟的营地同样死伤惨重,防线被撕得七零八落。 卡斯提安冷冷看着桌上堆积的求援信,脸色阴沉得几乎滴水。 「一群只会浪费粮食的贵族废料。」主教语气里满是厌恶与疲惫。 他重新走到战术沙盘前,权杖扫过防线最外围的三个据点。 「马尔科姆。」 「属下在。」 「传令这三处据点的主将,今夜弃守堡垒,砸毁带不走的重型军械,把人全部撤回第二道防线领地。」 马尔科姆猛地抬头,头盔下的眼神明显一震。 「主教大人!外围三座据点还有近两千军士和罪民!他们没有足够马匹,一旦离开圣火庇护,在荒野撤退会被食尸鬼撕碎的!」 「他们守在那里也活不了。」卡斯提安没有看他,目光仍落在沙盘内侧。 「趁狼人主力还在观望,用这三处据点的人命喂饱低阶魔物,换内线一点时间。去传令。」 马尔科姆喉结艰难滚动了一下,最终低头。 「遵命。」 「再去把世俗王国的几个军需总管叫来。」卡斯提安把权杖重重顿在石板上。 「十五天内,我看不到足额粮草和精钢入库,不管他们背后是谁,直接绑上火刑架。」 他转过头,眼底只剩下一种近乎偏执的冷意。 既然圣城不给活路,他就只能用人命,把这六个月硬拖过去,无论如何也不能让灰雾防区沦陷,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几名书记官满头大汗地抄写军令时,又有一名传令官掀开帐帘。 「主教大人,黑松领急信。」 卡斯提安的笔尖微微一顿,看向那只印着格雷伍德家族纹章的信筒,眉头缓缓皱起。 这个银发少年曾让他难得生出一点期待。 冷静丶狠辣,懂得利用规则,像一把尚未打磨却锋利的剑。 难道连他……也撑不过这几场夜袭? 卡斯提安带着一丝几乎察觉不到的失望,挑开了封泥。 信笺抽出的瞬间,一个小小的铅纸包滑落到桌上。 纸包散开,一撮暗红晶体粉末暴露在烛光下。 哪怕只是最细微的粉末,卡斯提安也瞬间感知到那股狂暴而令人作呕的黑暗能量——三阶原罪之血的碎屑。 主教的呼吸短暂停滞了一瞬,迅速展开羊皮纸。 信中没有求援,只有一份平铺直述的战绩清单。 斩杀数万嗜血腐鼠,阵斩三阶畸变巨鼠与食尸鬼精英体,缴获原罪晶粉为证。 阵亡百馀人,防线未溃,永久圣火台已重燃,另收编残石领溃军数十人入死战营。 卡斯提安盯着那几行字,仿佛看见那名银发少年站在尸山血海里,用染满黑血的剑尖向自己索要筹码。 他的视线移向战术沙盘,在几根黑旗周围,黑松领的白金旗显得十分突兀。 卡斯提安那张冷脸微微抽动,随后乾瘪的嘴角一点点向上扬起。 「在一群只知道发抖的猪猡里……」主教低声笑了起来,指尖捻着那撮暗红粉末,「终于跳出了一头吃人的幼狮。」 卡斯提安或许只是教廷权力金字塔中的一枚棋子,但在灰雾防区,他握着绝对的生杀权。 他无法凭空变出一支骑士团,可整个战区的资源分配,都握在他手里。 卡斯提安拽过一张空白指令羊皮纸,羽毛笔蘸满墨汁。 一道极端偏斜的资源调拨命令迅速成形。 「把奥斯特里亚王国运抵缓冲带的精锐物资截留三成!高纯度圣银原矿与精钢锻锭,全部装车,送往黑松领!」 这些顶级材料,正好填补那个少年隐约透露的炼金野心。 「再去第四惩戒营提人!把那些被剥夺身份的教廷工匠丶退役重甲弩手,全给我挑出来,送去黑松领。 最后从我的私人配额里拨两车高纯度圣火膏脂,一并押送。」 卡斯提安抓起印章,对准火漆狠狠砸下:「去吧,把这些鲜肉,全喂给那头幼狮。」 第35章 格雷伍德伯爵 格雷伍德伯爵府的顶层书房里,暖意浓得让人发困。 壁炉里烧着昂贵的无烟银炭,暗红火光舔着炉壁,没有半点菸尘,与遥远的永夜长城,几乎像两个世界。 格雷伍德伯爵负手站在巨大的落地水晶窗前,视线尽头,王都中央广场上方正翻滚着浓烟。 冲天而起的白金圣火点燃了半个街区,那里原本是奥古斯汀家族的宅邸。 本书由??????????.??????全网首发 此刻教廷审判军正举着火把,将那个传承数百年的贵族姓氏烧成白灰。 伯爵的手袖口里慢慢收紧,手背上的青筋一点点鼓起。 奥古斯汀家族完了。 就因为他们那个叫罗兰的继承人,在永夜长城被吓破了胆,试图弃阵潜逃。 至圣教会的怒火,从来不会只落在逃兵一个人身上,他们要的是整条血脉的连坐。 伯爵闭上眼,深吸了一口书房里薰香的气息。 他没想到教廷的屠刀会落得这麽干脆。 奥古斯汀是传承数百年的家族,底蕴深厚,竟连一场象徵性的审判都没等到。 就在光天化日之下,被连根拔起。 这种毫不掩饰的暴烈做派,只说明一件事。 永夜长城前线的局势,比枢议院公开的战报还要烂得多。 那些坐在圣城源炉旁的大人物已经顾不上体面,他们要用血腥味逼迫世俗王权把最后的家底掏出来。 那麽灰雾防区究竟烂到了什麽地步? 伯爵心里不由生出一股寒意。 上一封来自前线的调令送到案头时,他只随手划拨了几百个快死的农奴,又添了一批生锈破铁应付过去。 在他的算计里,那个替家族去前线填命的私生子,能撑到今年血月季就算祖上显灵。 往那片死地投进真正的精锐,当时看来不过是白费力气。 他唯一祈祷的,是那个平日里像影子一样沉默的儿子死得规矩一点。 千万别像罗兰那样愚蠢,去碰教廷的逆鳞,把整个家族拖进深渊。 「老爷,希恩少爷的一封信。」老管家悄无声息地推开厚重的橡木门,双手捧着一只信筒,走到伯爵身后。 封泥被挑开,羊皮纸在宽大的红木桌上展开。 伯爵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本以为抽出来的会是一封绝望的求救信,或者直接是阵亡讣告。 可信纸上没有半句哭诉,摆在伯爵眼前的,是一张几乎称得上勒索的资源索要清单。 信件最末,是一段极不客气的话。 「奥古斯汀的审判想必已到了王都,我的防线若在血月下崩溃……这批精钢与圣银,并非在救一个私生子的命,而是在买整个家族的脑袋。」 看着字里行间那股血腥味十足的威胁,伯爵倒没有暴怒掀桌,相反眼里露出了一丝毫不遮掩的赞赏。 像个真正的贵族,懂得借教会悬在所有人头上的那把刀,反过来危险自己的家族。 这小子的嗅觉和判断,比那几个只会仗势欺人的嫡系蠢货,强了何止十倍。 「父亲,既然那小子又来要东西,随便打发几个瘸腿老兵过去凑数就行了,反正他迟早要被魔物吃掉,何必浪费家族金币?」在他身边的次子轻佻开口道。 伯爵脸上的笑意瞬间收得乾乾净净,抓起桌上那封信,反手狠狠拍在次子脸上。 「啪!」粗糙的羊皮纸刮过脸颊,留下一道鲜红的印子。 「蠢货!」伯爵压低声音,一把揪住他领口,将人硬生生拖到落地窗前,按在冰冷的水晶玻璃上。 「睁大你的狗眼,看看外面的火光! 教廷的审判官正愁找不到下一个开刀的替罪羊来杀鸡儆猴!希恩现在就是挡在家族断头台前的那块肉盾! 他若在防线上倒下,明天被扒光衣服挂在广场上烧成灰的就是你!」 次子的脸色一下白得像纸,双腿不受控制地发抖。 「滚出去。」伯爵像丢垃圾一样松开手,「别再让我从你嘴里听见半句蠢话。」 人连滚带爬地逃出书房,沉重的橡木门再次合拢。 伯爵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袖口,重新坐回书桌后。 怒意迅速退去,属于高阶贵族的冷静又一次占了上风。 希恩要物资,那就给。 伯爵的目光再次扫过信笺末尾那份长得惊人的清单。 那小子没有要金银珠宝,他要的全是战争能用上的东西。 三吨精钢锻锭丶圣银原矿丶十桶高纯炼金强酸与蚀骨毒液…… 甚至还点名索要整套炼金器具,如精铸黑铁坩埚与符文刻刀等。 这份帐单几乎是在刮格雷伍德家族的骨髓,足以抽走近六分之一的战备底子。 若放在平时,任何附属贵族敢开出这种单子,伯爵会直接让人把他的皮剥下来。 但此刻他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既然那道防线关系到整个家族的死活,这笔风险投资就不能吝啬。 清单上的精钢与圣银,他会一分不少装进马车。 甚至还会让管家从库房深处抽出那批最硬的陈年钢料。 但在人手安排上,伯爵伸手拉开抽屉,取出一本厚重的领地名册。 他绝不会把家族真正忠诚的精锐底子送去黑松领。 羽毛笔在名册上快速划过,骑士团里对他露过异心的老油条,一个个名字被圈了出来。 把这些人全部打上烙印,装进运兵车。 既能像倒垃圾一样清理掉领地里的毒瘤,又能堵住希恩要人的嘴,正是一箭双鵰。 笔尖在一页上停住,伯爵的目光慢慢冷了下来。 他不可能真正信任一个曾被自己像弃犬一样扔出去的私生子。 一头在荒原上尝过血的狼崽子,随时都可能回头咬主人一口。 他在羊皮纸上又写下几个隐秘的名字。 那是他亲手培养的暗探与死士。 这几个人会以家族高阶援军的身份进入黑松领。若希恩听话,他们就是替领主砍杀魔物的利刃。 若那个私生子露出半点拥兵自重的念头,他们就是随时可以接管营地的后手。 权衡落定后,伯爵抽出一张镶着金边的信纸。 笔尖蘸满浓墨,他十四年来第一次在信件开头,对那个私生子用了极其正式的称呼。 「致我骄傲的血脉,黑松领的主人,希恩·格雷伍德。」 一行行妥协与赏赐,在纸上慢慢铺开,而在信件末尾,他又留下了一句意味浓重的敲打。 「家族的庇护,是你在长夜中唯一能汲取养分的根系,愿你在血月之下,时刻铭记格雷伍德的荣耀与馈赠。」 伯爵褪下拇指上那枚沉重的黑铁印戒,对准火漆,重重压了下去。 最后将信递给一直躬身候在旁边的老管家。 第36章 净水 圣火广场中央,凛冽寒风卷起沙尘,却压不住那股刺鼻的生石灰与焦木气味。 法比恩与几名随军牧师僵在风中,他们那张因透支神力而惨白的脸,死死盯着广场中央那座新砌起的庞然大物。 那是一座四层阶梯状的巨大石槽,造型粗犷怪异,接缝处糊满灰白色炼金黏土,像一具拼接出来的异端构装体。 「倒进去。」希恩站在最高处说道。 两名罪民扛起沉重的橡木桶,将刚从废井里绞出的地下水倒入顶端漏斗。 暗红色水流翻起浑浊泡沫,浓烈血腥混着内脏腐烂的恶臭,直冲鼻腔。 在一年无人维护的红月辐射下,黑松领地下水脉早已变成毒渊。 水中充满致幻毒素,活人只需咽下一口,内脏便会溃烂。 过去几天,领地六百多人,全靠这些牧师昼夜施展净化术强撑。 但在长夜法则压制下,净化一桶毒水,需要消耗平时三倍神力。 牧师们早已被榨乾,甚至有人施法时当场呕血昏厥。 若今晚魔物袭营,医疗帐篷里将无神力可用。 希恩直接叫停了这种近乎慢性自杀的施法。 接着他藉助恩义圣典复刻维克托的【lv.2炼金材料学】与【lv.3炼金建筑构装学】的技能。 以及地球上的现代水厂沉淀过滤系统,制作了这台特殊的废土净水器。 没有工业滤芯,他就用高温煅烧的活性焦炭丶生石灰与低阶圣银矿渣替代,在脑海里完成整套结构建模。 由于没有先例,所以他其实也有些忐忑,不知道能不能用。 暗红毒水漫过第一层石槽,顺着陶管滴落到第二层,生石灰与矿渣发出细微「嗤嗤」声,暗红色絮状毒素被强行沉淀。 随后进入第三层致密焦木与圣银碎屑像一张收紧的网,将腐臭与暗影微粒牢牢吸附。 广场上鸦雀无声,所有人的目光,都盯着那一条缓慢流动的水线。 最终水流穿过第四层细密石英砂,汇向底部精钢出水阀。 「滴答。」 一滴清澈透明的液体,在阀口凝聚,落入下方乾净木盆。 紧接着,一道稳定的水流开始缓缓流出,恶臭彻底散去。 空气里只剩下一丝极淡的冷冽气息,像是长城内深井里刚打出的泉水。 罪民们喉结剧烈滚动,牧师们攥着圣徽的手慢慢松开。 这台粗陋的石制装置,在这片被红月诅咒的土地上,硬是洗出了纯净水,至少看上去还可以。 「滴答……滴答。」 水滴声在死寂的内堡广场上被无限放大,精钢阀口流出的液体清澈透亮,没有血腥,也没有黏腻。 希恩视线落在那几名几乎站不稳的牧师身上:「对它施展净化术。」 一名年轻牧师咽了口乾涩唾沫,拖着沉重步伐上前,抬起颤抖的手,勉强挤出最后一丝白金神力。 按照过去的经验,这点神力一旦触碰毒水,就会遭到红月辐射的反扑,施法者必须忍受灵魂被灼烧的剧痛。 然而什麽都没有发生。 微弱的圣光触碰水面的瞬间,竟然毫无阻碍地扩散开来,轻易穿透整盆清水。 水中的腐尸毒素早已被生石灰与木炭剥离,残留的暗影气息也被圣银矿渣中和。 牧师那点可怜的神力,此刻只需抹去水底最后一丝红月微粒。 这原本连净化一杯毒水都吃力的法力,竟轻而易举覆盖了一池水。 这让所有神职人员都震惊了! 想要瞬间净化如此规模的红月污染,至少是十倍的净化术。 而那个十四岁的银发少年,只用石头丶粗砂与焦木完成了同等效果。 法比恩猛地跨前一步,这位一向注重仪态的教会骑士,双手直接探入冰冷木盆,捧起一大捧清水,仰头大口吞咽。 冰冽,甘甜,带着直入骨髓的通透。 过去几天,牧师们用神力强行净化的毒水,虽说拔除了致命毒素,却总残留着一股圣光焚烧腐肉后的死灰味,入口滞涩无比。 而眼前这水截然不同,甘甜的液体顺着乾裂冒烟的喉咙滚落胃袋,没有丝毫灼烧感,甚至冷冽清香。 法比恩僵在原地,几滴水顺着胡茬滑落,「啪嗒」一声砸在胸前的圣徽上。 在这座石槽建起之前,整座营地的饮水配额被严格掐死,每人一天只有浅浅一碗底。 那点带着死灰味的水,只够润湿乾裂见血的嘴唇,勉强吊住一口气。 极度乾渴早已把所有人的理智逼到边缘,连呼吸都带着撕裂胸腔的痛。 因此法比恩这几声吞咽,成了压断最后一根弦的信号。 死寂的广场瞬间失控。 那些眼底泛着绿光的士兵爬着冲向石槽,双手乱抓水花,往嘴里塞。 连几名虚弱的牧师,也跪倒在盆边,将脸埋进水中。 急促而贪婪的「咕咚」声连成一片,其间夹杂着压不住的呜咽。 这台由废料拼成的机器,切断两长夜对黑松领的慢性绞杀。 不仅稳住了六百多人的生存底线,更重要的是,释放了牧师的神力。 那些被榨乾的施法者,终于可以停下无意义的净水消耗。 在接下来的防守中,那些被撕开腹腔的老兵,被洞穿胸膛的骑士,他们有机会被圣光重新拉回战场。 与此同时,在希恩的视界中,反馈如潮水倒灌。 法比恩丶牧师团,以及那些疯狂饮水的士兵与罪民,头顶的深蓝恩泽开始剧烈翻涌。 希恩没有去看这些变化,只是缓缓抬起手:「把水囊灌满,立刻回外围阵地,麦克带工匠去建立剩下的净水器。 其馀人捡起铁锹,天黑前把第一道战壕挖通。」 只是最简单的命令,却将所有人从狂热中砸回现实。 人群迅速收敛了失控,默默拾起泥水里的工具,眼中的敬畏转为乾脆利落的执行。 就在秩序重新归位时,忽然一阵急促的铁靴声想起。 一名负责外围警戒的轻骑兵冲入内堡,直奔希恩,压低声音,在少年耳侧飞快低语几句。 希恩轻轻点头,示意骑兵退下,随后转身视线落在法比恩身上:「法比恩,召集营地内所有共鸣境以上骑士。」 第37章 食尸鬼危机 永夜长城的白昼,天穹呈现出一种透着死气的灰败。 黑松领内却是一片鼎沸喧嚣。 黑松五环的外围基建正以最快速度向外推进,沉重的铁镐狠狠凿击在土上,迸发出闷响。 希恩披着深色大衣,军靴踩碎路面的薄冰,似乎巡视着逐渐成型的防线。 记住首发网站域名??????????.?????? 一名负责外围警戒的共鸣境骑士穿过扛着石料的罪民队伍,径直来到希恩面前。 这位曾从残石领尸山血海中杀出的精锐骑士,此刻额角布满细密冷汗,连呼吸都带着难以掩饰的紊乱。 面对骑士略显慌乱的阻拦,希恩只是微微颔首,示意对方开口。 同时脚下方向一转,直接领着人朝一侧那座刚建完成的外围石砌塔楼走去。 「领主大人,我在巡逻的时候,外围灰雾里有东西。」骑士紧跟在侧后方,介绍自己发现的情况。 「雾太厚,肉眼穿不透,但仅仅靠近边缘,我体内的三阶斗气运转都开始发涩……绝不可能是三阶以下的怪物。」 希恩点头回应,踩着粗糙石阶一路向上。 塔楼顶端由于还没建好,所以毫无遮挡,寒风迎面砸来,刮在皮肤上带着刺痛。 希恩站到石垛口前,眼睑微垂,识海深处,【lv.3宏观战场指挥】骤然激活。 下一刻,周遭的一切像被强行抽离了色彩,整个黑松领连同外侧荒原,在他意识中被重构成一张幽蓝色的立体网格。 下方那些挥汗如雨的工匠与士兵,身形被剥离,只剩一条条数据。 刚刚浇筑完成的石灰与碎石结构丶防御工事的硬化程度,也在视野中被直接量化。 在这种几乎剥离一切情绪的感知下,圣火光晕边缘那层灰雾,失去了全部遮掩意义。 希恩的意识向外铺开,又在某一刻骤然收紧。 找到了。 在圣火外不足三百米的冻土上,一团血色的生命体徵,正静静蛰伏着。 那是一头体型庞大的三阶高阶食尸鬼。 它没有其他血月影响的怪物,那种被饥饿驱使的狂躁本能,甚至连一次试探性冲击圣火光晕的动作都没有。 正像一头巡视领地的老狼,极有耐心地贴着白金光晕的边界游走。 幽蓝色的识海网格中,希恩的视线死死咬住那条灰白色的移动轨迹,眉心一点点收紧。 这头魔物的行动绝非漫无目的。 它在几处尚未填埋地刺的基建缺口外反覆游走,像是在反覆确认什麽。 长夜里的怪物,大多被饥饿驱动,见光就冲,见血就狂。 可这头食尸鬼能压住本能,贴着圣火边缘游走,甚至刻意避开光晕最强的区域,本身就不正常。 它的身后很可能还有另一双眼睛,是更高阶的存在。 当然希恩暂时无法确定,但绝对不能放它走。 若让这双眼睛完整退回灰雾,等到黑夜降临,它们必然会在红月狂化的加持下,带着兽潮精准砸向这些未完成的薄弱点。 以现在这套尚未合拢的防线结构,就算有圣火的庇护,黑松领也不一定能抵挡住它们的攻击。 换作任何一个在长城熬过几年的人,第一反应都会是收缩。 补缺口,加岗哨,把兵力往内线收,赌它今晚不会选这里,赌输了再用命去堵。 但希恩没有往这条路上想,他盯着那道轨迹,眼底没有半点退让,只有一抹冷冽的杀意。 白昼再加圣火周围环境,则对黑暗种族的压制在此刻是最稳定的。 没有红月狂化,没有红月自愈,这头三阶食尸鬼再强,也只是一个会动的高耐久目标。 去拆一头失去夜晚加持的怪物,这并不是冒险。 识海中的宏观沙盘被瞬间切断,视野重新回到灰败的白昼中。 塔楼下方的青石阶梯处,骤然传来密集而沉闷的金属碰撞声。 希恩走到石垛边缘,俯视下方。 法比恩带领下,空地之上七十馀名三阶共鸣境重甲骑士已经列阵完毕。 连同那些刚收编丶急于用战功洗刷耻辱的残石领溃军,全部全副武装,重剑出鞘。 整个方阵寂静无声。 七十多股狂暴的三阶斗气在寒空中交织升腾,形成肉眼难见却真实存在的压迫场。 「等黑暗降临是弱者的选择,让我们在圣火庇护下杀了它。」 希恩反手拔出腰间指挥长剑,剑锋划开空气,直指灰雾深处。 ………… 「第一梯队,随我突进!」巴德的吼声几乎撕裂喉咙。 作为原残石领的卫队副官,他脖颈上那道烙印在严寒中隐隐作痛。 这痛楚时时提醒着他,现在的身份是罪民。 若想重新站回圣火之下,除了把命填进这片荒原,没有第二条路。 既然领主给了这个白昼猎杀的机会,那便是最后的救赎。 于是随着希恩剑锋落下,巴德一马当先冲出。 三阶共鸣境的斗气在体内瞬间爆开,如潮水般灌入四肢。 战马受其激发,前蹄踏碎冻土,整匹马几乎是贴着地面爆冲出去。 原本粘稠如浆的雾气在狂暴气流中被强行拉裂,一道狭长通道直通前方。 那头魔物彻底暴露他的眼前。 近三米高的躯体从巨石后缓缓立起,灰白色的骨质铠甲并非天生,而是无数重甲残片被生生嵌进血肉之中。 涎水顺着错位的獠牙滴落,暗绿色的腐蚀液在冻土上烧出细密白烟。 它不像生物,更像一件被拼凑出来的杀戮器具。 冲在最前的巴德,呼吸猛地一滞。 对付这种披甲怪物,最稳妥的方法永远只有一种,利用城墙丶陷阱丶弓箭,把它一点点钉死在射界里。 可现在是在旷野,想强杀就得拿命去填。 七十人阵列,至少要死掉十几个最强的骑士,才能把它拖进疲劳区,逼出破绽。 但这个念头只在脑海里闪过一瞬。 「呜——!」 短促而冷硬的兽角号声,从后方石砌塔楼上响起。 这声音像一柄重锤,直接砸进巴德的心脏,把他骨子里那点对高阶魔物的本能战栗生生震碎。 他猛地咬破舌尖,血腥味在口腔里炸开,将最后一丝犹豫压了下去。 「持枪——!」巴德嘶吼出声。 双腿死死夹紧战马覆着链甲的腹部,缰绳在掌心绷紧,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身后十名先锋骑士几乎在同一瞬间动作完成,沉重的精钢骑枪齐齐放平前指,汇成一片冷硬的杀阵。 他们全部都是背负罪印的残军。 第38章 猎杀食尸鬼 希恩伫立在高台之上,银白色长发因风向后狂舞。 他眼睑微垂,精神力毫无保留地沉入识海,【lv.3宏观战场指挥】开启。 下方那层浓重如浆的灰雾,化作幽蓝色沙盘。 在他的神识内就像是从上帝视角俯瞰整个战场,推演能精确到毫秒,可从下令再到这些骑士的身体反应,依旧存在着将近两秒的迟滞。 这两秒足以致命,那就必须靠预判来弥补。 希恩抬手,乾净利落的战术手势。 身侧传令兵猛地吸气,黄铜长角爆发出一声嘹亮的号声。 ………… 「吼——!」 食尸鬼的咆哮几乎贴着巴德的耳膜炸开。 强酸涎水甩在面甲上,「滋」地一声腾起白烟,刺鼻的尸臭几乎灌进肺里。 那股恐怖的压迫感像一座无形的大山,压得巴德四肢发僵。 下一瞬,利爪已至,直取面门。 腥风贴脸而来,巴德瞳孔猛缩。 躲不开! 「砰!」 侧方猛地撞来一股暴力冲击。 第六战斗小组的两名盾手低吼着撞入死角,包铁橡木盾以一个极刁钻的倾角卡进利爪轨迹,硬生生把这一击卸偏。 巴德心脏骤然收紧,知道自己被救了一条命。 这种级别的怪物,从来都是用人命拖的。 可在领主大人的,它被死死按在这片凹地里,竟一时间撕不开这七十人的阵线。 可意外还是出现了,侧翼骤然崩裂,几名骑士斗气耗尽,被食尸鬼抽飞,连人带盾腾空而起。 「嘟!嘟!」 没等食尸鬼扩大战果,号角已先一步落下。 替补小队几乎踩着同一拍节奏冲上来,滑步丶落盾丶顶位一气呵成。 厚重铁盾砸进泥地,缺口瞬间被填死,整条防线如同水银流动,没有一丝溃散。 巴德剧烈喘息,全身骨骼都在哀鸣,却依旧死死咬着那号角的节奏前压。 自己不是一个人在战斗,他只是这台巨大的杀戮机器中的一枚齿轮,只要听着号角本能行动就行了。 而那头三阶高阶食尸鬼也终于意识到,自己陷入了一片由血肉织成的泥潭。 失去红月狂化的加持,在长达半个时辰的消耗中,它浑身灰白骨甲已被凿出密密麻麻的裂痕。 魔物的本能彻底失控,伴随着一声撕裂空气的戾吼,背部与双臂的骨刺猛然暴涨。 它骤然下蹲,后肢踏碎冻土,想要拼着重伤强行跃出包围。 石塔之上,希恩冷冷盯着沙盘中那条骤然拔升的数据流,三指下压。 「嘟!嘟!嘟!」急促短号劈开风雪。 崖壁暗处,早已埋伏的骑士将几枚刻满粗糙符文的陶罐狠狠抛向半空。 那是维克托试验版的压发式毒火地雷,现在被拆除了压发机括,成了纯粹的投掷武器。 「轰——!」 陶罐在食尸鬼腾空的瞬间当头爆开。 神圣白光与惨绿毒火交织成一团诡异火球,将它上半身完全吞没。 滚烫的强酸与圣银粉末顺着被反覆劈开的裂口疯狂钻入血肉。 「嗷——!!!」凄厉惨嚎炸开。 再生能力被强行压死,双目在浓酸中瞬间烧毁。 庞大的躯体失去平衡,如同一块燃烧的焦炭狠狠砸回泥地,在毒火中翻滚挣扎。 「呜——昂!」 号令切换,高亢号角直冲云霄。 收网! 凹地内的十四个战斗小组在同一瞬间压上,像一台收割机,节奏严丝合缝。 巴德大口喘息,握紧重剑,在号声抬高的那一拍,本能地踏前一步,将剑顺着暴露出的关节缝隙递了进去。 「噗嗤!」 这一刻,几十把兵器几乎同时落位。 长剑丶长枪丶盾锋……卡死所有发力节点,将这头魔物彻底钉在原地。 下一瞬,两道身影自高处岩壁轰然坠落。 伊凡与法比恩一前一后,在半空交错。 狂暴斗气与白金圣光交织成十字剪影,带着撕裂一切的力量当空斩下。 「咔嚓——!」骨裂声刺耳炸开。 巨大的头颅被一击斩飞,暗黑色血柱冲天而起,化作血雨洒落。 无头尸体抽搐两下,轰然倒塌。 战斗结束。 ………… 兵器坠地的声音接连响起。 七十名骑士几乎同时脱力,东倒西歪地瘫进泥地里。 「呕——」巴德扯下面甲,双手撑地,剧烈呕吐。 周围骑士同样趴在地上乾呕,连法比恩都靠着石壁,脸色惨白。 没有人死亡,甚至没有人重伤。 这种失控的生理反应,只是因为他们强行跟上了那种非人级的指挥节奏,透支了太多的斗气以及精力。 乾呕过后,巴德抬起手,看着自己完好的双臂,又侧头看向那具小山般的尸体。 零阵亡,在旷野正面绞杀三阶高阶魔物零阵亡。 这一瞬,某种情绪在胸腔里炸开。 他咬着牙,用剑撑地,艰难站起。 转身面向石塔,右膝重重砸入泥水。 紧接着第二个丶第三个……整整七十名骑士,包括法比恩在内,全部从泥地中爬起,单膝跪下。 ………… 希恩顺着十二米高的石塔一步步走下。 狂风在地面削弱了几分,银白长发逐渐平息,服帖垂在深色大衣领口。 他的神情依旧冷静,没有半点沉浸在胜利与崇拜中的波动。 「打扫战场,准备回营。」 跪地的骑士如梦初醒,迅速散开。 持盾警戒丶分割尸体丶收拢兵器,一切动作乾净利落,没有多馀言语。 希恩径直踏过泥泞,停在那具无头食尸鬼的残骸前。 近距离下,这头三阶魔物依旧带着压迫感。 嵌入腐肉的灰白骨甲坚硬如钢,断裂的颈口正不断涌出带着强酸气味的黑血。 伊凡走上前,短剑刺入胸腔中央尚未完全碳化的暗红血肉,手腕一挑。 一颗拳头大小的晶体被生生剜出。 暗红丶深邃,表面布满细密纹路,像一颗被凝固的心脏。 即便脱离本体,内部的能量流依旧缓慢搏动,向外散发着狂暴而原始的红月波动。 伊凡单膝跪地,将源血魔晶呈上。 希恩接过,那股灼热感透过皮肤传来。 这意味着维克托那些炼金造物的构想,又多了一枚真正能驱动它们的核心。 就在骑士准备继续肢解尸体时,一声惊呼忽然响起。 「大人……您看这个。」 巴德用长剑挑开食尸鬼腰间一层腐烂碎布。 几根粗硬兽筋下,赫然系着一块被打磨过的黑石板。 希恩走近一看,瞳孔微不可察地一缩。 石板上刻着几道歪斜凌乱的线条。 在旁人眼里,这不过是魔物的抓痕。 但在希恩的识海中,黑松领的三维防线沙盘瞬间展开,与这些线条完成重合。 那是黑松领防线的轮廓走势。 甚至连第一道阵壕尚未闭合的缺口位置,都被刻下了一个明显更深的凹点。 周围几名骑士的呼吸不自觉地一滞,一股寒意爬上脊背。 他们忽然意识到一件事,这头被他们在白昼围杀的三阶食尸鬼,并不是游荡的野兽。 它是带着任务来的。 第39章 更大的威胁 猎杀所带来的狂热欢呼,早已在寒风中消散殆尽。 内堡主营帐里,希恩将那块沾着腥血的粗糙石板,放在巨大的战术沙盘旁。 法比恩与伊凡分立两侧,死死盯着石板上那些歪斜却精准的防线线条。 希恩拿起木棍,像拆解一件精密器械般,开始推演。 「绝大部分食尸鬼的脑容量与发声器官,根本无法支撑复杂交流,测绘地形对它们而言没有意义。 这块石板的存在,只说明一件事,它背后有能够读取情报并下达命令的指挥者,很可能是一名更高阶的食尸鬼。」 营帐陷入死寂,只剩炭火偶尔炸开一声轻响。 直到木棍重重敲在沙盘木框上。 「让我们来重新评估我们今天杀的东西。」希恩抬眼,目光冷得像冰。 「这是一头体型堪比攻城车的三阶食尸鬼,放在内陆王国,足以屠掉一整座重镇。但在它们的编制里,只负责侦查。」 法比恩的瞳孔骤然收缩,伊凡的呼吸也本能地停滞了一瞬。 答案已经不需要希恩再解释。 灰雾深处潜伏的,不是散乱的怪物,而是一支具备组织与战术的食尸鬼军团,底层战力强到夸张,甚至连这种级别的怪物,都只是最外围的眼睛。 希恩将木棍丢回沙盘,落下结论:「这种规模的军团,不会只盯着黑松领,它们要吞的,是整条灰雾防线。 但无论是分段蚕食,还是正面碾压,只要我们这六百人还在它们推进路径上,就没有退路。」 面对被一支高智商恐怖军队死死盯上的事实,伊凡踏前一步,主动请缨: 「大人!既然已经确认它们可能就在附近,我们是否应当立刻集结所有精锐?趁它们尚未合围,主动杀进灰雾,把危险掐死在源头!」 希恩用看傻逼的眼神看着伊凡,虽然他足够忠诚,但是脑子有时候确实不够用。 「在红月废土的浓雾深处,去摸排一支体量未知的食尸鬼军?」希恩乾脆利落地碾碎了这种热血却天真的想法,「那叫排队送死,算不上先发制人。 把那些骑士小说里的幻想丢掉,在绝对数量和纯粹暴力面前,任何奇袭都没有意义。」 希恩将双手重重按在沙盘边缘,短暂的停顿后,下达命令。 「传令全营,基建施工转入昼夜三班倒,集中一切人力丶石料和精钢,在最短时间内,把黑松五环第一圈,减速冰坡与裂牙壕彻底完成。」 安排完防御底线,希恩的视线缓缓转向法比恩与伊凡。 「仅仅修墙还不够。」他眼里带着一丝危险的锋芒,「既然它们用斥候摸我们的底,那就把它们的眼睛,全戳瞎。」 法比恩与伊凡同时挺直了脊背,认真听命。 「从现在开始,所有共鸣境骑士全部外放。」希恩手指在沙盘边缘轻轻敲击,「两人一组,脱离光环内部,进入边缘区域进行交叉巡逻。 凡是靠近黑松领的低阶魔物,不需要汇报,不需要试探直接杀,高阶位的魔物,立即上报给我。」 最后一句落下时,希恩的目光已经彻底沉了下去。 「在血月季降临之前,我不允许有任何一只斥候,活着回去。」 法比恩与伊凡领命而去,厚重的帆布门帘垂下,将外头风雪的呼啸与营地修建的嘈杂彻底隔绝。 希恩靠在粗糙木椅上,缓缓阖上了那双冰蓝色的眼瞳。 黑暗降临的瞬间,识海中幽蓝网格再次铺开。 白天那场堪称微操的绞杀,被强行拖入回放,一帧一帧拆开重演。 对外人而言,那是一场零伤亡斩杀三阶食尸鬼的奇迹。 在他眼里,有个足以让整支军队陪葬的死穴,那就是延迟。 大脑推演只需毫秒,但指令落地却要经过一条漫长而迟滞的路径:手势丶传令兵丶号角震动丶声波扩散丶穿透风雪丶进入骑士耳中丶神经传导丶肌肉响应。 需要整整两秒。 面对只凭本能冲撞的三阶食尸鬼,他还能用算力强行预判,把这两秒补平。 可如果对手换成狼人或者更高阶的食尸鬼,结果是没有悬念。 他的手势刚抬起,号角还未响起,前排骑士的喉咙已经被撕开。 在低阶战场被奉为神迹的指挥方式,一旦进入高阶生死局,号角只会变成丧钟。 必须斩断这条物理链路。 希恩的意识猛地沉入识海深处,恩义圣典在精神激荡中无声翻页。 经过自己的长时间操作,黑松领恩泽值几乎全部稳定在深蓝,这代表绝对死忠。 但这片深蓝却像凝固的海水,无论如何堆叠,都无法再向上跃迁半分,毕竟越高阶的忠诚值就越难升。 紫色恩泽的规则有一条能力叫做,灵魂锚定。 这个能力简单来说,领主与部下之间,能够建立意识层面的直接连接。 虽然算不上心意相通,但他可以把「退丶挡丶刺丶转」这种最精简的战术指令,以零延迟直接下达,甚至强行烙进骑士的大脑。 希恩猛地睁开双眼,瞳孔中映着炉火跳动的光,冷意之下浮起一抹灼热。 抹除延迟之后,这七十名骑士将不再是独立个体,而是在自己指挥下同一意志的整体的怪物。 那将不再是军队,而是一台真正意义上的杀戮机器。 想在六个月后的血月季中活下来,深蓝远远不够。 必须更加精准地去收割这群人的恩泽,把他们的恩泽值,硬生生逼上紫色阶层。 就在希恩凝视识海思考怎麽刷高阶骑士的恩泽时。 营帐外骤然响起密集的马蹄声,夹杂着钢铁车辙碾压冻土的低沉轰鸣,由远及近,迅速压过夜风。 厚重的布帘被猛地掀开,一名传令兵裹着寒气闯入,单膝重重跪地:「领主大人!防线外出现大规模辎重车队!打着卡斯提安主教的旗号!」 希恩眼底闪过喜悦,没有多问,转身掀开帷幕。 圣火光晕之外,一条几乎看不到尽头的车列正缓缓推进,车轮碾过泥土,发出沉闷的震响。 一辆接着一辆,像一条长蛇,正一点点驶入黑松领的防线之内。 第40章 主教的支援到达 沉重的包铁车轮碾碎暗紫色冻土,发出刺耳的嘎吱声。 一支打着至圣旗号的重型辎重车队,如同一条臃肿的巨蟒,在灰雾防区深不见底的浓雾中缓慢推进。 圣骑瓦伦是这只队伍的领队,他一路都紧锁眉头,不时回头审视这支庞大得有些异常的车队。 三成配额的精钢与高纯度圣银原矿,两车未经稀释的圣火膏脂,再加上一千名从惩戒营提出来的重罪流民与教廷工匠。 这原本是分给三个领地的底牌,如今却被全部压进黑松领一个点上。 希恩·格雷伍德。 这个名字在他认知里,不过是个刚满十四岁的私生子。 战报写得再漂亮,也不过是纸面文章。 在红月废土这种地方,这种一个月都撑不住的贵族少爷,他见过太多。 把这些物资送进去,和直接丢进长夜的烂泥坑没有区别。 「难道这位贵族私生子,其实是卡斯提安主教的……私生子吧。」瓦伦恶趣味地这样想着。 「吁——」瓦伦收紧缰绳,战马喷出一团白雾。 车队终于穿透那层粘稠如浆的灰雾,踏入黑松领圣火光晕的边界。 瓦伦下意识屏住呼吸,准备迎接腐臭与哭喊,而整个人在马背上微微一僵,瞳孔骤然收缩。 预想中的残垣与死气完全不存在,映入眼帘的,是一座高速运转的战争工地。 所有人都在热火朝天地建设数道错落分布丶深不见底的锯齿状壕沟。 外侧斜坡被反覆浇筑石灰冰水与废油,凝成光滑如镜的硬壳,火光在其表面反射出冷色光泽。 壕沟底部密密麻麻倒插精钢尖刺,其间还半埋着散发酸气的炼金陶罐,一旦踏错,便是连环爆裂。 这套结构,瓦伦从未在任何教廷战术典籍中见过。 而更令他震惊的是,外侧几根粗木架起绞架,将一具庞大的三阶高阶食尸鬼吊在半空。 瓦伦对这种存在的强大再清楚不过,可在这里它失去了所有威慑,只是被拆解的材料。 下方的罪民与工匠赤着上身,满身血污,动作乾脆利落。 铁钩从烂肉中扯出坚韧筋腱送往工坊,大锤将骨板砸碎掺入石灰浇筑工事,角落的大锅翻滚着,把腐肉熬成浓稠油脂,用于填充毒火装置。 这一幕幕让瓦伦脊背一阵发凉,有些明白了主教为什麽要将这麽多资源投入到这位少年的身上。 他下意识夹紧缰绳,从战马上翻身而下,大步穿过仍在运转的工地,快步朝那道银发身影走去。 希恩仍显年轻的脸上没有半点惶恐,也没有刻意的谄媚: 「辛苦了,瓦伦骑士。黑松领现在最缺的就是这些,卡斯提安主教的这份支援,来的正是时候。」 瓦伦呼吸微微一顿,那点原本残存的轻视,在不知不觉间已经消失得乾乾净净。 他翻开厚重的羊皮帐册,声音重新稳住,却比先前更有分量: 「奉卡斯提安主教之命,移交第一批防线补给,精钢长剑五百柄丶重型包铁塔盾三百面丶锁子甲两百套丶破甲重弩箭矢五万支…… 足额抗寒口粮,包括风乾肉排丶硬面饼,以及两车防冻麦酒……」 话音至此,连瓦伦自己都微微停顿了一瞬,随后继续道。 「另附最高纯度圣银原矿二十车!精炼魔铁锭十五车!」 一连串数字落地,站在希恩身后的法比恩丶伊凡等人,呼吸瞬间变得粗重。 希恩表面依旧平静,只是淡淡「嗯」了一声。 但在冷静外壳之下,属于基建狂人的思维已经快速运转起来。 那些在常人眼中庞大而抽象的数字,在他脑海中迅速拆解重组,转化为一条条可执行的破局路径。 二十车最高纯度圣银原矿,绝不是正常配额。 那是卡斯提安强行从世俗王国手中截下的战略资源。 有了这批矿石,维克托的炼金工坊将彻底摆脱材料限制,炼金武器量产不再受阻,五环防线最后一道圣银蚀骨沟也能完整铺开,真正具备对高阶狼人的致命杀伤。 十五车精炼魔铁锭,则补上了另一块短板。 这种材料在红月低温下依旧保持韧性,不会脆裂,足以支撑全军防具整体升级,同时也能作为蒸汽连弩核心结构的骨架。 当这些资源在脑海中拼合完成,那台原本只存在于推演里的绞肉机,终于具备了现实的骨骼。 六个月后的血月季,他已经可以正面对赌灰雾深处那头拥有战术意识的统领。 帐册念到尾声,表面上已经结束,瓦伦却忽然抬手,挥退左右随从。 他指向车队最后方,两辆被厚重铅板完全封死的黑棚马车,在风雪中静静停着,四名重装圣骑守在周围寸步不离。 瓦伦靠近一步,低声道:「名册之内的物资,都在公开配额中。那两车……是主教动用私人份额,单独为您剥出来的。」 他停顿了一下:「高纯度圣火膏脂,两车。」 空气在这一刻仿佛被冻结一般。 就连一向沉稳的法比恩当场失态,不禁压出一声低呼。 他太清楚这种东西的价值,一小罐便足以抵一座城池的税收,只需添入一勺,就能让圣火爆发出足以压制高阶魔物的极昼烈光。 在血月季时,黑松领可以直接将圣火台强行推入超频爆发。 希恩站在原地,沉默了一瞬,一直维持的冷漠,终于出现了一道细微裂缝。 他深吸了一口气,心中迅速做出判断,这不只是单纯的资源倾斜,是彻底的绑定与押注。 那位主教,把未来压在了他身上。 希恩收敛了原本那种居高临下的审视姿态,双腿并拢,右拳重重抵在心口,对着那两辆铅封马车行下最正式的教礼。 「瓦伦骑士,请替我向卡斯提安主教致以最高敬意。」 他抬起头,瞳孔中燃起战意:「告诉主教大人放心,这笔投资不会落空。 六个月后,我会用满地异端的尸骨证明,这片领地会成为永夜长城上,拔不掉的那根钢钉。」 瓦伦静静看着眼前的少年,眼中的迟疑彻底消散。 第41章 真正的无价之宝 庞大的物资交接清单终于念到了尽头。 而希恩的目光越过那一堆映着火光的精钢与圣银,径直落向车队最后方那片阴影。 那里站着整整三千多人,衣衫破旧,神情麻木。 罪民们挤在一起,在寒风里缩着肩,身子止不住地发抖。 瓦伦翻过厚重羊皮帐册的最后一页,扫向那群人,提示道:「领主大人,这批人里夹着一百多个曾经的皇家工匠丶退役机械师等珍贵人才。」 希恩那双看似平静的冰蓝色眼眸里,掠过一丝亮色。 在这片吃人的红月废土上,补给堆得再高,早晚也会被兽潮一点点耗光。 和那几十车矿石比起来,这群被教会当垃圾丢过来的人才,反倒更值钱。 只要把这批人牢牢攥在手里,他们脑子里那些学识,就都能变成他的东西。 在希恩的视界里,这三千多名新囚徒头顶跳动的恩泽值,几乎全是一片死寂的灰白。 那颜色代表陌生,防备,甚至绝望。 像一道冰冷又厚重的门,把他们的心思死死关在里面。 在这种状态下,希恩的权限受限,既看不到他们的能力面板,更没法直接动用复刻。 但他看着这群在风雪里缩成一团的罪民,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若是刚来到这片废土的时候,面对这样三千多被绝望和敌意塞满的人们,他的确会觉得有些麻烦。 可现在不同了,有着第一批罪名的实操打磨经验,他对这事已经总结一套模板。 对这种人,说什麽信仰丶誓言丶荣誉,都没用。 希恩抬了抬手,直接下令。 后勤兵很快在地里架起几十口生铁大锅。 肥腻的油脂丶陈年的麦粒,还有驱寒用的辛辣香料,被一股脑倒进去,随着热汤一起翻滚。 没过多久,风里就有了肉香。 那股味道一散开,人群里立刻起了变化。 他们喉结滚动了一下,或者不自觉抬起头,下意识往前挪了半步,像是怕闻慢了,这股香气就会散掉。 紧接着,老兵们推着木板车穿过人群,把一碗碗滚烫的肉汤和厚实粗糙的麻布大衣分下去。 动作谈不上温和,甚至有些粗暴,却没有谁敢把手里的东西放下。 流民们死死捧着烫手的木碗,冻伤发红的手指控制不住地发抖。 热气扑在脸上,白雾一阵阵往上冒。 那一双双凹陷下去的眼睛里,全是愣住的茫然,像是还没反应过来。 在别的营地里,罪民能分到的,多半只是掺了木屑的黑面糊,或者发酸发臭的冷水。 若是谁敢多抢一口,挨鞭子都是轻的。 眼下这碗肉汤却不一样汤是热的,里面有油,还有麦粒。 顺着喉咙咽下去的时候,胃里像忽然生出了一团火,连僵住的手脚都缓了一点。 广场上很快安静下来,只剩下吞咽声,还有舌头刮过碗底的细响。 等到最后一点声音也慢慢平下去,希恩才开口道: 「在黑松领,我不问你们从哪来,也不管教会给你们扣了什麽罪名,我只看两件事,你们能干多少活,能不能在这片地方活下去。」 人群里有人抬起头,眼神还带着茫然。 希恩停了一瞬,又继续开口:「黑松领推行工分赎罪制。 搬石料,修壕沟,运木料,守夜,杀魔物,都算工分,攒够一千分,我会亲自下令,洗掉你们脖子上的罪民烙印。」 风声从石垛边刮过去,广场上却更安静了。 很多人像是没听懂,或者不敢信,愣愣地站在原地。 「到了那一天,你们会恢复自由民身份,只要你们自己挣出来,我就给你们房子,给你们田地,让你们在这片领地上活下去。」 这句话落下去,人群终于动了。 最前排一个乾瘦男人先是愣住,接着喉咙里发出一声压得很低的抽气。 他抱着木碗的手明显紧了紧,像是怕自己一松手,这一切就会没了。 后面也开始有动静,他们低声重复着「一千分」,或者盯着手里的木碗发呆,还有人眼圈发红,却死死咬着牙。 希恩眼睑微垂,识海深处的《恩义圣典》无声翻开。 在他的视界里,三千多道原本死寂的灰白数值开始剧烈波动。 大部分数值都在迅速变浅,像被冰雪覆盖的地面终于裂开,露出了第一层微弱的绿意。 甚至几道数值直接越过了最初那层浅绿,朝更深的位置跳了一截。 这些多半是已经被逼到头的人,对他们来说,这口热汤和这句承诺,已经足够让他们把命押上来。 当然也不是所有人都有改变,人群深处仍有几十道数值死死停在灰白,没有一点松动。 这些多半是被教会折磨得太久的人,心里早就结了壳。 他们不信热汤,也不信承诺,只觉得这不过是把他们推上去送死前的一层糖皮。 希恩看见了,却没有在意,这种人本来就不是一句话能拿下的,以后慢慢感化吧。 随着绝大多数流民头顶的数值转成浅绿,恩义圣典最基础的探查权限,也在希恩的识海里打开了。 他缓步走进人群之中,人们还端着热汤,谁也不敢乱动,只是下意识给他让出一条窄路。 希恩没有开口说什麽,只是平静地从人群中走过,目光一张脸一张脸地扫过去。 三千多道半透明的面板同时展开,像一片忽然亮起的薄光,密密麻麻地铺满整座广场。 希恩眼睫轻轻一垂,任由那片数据在脑中流过去,再从里面一层层筛出自己想要的东西。 谁适合修城防,谁适合进工坊,谁能补维克托手下最缺的位置,谁又该直接塞进战壕里…… 角落里,双手被废的老头挂有【lv.3大型建筑力学】。 手残了脑子还在,正好捞去确保内堡新墙能硬扛高阶魔物的狂暴冲撞。 风中发抖的阵列学者挂着【lv.3符文阵列原理】。 维克托极缺这种副手,他能将庞大的符文阵列微缩,强行塞进蒸汽锅炉内部。 那名机械师的有技能是【lv.2齿轮传动与流体力学】。 直接扔进连弩工坊,让他搞定弩的半自动机括。 面黄肌瘦的中年人有技能是【lv.3毒理与酸液提纯】。 鼠油地雷与防线酸液交给他,腐蚀性必能拔高到融骨噬肉的绝命地步。 视线扫过,【lv.2金属密封锻造】丶【lv.2矿相辨识与勘探】丶【lv.2炼金药剂配比】……接连浮现。 希恩脚步未停,一边将这些行走的科技树与面孔死死烙印在脑海深处。 第42章 核心科技树 深夜的黑松领临时营帐里。 本书首发找台湾好书上台湾小说网,t??w??k??a??n??.c??o??m??超方便,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希恩抬手按了按眉心,白天恩义圣典开得太久,太阳穴到现在还在隐隐发胀。 他坐在粗木长桌前,把白天从那三千名流民身上探出来的浅绿色情报,一条一条记上第一张羊皮纸。 整整一页,写得密密麻麻。 近百个名字,后面跟着各自擅长的技艺。工匠丶炼金师丶机械师丶药剂师……看得人眼花,为此希恩感到喜悦。 卡斯提安主教这次送来的,真是雪中送炭,这群人个个都是人才。 教会异端裁判所别的本事先不提,埋没人才这件事,向来干得很彻底。 希恩盯着那张名单看了片刻,随即拿起炭笔,在人名之间画圈丶拉线,开始重新分层。 有些基础的技艺重复得太多,比如十五个人会初级齿轮打磨,十七个人会基础石料加固,还有几个懂些粗浅的炼金修补。 这样的人不用急着用报偿值复制他们技能,直接扔去工坊和工地就够了。 只要工分给得合理,肉汤不断,他们自己就会拼命干活。 希恩在这些名字旁边做了记号,划进基层工坊和基建骨干一栏。 监工丶熟练匠役丶流水线的小头目,都可以从这里挑。 真正值钱的,是一些核心人才,他用稍重一点的笔力,在十几个名字外面画了圈。 这些人掌握的,都是三阶层次的核心技艺。 黑松领若想在五个多月后的血月季里活下来,仅仅靠多修两道墙,多挖几条沟,远远不够。 真正能把局面往前推一截的,还是这十几颗脑子里的哪些知识。 念头一落,希恩便推开第一张羊皮纸,迅速铺开第二张空白卷轴。 脑海里那些来自前世的知识,此刻正和这个世界的炼金术丶阵列术一点点咬合。 真正能改变战局的东西,从来不可能靠一个铁匠站在炉边慢慢敲出来。 而这套跨学科拼图的绝对核心,只有一个人——维克托。 那个被教廷宗教裁判所生生砍断右臂丶剜去右眼,身上打满罪民烙印的乾瘪老头。 他是教廷的炼金构装师,而他脑子里那套完整的炼金符文构装学,正是自己想要的科技树系最强主干。 比如说半自动符文蒸汽连弩。 在草图旁,希恩从维克托的名字上拉出三条线,分别写上另一张名单上的人名。 第一条,落在一名被拔了舌头的炼金符文师身上。 这人最擅长的是灼烧符文铭刻,普通精钢打出去的弩矢,未必能刺穿高阶狼人的皮甲,就算刺进去了,也可能很快被它们硬生生长回来。 要让伤口真正留下来,就得靠他脑子里的灼烧符文。 第二条线,则落在一名机械师的名字旁。 他可以负责气动阀门密封,维克托懂构装,也懂炼金,可在蒸汽闭环这一块,终究还是差着一层。 缺了这人,锅炉一旦过压,最先炸开的就不是魔物的脑袋,而是操作手的胸口和脸。 第三条线,指向一个乾瘦铁匠。 那人掌握的是坚韧金属锻造,连弩若真走上高频连发,最先出问题的往往不是弩矢丶锅炉,而是弩臂和机括的疲劳裂纹。 半自动符文蒸汽连弩这条线理顺后,希恩没有停笔,顺手在旁边补上了第二样,压发式毒火地雷。 这东西更便宜,也更适合现在的黑松领。 这一回,希恩只拉了两条线给维克托。 一条给毒理与酸液提纯的学者。 壕沟里埋的东西,必须在严寒中也能起效,还得够烈,若只能炸死一些低阶兽群,那用处有限,最好是连三阶狼人踩上去,也得当场掉一层皮。 另一条,则给那个懂劣质晶体引爆阵列的炼金符文师。 地雷最值钱的地方,不在威力,而在数量,若每一枚都要塞进高阶阵列,那还不如直接把钱扔进火里。 必须把成本压下去,压到能一排一排埋进冻土里,压到就算消耗成千上万枚,黑松领也扛得住。 两条主要构装线刚落下,炭笔在图纸边缘停了一下,随后又往下写去。 还可以根据这些技能点,研发高压毒液喷射器,活体荆棘拒马…… 前者是给壕沟战准备的,若狼群真压到沟边,连弩和地雷未必能全挡住,可若有一道高压毒液迎面扫过去,想必会很热闹。 后者则是给最外层防线留的,若能把植物嫁接术和深渊魔物血肉的滋养法拼到一起,说不定真能养出一种带腐蚀性的活藤。 而这还只是个开头,顺着这条思路继续往下挖,毒雾丶活体陷阱……甚至更离谱一点的东西,也不是完全做不出来。 黑松领这片破地方,迟早会长出一堆让魔物看了都想绕路走的麻烦玩意。 而想要完成这些东西,最关键的是那十几个掌握着关键技艺的人才,没有他们,这些图纸就只是图纸,有了他们,很多事才算真正开头。 那些人现在头顶挂着的浅绿色恩泽,只代表他们因为一碗热汤丶一件冬衣,暂时肯低头做事。 去工地搬石头也好,进工坊磨零件也好,他们大概不会抗拒。 可要让他们真心实意替黑松领去研发这些新东西,那又是另一回事。 浅绿远远不够,希恩必须把那十几个人的恩泽继续往上推,至少推到深蓝。 只有到了那一步,恩义圣典的高级权限才会真正打开,那些三阶核心技艺,才有机会一项项复刻进他的脑子里。 这件事对他来说,绝不只是省力那麽简单。 希恩得通过复刻技能先把这些东西吃透,再加上脑子里那些来自前世的理论,才算真正找到了落地的桥。 等这群人日后在工坊里撞墙,或在图纸前卡住半个月都动不了一步时,他才能顺着他们听得懂的那套语言,把问题点出来,把方向拨正。 否则的话,他就只是个站在旁边下命令的讨人嫌贵族。 希恩将那截磨短的炭笔丢到羊皮纸旁,轻轻出了一口气。 教会喜欢用恐吓和苦修去磨平异端的脑子。 那些贵族也差不多,翻来覆去就那几样东西,皮鞭丶饥饿,还有一口一个忠诚。 说到底,都是懒得动脑。 人都快被折腾废了,还指望他们替你造新东西,未免太天真了。 希恩重新拿起笔,在草稿纸边上写下刷恩泽三条策略。 第一,先把人养活,肚子空着谁都不会认真动脑,先得把他们喂饱,别的再谈。 第二,把他们从教会那套规矩里拎出来,无所谓什麽异端,只要造出来的东西能杀魔物,都算他们有本事,而且还会有奖励。 第三,真正有本事的人,大多都有点傲气,等他们撞墙的时候,得让他们明白,自己这位年轻领主不是站在旁边瞎指挥的贵族。 希恩靠在粗糙的木椅背上,把这套思路从头到尾过了一遍。 门外的夜风还在刮,帐篷偶尔被吹得轻轻鼓起,炭盆里的火映着他的侧脸,明一阵,暗一阵。 第43章 机械师加里克 四十五岁的前机械师加里克缩在三千名罪民中间。 头顶秃得发亮,周围几缕稀疏头发被冻成了硬邦邦的细刺,那双浮肿的小眼睛实在太活了,一看就知道不是什麽安分货色。 一阵冷风灌进领口,他猛地吸了吸鼻子,差点又打出一个喷嚏。 这一喷嚏,也把几个月前那桩倒霉事一起勾了回来。 那时候的加里克日子过得可比现在舒坦多了。 教会高级技师,手艺过硬,嘴也甜,专给有钱有势的人修那些又精巧又娇贵的机器。 那天他被请进一位主教的私宅,去修卧室里一座出毛病的钟,这对于他来说简直是小事一桩。 麻烦的是,在场的人不止他一个,那位主教养在宅子里的年轻情妇正好也在,就披着一层薄绸,懒洋洋倚在窗边喝酒,一边看他修锺。 看就看吧,她嘴还不老实,一会儿夸他的手指灵巧,一会儿说他手臂粗壮。 说到后头,话味就慢慢变了,加里克原本就不是什麽圣人,再被甜得发腻的香气一熏,自然也就没把持住。 结果自然不用多说,但两人刚滚上床没多久,主教居然提前回府了。 手忙脚乱之下,顺手就把加里克往床底一塞,照理说只要他老老实实憋住气,说不定真能捡回一条命。 可惜那张床底下铺着一张长毛兽皮毯,而加里克偏偏又对那玩意过敏。 于是在那种最不该出声的时候,他狠狠乾脆脆地打了个喷嚏,声音还不小,主教想装没听见都难。 后面的事就不必细说了,最后把他往死囚车里一塞,一路送来了灰雾防区。 想到这里,加里克眼角都忍不住抽了一下,强行从那堆倒霉回忆里回过神来。 手里的木碗已经空了,刚领到的那碗热麦粥连最后一点汤水都被他刮得乾乾净净,胃里总算有了点暖意。 说实话,他心里不是一点触动都没有,在这种地方还能让人喝上一碗真有油花的热粥,真算得上稀罕事了。 加里克甚至认真觉得这位银发小领主,兴许还真有点不一样,头顶的恩泽值跳跃几分。 可永夜长城这种地方,向来没有无缘无故的好心。 机械师和工匠在永夜长城内还算体面,可真到了永夜长城,多半都得趴在最危险的地方修东西。 死法未必比前排冲锋兵好看,很多时候还更惨。 来到永夜长城后,他多多少少学到了一些保命技能。 比如不能显得太有用,不然会被拖去最危险的地方,也不能显得太没用,不然人家嫌你浪费粮食,乾脆直接拖去填线。 最好就是当个懂得一些手艺的普通苦力,这样的人,往往死得会慢一点。 想到这里,加里克立刻弯下腰,从地上抓了两把混着腥味的烂泥,狠狠抹到了自己脸上,又往脖子和袖口处蹭了蹭,让自己更加融入罪民的队伍。 可惜天不遂人愿。 几名骑士毫无预兆地掀开帐帘,还没等加里克反应过来,他就已经被一只大手拎了起来。 和他一起被拖出去的,还有十几个看起来同样病弱的罪民,他们多数看上去就不是普通的罪民。 加里克心里当场凉了半截。 可预想中砍头的斧子并没有落下,这群人被推进了一排刚建好的石屋。 屋里火盆烧得正旺,热意扑面而来,把人脸上的寒气当场烤化。 而且地上铺着厚实干燥的麦草,中间的粗木桌上还摆着几大盆炖肉,旁边甚至放了几罐烈酒。 那股肉香一钻进鼻子,连加里克都差点没绷住。 同行的十几名罪民站在门口,神情发愣,半天没回过神。 有几个人眼圈都红了,望着桌上的热汤和火盆,甚至还有跪下来感谢至圣的。 而加里克却只觉得后背发麻,不对劲,太不对劲了。 他这辈子在王都贵人圈里混来混去,懂得一个道理,一个地方若忽然待你好,多半不是看你顺眼,而是准备拿你去干点什麽。 在长夜防线这种地方,给罪民们住暖屋丶吃热肉丶发烈酒? 这哪像什麽仁慈,更像上路之前,让人吃断头饭。 加里克的腿一软,差点当场坐进麦草堆里,他那专门往坏处想的脑袋,立刻就转了起来。 这位银发小领主,多半是接了什麽见不得光的密令,把他们这群特殊的罪民单独拎出来,折磨致死。 想到这里,加里克觉得那锅炖肉都不香了。 这一夜,石屋里暖得像长城内的世俗国家,火盆烧得噼啪作响。 其他人先是犹豫,后来还是没顶住肉香,一口接一口地吃了起来,甚至有人喝了酒,靠着墙没多久就睡死过去。 只有加里克一个人,死死裹着分下来的毛毯,缩在墙角,在半梦半醒的恐惧里,睁着眼熬了整整一夜。 次日清晨,天刚亮不久,灰色的光从狭窄窗缝里透进来。 顶着两个乌青眼圈的加里克,还没清醒就被两名面无表情的骑士一左一右架了起来,直接拖出了石屋。 这一次是被单独带走,加里克心里最后那一点侥幸也没了。 厚重的橡木门在他身后关上,发出一声沉沉的闷响,那声音不算大,却像是把外头的一切都切断了。 他哆哆嗦嗦抬起头,正对上木桌后那位银发少年的目光。 冰蓝色的眼睛落下来时,加里克只觉得头皮一麻,像是自己那些想法,全都被人从里到外看了一遍。 他想都没想,膝盖一软,扑通一声跪了下去。 努力把自己演成一条老狗,只盼着这位年轻领主看完以后,能觉得他不值一提,饶他一条狗命。 加里克正这麽盘算,希恩却扫视着他地中海秃顶上的恩泽值,花报偿值搜索者情报。 感受到头顶的视线,加里克额头上那点冷汗,很快就冒出来了。 这时希恩那带着点玩味的声音响起:「那位主教卧室里的长毛兽皮毯,料子确实不错,你说是不是加里克?」 这句话一落下,加里克脑子里像是直接炸了一记闷雷,原本还在乱转的眼珠子,一下子定在那里,连呼吸都忘了。 不可能,这事绝不可能传到这里。 那天床底下那一声喷嚏,除了主教和那个女人,根本不该有第三个人知道。 那名主教再蠢,也不可能把这种丢脸事往外传,至于那女人,她有几个脑袋敢乱说? 那眼前这位领主,是怎麽知道的? 连长毛兽皮毯这种细枝末节都知道,这已经不是打听消息能解释的事了。 加里克甚至不敢再细想,只觉得一股寒气顺着脊梁一路爬上后脑。 第44章 曾经的炼金构装大师 希恩看着加里克那副快要散架的模样,起身离开书桌,走到他的面前。 方才那点轻描淡写的戏谑收得乾乾净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庄严的态度。 「你不用这麽怕。」希恩低头看着他,「审判官会被脸面弄昏头,可至圣不会。」 加里克猛地一颤,抬起头来。 希恩继续说道:「昨夜至圣的火种在梦里向我显露了你的事,我看见了你的冤屈,也看见了你的本事。 你从来都不是什麽亵渎神明的异端,你那套摆弄齿轮和机括的手艺,本来就该用在抵御长夜上。」 加里克怔怔地跪在原地,连嘴都忘了闭上。 托梦?啊? 这个念头一起,许多原本乱成一团的东西,竟诡异地自己接了起来。 除了神明,谁还能知道床底下的事? 加里克喉结滚了滚,眼圈一点点发红。 那股被压了许久的委屈一旦有了出口,来得比什麽都猛。 希恩把他的神情看在眼里,心里却很清楚,这人骨子里从来不是什麽为理想赴死的硬骨头。 他是个在王都摸爬滚打多年的老油条,贪舒服,爱体面,也怕死。 既然如此,那就不用给他讲什麽大义,给他想要的就够了。 「我不需要你去前线拼命,拿剑丶顶盾丶在泥泞地里跟魔物硬撞,那是战士乾的活,而你的位置不在那里。」 他顿了一下,继续说道:「你的地方,在地下工坊,在暖和的炉火边。 替我把那些炼金武器做出来,只要你造出来的东西能杀魔物,圣火自然会消除你的罪恶。」 加里克的呼吸一下子急了起来。 希恩看着他,表情仍旧平静:「而等你洗涮了色欲之罪,我会把你的名字连同战报一起送去圣城,洗罪文书丶圣银丶回内陆的资格,我都可以给你。」 这话一落下,加里克整个人都抖了一下。 活着离开永夜长城,洗掉罪名,不用上阵,不用拿命去填壕沟,不用去风雪里顶着魔物修拒马。 这一下下,全都精准扎穿了加里克全部的软肋。 下一刻,这位机械师是扑着往前爬了两步,一把抱住希恩的靴子,额头重重抵了上去,声音都哽住了。 「领主大人……伟大的领主大人……」 他激动得浑身发抖,眼泪鼻涕一并往下掉,连话都说不利索了。 「您让我做什麽都行,只要您肯带我活着离开这里,我这条命就是您的。」 希恩垂眼看着他,没有立刻说话。 在他的视界里,加里克头顶那抹原本带着试探和戒备的浅绿,正一点一点在变深。 希恩心念微动,识海中的恩义圣典翻开一页,无声落下一道指令。 消耗报偿值,复刻【lv.2精密机械制造】。 下一瞬,关于精密齿轮的咬合比例丶蒸汽压力下的密封极限丶机括的联动误差丶金属疲劳后的受力变化…… 大量繁杂而细密的机械知识,像被人直接灌进了脑海,迅速消化吸收。 而成功把那份精密机械知识吃下来后,希恩连一句多馀的话都懒得说:「去地下炼金工坊报导,到了那边,自然会有人带你熟悉环境。」 加里克连忙低头应声,心里那口气却一下松了不少。 至少没当场砍头,只要人还活着,后面的事总还有得谈。 跟着领路卫兵走出温暖书房,他那两条腿都轻快了些。 而走着走着,这位机械师心里又犯嘀咕。 「带我熟悉环境?在这鸟不拉屎的鬼地方,能翻出什麽真正懂行的机械师? 顶天了也就是几个只会抡大锤的粗胚铁匠。真让我进了工坊,稍微露两手,技术总工的位置还不是稳稳坐下?」 毕竟他可是被至圣托梦认证过的男人,再怎麽说,也不至于真给一群乡下土包子打下手吧? 沿着粗糙石阶一路往下,四周的空气越来越闷。 「吱嘎——」 前方那道沉重的生铁门被卫兵一把推开,高温却翻上来,夹着刺鼻机油味与烧焦的气味。 加里克跨过门槛,第一眼先是嫌弃。 这地方,实在太糙了。 既没有皇家工坊里那种光亮得能照见人影的大理石地面,也没有摆得整整齐齐的精密量具和抛得发亮的加工台架。 映入眼帘的,全是还没抹平的暗灰色墙面,以及一排排厚重得近乎蛮横的黑铁操作台。 可还没等他把那点嫌弃酝酿出第二轮,工坊深处翻涌的白色蒸汽就一下把他的视线吞了进去。 加里克本能地眯起那双浮肿的小眼睛,努力透过那层白雾往里看。 工坊中央那座高高搭起的木脚手架上,站着一个瘦得厉害的老头,在用他的独眼盯着学徒操作。 而脚手架下方,几名膀大腰圆的铁匠学徒正在听着老头的命令打转,个个满头大汗。 加里克原本还端着几分皇家机械师的审视,结果只看了几眼,他脸上的表情就慢慢僵住了。 因为那个老头转过身来,加里克整个人像是被雷劈了一下,连眼珠子都差点掉下来。 二十年前,他还只是个刚入门的底层机械学徒,连给大工坊扫地都要抢名额。 有一天他拼了命,才挤进圣都皇家大礼堂最后一排,踮着脚丶伸长脖子,隔着无数脑袋,看见了高台上的那个男人。 台上那人当时意气风发,身披金丝法袍,连红衣主教都亲自陪在一旁。 那是整个大陆的炼金与机械领域,都排的上号的大师。 维克托,百年难遇的炼金构装奇才。 可现在,眼前这个少了一条手臂的乾瘪老头,居然就是当年那个站在高台上让无数人仰着脖子看的维克托? 他一直把曾经的维克托当做自己的偶像,是不会看错的。 加里克脑子里一时间嗡嗡作响,他一时都不知道该先震惊哪一头。 是震惊维克托居然没死,还是震惊维克托居然会在这里。 这位早就被教会打成异端丶销声匿迹十几年的传奇人物,如今竟然被丢在永夜长城,混成了这副模样。 铁门推开的动静,把脚手架上的老人惊动了。 是陌生人,维克托的身子很明显地绷了一下。 那一瞬间,他独眼里的防备和本能的惊惧直接表露出来,被异端裁判所折磨了太久之后,刻进骨头里的应激。 可等他看清来人身上那件旧衣,再瞥见卫兵递来的那份领主手令时,他还是强行把那点失态压了下去。 这半个月里,希恩给了他学徒,给了材料,给了不受管束的工坊,也给了他能够发号施令的地位。 慢慢的维克托那颗原本已经快烂乾净的大师之心,竟真的被慢慢重新长出来了。 维克托用脖子夹住一块满是黑油的破布,胡乱擦了擦自己那只左手,然后顺着木梯一步步走下脚手架。 他落地之后,先挺了挺那副常年弯着的脊背,接着用那只独眼,看向呆在门口的加里克。 加里克还没从震惊里爬出来,整个人都木着。 维克托眉头一皱,开口道:「新来的,还愣着干什麽?这地方要造的东西多得很,别站那儿当木桩。」 第45章 希恩的图纸 昏暗的地下工坊里,刺鼻气味混在一起,怎麽闻都不算好闻。 几天过去加里克还没有习惯,他站在门口,先吸了一口气,才迈了进去。 他这几天已经把自己的路想好了,别逞强,别乱出头,先抱住维克托这条腿。 记住首发网站域名??????????.?????? 那可是维克托,哪怕现在只剩一条胳膊,哪怕人已经被折腾成这副样子,可大师终究是大师。 只要自己跟紧这位老怪物,在黑松领的核心圈里,多半就能站稳。 加里克眯起那双浮肿的小眼睛,借着工坊里的火光,悄悄把这支异端队伍打量了一遍。 最先映入眼帘的,当然还是维克托。 曾经名震整个奥斯特里亚大陆的构装大师,站在那里像一具披着旧麻布的人形骨架。 加里克移开目光,转而看向熔炉旁边,那是个叫科里的铁匠。 人瘦得厉害,胸前肋骨都能看清,可手里的锻铁巨锤却大得夸张,抡起来却跟疯了一样。 每一锤砸下去,火星都炸得老高,落在他裸露的皮肤上,却连眉头都不皱一下。 两天前加里克本想凭自己社交能力,先套两句近乎,混个脸熟。 结果科里头都没抬,只从鼻子里甩出一声冷哼,这一下就让加里克识趣地闭了嘴。 工坊另一侧的操作台边,则坐着那名哑巴炼金构装师伊莱。 他的脸色白得吓人,十根手指上全是符文反噬留下的暗紫灼痕。 可就是这样一双手,此刻却稳得惊人,细如发丝的秘银管在他手底下稳如泰山,刻刀一点一点走过,行云流水。 那上面要刻的是微缩符文,一笔歪了,整根管子就得废掉。 除了他们,工坊里还有十几道身影在来回忙碌。 乍一看乱,细看却很有秩序,每个人负责的都是自己那一摊,而且都很专业的样子。 加里克原本还带着几分王都出来的老资格心气,想着自己是维克托一人之下众人之上的存在。 结果看了一圈后,他心里那点傲气自己就往回缩了。 这帮人老弱病残的,可真要论各自的本事,他们没一个是摆设。 加里克暗暗咽了口唾沫,那个白发领主用什麽方式挖掘出这麽多的怪物的? 难道全靠做梦? 他心中嘀咕着,脸上的笑却立刻堆了起来。 不行,得赶紧抱大腿,不然就泯然众人了。 加里克拢着袖子,摆出一副很懂分寸的样子,慢慢凑到维克托那张乱得不成样子的实验台边。 正打算找个话头切进去,目光却先一步落在桌上那张刚铺开的羊皮纸上。 这一眼下去,他整个人都定住了。 那张图纸上画着的东西,一下子把他脑子里对于机械的认知全推翻了。 极其复杂的齿轮咬合,蒸汽压力的分流与泄放,金属受力的层层转移,还有几处连他这位机械大师都要盯半天才能勉强搞明白的机械结构…… 全都紧紧绞在一张图纸上,像是有人硬生生把机械丶炼金丶符文和某种他根本没见过的工艺捏到了一起。 加里克呼吸一下子重了起来。 他几十年机械行当不是白混的,正因为看得懂一点,所以才更知道这东西有多新奇与天马行空。 加里克猛地转头,嘴巴一张,漂亮马屁就跟不要钱似的往外倒: 「维克托大师,这图……这都是我全部没见过的,而且简直挑不出毛病!还有这几组结构……太漂亮了,真是太漂亮了!」 他越说越激动,手都忍不住在半空比划起来。 「您到底是怎麽把这种结构在脑子里设计出来的?这种图若是真做成了,放到整个大陆机械史上都够留下名字了!」 话音一落,没有那种老前辈被后辈吹舒服了的满意,独眼里竟然带着一分复杂。 加里克这才后知后觉地察觉到不对。 他本能地眨了眨眼。 怎麽了?难道这马屁拍歪了? 维克托顿了一下,说道:「图不是我画的,全是领主大人脑子里的想法,我们一起完善的。」 加里克只觉得耳边嗡的一声,像有人抡圆了锤子,狠狠干在他天灵盖上。 脑子里却不受控制地浮出那个银发少年的年轻模样。 十四岁……画出这种图,怎麽可能? 于是加里克的目光又落回操作台中央那张图纸上,这一次看得比刚才更慢,也更仔细。 图纸最上方写着一行字:半自动蒸汽连弩。 这个名字,加里克第一次见,但他仔细看了没几眼,就认出了它的底子。 那是维克托早年还在教廷研究院时,提出来的那套狂想——源血重型弩。 那份构想当年在内陆闹得不小,有人说是百年难遇的天才之作,也有人骂得很难听,说维克托是在哗众取宠。 加里克那时还只是个机械学徒,却也想办法弄到过一份抄本,私下啃了很久。 四个词可以总结——高贵,精密,烧钱,还脆。 旧版源血重弩的核心思路,是拿一枚三阶源血魔晶当心脏,强行带动整套附魔齿轮,再靠一层层复杂的能量转化符文,把力量压进重弩的上弦结构里。 画在纸上,那东西确实很漂亮。 这玩意按照图纸的设计,一枚三阶源血魔晶,只能打出连百发破甲箭,性价比任何一个长夜领主听了都要皱眉。 而更贵的是它每一组核心结构,都要高阶构装师亲手去刻那套繁得叫人头皮发麻的转化符文。 稍微偏一点,整组都得重来,这样的东西,顶多放在圣都高塔里当收藏,真指望它铺上战线,纯属做梦。 也正因如此,维克托被卷入密案,打成异端失踪后,不少炼金构装师都试着去改进这套武器,结果全死在半道上。 钱烧了不少,东西一个比一个废物。 可现在,摆在加里克面前的这张新图纸,却是另一回事。 它没有试着替旧路缝缝补补,而是乾脆掀桌了。 加里克的视线顺着图上的墨线慢慢往下走,呼吸也一点点变重。 希恩下手极狠,近三分之二的复杂符文都被直接砍掉了,而且只用最廉价的一阶源血晶体。 那玩意杂质多,能级低,味道还难闻,基本是废料,有的长夜领主,甚至不屑于去收集。 可关键是图纸上那套新奇的动力结构,将它作为核心能源运转起来的。 这套动力结构上看不到旧式那种繁密的齿轮组,取而代之的是活塞重弩丶曲柄连杆,还有蒸汽气阀。 这东西谈不上优雅,甚至有点粗糙,可越看越叫人心惊。 希恩把整套动力过程拆成点火,加热,煮沸,出汽,推活塞,这麽几步。 把劣质源血在厚实的密闭水箱硬生生煮开。 随后高压蒸汽顶开气阀,猛推活塞,活塞的直线冲力,再通过曲柄和连杆转成复位与上弦的力量。 这一整套东西,居然不依赖复杂符文去导引,它靠的是他从未见过的机械联动。 只要源血还在燃烧还在,机括就会一遍遍往下走,完成上弦丶待发丶复位。 加里克看到这里,脸色已经有些发僵了。 他是懂行的人,所以他一眼就看得出,这东西若真的做出来,只论单发极限威力,它比起原件还差很多。 可真到了血月季,面对汹涌而来的兽潮,这就是绝对的杀手鐧,一套这样的装备,可以抵上十几位优秀的弓弩手。 加里克站在操作台前,只觉得后背慢慢渗出一层热汗。 第46章 难道是圣选之子? 加里克盯看着图纸,心里先冒出来的,却不是佩服,而是一点带刺的冷笑。 维克托当年是什麽人物?那可是连教廷里那群红袍主教都要客客气气请着的构装大师。 如今流落到黑松领这种鬼地方,也终究学会低头了。 (请记住台湾小説网→??????????.??????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图纸还是自己的图纸,名头却挂到一个十四岁小领主身上,说白了无非是想讨条活路。 加里克对此并不意外,这种事他在内陆也做过,权贵要名,学者要财,最后大家各取所需。 所以他什麽都没说,既然维克托愿意演,自己也不介意陪他演,毕竟他还是很懂规矩的。 加里克原本是这麽想的,可接下来的半个月,希恩的所作所为,把这些念头砸得一点都不剩。 接下来的半个月里,这位银发领主都会在傍晚准时走进工坊,进来以后便直接站到黑板前,和维克托一边画一边改。 大多时候旁边的人有还没跟上,他们两人已经把下一步推到后头去了。 希恩拿着炭笔,在黑板上随手勾出一组复杂的传动结构:「这一处不用刻画符文,把多出来的动能拆开,在这里分流,主轴受力就会轻很多。」 加里克还在低头想为什麽这样改,维克托已经猛地抬起头,独眼里都冒了光。 「还能这样……这样一来,侧向的扭力就被卸开了,主轴不用再上繁杂的符文,只需要一组平衡符文就够了。」 加里克站在后面,只觉得后背发凉,他听懂了一半,也正因为只听懂一半才更发凉。 就这样图纸在希恩与维克托你一笔我一笔的情况下,完整画了出来。 可图纸能走通,不代表东西就能做出来。真把这玩意从羊皮纸搬到铁砧和锅炉上,黑松领这点粗糙工艺,立刻就把所有人按在地上狠狠干了一顿。 最先出事的是锅炉,科里带着铁匠狠狠干了三天,才把第一只加厚炉胆敲出来。 结果闭环测试刚开,源血一烧,水箱里的蒸汽还没完全顶上去,整只生铁锅炉就开始鼓胀变形,表面甚至响起细碎裂声。 站在旁边的人当场变脸,谁都看得出来,那东西再多撑几息,就得把半个研究室连人一起炸飞。 锅炉还没压住,活塞那边也跟着烂了,在这个地方根本找不到合适的软性密封材料。 油脂抹了一层又一层,可高压蒸汽一顶上去,缝隙里还是「嗤嗤」漏气。 原本该狠狠干出去的推力,眨眼就散掉大半,几轮试下来,别说上弦,就连最基本的稳定推进都做不到,工坊里的气氛一下沉到了底。 维克托站在那堆还冒着黑烟的废件前,半天没说话,老头本来就瘦,连熬几天后,整个人更像一根烂树枝。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哑着嗓子开口:「领主大人,图纸没有错,是我们手里的材料太差。这样的锅炉,这样的导轨,这样的密封,根本吃不住那套力道。 除非往每个关键部件上砸高阶符文,把坚固丶耐压和冰霜一层层堆上去,不然……这条路怕是走不通。」 这话一落,工坊里更静了。 真照他说的改,半自动蒸汽连弩立刻就会变回老路子,贵又慢,还根本没法量产。 可黑松领眼下最缺的,偏偏就是缺时间缺资源。 就在这时,希恩却忽然开口了:「谁说一定要硬扛?」 他走到那只鼓胀变形的锅炉前,抬手敲了敲滚烫的铁壳:「压力太高,就别死死憋在里面。 给它一道口子,让它自己把多馀的气吐出去,超过那条线就开,回落到安全线再关。」 维克托先是一怔,紧接着眼睛一下亮了:「不用硬顶……回到位就关……」 而多数人还没理解他的话语,希恩已经转向了活塞。 「别再往缝里塞油脂了,堵不住。」他抬手点了点漏气最厉害的地方。 「我会让骑士去外面的泥沼里猎杀沼泽泥蟾,剥下它们的皮膜,垫进活塞缝里,那东西耐热,遇高温还会胀,有很大的可能性能解决这个问题。」 希恩说完,整个工坊又重新活了,这些天就是这样,他靠着自己天马行空的想法,带着团队解决了一个又一个的问题。 而这还不是最吓人的,加里克发现,希恩懂的东西根本不止炼金构装与机械设计。 半自动蒸汽连弩丶毒火地雷丶活藤培育……他无论走到哪里,总能提出一些画龙点睛的点子来加快研究进度。 这座地下工坊真正的主心骨,确实不是维克托,而是希恩。 但这并不意味着,希恩在每一项本事上都压过了维克托。 真到了炼金构装丶符文铭刻丶材料配比这些吃硬功夫的地方,维克托依旧是工坊里最不可或缺的那个人,毕竟曾经是大陆最顶尖的炼金构装师。 可每到死结,每到一群人围着黑板熬红了眼还想不出解法的时候,最后拍板的人,往往还是希恩。 他不像维克托那样,能从头到尾把一整套高阶构装图纸徒手画完。 可他总能在最关键的那一下,往所有人都想不到的地方,轻轻拨一下,然后整盘棋就活了,而解决办法总是简单粗糙,却又是在这个世界从来没出现过的。 一天深夜,地下工坊终于安静了下来。 大部分人早已散去,加里克独自坐在操作台前,面前摊着那张已经改得密密麻麻的连弩草图,手里握着炭笔,一动不动。 他已经维持这个姿势很久了。 这一整个月里发生的事,此刻像一团解不开的线,在他脑子里反覆翻搅。 本以为自己已经把这一切看透了,维克托是被生活磨断了骨头,才会把自己的图纸和功劳挂到领主名下,希恩不过是个运气好一点丶懂一点炼金知识的年轻贵族。 至于这座地下工坊,在他最初看来,无非也只是永夜长城边上一处装模作样的简陋作坊。 可这一个月下来,他才发现,真正没看懂的人,从头到尾都是自己。 希恩懂的东西,实在太杂,也太深了。 炼金构装,机械原理,金属锻造里的火候……就连活藤培育,他也能站在旁边听上两句,然后抬手点出要害。 许多让自己丶维克托丶科里他们熬上几天都解不开的死结,到了他眼里,却总能轻易解开。 这已经不是一句「天赋高」能说清的事了。 加里克坐在原地,后背一阵阵发冷,掌心也慢慢沁出了汗。 他不是没见过天才。 那些被贵族和教廷捧在手心里的年轻机械师丶炼金师丶药剂师,他见过不少。 有些人天生脑子快,有些人记性好,有些人对某一门学问敏锐得像怪物。 可那都是有边界的。 有人精于构装,便未必懂药剂,有人深谙附魔,多半就不碰机械。 即便是维克托这种人物,真正可怕的也是他在炼金构装一道上的积累与天赋,而不是像这样什麽都能懂。 而就在这时,加里克的脑海里,忽然又跳出了第一次见面时,希恩对他说过的那句话。 至圣托梦。 然后,前头那些想不明白的地方,竟一下子全被串了起来。 不然呢? 要怎麽解释这个年纪? 又要怎麽解释这种没有边界的本事? 加里克的呼吸慢慢急促起来。 他的眼睛一点点睁大,手也不自觉攥紧了桌角。 那个原本只是模模糊糊丶甚至连他自己都不敢细想的念头,在这一刻终于彻底成了形。 这位领主大人,难道是圣选之子? 这个念头一旦成形,便再也压不下去了。 加里克坐在空荡荡的工坊里,望着远处那台基本完成的半自动符文蒸汽连弩初号试验机,只觉得连头皮都在发麻。 ………… 另一边,处理完公文的希恩,打开了恩义圣典。 这一个月里,地下工坊那十几名核心技术人员的恩泽值在自己的倾囊相授之下,节节增长,唯独加里克,这个满肚子心眼的老油条最难啃。 他的疑心最重,算盘也最多,恩泽值一直是工坊里爬得最慢的那个。 可就在刚才,那道原本卡了很久的数值,像是突然被什麽东西狠狠推了一把,毫无徵兆地往上猛窜,直达深蓝色。 希恩安静看着那一抹变化,唇角终于极轻地动了一下。 第47章 半自动符文蒸汽连弩 黑松领外围的迎风高地上,百名披甲骑士沿坡地拉开警戒线。 四周安静得厉害,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高地中央那座刚搭好的试射阵地上。 第一眼看过去,实在谈不上好看。 它不像教廷炼金器械那种讲究的对称,也缺乏贵族喜欢的繁复花纹。 整套构件都很粗重,黑铁基座用精钢铆钉死死锁进岩地,尾部那口黄铜锅炉鼓胀沉闷,几根粗大的活塞杆和传动连杆咬在一起,表面覆盖着沼泽泥蟾的表皮。 记住首发网站域名??????????.?????? 但这就是黑松领第一台半自动符文蒸汽连弩。 说是符文蒸汽连弩,其实符文只占了很小一部分。 真正出力的,是锅炉丶活塞和连杆,符文只补在最关键的几个节点上。 弩身中段刻着一枚一阶微型坚固符文,用来防止导轨在高压下变形。 底盘则刻着二阶平衡符文,用来压制击发时的后坐。 箭槽前端还有一枚一阶乘风符文,让重箭出膛后立即加速。 这些符文都算不上高级,甚至有些寒酸,因此不需要炼金构装大师亲自刻绘,一些炼金符文学徒就可以制作了。 希恩从一开始就没打算把它做成昂贵的炼金器,他要的是一件便宜抗造的东西。 等连弩安装完毕,试验便马上开始。 维克托低头看了一眼锅炉刻度,又按了按泄压阀的位置,确认无误后,独臂猛地拉下高压进气阀。 下一刻,锅炉里的劣质源血残渣混合着炼金助燃剂以及水烧开。 黄铜炉壁发出低沉闷响,热气顺着管道一路顶上去,泄压阀尖啸一声,喷出大股白汽。 紧接着,活塞猛地前冲,连杆撞进齿轮组,整台连弩像是一下活了过来,异种魔物大筋拧成的弓弦也被一点点拉到极限。 维克托盯着准星,声音发哑:「放!」 一声低沉爆响猛地压过风声。 平衡符文瞬间亮起,弩身剧震,却稳稳压住。 至于那支箭,在场没人看清它离槽的瞬间。 加里克的眼睛贴在望远镜上,过了几息,才看见八百步外那截枯树的上半段猛地炸开,木屑和碎皮四散飞溅。 他怔了两秒,才慢慢放下望远镜,喉结艰难地滚了一下。 不只是他,第一箭过后,高地上安静了很久。 没人说话,只有那台蒸汽连弩还在往外吐着白气。 第二次试射,希恩把目标拉近到两百步。 这次不再拿枯树凑数,而是换上一面真正的重型塔盾。 盾面包着厚厚一层精钢铁板,后面又垫了三层实心橡木,像是故意拿来试它的极限。 换作普通弩箭,根本不可能打穿,就算律动境骑士扛着重兵器正面砸上去,也未必能一下破开。 锅炉重新嘶鸣,第二支重箭已经脱槽而出。 精钢重箭撕开风声直撞过去,盾牌表面那层骨板只撑了一瞬就被贯穿,后面三层实心橡木也跟着炸裂。 箭头穿过之后余势未尽,最后重重钉进后方岩壁,只剩半截尾羽露在外面,微微发颤。 这一次,离得比较近,谁都看懂了这箭矢的威力。 连跟在希恩身后的伊凡,也愣愣盯着那面已经不能算盾牌的烂木头,半晌后开口道:「卧槽,好强!」 第三次试射,希恩淡淡开口:「切换连动齿轮,推箭匣,清空一轮。」 炼金学徒立刻照做,抓起一个十五发装滑轨箭匣,卡进弩身顶部供弹槽,接着一脚踏死连发模式的机械踏板。 这一脚下去,锅炉的声音顿时变了。 蒸汽在管道里连续冲撞,活塞和连杆连成一片模糊残影。 紧接着,高地上连着炸开十五声短促而凶狠的爆响。 砰!砰!砰!砰!砰!…… 上弦丶落箭丶击发丶复位,一环扣着一环,快得让人头皮发紧。 不到三秒,十五支重箭全数脱膛。 两百步外那片靶区瞬间被烟尘吞没。 等风把灰烟扯开,众人才看清那里已经不成样子。 几面备用靶板连同后方冻土一起被犁烂,箭坑一个挨一个,木屑丶碎甲和断裂石块混在一起,满地狼藉。 众人沉默,没人再怀疑这东西能不能用了,它不但能用,而且强得惊人。 就连见多识广的维克托也死死盯着那台仍在吐白气的蒸汽连弩,半天没说出一句完整的话。 这已经不只是一架弩,它就是拿来和兽潮硬碰的东西。 就在众人还没从那轮试射里缓过神时,一声刺耳的崩裂声骤然炸开。 「嘣——!」 方才那轮连射压得太满,整套机括又转得太快。 那根用魔兽大筋反覆鞣制出来的粗弦没撑住,在复位瞬间猛地绷断。 断开的弦索狠狠抽在精钢底座上,留下几道深痕。 原本还在喷着热气的蒸汽连弩一下安静下来,只剩泄压阀还在「嗤嗤」作响。 维克托脸上的兴奋一下没了,他快步上前,蹲下身,用仅剩的左手拨开断弦,看了两眼,眉头皱紧起来说道: 「领主大人,普通生物大筋的韧性到顶多三十发就见底了,它扛不住这种频率,也扛不住这种拉力。 要是还照这个强度继续试,换多少根都得断,这是我们设计的时候没想到的。」 他说完,低头看着那台刚安静下来的连弩,神情里满是不甘。 希恩站在风里,神色却没什麽变化:「前几天,巡逻队送回来一份情报,峡谷边上发现了一处暗夜蜘蛛的巢穴。」 维克托愣了一下,抬头看他,脸色微变。 希恩没理他,继续说道:「高阶暗夜蜘蛛吐出的暗影毒丝,韧性比这魔兽大筋强得多,拿它做复合弓弦正合适。」 「大人,不行!」维克托脱口而出,「暗夜蜘蛛不是普通魔物,它们成群活动,洞穴一层套一层,还带剧毒。 为了几根弓弦去碰这种巢穴,代价太高了,您再给我一点时间,我回工坊继续试,未必找不到别的替代材料。」 在维克托看来,材料出了问题,可以用工坊里的办法去补,拿骑士换几根丝,怎麽都不划算。 希恩缓缓转过身,看了他一眼,那目光并不凶,维克托却条件反射,立刻闭了嘴。 「维克托,就算今天这台连弩根本不缺弓弦,灰烬峡谷那处蜘蛛巢,我也一样会清。」 希恩抬手指向西边那片被灰雾吞没的山脉轮廓。 「现在它们窝在峡谷里,不代表以后不会出来。等血月季真正压下来,那种地方就是现成的爆发点。 一旦它们成群往外涌,黑松领外围就会多出一道随时可能裂开的口子。 蛛丝只是顺手带回来的战利品。真正要做的,是把那个巢穴整个拔掉。」 维克托站在原地,嘴唇动了动,最后还是低头应声: 「明白了,领主大人,工坊会提前准备好后续工序,只要您把暗影毒丝带回来,剩下的交给我们。」 希恩收回望向灰雾深处的视线,重新看向那台还在吐白气的蒸汽连弩,开口道:「这个版本已经够用了,压制阶兽群,没什麽问题。 「但还不够,接下来你以这套蒸汽闭环为底子,往上再推一层,消耗不用算得太死,我要另一版本更大更猛的。」 维克托那只独眼微微一缩,呼吸也跟着重了。 希恩继续说道:「射得慢一点没关系,烧料多一点也没关系。我不要它守常规阵线,我要它在关键时候,能对三阶以上的魔物也造成威胁。」 风扫过高地,带起几缕未散尽的蒸汽。 维克托站起身,乾瘪的胸膛明显起伏了一下:「明白了,大人,我会把它做出来到。」 第48章 猎手 灰雾防区与叹息防区位于永夜长城最前线。 几百年来教廷远征军和血月魔物来来回回,在这片地上埋下了不知道多少尸骨。 尤其是去年的血月季,狂血狼人突然暴起,直接血洗叹息防区和灰雾防区。 直到血月季过后,教廷花了巨大代价才把灰雾防区抢了回来,可是叹息防区已经彻底沦陷了。 也正因如此,这片地方常年罩着一层极厚的灰色死气。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台湾小说网体验棒,t????w????k??????????n????.c????????m????超贴心】 曾经守在这里的人类要塞,如今只剩一地断墙残柱。 高处那些焦黑的石梁竖在那里,远远看去,像什麽巨兽死后露在外面的肋骨。 而在废墟中央那片塌了大半的广场上,正站着一支食尸鬼军队。 成百上千头食尸鬼,一声不吭地立在寒风里。 而在高处,立着一张残破石座,那头食尸鬼统领就坐在上面。 它右手倒提着一把断剑,剑身上的圣银镀层还没完全剥落,此刻正和它异化后的黑暗血肉不断排斥。 「嗤!嗤!」 发黑的血顺着剑格往下滴,在石板上留下一小滩一小滩污迹。 那股疼痛足以把三阶食尸鬼折磨致死,可它像是早就习惯了。 从它以食尸鬼的形态重新站起来那天起,这把剑就再也没离过手。 灰雾忽然翻动起来。 十几头动作迅捷的食尸鬼无声跃入广场,随后齐齐伏低,停在石阶下方。 剑所有食尸鬼都到齐了,王座上的统领慢慢起身,拖着那把断剑一步步走下石阶。 剑尖刮过石板,发出尖锐的摩擦声。 它走到广场中央,低头看了片刻,随后用剑在灰烬和冻土中一点点勾画起来。没过多久,一幅涵盖整个灰雾防区十六处 领地的简易沙盘,就在它脚下成形了。 五个月后血月季彻底降临,这里就是它的主战场,也是它一份投名状,只要打得够漂亮,它才有资格向更高位阶再走一步。 它低头盯着脚下那幅沙盘,魂火在眼窝里安静燃烧,十六块领地在它眼里被分成了三类。 最先被它略过去的,是灰雾防区正中的主领地。 那里有圣火亮得刺眼,哪怕只是画在沙盘上,都让它本能厌恶。 它没有兴趣去碰这种地方,这里注定要拿无数尸骸去填的正面强攻,自己的人员根本不够,留给狂血狼人那群疯狗去做就行了。 再往两边看,是两颗的硬钉子。 一处是铁棘领,守领的是个老资格子爵,在永夜长城打了很多年仗,在他的领地外又铺满了带毒的圣银蒺藜,就是去年血月季都没被狼人打穿。 另一处是辉光盆地,根据情报那里立着一座次级圣火塔,还有一整支满编的教会骑士常驻,阵形很稳,不是靠兽潮一冲就能压垮的地方。 食尸鬼统领握着断剑,在这两处位置分别点了一下。 至于其他地方,在它眼里就简单多了。 那些新近拼起来的边缘领地,大多是年轻贵族带着杂牌人手硬撑出来的,估计就是教会推出来的消耗品。 斥候带回来的情报已经说明了一切,轮不到它多费心思。 可就在这时,它忽然停了一下,脚下沙盘最边缘的那一角,那位实力不俗的斥候,居然没有回来。 统领眼中的魂火轻轻一跳,低头盯着那个位置,右手下意识握紧了剑柄,圣银再次灼烧血肉,掌心传来的痛楚让它混乱的思绪更清楚了一些。 一个边缘领地,居然能悄无声息地吃掉它一头精锐。 这件事不算寻常,可它也没有因此立刻改动整盘布置。 在它看来,这种异常依然有解释,也许那头斥候运气不好,撞上了什麽刚好路过的高阶魔兽。 也许是那个被扔来守地的年轻贵族手里,还攥着一张家族赐下来的保命底牌,在关键时候用了出去。 不管是哪一种,都还不够资格让它打乱整场血月季的部署。 但它沉默片刻后,还是抬起断剑,在黑松领的位置深深划了一个交叉的记号。 做完这一切,食尸鬼统领重新回到那张冰冷王座上坐下,将断剑竖在身前,双手缓缓压住剑柄。 「嗤嗤」的腐蚀声依旧在响。 它抬起头,望向谷外那轮颜色越来越浓的红月。 ………… 灰雾在峡谷口来回翻卷,风从下方倒灌上来,刮在人脸上发疼。 这里是灰烬峡谷边缘的暗影魔蛛巢穴,也是黑松领周围最难拔掉的一颗钉子。 于是黑松领七十多名三阶骑士尽数出动,沿着崖口后方排开阵线。 阵列最前方,法比恩握剑而立,脸色紧绷,倒不是因为要面对魔物,而是希恩也来了。 希恩站在崖边,低头望向前方那座像被巨斧劈开的深渊入口。 这地方根本不是普通山洞,而是一整套向下塌陷的漏斗地形,一层压着一层,洞道互相套叠,岔路极多,落差也大,如果直接进去讨伐,怕是得损失惨重。 希恩盯了一阵,忽然拔出腰间短匕,从随从手里挑起一块带血的生肉,抬手扔向洞口上方。 下一刻,前排几名骑士同时变了脸色。 那块生肉明明还在半空,却像撞上了什麽看不见的东西,毫无徵兆地裂成十几块。 切口整整齐齐,平滑得发亮,像是被极薄的刀锋当空削开。 碎肉刚开始下坠,颜色就迅速发黑,还没落地,便化成一团团发臭的黑水,顺着岩壁往下滴。 暗夜蜘蛛根本不靠肉眼捕猎。 它们把近乎透明的毒丝布满整片地下空间,细得几乎看不见,却锋利得惊人,边缘还带着很强的腐蚀性。 人只要走错一步,轻则断手断脚,重则连尸骨都留不下来。 整座灰烬峡谷,早就被它们织成了一座天然绞肉场。 法比恩看得眼皮直跳,他终究还是没忍住:「领主大人,您还是回去吧,万一……」 话刚起了个头,就被希恩打断了:「都准备好了,还怕什麽?」 法比恩喉头一滞,剩下那半句硬是卡在了嘴边,没能吐出来。 希恩语气平静道:「按计划实施。」 法比恩最终还是把所有话都咽了回去。 「是!」他沉声领命,随即猛地起身转身。 下一刻,命令被一道道传了下去。 五十名精锐骑士立刻散开,奔向各自的预定位置。 第49章 烟囱效应与毒火洗地 随着法比恩一声令下,五十名精锐骑士立刻散开,奔向各自的预定位置。 铁锹翻开冻土,碎石被迅速拨到一旁,数十颗压发式毒火地雷很快埋进洞口外沿的缓坡和乱石之间。 表面再覆上一层踩实的暗色泥土,远远看去,和周围几乎没有区别。 地雷阵后方的制高点上,五台半自动符文蒸汽连弩也被推上发射位。 加里克一路小跑赶到阵前,下意识看了一眼断崖边上的希恩,喉结滚了一下,心里那点说不出的发虚又冒了出来。 他出现在这里的原因是因为维克托那副身子骨来不到灰烬峡谷。 而剩下的不是哑巴就是自闭人,于是工坊里核验机组丶记录压力丶估算弓弦寿命这些活,全都落到了他头上。 可看见圣选之子本人就站在最前面,他连抱怨都不敢有了。 「领主大人,五台机组都核验完毕,锅炉压力已经拉满。 不过现在用的还是大筋弓弦,按估算每台最多连发十五到二十次,再往上弓弦多半就得崩。」 希恩只是点了点头:「够用了。」 就在他们说话的时候,骑士们第二步也跟着动了起来。 几名骑士绕开正面,从峡谷外侧的石壁往下攀,一路下到巢穴底部几个天然通风口附近。 成桶的引火物被拖到口边,随后一股脑倒了下去,里面掺了废油丶乾草,还有几种味道冲得刺鼻的炼金废料。 等火把也跟着扔下去后,底下很快就有热浪翻了上来。 那些发黑发黄的毒烟顺着地下通道一路往上涌,又被层层塌陷的漏斗地形反压回去,朝巢穴更深处硬灌。 片刻工夫,整个谷口附近便弥漫起一股呛得人眼睛发酸的怪味。 法比恩站在崖边,一直盯着下方,这就是领主大人之前说过的烟囱效应。 他心中还是紧张,毕竟不知道这种方法有没有用,他从没听说过这种做法。 好在没过多久,地底深处就传来了动静。 起初只是细碎的摩擦声,像有什麽东西正贴着岩壁飞快爬动。 随后声音越来越密,越来越乱,最后连成一片听得人头皮发麻。 下一刻,第一批暗夜蜘蛛冲了出来。 它们体型大得惊人,最小的也有猎犬那麽大,漆黑甲壳贴着冷光,节肢细长,密密麻麻得像一股黑潮。 显然底下的毒烟已经把它们彻底逼疯了,它们再顾不上潜伏和埋伏,只能一窝蜂地从主洞口往外涌。 最前排的几只刚扑上缓坡,长腿就踩进了埋好的引信区。 「轰!」 第一声爆响在谷口炸开,紧接着第二声丶第三声! 整片坡地像被猛地掀起。 地雷里的毒火和铁片同时炸开,火舌贴着地面横卷开来,铁片则朝四周乱飞。 那些刚冲出洞口的蜘蛛连反应都来不及,甲壳便被撕开,节肢被炸断,黑绿色浆液混着碎肉泼得到处都是。 后面的蜘蛛还在往外挤,前面的却已经被炸得七零八落,狭窄的出口瞬间乱成一团。 有的当场翻进火里,有的被铁片削断长腿,撞上岩壁,还有几只慌乱中踩上第二轮地雷,再次把后面那一片也一并拖进爆炸。 整片出口转眼成了翻滚的毒火和碎壳,连一块完整落脚的地方都找不出来。 希恩从头到尾都站在后方,一手拿着炭笔,一手托着册子,安静看着前方那片被爆炸撕开的火场。 爆炸间隔丶杀伤范围丶破片散布角度丶蜘蛛甲壳在近距离下的受损情况……一项项都被他随手记了下来。 而在阵地前沿,那五十名重甲骑士依旧握着武器,却没有一个人往前迈步。 他们原本以为自己是来打仗的,听说对付的是暗夜蜘蛛,心中已经抱着必死的决心。 可直到现在,地上已经布满密密麻麻的暗夜蜘蛛尸体,他们却甚至还没真正挥剑一次。 眼前这片死亡缓坡已经先一步替他们把事情做完了。 风从高地卷过来,把焦臭丶血腥和烧糊的腥味一起带上来。 缓坡已经被毒火反覆掀烂,到处都是碎壳丶断肢和炸开的黑绿浆液。 成片暗夜蜘蛛还在火里翻滚,焦黑甲壳一块块裂开,长腿抽搐着蜷缩下去,空气里的腥臭越来越重。 就在这时,主洞口深处猛地炸开一声尖啸。 「啊!!!!」 那声音又尖又硬,像铁片狠狠刮过石缝,震得人耳膜发麻。 原本还在往外乱冲的蛛群一下更乱了,像是被什麽东西彻底惊疯,拼命朝两边挤。 下一刻,洞口里一整块烧红的岩层轰然炸碎。 碎石和火星四处迸开,一头体型堪比房子的变异蛛后硬生生撞了出来。 它的八条节肢粗得像小树,通体甲壳乌黑发亮,腹部和背甲边缘爬着暗紫色纹路,随着它的起伏,一层幽紫光泽迅速漫开。 蛛后刚一冲出来,八只复眼便猛地扫过整片火场,口器不断张合,发出一阵尖厉嘶鸣。 它显然已经彻底暴怒了。 洞口外死了一地蜘蛛,碎壳丶残肢丶浆液和焦尸铺满缓坡。 那是孩子们被屠乾净后的狂怒。 剩下那些压发式地雷接连被它踩爆。 「轰!轰!轰!」 火光丶铁片丶毒液一股脑砸在它身上,却只炸出一串刺眼火星。 破片弹开,落进冻土,连它的甲壳都没真正撕开。 高地上的骑士脸色一下全变了,这东西和刚才那些杂兵根本不是一个层级。 是一只三阶的变异暗影蛛后。 它甚至没把脚下的地雷放在眼里,八条长腿猛地一撑,庞大身躯一下拔高,像人一样立了起来。 口器张开,腹部狠狠一缩,一张黑色巨网喷了出来! 整张网足有十多米宽,带着蛛后的暴怒,迎头朝着阵地罩了下来。 法比恩反应极快,就在蛛后抬身的同时,他已经踏前半步,手按上剑柄,斗气在体内猛地提了起来。 可他刚要拔剑,手腕就被人按住了。 法比恩一怔,猛地侧头。 希恩就站在他身旁,看着那张当头压下来的黑网,只淡淡吐出两个字:「集火。」 命令一落,五台半自动符文蒸汽连弩瞬间进入击发。 黄铜锅炉猛地一震,压在极限边缘的蒸汽被一下全部放出,泄压阀齐声尖鸣,大片白色高温蒸汽直冲半空。 加里克就站在最前面的机位旁,脸色已经白了。 蛛后冲出来的那一刻,他心口就狠狠缩了一下,连抱着记录板的手都抖了。 「至圣保佑……可别在这时候断……千万别断……」 加里克甚至不敢喊大,像是生怕自己一开口,就真把弓弦给喊崩了。 下一瞬,五台连弩齐鸣,重箭撕开白汽,朝蛛后暴轰过去。 第50章 三阶母蛛与钢铁风暴 「砰!砰!砰!砰!砰!」 五台连弩首尾相接般连续击发,重箭一排接一排撕上半空,再接着如雨般落下 蛛后喷出的黑色毒网,本足以把整片高地一口罩死。 可撞上这股箭雨时,连片刻都没撑住。 最前面的几支重箭当场撕开网面,后面的箭紧跟着穿透进去。 粗韧的网丝一层层绷断丶炸裂,转眼就被扯成满天乱飞的黑色碎絮。 那些挂着腐蚀毒液的丝线还没落下,就被后续箭势撞得四散飞开,泼得到处都是,岩面上顿时响起一片密密麻麻的嗤响。 而毒网刚碎,第二轮箭已经压了上去。 这一次,对准的不再是半空,而是刚刚落地的蛛后本体。 蛛后显然也察觉到了危险,八条节肢猛地一收,庞大身躯横着往侧面撞去。 可五台弩机已经发动,一轮压一轮,重箭像钉子一样密密麻麻砸下去,根本没给它腾挪的空隙。 第一支箭撞上甲壳时,只响起一声沉闷脆音,蛛后表面那层幽紫色抗性光泽猛地一晃。 紧接着第二支丶第三支丶第四支接连砸上去,那层光泽开始明灭不定,最后只硬撑了几下,便被生生撕开。 黑色甲壳瞬间开始碎裂。 重箭一支接一支钉上去,蛛后那层原本足以硬抗三阶斗气斩击的厚壳,被这种纯粹蛮横的冲击一点点打崩。 裂纹从胸腹一路炸到背甲,乌黑碎片混着腥臭体液四处迸飞。 蛛后猛地仰起前半身,发出一声凄厉到变调的尖嚎。 它的八条长腿疯狂乱抓,岩面被刮出一串刺耳痕迹,碎石不断往两边崩飞。 可它已经来不及再自救了。 后续重箭沿着前面打出来的箭孔继续往里钻。 一支穿透,两支贯入,三支直接钉穿躯干。 蛛后那庞大的身躯被箭势压得不断后退,口器一张一合,嘶鸣声一声比一声凄厉,整副身子都要被这股力量当场拆开。 当最后的一波箭雨落下,整头蛛后被钉死在后方那面焦黑岩壁上。 方才还气势汹汹撞出来的三阶蛛后,转眼就成了一块被按死在墙上的烂肉,再也动不了了。 浓绿体液顺着箭杆不断往下淌,把脚下冻土一点点染成发黑的脏色。 高地上一时没人出声。 法比恩还维持着半拔剑的姿势,盯着那具被钉死在岩壁上的蛛后尸体,过了好几息,才把手彻底放下来。 换作平常,就算是在白天,想拿下这样一头三阶蛛后,也得十几名正式骑士围上去硬打。 前排顶盾缠住,侧翼找机会砍腿,后面的人再冒着被毒丝和毒液沾身的风险一点点磨,一不小心就得留下几具尸体。 可在连弩的攻势下,别说近身,刚出洞就被五台蒸汽连弩当场打成了碎片。 他转头看向那位策划一切的领主,风从峡谷口灌上来,吹得希恩大衣下摆猎猎作响。 希恩看了一眼那具尸体,又低头翻开手里的册子,顺手记下几笔。 过了片刻,他才合上册子,抬头看向下方那片还在冒烟的坡地。 「去收尸,别让蛛丝烧坏了。」 骑士们戴上厚手套,提着刀钩和木箱,沿着缓坡快步下去,把那些烧焦的蛛尸一具具翻开。 暗夜蜘蛛一旦死透,腹部和腺囊里的毒丝反倒更好剥离。 几刀剖开便能从里面抽出一缕缕晶亮细丝,湿冷发亮,挂在手里像细银线,却比精钢丝还韧。 蒸汽连弩现在缺的,就是这种撑住高压连发的弓弦材料。 魔兽大筋够硬,却不够稳,拉到极限就会崩,暗夜蜘蛛吐出的这种暗影毒丝却不一样。 它天生耐拉耐磨,又不容易受魔力扰动,炼金脱毒丶反覆鞣制之后,正适合拿来做复合弓弦。 只要工坊那边把这批丝处理出来,下一代连弩的射速丶承压和寿命都能往上提一截。 当然它的价值还不止这个。 这种蛛丝足够细,也足够隐蔽,绷在林间和壕沟口,肉眼难辨。 拿来做压发绞索丶警戒丝和猎杀陷阱,比铁线更轻,也更难被提前发现。 若再混进少量炼金毒液,哪怕只是擦破一点皮,对付大部分魔物也够用了。 还有重甲骑士的臂弩丶城头的绞盘抛索丶甚至某些阴险的陷阱,都能用到它。 对黑松领这种什麽都缺的边地来说,算得上巨大收获。 坡地上,骑士们一边剥丝,一边把完好的腺囊单独装箱,动作十分仔细。 法比恩亲自走到那头蛛后尸体前,一脚踩住裂开的甲壳,双手握剑,猛地往下一插,再狠狠一撬,硬生生把它胸腔彻底剖开。 绿黑色体液顿时涌了一地。 等那股冲鼻的腥味散开一点,他才俯身探手进去,在一堆烂肉和腺囊之间摸索了几下,最后掏出一块拳头大小的三阶源血魔晶,小心递到了希恩面前。 那东西还带着热气,表面暗红流转,像一团被在晶壳里涌动的血火,握在手里时,甚至还能感觉到里面那股躁动的能量在轻轻鼓胀。 希恩垂眼看了两息,才伸手接过。 在这个被红月侵蚀的时代,高阶源血本身就是最危险,也最昂贵的战略资源之一。 它既能拿来做重型炼金器械的高压燃料,也能作为大型符文阵列的核心催化物。 圣火若要短时间超频,某些构装若要强行越过材料极限,乃至一些专门针对高阶魔物的破甲武器和爆裂药剂,背后都离不开这东西。 说得更直白些,边地很多看似不可能的东西,最后是靠高阶源血去硬推的。 放在内陆,一颗成色这麽好的三阶源血,真能换来一座像样的小城堡,或者养一支正规骑士队整整一年。 可在黑松领,它的意义显然还不止是换钱。 希恩指尖轻轻摩挲着那枚还带馀温的魔晶,脑子里已经把工坊那边的几张图纸翻了一遍。 维克托最近整个人都埋在了那些图纸里。 重型蒸汽连弩的主锅炉要不要直接上三阶源血做核心驱动,外墙杀伤阵列要不要做一次整体强化…… 这些东西,原本都只能停在也许能做的阶段。 可现在随着第四枚三阶源血到手,很多方案都开始有了落地的可能。 问题已经不再是做不做得出来,而是怎麽用,才能把这四枚三阶源血的价值榨到最大。 而众人还没从那份收获里缓过神,洞穴深处忽然传来一声变了调的惊呼。 第51章 血纹黑钢与武器进阶 巢穴里面弥漫着焦烟和酸臭,地上到处是烧碎的蛛壳和断裂丝网。 法比恩提剑在前,几名骑士举着火把一路小心前行。 等他们走到里面时,脚步同时停住了,裂开的洞壁后面,赫然露出一整条暗红色矿脉。 那矿石不像普通黑铁,表面隐隐爬着细密血纹,埋在岩层里,像一条半埋在山体中的暗色血管。 火光一照,矿纹深处甚至还能看见一点一点极淡的红光,像是在缓慢流动。 法比恩看不懂这些,只觉得那东西透着一股说不出的邪门。 跟随在后面的加里克却直接看直了眼。 血纹黑钢矿,而且不是零碎矿带,是一整条能继续往下深挖的母脉。 他这辈子都在和金属材料打交道,太清楚这东西意味着什麽。 普通黑铁够硬,却扛不住长时间高压和高热,而精钢够韧,可一旦用在重型锅炉和大尺寸导轨上,时间一长还是会疲劳变形。 血纹黑钢不一样,它天生就对高热丶高压和源血侵蚀有更强的耐受。 拿来做锅炉内壁丶重型连弩底盘丶承压导轨丶绞盘主轴,甚至大型城防机括的核心受力件,都是一等一的材料。 换句话说,维克托那些大型防御建筑,突然就有了落地的可能。 难怪这群暗夜蛛会把巢筑在这种鬼地方。 这种矿脉本身就带着浓重的血气和阴性能量,对人类来说是难得的战略材料,对暗夜蛛一样是上好的巢基。 加里克越想,越觉得后背发麻,又一股极其荒唐的念头,猛地从脑子里冒了出来。 至圣在上,领主大人该不会又再梦里得了启示吧? 不然怎麽解释?先是为了弓弦来清蜘蛛巢,结果顺手掏出一条血纹黑钢母脉。 果然是圣选之子! 可希恩根本不知道他在想什麽。 他站在裂开的洞壁前,目光只是平静地落在那条矿脉上,脑子里想的全是更实际的东西。 矿是好矿,问题也一样明显。 这里已经超出了黑松领现有圣火稳定覆盖的范围,放着不管不行,可真要开采,也绝不是派几队矿工过来挖几镐头那麽简单。 要人手进驻,要修路,还有外围警戒和临时圣火营地都得先立起来。 怎麽把这条矿脉真正变成黑松领的东西,得好好谋划一下。 ………… 满载而归的骑士们走进地下工坊,将一捆捆泛着幽暗微光的暗影毒丝搬上宽大的石台。 湿冷细丝一层层堆开,在石面上铺出一片暗银似的微光。 工坊里十几名机械师和炼金师都围了过来,目光落在那批新材料上。 希恩站在图纸桌旁,没有立刻下结论,只是抬眼扫了一圈: 「先别急着入库,这批东西不只是拿来换弓弦。都想想,还能用在哪。」 话音落下,工坊里安静了片刻。 最先开口的是维克托:「先做复合弓弦。」 旁边一名年纪稍轻的工匠也跟着接话:「还能编进骑士甲里的软衬,铁甲总有盖不到的缝,用这个补进去,至少能防切割,也能挡一挡细钩和丝缠。」 另一名炼金师伸手拨了拨石台上的毒丝:「做绊索也合适,挂上倒刺,或者浸过炼金毒液。」 十几个人越说越热闹,桌边很快就摊开了好几张羊皮纸,谁想到什麽,谁就低头往上记,字迹乱归乱,条目却一条条往下添。 希恩没有打断,只站在旁边听着。 等众人安静下来,希恩才伸手把那几张纸收了起来,简单翻了翻。 「继续想,这几天先别急着动手,把能试的方向都补全记下来,脱毒丶编织丶浸药丶承压,全分开列。 过几天我再统一拍板,决定哪几样先做,哪几样后做。」 工坊里众人纷纷点头。 希恩这才把话题转回桌上那批毒火地雷:「先说清楚,这东西做得不错,灰烬峡谷这一战,毒火地雷出了大力。」 这句话一落,工坊里的气氛明显松了一些。 希恩却顿了顿,目光重新落到那几枚成品雷壳上。 「但是,还不够成熟,真到了血月季,照现在这个版本搬出去,问题还是会出来。」 十几个人彼此看了一眼,很快便重新安静下来,他们已经有些习惯了。 希恩夸归夸,可只要他还愿意继续往下讲,就说明这东西还能再往前改进。 希恩拿起一颗还没装引信的地雷铁壳,在手里掂了掂:「第一,触发方式太死,部分可以换成拉发,用暗影毒丝做绊线, 把触发范围往外扩,不是非得踩中,只要碰断了线,就一样得炸,这样不管它是跳,是扑,还是贴地滑过去,都没那麽容易漏掉。」 维克托盯着那条细线,独眼慢慢亮了起来。 旁边几名炼金师也都往前凑了些,显然已经顺着这思路往下推了。 希恩继续说第二条:「第二,杀伤太散。」 他把铁壳放回桌上,翻开一张新的羊皮纸,几笔画出一个向内凹陷的剖面。 「你们现在还是靠爆炸把铁片往四周炸。清杂兵没问题,真碰上甲厚皮硬或者是比较高阶的魔兽。 比如说这次的三阶蛛后,就根本没有用,威力散得太开了。」 炭笔点了点那道凹陷的尖端。 「这里不要做平,而是要做成内凹,爆的时候力量不会再往四周乱散,而是往前压。 到时候出去的就不是一团乱火和碎铁,而是一股被硬挤出去的高温金属流,对付厚甲和大体型目标,这种打法更实在。」 工坊里很安静,没有一个人露出不服的神情。 维克托已经低头开始记了,旁边几名机械师也纷纷点头,把重点默默记进心里。 他们未必听得懂每一层原理,但也知道希恩并非乱说。 他们现在已经很难单纯把希恩当成天才来看了。 因为有些东西,光靠天赋根本解释不通。 希恩懂得太多了,不只是机械结构丶炼金材料和战场运用。 有时甚至连一些本不该属于这个世界的思路,他也能顺手拿出来,再用最符合的方式改成能落地的东西。 当然他们不知道的是,希恩这些知识并不是凭空来的。 有的是他借着恩义圣典,从维克托丶加里克这些人身上吸纳过来的本事。 也有一些则是被圣典梳理转化后,与他前世那些碎片记忆重新拼到了一起,直接灌输到脑子里。 第52章 城防部署 敲定武器改进的细节后,希恩把炭笔往桌上一放,转身出了地下工坊。 此时红月将至,而黑松领几处工地都还亮着火。 外墙五环的地基已经拉开,壕沟丶木栅和拒马带正一段接一段往外铺。 找台湾小说上台湾小说网,精彩尽在??????????.?????? 工棚里,黑松领城防总工程师麦克在等着希恩的到来。 这个满脸刀疤的工匠平日里嗓门不小,这会儿却安静得很,而忍不住抖动的脚暴露了他的焦虑。 宽大的木桌上,摆着他刚做好的防御沙盘。 木墙丶壕沟丶箭塔丶外侧拒马,全都按比例摆放到位。 因为蒸汽连弩即将进入量产阶段,麦克也按希恩之前的要求,把箭塔和火力点一并补了进去。 箭塔沿正面均匀排开,火力点压着主墙布置,与壕沟丶木栅和拒马层层叠压,看上去密不透风。 这就是典型的永夜长城守备模板,求的就是正面够厚,层层能顶。 若换成寻常长夜领主来看,这套东西已经算扎实。 希恩却没有点头,他先站在桌边看了一阵,目光沿着正面墙线丶箭塔间距丶壕沟走向和两翼空档一点点扫过去。 视野深处,几行只有他自己能看见的淡金色字符无声浮起。 【lv.3城防部署】丶【lv.2工事落位】丶【lv.2杀伤区预估】丶【lv.1壁垒火力交叉】 那是他这段时间借着恩义圣典,从麦克身上复刻出来的本事。 而在这些属于这个世界的经验之上,又叠着另一套东西。 那些来自前世丶被圣典梳理过的堡垒结构丶交叉火力和防御工事思路。 两边一重合,这套沙盘里的问题就立刻显出来。 在蒸汽连弩这种重火力即将量产之后,还把火力平均摊在第五环正面,本身就是在浪费火力。 希恩这才伸手拿起木推,直接把正面那排排成直线的箭塔防御点全推平,木块哗啦倒了一片。 麦克眼皮一跳,一旁法比恩也下意识抬头。 「把重火力全摆在正面城墙上,等着兽潮来撞,只会把自己绑死。 平时看着齐整,真打起来,前线一乱,后面也得跟着乱。」 麦克张了张嘴,却没立刻出声,他知道希恩并非胡乱说的,可不这样做又有什麽方法呢? 希恩拿起炭笔,在沙盘边缘重新画了几道线。 那是几个向外凸出的尖角,彼此错开,像从墙体上探出来的獠牙。 「这里,这里,还有这里,往外修。」希恩的笔尖依次点过几个关键位置。 「不要圆角,也不要平坡,就做成突出部,墙体往外顶,侧面留射口,里面挖暗堡。」 麦克皱着眉看了一会儿,越看越觉得别扭。 希恩却没管他的反应,继续往下画。 很快,两道丶四道丶六道虚线从不同方向交错着扫进前方那片空地,把整块阵地切成一片密密麻麻的杀伤区。 「蒸汽连弩不要露在外面,全塞进这些暗堡里,正面留一层,左右两翼再各布一层,等兽潮冲进这片地,不管扑哪边,都会同时撞上三面的火力。」 麦克盯着那几道交叉的线,后背发凉。 他是有血月季经验的,脑子里立刻就把那幅希恩所描述的战场画面补出来。 一群黑暗生物从正面压上来,以为前方只有一道城墙。 结果刚冲进五环内,要面对底下的无数陷阱与正面城头开火,左右暗堡也跟着吐箭根本没地方躲。 书房里安静片刻,最后麦克重重吐出一口气:「明白了,领主大人,我回去就带人重新测量设计。」 解决了城防问题,人还没有立刻散夥,因为还有个问题摆在眼前。 那就是灰烬峡谷深处那条新发现的血纹黑钢矿脉,到底怎麽挖? 法比恩站在一旁,脸色不太好看,沉默了半晌才开口:「领主大人,那地已经出了永久圣火的庇护范围。 开采的时候,不仅要面对魔兽的袭击,还要面对红月的腐蚀,普通矿工时间一长,人不是疯掉,就是直接畸变。」 永夜长城最不缺这种例子,昨天还是个扛镐头的活人,几天后就可能变成只会乱咬人的怪物。 但血纹黑钢的价值可谓是巨大,希恩是不可能直接放弃的。 锅炉也好,重型连弩骨架也好,或者往后更大的东西,都能靠这批材料这是一步。 希恩低头看着沙盘,片刻后拿起炭笔,在灰烬峡谷的位置画了个圈:「不需要一口气打通整条矿道,现在的黑松领也没那个本钱。」 工棚里的所有人都抬起头看他。 「既然永久圣火照不到,那就把圣火带进去,让维克托那边先赶出几尊可携式圣火盆,再从罪民里挑一批拥有斗气基础的组成轮换先遣队。 不要贪,每天只做短时试采,红月块升起就退,先把最容易取的那部分高品黑钢拿回来,够工坊打第一批重型连弩骨架就行,后面的等明年再谈。」 法比恩听完,慢慢点了点头。 黑松领现在本来就不是能大手大脚的时候,先啃下一口,比盯着整头牛发愣强。 可另外一个现实问题,很快又摆到了桌面上。 麦克皱眉开口道:「领主大人,修棱堡要人,挖暗堡要人,地下工坊扩建要人,现在还得抽精锐轮换进峡谷采矿……黑松领手里这点劳力,已经快拧乾了。」 他说到后面,自己都忍不住苦笑了一下。 「现在工地上那些人,白天搬石头,晚上搬生铁,有的连睡觉都得轮着来。再这麽压下去,人还没等到血月季,自己先累垮了。」 这话一点都不夸张,黑松领眼下最缺的就是人口,想要维持现在的进度,都得把现有的人力掰碎了再用。 希恩站在沙盘前,看着那一圈圈还没修起来的城墙和还没挖通的矿道,沉默了片刻。 「黑松领现在,确实变不出更多人,那就先排轻重缓急,壕沟丶连弩丶棱堡,这三样优先,其馀工程全部让路。 按日程算家族那边承诺的补给车队,也差不多该进防区了,根据伯爵给我的信,到时候一定会有大批人手抵达。」 第53章 家族支援到达 灰雾压着荒野上空,一支满载物资和罪民们的车队,正沿着泥泞冻土缓慢前行。 (请记住读台湾好书选台湾小说网,??????????.??????超赞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车队最前方,领队鲁克裹着厚重大氅,骑在一匹高大的马上。 在其他人眼里,这位年仅三十多岁的家族骑士领队无可挑剔。 一路上不管是清点物资,还是驱赶掉队的罪民,都做得乾脆利落,几乎挑不出毛病。 可只有鲁克自己清楚,这层身份不过是一张外皮,他从来不是什麽单纯的护卫骑士。 格雷伍德伯爵花了整整二十年,才把他养成一柄阴影里的刀,做那些见不得人的任务。 马背的颠簸,让鲁克又想起出发前那个深夜。 那位高高在上的伯爵,对被送来黑松领的私生子并没有多少亲情。 他不在乎希恩过得好不好,也不在乎那个十四岁的少年到底能撑多久,他在乎的,只有格雷伍德能不能继续活下去。 过去几十年灰雾防区还算安稳,对内陆贵族来说,那地方其实很好用,私生子,弃子,犯了错却不好公开处置的人,全都能往那里丢,只要交够足够的税金,教会一般都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可现在不一样了,经过了去年的那场惨败,所有人都没想到教廷越来越疯。 前不久,奥古斯汀家族的下场已经把所有贵族都惊出了一身冷汗,短短一夜,一个传承百年的家族就这麽被烧没了。 伯爵怕的就是这个。 那个年纪轻轻丶又没真正见过血腥磨盘的私生子,一旦被逼急了,会做出蠢事。 逃跑也好,胡来也好,甚至为了活命去碰异端和禁忌也好,只要踩过红线,教廷的火迟早会烧到格雷伍德家族头上。 想到这里,鲁克垂下眼,手指自然擦过腰间匕首的皮套。 那把匕首很短,造型也不起眼,刀锋上却淬了见血封喉的毒。 伯爵交给他的命令,其实只有两条。 第一,查清黑松领现在到底是什麽情况。 防线修到哪一步,士气怎麽样,那个十四岁的领主到底还有没有守住的可能,这些他都要亲眼判断。 第二,一旦确认希恩露出怯意,生出逃念,或者做出任何可能把家族拖下水的事,就立刻杀了他。 乾脆利落一点,事后把痕迹收拾乾净,再把现场伪装成魔物袭击。 一个年轻领主战死在边境,这是十分正常的事情,教廷不会追查太多,格雷伍德家族也还能把责任摘出去。 之后鲁克会以家族名义接手黑松领。 撑得住最好,撑不住也无所谓。 只要把这里的人全消耗乾净,把样子做出来,至少让教廷看见,格雷伍德家族没有逃。 只要做到这一点,家族就还有转圜馀地。 鲁克神色不变,眼底却没有半分暖意。 在他的预想里,黑松领该是一座在凛冬里摇摇欲坠的破木堡,墙根下缩着一群衣不蔽体丶只等着冻死或饿死的罪民。 可当最后一道灰雾被狂风撕开,真正映入眼帘的景象,却让这位在永夜长城待了几年的家族骑士沉默了片刻。 眼前是一整片被彻底翻开的冻土。 大地像被什麽东西反覆犁过,挖出一道套一道的环形壕沟,彼此交错,远远望去,几乎看不到尽头。 最外层壕沟底部,密密麻麻倒插着削尖的黑铁与荆棘长桩,坡壁上涂着大片发黄发黑的黏稠液体,隔着老远都能闻到刺鼻酸味。 再往后,没见过的多边形矮堡真正建立,射击孔深处隐约露出森冷反光。 鲁克勒住缰绳,他一时还看不懂这套防线怎麽运转,可身为骑士的直觉已经先一步给了答案。 这是一只张着嘴的捕兽夹。 就在鲁克皱眉打量前方时,一队浑身裹满泥浆的巡逻轻骑迎面赶了过来。 为首的骑士抬手掀开覆面甲,露出一张带着刀疤的粗犷面孔。 鲁克眼神一凝,他认得这个人。 基顿,格雷伍德家族卫队里出来的老骑士,后来被贬为罪民。 在鲁克以前的印象里,这家伙就是个喝多了发疯的兵痞,真上了战场也就那样。 可现在的基顿,已经像换了个人。 他身上全是泥,眼窝也因疲惫深深陷了下去,可坐在马背上的腰背却绷得笔直。 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没有半点麻木和绝望,反倒透着一股让鲁克很不舒服的东西。 基顿驱马靠近,目光从车队上扫过,最后落到鲁克脸上,没摆什麽恭敬姿态,只是平平开口:「补给车队?」 「格雷伍德家族送来的冬季物资。」鲁克语气稳当,「奉命押送到黑松领。」 基顿点了点头,调转马头:「跟上,小心点别走歪。」 鲁克没再说什麽,只带着车队缓缓跟了上去。 一路进营,他不动声色地观察四周,越看,脸色越沉。 这里没有遍地饿殍,也没有他想像里那种等死的沉闷气氛。 相反视野里几乎到处都有人在动。 成百上千的流民和苦工赤着上身,在泥泞里搬石丶夯土丶拖木料。 营地依旧破旧,风一吹,木棚和布篷还是摇摇晃晃。 可乱中有序,道路两侧明显清理过,地上撒着刺鼻的生石灰,生活区丶堆料区丶排泄区全都被切开了,远处几座高炉还在冒黑烟。 鲁克骑在马背上,压着声音问了一句:「基顿,你们这两个月,在这里到底折腾了些什麽?」 基顿咧嘴笑了一下,嘴唇乾裂,笑意却有点冷:「挖坟,领主大人说,垒墙太慢,也未必挡得住。 既然这样,不如先给北边那些狼人和食尸鬼把坟挖好,它们愿意来,就让它们自己跳。」 车队继续向前,走到第二层防线时,鲁克闻到的味道更怪了。 泥土颜色发黑,风里混着硫磺味丶酸液味,还有一点稀释过后的圣水气息,闻久了连鼻腔都发麻。 他目光一扫,很快发现那片黑土平整得过了头,几乎看不出翻挖的痕迹。 基顿像是猜到他在想什麽,头也不回地说道:「管好你的人和牲口,真踩炸了,收尸都麻烦。」 鲁克眼角微微一跳:「什麽东西?」 「能把三阶魔物炸得连骨头都翻出来的东西。」 鲁克沉默片刻,才像是不经意似的问道:「你们搞出这麽多不合规矩的东西,教廷那边没派人管?不怕被扣个异端帽子?」 基顿听笑了,真笑出了声。 他抬起马鞭,指了指内堡方向那座圣火台:「管什麽?在永夜长城能守住领地才是真的。」 鲁克没说话,他脑子里那个年纪小丶扛不住压力丶迟早要出乱子的私生子形象,正在一点点碎开。 到了内堡吊桥前,基顿拉住缰绳,回头看了鲁克一眼,眼里的笑意没了,只剩一点冷冷的提醒: 「老鲁克,看在以前一起喝过酒的份上,我提醒你一句,千万别小瞧这位小领主。」 话音刚落,内堡那扇包着铁皮的厚重大门便在绞盘声里缓缓打开。 伊凡从阴影里走了出来,扫了鲁克一眼,声音平淡得没有起伏。 「物资领队,领主大人召见。」 鲁克深吸了一口气,摸了摸藏在袖口里的毒匕首。 第54章 阴影里的刀 鲁克那双锐利的眼睛迅速扫过室内。 眼前的景象和他心里预想的贵族居所完全不是一回事。 这地方甚至称不上什麽体面的书房,顶多只是一间临时拼出来的粗陋石屋。 灰白石砖上被无数的图纸覆盖,上面一堆鲁克看不太懂的箭头和符号,密密麻麻的。 房间中央摆着一张宽大的原木桌,胡乱堆着几块矿石,边上还放着几只装着暗绿色液体的瓶子。 希恩就坐在桌后,这个年仅十四岁的领主连头都没抬,手中的笔还在羊皮纸上不停移动,不知道在写些什麽。 而伊凡半个身子隐在屋角,像一尊雕像,右手按在剑柄上,整个人一动不动,冷冷盯着门口的鲁克。 房间只有笔尖划过羊皮纸的声音,像是故意吊着人。 鲁克藏在大氅下的肌肉慢慢绷紧了,这种不动声色的晾置,让他本能地生出警惕。 时间一点点过去,希恩终于停笔,把羽毛笔随手丢进墨水瓶里,这才慢慢抬起眼。 那双冰蓝色的眼睛没什麽情绪,可就是这样一眼,让鲁克心头微微一沉。 他立刻低下头,腰背压出恰到好处的弧度,将那副谨慎恭顺的忠诚骑士模样摆了出来。 「领主大人。」鲁克声音沙哑,带着一路奔波后的疲惫,「伯爵大人一直挂念您的安危,这是此次押送而来的物资清单,请您过目。」 他说着,把手里的羊皮卷双手递了出去,语气和动作都挑不出错处。 可在希恩眼中的,那颗看似谦卑的头颅上方,一串刺眼的数值无声浮现。 红色恩泽值:-28 希恩靠在椅背上,心里无声地笑了一下。 自己那位老父亲果然没有让他失望,负二十八的红色数值已经说明了一切,眼前这人是彻头彻尾带着敌意来的。 但黑松领现在最缺是能用的人,一名共鸣境的骑士,还是值得拉拢一下的。 哪怕对方是条藏着毒牙的猎犬,实在不行,扔到战壕里去消耗魔物,也不算亏。 但前提是这人还有转圜的馀地。 希恩没有立刻点破鲁克藏着的杀意,只是靠在那张粗糙的木椅上看着他,像是在打量一件刚送到手里的陌生兵器。 「鲁克骑士,辛苦了。」希恩淡淡开口,语气听不出喜怒。 「不过用一只常年反握淬毒短刃的手去翻帐本,不觉得太别扭了吗? 虎口那层倒生的硬茧,进门时刻意压住的呼吸,还有你站位时下意识留出的拔刀角度……这些,可不是一个护送粮车的领队会有的习惯。」 鲁克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面上还维持着那副恭顺模样,心里却已经沉了下去。 没想到,自己的伪装直接被这位少年领主看穿了! 希恩没给他辩解的机会,话锋一转,语气反倒平静下来。 「我那位父亲把你派过来的目的,并不难猜,无非是做最坏的准备,等我一旦露怯,或者生出别的心思,就把我杀了。 可你有没有想过,你这种藏在阴影里的刀,一旦暴露就再没有价值了,你替家族做过多少脏事丶见过多少血,都不重要。 只要身份暴露,伯爵府立刻就会当从没你这个人,到时候你只是一件该被丢掉的旧工具。」 说到这里,希恩缓缓站起身,双手撑住桌面,微微俯身看着鲁克。 「你进城的时候已经看见了,黑松领不是一座等死的破堡,我也不是那种只会缩在书房里的少年贵族。 留下来,向我效忠。 我给你见得了光的身份,你不用再躲在兜帽和斗篷下面,也不用担心哪天主家一句话,就把你扔进泥沟里烂掉。」 希恩顿了一下,声音依旧不高,却多了几分压人的分量。 「到了血月季,若你能立下战功,教会会记住你的名字,圣火也会照在你身上,你流的血,不再是替哪位伯爵擦脏手,而是替全世界的人们守住永夜长城。」 希恩看着他,最后补了一句:「到那时候,你不再是阴影里的刀,你是英雄,是站在光下的圣火骑士。」 鲁克的心脏狠狠跳了一下。 这几句话,太准了。 金银珠宝未必能打动一个死士,可身份体面,还有能被圣火照见的前途,对一个一辈子都活在阴影里的人来说,反而更要命。 教会未必会在意他替哪位伯爵杀过多少人,可若他真能守住一段防线,替永夜长城挡下一波血月季,那名字就会被记进圣火名册,连死后都有人替他祈祷。 眼前这个少年明明才十四岁,可这套拿捏人心的话,说得比王都那些老狐狸还准。 鲁克没有半点停顿,直接重重单膝跪地。 「愿为您效命,领主大人!」他的声音带着压抑后的激动,「只要您不弃,鲁克这条命,从今往后便是您的!」 但希恩却只是冷眼看着他,视线始终落在鲁克头顶的数值之上。 一息丶两息丶三息。 鲁克头顶那串猩红的【-28】,得像一潭死水。 系统不会骗他,数值不动,说明这个人从骨子里就没有动摇过 那就没必要再留了。 希恩轻轻叹了口气,语气里甚至带了点遗憾:「真可惜。」 鲁克微微一怔,不知道希恩的话语是什麽意思,但背后的寒意一下子窜了上来。 他反应极快,整个人便像绷到极限的弓弦一样猛地弹起,左肩一拧,袖中暗刃顺势滑出,动作快得只剩一道残影。 可还是慢了,一道沉重的黑影正面压了下来。 伊凡手中的重剑带着低沉的破空声,根本没有花哨变化,直接从上往下斩落。 那一剑又快又狠,力道重得惊人,鲁克才刚抬起手,右臂便已经被齐肩斩断。 血一下子喷了出来。 鲁克喉间刚冒出半声闷哼,伊凡手腕已然一转,沉重的剑锋顺势横扫,乾净利落地抹过了他的脖子。 「噗嗤。」 鲁克眼睛睁得极大,里面还残留着一瞬间来不及散开的惊骇与困惑。 直到身体重重砸在石地上,他都没想明白,自己那套藏了这麽多年的伪装,为什麽会在这里这麽快暴露,且被揭穿得这麽彻底。 鲜血顺着灰白石砖缓缓漫开,沿着砖缝往外爬。 房间里重新安静下来。 伊凡甩掉剑上的血,随后反手还剑入鞘,退回了阴影里。 整个过程里,他一句多馀的话都没有,也没有问希恩为什麽要杀这位伯爵派来的使者。 第55章 两千罪民的希望 鲁克那具魁梧的尸体刚被卫兵拖出书房,空气里仍浮着一股淡淡的腥味。 希恩坐在原木桌后,神情冷淡,像刚才那场处决不过是顺手清走了一件碍事的杂物。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读台湾小说选台湾小说网,??????????.??????超流畅】 他还是挺了解自己这位父亲,这支两千多人的队伍里,就不可能只藏着一双眼睛。 对老伯爵来说,或许送物资只是顺手,安插钉子才是正事。 希恩站在窗户前,目光投向内堡外那片正在安营的广场。 那些被高地防线丶热汤和篝火暂时安抚下来的流民,他们大多顶着灰白或浅绿的恩泽值。 再差也多少会有一点波动,毕竟只要还想活,人心就不可能一点缝都没有。 可在这片杂乱的数据里,只有十二名骑士,头顶那抹深红始终没动,冷得像冻死的血,半点都不肯松。 「找到你们了。」希恩收回目光,在羊皮纸上把那十二个人的名字一一写了下来。 接下来,一场人才筛选,就这麽开始了。 被点到名字的人,会被一个个单独带进来。 希恩根本不听这些人表忠心的话,只看恩泽值。 十二个人里,有五个并不算真正意义上的死士。 当希恩把招揽话说到一半时,这几人头顶那片深红,总会有一点松动,从冰冷的负值里往上跳了两三点。 只要会动,便说明还有欲望,也还有缝隙。 这样的人,希恩便会随手在名单旁划上一道细线先留着,他们未必可靠,但以他们的共鸣境实力总归能榨出点价值。 可剩下那七个,就是另一回事了。 他们跪得比谁都快,头磕得比谁都响,嘴里的誓言一句接一句,甚至连眼泪都能硬生生逼出来。 若只看表情,个个都像是被领主的宽容和前程彻底打动。 可希恩眼里的数值,连一丝波澜都没有,不但没动,有两个人甚至还往下掉了几点。 面对这种人,希恩连拆穿都懒得。 一具又一具尸体被拖进书架后的暗门,血也很快被抹掉。 这场清洗对他来说,甚至算不上麻烦,无非是先把伯爵埋进来的钉子拔掉,免得以后在关键时候硌断整台机器。 黑松领现在缺人不假,但也不是什麽东西都能往里塞。 该杀的已经杀了,接下来才是更要紧的事,那就是拉住其他的大多数人。 ………… 整整两千名罪民挤在广场中央,衣衫褴褛,有的手脚还套着生锈的镣铐。 有破产后被卖掉的农夫,有因失言被削去身份的学士,也有犯了军纪丶整批发配过来的士兵。 寒风一阵阵刮过,他们缩着脖子,神情木得发僵,像是只剩一口气还吊着。 希恩披着大衣,站在高高的石阶上,安静看着下方这片死气沉沉的人海。 在他的视线里,这两千人头顶几乎全是灰色,但他不认为这是什麽难事,毕竟自己已经有了一套完整的刷恩泽模板。 希恩往前走了两步,声音硬生生压过广场上的杂音:「都把头抬起来。」 人群微微一震,不少人下意识望向石阶上的少年。 「你们既然被押到这里,就该明白一件事,教会与王国既然定了你们的罪,把你们送到永夜长城,那旧日的是非,就已经没有再争辩的意义了。」 广场上更安静了。 「你们之中,有人觉得自己冤,有人觉得自己只是倒霉,还有人到现在都不服。 这里可不是审判庭,不是给你们喊冤的地方,到了这里没人会替你们翻旧帐,也没人有空去听你们过去受了什麽委屈。」 这几句话压下去,人群里那点原本还浮着的侥幸,一下就散了不少。 他们脸色发白,几个原本还强撑着站直的人,肩膀也慢慢塌了下去。 希恩看着他们,继续道:「长夜防线不是收容所,没有谁会因为你们可怜,就把吃的让给你们。」 说到这里,他停了一下:「但是……」 这两个字一落下,广场里两千多人像是同时屏住了呼吸。 「罪民,不等于死人。」希恩站在石阶上,目光一张张扫过去。 「你们既然被送来黑松领,那就按黑松领的规矩,过去的罪,不是靠哭就能洗乾净。 想活下去,想脱掉镣铐,想在圣火下洗清自己的罪恶,就拿手里的力气丶背上的血汗,还有战场上的命去换。」 他说完侧过头,给伊凡打了个手势。 伊凡大步上前,手里展开一卷盖着领主印记的羊皮纸:「黑松领施行的是军功与劳役积分制!」 人群里一阵骚动,可没人敢插嘴,全都死死盯着高台。 伊凡照着卷宗,一字一句往下念。 「挖沟丶运石丶夯土丶抬铁丶修墙丶下矿,全部记分,做多少活拿多少分,当天登记。积分可换肉汤丶换厚衣丶换乾净铺位,也可换药物和休息时间。」 底下有人愣住了,像是没听明白。 伊凡声音更沉了几分。 「攒够一千积分,当众除去罪籍,转为黑松领正式平民!」 这一下,人群终于不稳了,不少人猛地抬头,张了张嘴,像是不敢信自己听见了什麽。 「攒够两千积分,或在战时斩杀魔物有功者,可在内墙分得一块受圣火庇护的私地! 若积分靠前,或展现出统御和办事的本事,无论你以前是农夫丶苦工,还是流民丶乞丐,都可提拔为工头丶哨长,甚至防线基层统领!」 广场上依旧安静得吓人。 刚才那股绝望压下来时,人群像一片死水,现在依旧没人敢大声喧哗,可那已经不是死,而是一下子被砸懵了。 他们听不懂多少大道理,却大概听得懂这套规矩意味着什麽。 干活能换吃的,再干能脱掉镣铐,继续往上爬,真有机会洗去罪籍,在圣火下分到一块能立足的地方。 接着希恩站在石阶上,猛地一挥手:「抬上来!每人分一碗,算是见面礼。」 后勤兵立刻把几十口大铁锅推到广场前面。 木盖一掀,一股热腾腾的肉香和香料味顿时冲开寒风,直往人群里钻。 锅里翻滚着浓汤,大块的肉在热气里一起一伏,油花亮得晃眼。 原本还在死撑的人群,呼吸一下就重了。 也就是在这一刻,希恩视界中的颜色终于变了。 那片灰色开始大面积松动,像冻住的水面被砸开。 先是一点,接着连成一片。 越来越多原本发暗的数值抖了一下,缓缓亮起,随后迅速转浅,最后成片成片地变成了浅绿色。 虽然没有多少人越过浅绿色,但这对希恩来说,已经够了。 这群人现在还谈不上可靠,真要直接推上最前线照样会崩。 可他本来也没指望这两千人一夜之间就变成伊凡那样的死忠。 能吃饱,想活命,愿意为了积分去搬石头丶挖沟丶运矿丶进工地,这就够了。 黑松领如今最缺的,就是这种最底层的劳力。 更重要的是,随着这片浅绿色彻底铺开,那些原本封死的技能面板,也终于一个接一个在他的视界中亮了起来。 第56章 特殊天赋 希恩靴底踩过湿冷的泥地,慢慢从人群中间走过。 识海深处的面板不停翻动,一排排信息接连弹出,快得像瀑布一样往下冲。 眼前这两千人,绝大多数都很普通,满屏皆是【lv1粗糙锻打】丶【lv1基础木工】丶【lv1皮革缝合】等基础技能。 教廷派来的异端个个都是人才,而眼前这群家族派来的罪人,仅仅是填入庞大工业流水线的最底层齿轮。 即便如此,这些低微的技能也足够撑起黑松领初期的防御基建了。 哪怕是个技能栏空空如也的废人,也能被一脚踹进战壕里去挥舞铲子。 直到他的目光扫过最后一排人时,识海深处忽然传来一丝极轻的嗡鸣,像是一片灰扑扑的石头里,忽然混进了一粒金砂。 希恩脚步一顿,目光顺着提示偏了过去。 几名高壮汉子挡在前面,把那人的身形遮了大半。 希恩往侧面挪了一步,视线穿过缝隙,终于看清了那人的模样。 那是个年纪不大的少年,瘦得过分,衣服破得快挂不住了,半张脸都糊着冻土和泥浆,头发也打着结,看着像是刚从沟里捞出来。 人站在人群里并不起眼,怀里却死死抱着刚领到的一块黑面包,生怕被人抢走。 面板数据在视网膜上幽幽浮现。 【目标:亚罗】 【当前恩泽值:25(浅绿)】 【当前可调用权限:基础面板】 【技能库】 lv.1技能:基础石材切割丶粗糙泥瓦垒砌丶劣质矿渣辨识丶重物搬运技巧…… 在一众平庸的灰色条目中,那抹暗金色的光芒显得刺眼。 lv.1构装阵列直觉(核心天赋) 希恩的目光落在那一行字上,停了下来。 技能和天赋,从来都不是一回事。 像锻打丶制图丶砌墙丶切石这一类本事,只要肯拿时间和力气去硬磨,总能一点点练出来。 哪怕起点再低,日子久了,也能从lv.1往上爬,运气够好,甚至能磨到lv.3。 那是凡人能靠自己一点点够到的东西。 天赋不一样,这玩意根本不是靠练出来的。 它更像是人一出生时,世界随手往你身上扔的一枚骰子,点到你了就是你的,没点到你这辈子再怎麽折腾,也碰不到门槛。 而这个叫亚罗的少年,身上就有这麽一枚点数离谱的骰子。 希恩意念一动,直接点开了这项天赋的详细信息。 在这片大陆上,教廷几乎垄断了所有成体系的符文与附魔学说。 可即便是他们,也始终被一个老问题死死卡着脖子。 魔力会逸散,越是体积庞大的东西,这问题就越严重。 普通的坚固符文丶锋锐符文,刻在剑刃丶胸甲丶手弩这些小东西上,还勉强能用。 可只要有人想把整套附魔回路铺到大型城墙丶攻城器械,或者更夸张的重型战争构装上,问题立刻就会冒出来。 材料里的杂质太多,结构太大,魔力根本跑不完整段。 首尾连不上,回路闭不住,再贵的材料,再复杂的阵列,最后也只会变成一堆没用的废纹路。 这也是为什麽大型战争器械始终贵得离谱。 要麽拿成吨的圣银和高阶魔导材料硬铺,要麽请最顶尖的构装师一点点强行堆出来。 说白了,就是烧钱堆人才。 可亚罗这项天赋,给出的却是另一条路。 随着成长这个少年会天然对结构里的魔力流动产生近乎本能的直觉。 他不需要反覆试错,就能在那些粗糙廉价丶满是杂质的材料里,直接找出最适合魔力通过的节点。 别人拿着高阶材料都未必能做成的事,他也许只要看上一会儿,就能摸出路子。 意味着,如果这项天赋能顺利养起来,亚罗将来很可能成为那种能把符文真正铺到大型城防和战争构装上的人。 几十米的防御暗堡,上百米的要塞城墙。 重型蒸汽攻城弩,甚至以后可能出现的更大号构装兵器。 这些原本只能靠教廷和圣城砸海量金币才能碰一碰的东西,在他手里也许真有机会用一堆便宜材料硬拼出来。 希恩静静看着那个还在抱着黑面包发抖的少年,眼神一点点亮起来。 这样的天赋能决定一整条防线重火力上限! 如果没有恩义圣典的视界,像亚罗这样的人,十有八九根本不会被任何人注意到。 他会和别的罪民一样,被随手丢进工地丶矿沟丶战壕,扛石头,搬土,流血,挨饿,最后死在某个没人记得的角落。 可现在,希恩看到了,那就不可能再把他当个普通苦力使唤。 瘦得脱了相的亚罗,正缩在广场边上一处背风的死角里。 他那双满是紫红冻疮的手,小心捧着一只缺了大半个口子的粗陶碗。 碗底只剩半勺浑浊肉汤,表面浮着一小块快要凝住的油花。 对饿了不知多久的罪民来说,这已经算得上救命的东西了。 可亚罗根本没顾上喝,他像是定住了一样,直直盯着十几步外那段刚垒到一半的防御矮墙。 看得太出神,连碗沿歪了都没察觉,滚烫的汤汁一滴滴落到手背溃烂的冻疮上,他也没反应。 希恩走过去的时候,没让伊凡把人赶开,但还是惊动旁边那些还在舔碗底的流民,没在意只是离亚罗不远的一截圆木上坐下。 年轻领主手里同样端着一碗刚从大锅里舀出来的糙肉汤,热气慢慢往上冒。 「汤不合口?」希恩吹了吹碗面上的油星,随口问了一句。 声音钻进耳朵,亚罗猛地一抖,整个人像是突然醒了。 他慌忙扭头,看清那件深色防风大衣后,脸色一下白了,腿一软,扑通一声跪进泥里,碗里的汤也洒了大半。 「我只是刚才丶刚才在看……」 「把碗端稳。」希恩打断了他,「在黑松领,糟蹋一口粮食,扣十个积分。」 亚罗顿时僵住,连忙把碗捧正,手抖得厉害,头也不敢抬。 希恩抬了抬下巴,示意那段刚垒起来的矮墙:「你一直盯着那边?」 亚罗咽了口唾沫,喉咙干得发疼。 他偷瞄了一眼那堵由流民匆匆堆起来的石墙,脑子里其实根本没有专业的词汇,只能把在采石场里学来的那点土词一点点往外挤。 「大人……那墙垒得太死了。」 「太死了?」希恩偏头看了他一眼。 「就是……不顺。」亚罗越说越紧张,脏兮兮的手却还是忍不住抬了起来,在半空里比划。 「您看右边,往上数第三层那块大石,它的石筋是横着走的,可上头偏偏压了块更沉的,分量全砸在它最虚的那一面上。」 希恩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目光落在那几块叠起来的大石上。 只看外形其实没什麽特别,可一旦顺着亚罗的话往里想,那种别扭感立刻就出来了。 他复刻过相关的建筑技能,多少看得出那几块石头的承重关系确实有问题。 希恩这下算是彻底确认了。 系统面板上那条暗金色的【构装阵列直觉】,根本不是个花架子。 它不只是能看符文和节点,连这种大体量结构里的受力走向,这小子都能凭直觉判断出来。 希恩站起身,没有再多问。 他把自己手里那碗还没动过几口的肉汤,稳稳放到亚罗面前那截圆木上。 「你说得没错,明天我会让人拆掉,重新垒。」 亚罗整个人都愣住了,眼睛一点点睁大,像是没听懂。 希恩没再看他,转过身朝内堡方向走了两步,才像是想起什麽似的,淡淡丢下一句: 「把汤喝乾净,然后去井边,把脸和手洗乾净,跟我去一个地方。」 第57章 炼金构筑天才 伴随着沉重木门发出的闷响,希恩带着刚洗净泥污的亚罗,走进了地下工坊。 空气里还浮着一股淡淡焦臭,像是哪条魔力回路刚烧穿不久,馀味还没散乾净。 【记住本站域名读台湾小说就上台湾小说网,t??w??k???a??n??.c??o??m??超顺畅】 巨大的黑铁操作台几乎被彻底占满,上面躺着一架被拆得七零八落的重型蒸汽连弩原型机。 它比城墙上那批常规型号大了整整五六倍,粗壮的冷锻精钢导轨横在台面中央,在照明晶石下泛着发冷的光。 维克托站在操作台前,一动不动。 这位老构装师身上最初那仓皇和卑微,早就被一点点磨掉了。 只要站在工作台前,他的腰背就会下意识挺起来,像是又回到了当年那个能一句话调动整座城市的维克托大师。 可现在这位大师正低着头,死死盯着自己那截空荡荡的右袖管。 他仅剩的左手攥着一把秘银刻刀,那只浑浊的独眼里有不甘,有烦躁,也有茫然无措。 看到是希恩进来了,维克托猛地吸了口气,把脸上的情绪收敛了起来。 「领主大人,重型连弩的机械放大结构没有问题。连动机构组丶高压锅炉丶扩容后的弹箭仓,我都已经反覆试过。」 说到这里,他停了一下,像是后面那句话格外难出口。 「是符文系统出了问题。」维克托转身走回操作台前,用刻刀点了点那根粗大的精钢导轨。 那条导轨表面裂着几道焦黑痕迹,细长扭曲,像条爬在铁上的蜈蚣。 「东西一放大,符文不是简单加长加粗就行。」 他刀尖沿着裂痕划过,发出一声尖锐摩擦。 「驱动魔力一灌进去,本该顺着回路往前走,可一撞上这些死角,整套符文一起报废。 只能走最笨丶也最贵的路子,导轨里掺大量圣秘银粉,表面再一层层补三阶稳固法阵,把魔力强行梳顺。 法子不是不能用,问题是……没人刻得动。」 他缓缓抬起左手,手腕微微发颤。 「这种强度的阵列,若是我当年两只手都在……可现在不行了。」 秘银刻刀被他攥得死紧,刀锋已经划破掌心,血一点点渗出来。 「就算我拉着伊莱一起硬刻,日夜不休地磨,再算上报废率和圣秘银的消耗,血月季到了我们最多也就只能勉强凑出两三台。」 维克托说完之后,整个人像是一下老了几岁。 而希恩只是转头看向站在门边丶还在发愣的亚罗:「过来。」 亚罗喉结动了动,硬着头皮挪到操作台前。 那台拆开的重型蒸汽连弩就横在他眼前,粗壮导轨上的符文一明一灭,像有什麽东西被死死困在里面,。 亚罗不懂什麽魔力传导,也听不懂那些术语,可在他眼里,这事情简单得过分。 那些钢铁里残留的锻打纹路,像一条条埋在铁里的暗脉,而刻上去的符文,则像另一股发亮的蓝线,在里面横冲直撞。 两股东西在导轨深处撞到一起,谁也不让,死死绞成一团,连带着整根大铁条都跟着发烫。 亚罗盯着那片闪烁的符文,额头很快冒出一层汗,结结巴巴地开口:「大……大人,我不懂这些发光的东西,可这根大铁条……像是喘不过气,再这麽憋下去,早晚得崩。」 这句话一落,工坊里立刻响起一阵压不住的低低骚动。 在他们听来,这粗糙的话语简直像是在拿泥巴往构装学脸上糊。 维克托却猛地抬起左手,直接把声音压了下去:「哪儿堵住了?」 亚罗被问得一哆嗦,却还是往前蹭了半步,小心翼翼伸出手,隔着跳动的电弧,虚虚点在导轨中段一处不起眼的点上。 「这儿。」他的手指没真碰上去,只在半空里比划了一下。 可就是这一下,维克托那只浑浊的独眼猛地收紧。 只是一眼,他就明白了,亚罗点出来的那一小段地方,看着不起眼,实际上却正好卡在整根导轨最不顺的位置上,魔力一冲到这儿,也容易堵死。 他猛地偏头:「伊莱!」 一直站在阴影边上的哑巴构装师立刻走了出来,接过秘银刻刀,顺着亚罗刚才指的地方俯下身去。 刀尖贴着导轨表面游走,只是顺着钢铁本身的锻打纹路,在那个卡死的节点上,补了一枚最基础的导流符文。 最后一点金属碎屑落下,符文闭合。 下一刻,整座工坊的人都看愣了。 导轨上原本还像发疯一样乱撞的幽蓝魔力,碰到那个节点后,那股暴躁劲像是被人硬生生拽回正路,沿着钢铁内部天然的锻打纹理流了过去,安安稳稳地贯通了整副机括。 工坊里安静得可怕,只是死死盯着那根已经稳定下来的导轨,脸上的表情像被冻住了一样。 他们都不知道是亚罗什麽人,但根据话语可以推测,他不认符文,不懂阵列,连最基本的构装知识都没有。 可偏偏就是这样一个人,只凭一眼硬是把所有人都卡死的节点给点了出来。 这是天赋,而且是那种离谱到让人发寒的天赋。 维克托盯着那根平稳流转的导轨,呼吸都乱了。 过了好几息,才猛地转头看向连头都不敢抬的亚罗,眼里全是压不住的震动。 维克托嗓子发紧,声音都发哑了,「他就凭一双眼睛,硬是把冷锻金属里的暗纹节点看出来了。」 这时希恩看着那个还跪在地上发愣的少年,终于开口:「亚罗,从现在开始,你不再算罪民。」 亚罗整个人都僵住了,像是根本没听懂。 希恩没管他,目光转向维克托。 维克托一下就听明白了,拖着那副残破身体,大步走到亚罗面前。 周围那些人还没从刚才的震动里缓过来,就看见这位曾经名震大陆的构装大师,抬起仅剩的左手,重重按在了亚罗肩上。 「你愿不愿意做我的学徒?」 亚罗彻底傻了,虽然不明白这是要他做什麽,但也知道接下来是他人生翻盘的唯一机会 他嘴唇哆嗦了好几下,半天都说不出完整的话,最后膝盖一软,扑通一声重重跪了下去。 亚罗低着头,眼泪混着脸上的水渍往下掉:「愿意……我愿意……」 希恩安静看着这一幕。 在他的视界里,亚罗头顶原本那片浅绿色的数值,正在飞快往上跳,那层浅绿彻底稳住,继续加深,最后停在了绿色上。 第58章 重型自动符文蒸汽连弩 亚罗这双眼睛,几乎像是天生为构装而生的,对现在的黑松领来说,这种本事的分量,几乎比一整座工坊还重要。 这样的能力,希恩怎麽可能不动心? 【权限不足,复制唯一性核心天赋,目标恩泽值必须突破至紫色阶位(3001以上)。】 希恩轻轻吐了口气,恩泽值这种东西,越往上越难提升。 一碗漂着油花的肉汤,就足够让两千个快被逼疯的罪民头上亮起一片浅绿。 可再往上,就不是靠一顿饭丶一件衣服能推得动的了。 希恩抬起眼,目光越过跳动的烛火,落到那扇厚重的橡木门上。 伊凡还守在那里,一动不动,像条伏在暗处的猎犬,头顶浮现【当前恩泽值:2103(深蓝色)】 这已经是整个黑松领里,离紫色最近的人了。 连伊凡都还没走到那一步,这件事自然急不得。 ………… 有了亚罗这个异数,地下工坊原本遥遥无期的量进度,总算被硬生生凿开了一道口子。 维克托也借着这道口子,强行把一条粗糙流水线搭了出来。 亚罗是这条线上的眼,他整天蹲在淬火池边,盯着那些从炉子里取出来的部件。 只要哪里让他觉得拧巴,就抓起一截炭笔,在钢铁表面画个歪歪扭扭的圈。 哑巴伊莱是手,他几乎不问为什麽,也很少去看整张图纸。 维克托一声令下,他就提着刻刀过去,顺着亚罗圈出来的位置,把对应的符文补上。 至于维克托,就是这条线的脑子。 老头乾脆放弃了那些细得折磨人的微观回路,把全部精力都压在锅炉扩容丶齿轮联动和重型骨架的整体推演上。 原本不可能完成的东西,就这样被这三个人,一点点拼了出来。 重型自动符文蒸汽连弩·原型机完成。 黑铁铆钉死死咬住厚重的装甲板,粗壮的钢骨一路向前撑开,像一副直接裸露在外的骨架。 背后那只扩容后的高压储气罐高高鼓起,两侧导流阵列顺着钢骨一路铺开,线条层层交错,看着就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凶气。 维克托抬手擦了把脸上的黑灰,独眼盯着那台原型机:「完成了,通知一下领主大人。」 ………… 希恩竖起防风大衣的领口,站在高台边缘。 他身侧那台被死死固定在碎石底座上的重型自动符文蒸汽连弩,正缓缓喷着白气。 而在八百米外,立着试射标靶,一整块从采石场硬拖来的厚重山岩,像座小石丘。 岩石正面用铁链绑着三面重装步兵塔盾,最外层还挂着那块三阶变异母蛛的背甲。 整台机器都在蓄力。 锅炉里的沸水不断翻滚,低沉闷响顺着铜管和钢骨一层层传出来。 高压蒸汽灌进气缸,沉重机括缓缓咬合。 精钢导轨上,幽蓝色的魔力流不再失控乱撞,而是顺着亚罗当初点出来的那道细微导流槽,安安静静滑进每一处符文里。 希恩呼出一口白气,淡淡开口:「开火。」 轰——!!! 不是弓弦崩开的脆响,而是一声沉闷到发炸的巨响。 整座高台都像被狠狠撞了一下,几吨重的生铁底座猛地往后一挫,石台当场裂开大片纹路,碎石四下飞溅。 锅炉外壳的白气被一下震散,连迎面的冷风都像是被硬生生轰穿了。 一支成人手臂粗细丶表层镀着圣银粉末的破甲重箭,裹着一圈发白的气浪,瞬间撕开八百米外的灰雾。 亚罗只觉得眼前一花。 半空里只剩下一道发黑的短促轨迹,像把空气都割开了一层。 下一刻,远处靶场轰然炸开一团烟尘。 等烟尘散去,高台上齐齐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母蛛背甲正中直接被打穿,边缘焦黑翻卷,后面三面精钢塔盾被硬生生砸烂,而那块三米高的花岗岩也被余势狠狠干碎,满地都是崩开的石块。 亚罗下意识咽了口唾沫,看着那台连弩,到现在都还有点不敢信,这东西真是他参与造出来的。 希恩也在看着这台还在往外喷白烟的钢铁凶兽,随后把目光投向北方越来越浓的血色迷雾。 等血月季到了,那群狼人真敢顶着灰雾冲上来,黑松领至少已经有了把它们正面砸碎的底气。 维克托仅剩的左手死死按在那台刚刚完成试射的原型机上。 隔着防烫皮手套,他依旧能感到精钢装甲下还在往外透的高热,以及高压气缸慢慢平复时那一下下沉闷的颤鸣。 这位老构装师微微佝着背,缓缓转过头,视线看向亚罗,眼神里带着点自豪:「领主大人,这小子是天生的构装天才。」 老构装师抬起手指,重重敲了敲连弩冰冷的导轨,发出沉闷的当当声。 「一个连字都看不懂的采石小子,只跟着伊莱看了几遍刻刀落点,就摸清楚了底层回路是怎麽走的。 您刚才也看见了,这台重型连弩的贯穿力,比我图纸上原先推出来的极限,还高了整整三成。」 说到这里,维克托又抬手,指向机括腹部那根还在往下滴着浑浊液体的透明导流管。 「最让我说不出话的,还不是这个,是它的消耗。 按这台东西原本的体量和冲击,我一直以为真想把它推到这种地步,至少得填进去昂贵的三阶源血,那意味着它根本不可能量产。」 维克托沉默了片刻,才继续往下说。 「可亚罗的眼睛硬是把符文给理顺了,现在只需要提纯过的普通低阶源血,再配上高压蒸汽本身的推力,就能让整套机括完整咬合。 也就是说这小子不是把这台原型机做出来了,而且把量产这条路,真正打通了。」 寒风从高台上扫过去,吹得维克托那截空荡荡的右袖轻轻晃了一下。 老构装师低头看了一眼,随后发出一声苦笑:「再过几年,这小子在构装学上的本事,恐怕真会踩着我这把老骨头往上走。」 听到维克托的夸奖,亚罗整个人都愣住了,他嘴唇动了半天,最后也只憋出一阵带着慌乱的傻笑。 第59章 狼人的咆哮 听到维克托的夸奖,亚罗整个人都愣住了,他嘴唇动了半天,最后也只憋出一阵带着慌乱的傻笑。 什麽构装学,什麽原型几,这些词他都不怎麽懂。 他脑子里想的,其实很简单。 只要跟着领主大人和老师干活,就有热汤喝,有地方睡,不用再回采石场里等死,那就是最好的生活了。 希恩看了亚罗一眼,然后转过身,大步走到那座占了半面高台的领地防务沙盘前。 「距离血月季真正压下来,只剩三个月的准备空档。」希恩手指在沙盘边缘重重敲了两下。 「普通半自动蒸汽连弩,量产继续往上提,我要每一段防线丶每一个可能漏风的火力死角,都能架上这东西,城墙丶矮堡丶外侧坡地,一个都不要空。」 说完他的手又落到内墙那几处标出的制高点上。 「至于这台重型原型机,既然良品率和耗材的死结已经被解决了,那就别再让它停在图纸和试射场上。 血月升起之前,我要内墙七个核心制高点上,至少各有一台重型连弩入位。」 维克托的呼吸一下沉了些,这个要求其实很苛刻。 希恩继续说道:「我要它们能覆盖内墙正面和两翼高空,不管冲上来的是什麽东西,只要敢压进黑松领上空,就得先撞进这张网里。」 高台上一时没人出声,这种要求太过极限了,但也没人开口要求宽限,毕竟在红月季多一把连弩,就多一分生机。 希恩的话还没完,转向维克托:「还有那四份三阶源血,现在重型连弩既然不再需要拿它们去填锅炉,那就别让它们躺在库房里发霉,去把它们榨乾。」 这话一落,维克托那只浑浊的独眼一下亮了:「领主大人……不瞒您说,那几份三阶源血怎麽用,玩这几个晚上连睡着了都在想。」 他说从怀里掏出几卷边缘发黄的羊皮纸,几乎是拍一样摊到沙盘上。 「这些都是我当年在推过的东西,以前做不出来,不是思路不行,而是精度不够。」 他猛地转过身,一把把还在发懵的亚罗拽到图纸前,粗糙的左手死死按住这小子的肩膀: 「可现在不一样了,有这小子在,那这些过去只能停在纸上的东西,未必就真做不出来。 说到这里,维克托咧了咧嘴,脸上的皱纹都拧了起来:「等做出来,正好拿荒原上那群狼人和食尸鬼试试,看它们的骨头到底有多硬。」 ………… 「轰!」 永夜荒原深处,一声闷响炸开。 一株三人合抱粗的畸变枯树被硬生生撞断,木刺和碎屑四下乱飞。 一头体型堪比小型堡楼的三阶异化铁甲猛獁正踩踏着冻土,发疯似地往前冲。 它背上的骨质重甲本该连共鸣境骑士都难以一次打穿,如今却已经裂开了好几道口子,深可见肉,鲜血顺着甲缝往下淌。 粗长的鼻子不断喷出带着腥味的白气,显然已经被逼到了绝路。 追在它后面的,只有几道隐在灰雾里的魁梧黑影。 它们没有列阵,也没有任何兵器,只靠纯粹的爆发力在乱石丶枯木和崖壁间跳跃前扑。 速度快得惊人,却又刻意压着最后那一击,像是在享受猎物被一点点逼疯的过程。 铁甲猛獁终于退进了一处断崖和石林夹出的死角。 它猛地转身,发出一声刺耳的嘶鸣,粗长的骨牙带着破风声横扫出去,狠狠干进了最前面那名狼人的胸膛。 一声沉闷的贯穿声响起。 那头身高超过两米五的狼人被当场挑离地面,挂在半空。 换成人类共鸣境骑士,这种伤早就该死透了。 可那狼人只是咧开满是血的嘴,发出漏风般的低笑。 他双手抓住贯穿胸口的骨牙,手臂肌肉一块块鼓起,下一瞬,随着一声清脆刺耳的断裂声,那根粗壮骨牙竟被他生生折断。 他随手把断牙扔进泥里,胸口那个可怕的血洞在红月光下飞快蠕动,血肉交织,不过几次呼吸便重新合拢。 崖壁上方,一道更高大的黑影轰然砸落。 狼人先锋官,加罗。 他根本没有半点花巧,借着下坠的势头,抡起右臂,一拳正正砸在铁甲猛獁的头上。 那层厚重骨板当场爆开。 猛獁整个身子都被砸得一歪,还没来得及挣扎,加罗已经探手抓进碎裂的颅骨裂口,两臂同时发力,伴着一声暴烈的嘶吼,硬生生把那颗巨大的头颅向两边撕开。 滚烫的兽血混着碎肉当头浇下,整片冻土都被染红了。 四周的狼群立刻围了上去,利爪撕开厚皮,低头就啃。 筋肉还在抽动,它们却已经咬得满嘴是血。 一名狼人啐出一块带毛的皮肉,幽绿竖瞳里满是烦躁。 「又酸又硬,跟嚼树皮似的,还是人肉好,尤其是那些披甲的人类骑士。」 加罗抹了把脸上的兽血,露出交错的獠牙,喉咙里滚出一阵低笑。 「再忍几个月,等红月真正压下来,灰雾防区里到处都是肉,去年入冬时,那个人类领主骨头碎在嘴里的声音,到现在还记得。」 另一名壮得吓人的狼人一脚把猛獁半边尸体踢出去老远,鼻腔里喷出带着火星的热气。 「要不是上面那位要我们等,老子早就踩进人类的墙里去了,让我们和食尸鬼一块儿动手,拿那群烂肉去填人类的弩箭和陷阱,真让人作呕。」 加罗缓缓站直身子。 他那接近三米的体型立在血泊里,像一堵会动的黑墙。充血的绿眼越过荒原,望向南方那道看不见的人类防线。 「闭嘴。」他低吼了一声,压下了四周的躁动,「既然那些家伙喜欢先磨掉人类的骨头,那就让食尸鬼先去填壕沟,等红月真正圆满,等我们的血彻底热起来……」 他抬起利爪,在身旁岩壁上抓出五道深深石痕:「灰雾防区里的人,一个都跑不掉,谁挡我,我就先撕谁。」 狂风卷过荒原。 加罗踩上猛獁残破的尸身,仰起头对着天穹上那轮还未彻底圆满的红月,发出一声悠长的狼嚎。 「嗷呜——!!!」 下一瞬,灰雾四野同时有狼嚎回应。 一道,两道,十道,数百道,那声音此起彼伏,响彻荒原。 第60章 希恩的战斗实力 黑松领外围的红月血雾像脏水一样翻滚不休,血月季临近,红月带来的寒意一天比一天重。 演武场上满是汗水混在一起的荷尔蒙臭味。 其中场地被清了出来,希恩站在中央,他体表那层原本显得滞涩的二阶护体罡气,忽然发出一声嗡鸣。 那股力量不再像过去那样死死贴在体表,开始随着周围的寒风一同震动。 希恩闭上眼能清楚感觉到,体内那层一直压着他的壁障终于被撞开了一道口子,新的力量正顺着毛孔一点点涌进来。 三阶,共鸣境,成了。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看台湾小说就上台湾小说网,?????.???随时看】 希恩缓缓睁开眼,眼底没有太多情绪,只是握了握手掌。 他接手这具身体时,里面塞满的都是被家族劣质秘药强行催出来的虚浮底子。 别说实战,连多挥几次训练剑,胸口都会闷得发紧。 可现在不一样了,每一束肌肉都沉得发实,像是被锤子一点点重新锤过,这是他靠无数个日夜苦修硬生生压出来的根基。 而在他附近那些持剑戒备的护卫全都盯着希恩,这些几乎都是从家族一直跟随希恩到黑松领的骑士,所以知道希恩的具体情况。 半年前希恩才勉强到达淬体境,而在这半年来,他竟然直接突破到共鸣境。 这样的破境速度,无论放在任何地方足够让人心里震颤,领主大人简直是天才中的天才,至于他为什麽之前那麽弱,都被他们脑补成私生子受到家族的打压。 希恩反手抽出腰间那柄制式圣银长剑。 新生的斗气顺着剑柄灌进剑身的一瞬,原本黯淡的精钢和镀银表层骤然发出一阵高频震鸣。 锋刃边缘很快浮起一层刺目的白金微光,整把剑都在他掌中轻轻发颤。 希恩垂眼看了一瞬,心里已经有数,这就是到达共鸣境的要求之一,与武器共鸣。 剑刃一旦进入这种状态,破甲能力会比过去高出不止一层,魔物的骨甲和角质,在它面前也未必扛得住几下。 可光知道还不够,他需要一场真正的实战,把这副新突破的身体彻底熟悉起来。 希恩抬起头,目光掠过角落里的伊凡。 伊凡对于自己绝对忠诚,但因此对练真到了关键处他一定会收手,这一种比到最后还留着馀地的交手,对他没有意义。 「加雷斯。」希恩抬起剑尖,直指不远处那名身形高大的骑士,「拔剑。」 他选择了一位最不可能手下留情,实力在共鸣境多年的骑士。 场边顿时安静了一瞬。 加雷斯抬眼看了领主一会儿,什麽也没说,只是伸手握住了那柄宽刃重剑的剑柄。 「铛!」 重剑出鞘,加雷斯脚下一沉,这位在共鸣境里打磨多年的老兵直接扑了上来。 宽刃重剑裹着沉重斗气,从正面狠狠压下。 可希恩连眼皮都没动一下,识海深处,技能矩阵瞬间亮起。 【lv.3宏观战场指挥】 在他的视界里,加雷斯的动作一下慢了下来。 肩背发力,腰胯扭转,斗气流经手臂与剑脊,再一路灌进锋刃。 那一剑依旧很重,可不再是无从下手。 希恩脑子里几乎瞬间闪过判断。 对方右侧肋下旧伤拖慢了斗气流转,那就是破绽。 【lv.3战阵卸力壁垒】与【lv.1鬼影步】同时发动。 圣银长剑斜斜迎上去,极险地贴着宽刃重剑的脊背擦了过去。 刺耳的摩擦声一下炸开,大片火星当场溅出。 希恩只觉得虎口一麻,可借着这股被卸开的重压,整个人已经侧滑出去,直接切进加雷斯右侧的死角。 【lv.2狂风连斩】剑锋骤然一转,斜斩肋下。 白金微光与护体罡气狠狠撞在一起,发出让人牙酸的撕裂声。 加雷斯体表那层浑厚斗气,竟被这一剑生生切出了一道裂口。 加雷斯脸色一变,刚要拧剑反扫,希恩的步伐却已经变了。 长剑猛地一收。 下一瞬,【lv.2毒蛇刺击】自下而上直挑咽喉,角度阴狠得像专门奔着杀人去的。 再往后,便是一连串快得让人喘不过气的压制。 【lv.2弱点洞悉】 【lv.2短时斗气爆发】 希恩从头到尾都没和他拼斗气蛮力,他像一把手术刀,一次次切进加雷斯发力最难受的地方,把这位老兵沉重凶狠的剑势一点点拆开。 加雷斯越打越憋屈。 他的剑比希恩重,斗气比希恩厚,经验也更足。 可偏偏每次发力都像差了半拍,剑还没彻底抡开,下一处破绽就已经被对方咬住了。 这种感觉最让人烦躁,像被一张网缠住了手脚。 数十回合之后,加雷斯终于被逼得低吼出声。 他乾脆不再和希恩拆招,直接撑开了多年沉浸在共鸣境的斗气场。 一股纯靠斗气总量硬推出来的冲击猛地炸开,像一道环形气浪,把近身缠斗的希恩整个弹了出去。 这一击实打实撞在胸口。 希恩终究只是初入三阶。 长时间维持圣银长剑的高频共鸣,再加上大脑一直在极高强度下拼接和切换多种技能,他的斗气和体力其实早就压到了极限。 「砰!」 希恩右臂猛地一颤,圣银长剑终于脱手飞出,斜斜插进远处冻土里,发出一阵低鸣。 他自己也因脱力单膝砸进地面,汗水顺着下颌一滴滴砸进泥里,可那双冰蓝色的眼睛依然无比平静。 够了,这副身体的极限,他已经摸到了。 加雷斯也停在原地,双手握着重剑,手臂却在不受控制地发抖。 他低头看着那个半跪在地上的少年领主,嘴唇动了动,半天都没说出一句整话。 场地里先是安静了一瞬,紧接着呼喝声轰然炸开。 那些常年在刀尖上讨命的骑士,一个个都死死盯着场地中央。 那个半跪在冻土里大口喘息的少年领主,明明才刚跨进三阶共鸣境,斗气还带着几分新破境后的生涩。 可他偏偏把加雷斯,一个在血肉磨盘里熬了几十年的老骑士,逼到了只能靠斗气总量硬生生震开局面的地步。 「刚才那一剑倒撩,你们看见没有!那是长枪兵专门开马肚子的死手!」 「前一招明明还是边境游骑士的斜劈!这他娘的怎麽接上的?换我上去,手腕早断了!」 周围一下乱了,众人把刚才那几下动作在脑子里来回过了好几遍,越想越觉得发麻。 在他们这些老兵的认知里,重剑的压丶轻骑兵的快丶长枪兵那种专门奔着下三路和破绽去的狠招,本来就不是一套东西。 那是不同兵种丶不同路数里磨出来的杀人法,硬拼在一起,只会把自己大脑搞乱。 可希恩偏偏把它们全拧到了一起。 没有生硬停顿,也没有换招时那种明显的断口。 整套东西像流水一样,一招咬一招,阴狠丶顺滑,又说不出的古怪。 那些本该互相拧巴的动作,落到他手里,居然全都成了杀人的路数。 这才是最让人头皮发麻的地方。 你猜不到他下一剑会从哪来,也猜不到他下一步会出现到哪里。 那不是正统剑术,更像是把无数粗糙实用的战场杀法全揉烂了,再硬生生捏成一头只会咬人的怪物。 短暂的死寂过去,紧跟着涌上来的,便是压都压不住的狂热。 「领主大人万岁!」 也不知是谁先吼了一嗓子。 下一刻,一片粗野嘶哑的呼喝混在一起,轰地一下卷过整个演武场。 第61章 血月倒计时的训练 伊凡连忙伸手扣住希恩的小臂,将他从地上轻轻拉了起来。 希恩借力站直,抬手抹去下巴上的泥水,胸口剧烈起伏着,呼吸还没完全压平。 四周的骑士仍在敲击盾牌,呼喝声一阵高过一阵。 可希恩脸上没什麽变化,坦然接下这场败局,也没因为众人的欢呼而多麽激动。 刚才那场交手在别人眼里是越阶死斗,在他这里不过是一场试刀。 他只是借加雷斯这块够硬的磨刀石,摸清这具新踏入共鸣境的身体,到底能撑到哪一步。 至于底牌,希恩一张都没翻。 识海深处,那些真正拿来保命的技法,依旧被他死死压着。 【lv.3贯星重剑术】丶【lv.3沸血燃刃】丶【lv.3极影杀阵】丶【lv.2震锋卸力】…… 这些都不是演武场上该亮出来的东西。 刚才他若真顺着杀招走下去,掉在地上的多半就不只是剑,而是人头了。 这段时间,靠着不断积攒下来的报偿值,他几乎把能换的都换了不少。 希恩早就不再拘泥于格雷伍德家族那套老路子,破甲丶卸力丶爆发丶缠斗,哪个适合杀敌保命,他就复制哪个。 贵族讲究传承,他只讲究活下来。 更重要的是,恩义圣典并不是把这些技能生硬塞进他脑子里就完了。 每次复刻之后,圣典都会自行推演,再把彼此冲突的部分一点点磨平,最后重新拼成更适合他自己的路子。 不同体系的斗技被强行揉在一起,反倒把他体内的斗气也一并带动起来。 也正因如此,他才能在这麽短的时间里,硬生生冲进共鸣境。 胸口那股超负荷后的灼痛还没完全散掉。 希恩深吸了一口带雪的冷气,借着伊凡的手站稳,先看了一眼对面的加雷斯:「打得不错,没留手很好。」 加雷斯低下头,喉结动了动,终究还是没接这句夸奖。 四周的骑士还在敲击盾牌,呼喝声一阵高过一阵。 希恩抬了抬手:「够了。」 声音不高,场边那片声浪却很快低了下去。 「没什麽可喊的,等血月季到了,再去城外对着狼人和食尸鬼叫。」 话音落下,原本还满脸激动的骑士们顿时安静了不少。 希恩这才把伊凡扶着自己的手轻轻推开,拖着还有些发沉的双腿转过身,直接走下演武场。 所有人立刻跟了上去。 越往外走,空气里的味道就越重。 生石灰丶牲口粪便丶汗味还有冻土被翻开后的潮腥气,全都混在一起,直往鼻子里钻。 映入眼帘的,也不是什麽整齐体面的营地,而是一台正在拼命运转的巨大机器。 上千名战士在防线间来回演练,这套操练已经整整持续了一个月。 按教廷颁布的历法,距离血月季全面降临,名义上还剩整整两个月。 可血月从来不会按时敲门。 而眼下黑松领外的灰雾已经一天比一天厚,夜里的风里也开始带上那股让人不舒服的腥气。 照这势头看,最多再过一个月,血月就会升起,永夜里面那些鬼怪随时都可能扑到防线前。 希恩眼底没有半点侥幸。 外围防线只要慢一步,狂化魔物转眼就能越过壕沟,蒸汽连弩只要在关键时候卡一次,整段阵线都有可能被当场踩穿。 输了,就什麽都没了。 黑松领会被血月吞掉,他这个领主也一样,真到了那一步,只能保佑自己别变成食尸鬼。 而且希恩很早就明白,等血月升起丶兽潮真正压上来的时候,口号没用,热血也没用。 到了那一步,人会怕,会乱,也会本能地往后退。 真正能撑住阵线的,从来不是那点临场鼓起的勇气,而是平日里一遍遍练进骨头里的动作。 练到来不及多想,身体也会自己去做。 于是一个月前,黑松五环的工程还没彻底完工,希恩就开始了整套实战演练。 毒火地雷何时起爆,第一层盾阵何时让开,哪段壕沟能退,哪片地带是蒸汽连弩的射界盲区,哪条线多迈半步就会被自己人的重箭一并钉死。 全都被他拆成了一步一步最不容易记错的动作。 面对假想中的高阶魔兽正面冲撞,前排重甲士兵早已不再死顶,短铜号一响便统一斜盾滑步卸力,长号再响便立刻有序后退。 操控蒸汽连弩的弩兵常常被蒙上黑布,耳边是战鼓和铜盆的乱响,专门模拟血月夜里那种让人心口发紧的轰鸣。 动作必须在最短时间内做完,错了重来,慢了也重来,直到闭着眼都能做对。 战壕后的长矛兵也一样,他们不再练那些好看却没用的招式,只盯着地上那几条白石灰刻度,一遍遍练斜刺丶后撤丶补位。 前排倒了谁,后排谁顶,侧翼露了缝,哪一队补,补到哪里,全都得死死记住。 一个月下来,操练已经开始见效。 那些以前见了兽影就腿软的人,如今眼里总算有了点硬气。 铜号一响,原本最容易乱掉的新兵队伍也能下意识照着指令动起来。 盾阵开合丶长矛补位丶辅兵换匣,彼此之间已经懂得咬合。 哪怕还谈不上精锐,可至少不再是一群被吓破胆丶只会乱跑的散兵了。 真等血月季压下来,他们或许还是会怕,可本能已经先学会了该怎麽撑住防线。 当然希恩也没有把人往死里练。 每日的操练时辰被他掐得很死,该停就停,该休就休。 轮换丶热汤丶肉食丶盐水和伤药,一样都没少。 骑士丶长矛兵,这些要在血月季顶在最前面的战士,拿到的口粮也是全领地最好的。 所有人心里却都明白,领主这麽逼他们,不是为了折腾人,而是为了让大家在血月里多活一会儿。 正因如此,这份操练虽然苦,怨气却没有多少。 等希恩踏上那座临时高台时,演习场上还在奔跑换位的士兵已经看见了他。 铜号很快吹响,人群迅速收住,盾兵归列,长矛落地,整片营地一下安静了不少。 风卷过高台,吹得希恩的大衣下摆微微翻动。 他目光扫过下方一张张冻得发红丶满是汗水和泥污的脸,沉默了几息,才开口:「先休息一刻钟,喝水,松甲,把手脚活动开。」 希恩停了一下,目光从最前排那些甲士脸上一一掠过:「然后,我说几句话。」 第62章 为明天的太阳! 「刺!回撤!再刺!」 教官粗粝的吼声在黑松领外围的演武场上来回震荡。 年轻的阵列矛兵托德咬着后槽牙,一遍遍重复着枯燥的斜上突刺。 他那双手已经烂得不像样了,手指肿胀发紫,裂口一道挨着一道。 可就在一年前,作为某位实权男爵的第八个嫡子,这双手拿的还是高脚酒杯。 直到一场牵扯到教廷大人物的倾轧,直接把他的姓氏和前程一起碾碎了。 被烙上罪民印记,扔到永夜长城的头几天,他还会因为黑面包发酸而咒骂,也试过摆出内陆贵族的架子。 但很快他就不敢了,这里的怪物和皮鞭,比王都的规矩有说服力得多。 托德大口吞着像刀子一样的冷空气,胸口火辣辣地疼。 他抬起沉重的眼皮,馀光望向苍黄天穹的边缘。 原本灰暗的雾层,正一点点被更浓丶更深的暗红浸透,像一滩缓缓漫开的血。 据说老兵说那是血月季真正到来前的徵兆。 哪怕这一个月里,他已经被操练得麻木,可当那股沉甸甸的压迫真的从天上罩下来时,还生免不了害怕。 前几天深夜,五环那边传来过几声惨叫,声音很短促,却让人头皮发麻,像是谁的喉咙被硬生生扯开。 托德这几晚一闭眼,脑子里全是那几声惨叫。 他不想死。 更不想死在这种鬼地方。 要是在永夜长城被那些怪物咬碎,别说尸体,连骨头都不会剩下。 「呜——!」 刺耳的集结铜号突然撕开了场上的喧闹。 所有动作几乎在一瞬间停住。 还在操练的人,几乎都本能地收拢视线,迅速朝高台方向站定成列。 托德也下意识绷直了背,抬起头,看见希恩正一步步走上高台。 那头银白长发被寒风吹得向后扬起,腰间只挂着一柄圣银长剑,没有教廷那套繁复纹章,也没有内陆贵族喜欢堆在身上的累赘装饰。 整座广场一下安静了。 希恩走到高台边缘,冰蓝色的眼睛从下方一张张疲惫紧绷的脸上缓缓扫过。 托德艰难地咽了口唾沫,喉咙干得发疼。 他心里居然还残留着一点可悲的侥幸。 也许他们这批还没真正见过血的新兵只需要做后勤工作,暂时还不用被推进最外层那道战壕里,不用立刻去填那座真正的绞肉机。 下一刻,希恩开口了。 他没有藉助任何魔法扩音阵列,只是将声音压进浑厚而凝实的斗气,在所有人的耳边轰然炸开。 「抬起头!好好看清楚你们头顶那片天!」希恩直指上方那片犹如溃烂伤口般的暗红血雾。 「那是深渊张开的血盆大口,是一座即将降临来绞碎你们脊骨丶吸乾你们骨髓的屠宰场! 圣城里的枢机主教们或许确实正在为黑松领祈祷,圣光也终究会照进这片灰雾,可你们最好现在就把那点指望别人来救命的心思,给我彻底抛开。 否则等圣殿骑士团赶到这里的时候,这片阵地上多半早就连一个活人都剩不下了。」 这位年轻的统治者没有留半点情面,极其粗暴地将人们心底最后一丝侥幸,当众碾得粉碎。 托德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 高台上的领主,当众宣判了他们最恐惧的结局。 哪怕早就在被窝里无数次咀嚼过这份绝望,可当这血淋淋的真相被如此赤裸地砸在脸上时,还是死死攥住了托德的心口。 不止是他,高台之下顿时蔓延开一片极其压抑的粗重喘息声。 「在这片被长夜锁死的死地,没有谁会在乎你曾经是王都工坊里体面的机械学徒,还是下水道里掏粪的窃贼。 在狼人和食尸鬼那饥饿的竖瞳里,你们,包括我,统统只是一堆还冒着热气的鲜肉!」 希恩俯视着下方那一双双因为极度恐惧而发颤的眼睛。 他的话锋却像一把手术刀,极其精准地切进了这群底层人最深处的神经。 「是的!我们是被王都抛下的残渣,是名册上注定要死在长夜里的消耗品! 但凭什麽?凭什麽我们的命,生来就只能拿去填那些畸变畜生的肚子? 凭什麽我们要在这片腥臭的黑暗里,像待宰的肥猪一样,连滚带爬地哀嚎着等死?!」 伴随着一声锐利的金属摩擦声,希恩猛地转过身。 他直直指向高台后方那座喷吐着白烟的蒸汽连弩,再指向防线外围那五道流淌着致命毒液与地雷引线的重构阵地。 「摊开你们的手!好好看看这三十天来,你们自己在皮肉上磨出来的血茧! 看看你们亲手往地底掘出的三尺深壕!看看你们提着水一寸寸浇出来的减速冰坡!看看那些被你们亲手推入阵位的生铁机括! 那些东西,不是你们只能跪着仰望的恩赐圣物,那是你们自己硬生生抠出来的活路!」 托德猛地抬起头,那双满是血丝的眼睛,顺着领主所指的方向死死望去。 他看到了身后那头巍峨得如同钢铁堡垒的蒸汽重弩。 看到了防线外围那道被他们日夜不休挖出来的毒水战壕,看到了斜坡上泛着森冷幽光的倒刺拒马与厚重冰障。 这些由他们一双双烂手堆出来的粗糙死物,此刻在他眼中竟散发出安全感。 一股前所未有的灼热感,极其蛮横地冲散了托德四肢百骸里的寒意,让他那双手停止了颤抖。 伴随着一声刺耳的金属摩擦,希恩猛地抽出了腰间那柄制式圣银长剑。 初入三阶的共鸣斗气顺着手腕经络灌入剑身,原本暗淡的镀银剑刃立刻发出尖锐振鸣。 一抹刺目的白金锋芒自剑格处骤然亮起,像是硬生生劈开了压在高台上方的红雾,把四周都照亮了几分。 「我不能向你们保证,等血月过后的晨钟敲响时,在场所有人都还能保住脖子上的脑袋!」希恩的声音裹着斗气震荡,重重砸进每个人耳中。 「但我敢用脚下这片冻土起誓!只要你们的靴子还死死钉在阵位上,只要重装步兵的包铁橡木盾墙没有垮,只要连弩的齿轮还在转! 任何一头敢跨过灰雾防线的畸变畜生,都会在你们脚底下被碾成一滩腥臭烂泥!」 狂风卷起他厚重的黑熊皮大氅。 希恩双手反握剑柄,将燃着白金光芒的长剑高高举起,直指天穹。 「把异端裁判所烙在你们后颈上的罪籍,全都给我在心里抹去! 从今夜起,只要双脚还踩在这道城墙上,你们就只有一个身份,同在一个泥坑里对抗深渊的袍泽兄弟! 当血月的瞳孔彻底睁开,我们就得让那些躲在黑暗里流着口水的杂种看清楚! 它们撞上的,绝不是缩成一团的羔羊,而是一座长满淬毒尖刺的生铁堡垒! 既然高悬穹顶的圣光穿不透这层该死的红雾,那我们就用手里的钢铁,在这道城墙上自己砸出火光! 为了保住你们自己的喉咙,为了还能活着看一眼明天的太阳,拔出你们的武器!!!」 「铮——!」 这一刻,托德只觉得胸口像被人塞进了一块烧红的煤。 他气海里那的护体斗气彻底失控,顺着血脉一下沸了起来。 他忘了内陆庄园里的天鹅绒,忘了男爵之子的体面,甚至忘了前几夜食尸鬼哀嚎时那股钻进骨头里的寒意。 身旁那个脸上横着刀疤的长官凯尔一把抽出宽刃长剑,脖颈上青筋暴起,喉咙里爆出一声近乎野兽般的怒吼。 周围那些穿着粗布麻衣的流放者,也全都疯了一样举起手。 咸涩的泪水混着脸上的冻泥淌进嘴角,刺激托德整个人都在发抖。 他用尽这辈子最大的力气,把那杆长矛高高举过头顶,跟着身边的老兵一起,把肺里的空气彻底吼了出去。 只要高台上那个沐浴在白金光芒里的银发身影没有倒下,哪怕下一秒就要被狂化狼人的利爪撕开肚子,托德也一定会把手里这根粗糙的长枪,狠狠干进怪物的眼窝里! 成千上万道兵刃脱鞘的金属铮鸣声汇在一起,像一股实打实的浪,硬生生冲散了黑松领上空低垂的红雾。 沸腾的人海中央,希恩依旧像一座冰冷的雕像,维持着举剑的姿势。 而在他的识海最深处,那本恩义圣典像是也被这股狂热惊动了。 厚重的羊皮纸页疯狂翻卷,一股翠绿色与深蓝色数据洪流,在希恩的因果视界中轰然炸开。 第63章 愤怒的卡斯提安 卡斯提安端坐在长条橡木桌后,长袍上的圣银配饰跳着摇晃的火光。 他在等,或者说整座要塞,整个防区,都在等最后一支从圣城与王国腹地送来的重型辎重车队。 但已经比预定时间迟了整整两天。,如果今天不到,那很可能就来不及了。 沙漏里的细砂一点点往下漏。 几名负责清点的书记官额头都冒了汗,羽毛笔悬在羊皮纸上,墨水一滴滴落下来,在纸面晕开难看的黑斑。 因为所有人心里都浮着同一个念头,却没人敢先开口。 卡斯提安的脸上却看不出什麽波动。 他依旧低头翻着防务帐册,目光一行行扫过物资损耗和储备数字,甚至还抽空纠正了年轻书记官的失误。 作为这片防区的主帅,哪怕天塌下来,他也不能乱。 「砰!」 厚重的包铁橡木门被猛地撞开,一名斥候踉跄着冲进大厅。 他高高举着双手,掌心里只有一枚盖着圣城后勤枢密院火漆印章的竹筒。 「大人……车队,没来。」斥候喉结滚了滚,声音沙哑得厉害。 「圣城军需总部的急件,说是调拨批次临时改序,王国那支补给车队,被要求暂时驻扎在后方缓冲地带,等候进一步调令……」 卡斯提安手里那支羽毛笔,终于停了下来,一滴墨顺着笔尖坠落,砸在帐册上。 这位防区统帅只是缓缓抬起眼,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直直落在斥候脸上。 卡斯提安的声音很轻,却让人心里发毛:「去把这半年枢密院发给灰雾防区的所有后勤批文,全部搬过来。」 他必须先弄清楚,这到底是一次后勤失职,还是一场政治绞杀。 几卷发黄的羊皮批文很快被摊到了桌上。 卡斯提安的视线一页页扫过去,掠过那些花体签名和层层叠叠的批注。 他看得越快,脸色反而越沉,猜测被坐实了。 圣殿穹顶下那帮大主教,终究还是把权力斗争的刀,砍到了前线。 泪骑总督亚索尔这一系的人,正在被圣城里的一些人一点点往死里逼。 而他卡斯提安,连同身后的灰雾防区,很不幸地被放上了这张桌子,成了一枚重要筹码。 他当然知道这片防区现在是什麽样子。 去年血月季,这里的防线刚崩过一次。 如今营里塞满了新兵和罪民,甚至长夜领主们也大多都是新人,常规配额本来就紧得只够勉强吊命。 圣城那边的态度一直暧昧不清,这块地方,早就被后方那些精于算帐的人暗地里划进了必要时可以舍弃的名单。 这些他一直都知道,可知道是一回事,真等那把刀砍下来,又是另一回事。 卡斯提安胸腔里那股火终于一点点翻了起来。 他早料到教会之中的内斗,可没想到那帮披着丝绸长袍的杂种,竟然真敢做得这麽直白,这麽不留馀地。 每少一车粮草,每少一桶膏脂,最后都不是数字,是人命。 是这条防线上一具具被咬碎的尸体。 卡斯提安戴着硬皮手套的右手,慢慢攥住了自己的圣火权杖。 有那麽一瞬,他几乎想把这块象徵圣城权威的东西直接砸进沙盘里,把上面那些代表后方堡垒的木雕全砸烂。 可那股火只烧了半次呼吸,就被他压了回去。 主动接下灰雾防区这块烂肉,本就是他押出去的一注重筹。 卡斯提安原本想着,只要自己还坐在这个位置上,亲自把命钉在防线上,圣城那边就算再想动手,也多少得顾忌几分脸面,不至于做得太难看。 可他还是低估了那群人的阴毒。 他们根本不需要背上玷污永夜长城。的恶名,也不需要派刺客,更不需要在明面上撕破脸。 只要在一张张羊皮纸上轻轻抹掉几成配额,就已经足够了。 这种连手都不用沾脏的绞杀,比荒原上的魔物还让人恶心。 长桌上的羊皮纸被重新摊平,这是写给泪骑总督亚索尔的。 他心里很明白,亚索尔站得比他更高,暗地里的刀也只会更多。 这封信送出去,说到底也未必真能换来多少东西。 更多的只是一句提醒,灰雾防区已经开始被人下手了。 越是到了这种时候,卡斯提安落笔反倒越稳。 没有半句求援的废话,也没有多馀的愤怒。 物资被截断的明细,圣银原矿的缺口,血月季最先可能熄灭的圣火节点,全都被他一笔一划罗列在纸上。 直到最后,他才写下最要命的那句。 有人在故意操盘,要把灰雾防区逼进死无疑的慢性失血里。 写到末尾,卡斯提安只提了一个要求。 请总督不要放弃灰雾防区,在血月集中在关键时刻来援。 或者给一句准话,这片防区,到底是要死守到底,还是最大程度对魔物们造成杀伤。 笔尖在最后一行字上停了半瞬。 卡斯提安灰蓝色的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悲凉。 他知道亚索尔大概率也榨不出多少馀力来拉他,可那行字,还是稳稳落了下去。 这封信,不像求援,更像一份带着血腥味的证词。 滚烫的火漆滴在折口,卡斯提安用戴着铁指环的拇指重重按了下去。信封封死的那一刻,他心里也跟着彻底定了。 事到如今只能按最坏局面来打,等人来救,是蠢货才会做的事。 「传令放弃黑针叶林以北的三个观察哨,人全部撤回来,据点烧掉,一个别留。」 副官神色一变,还没来得及应声,下一道命令已经压了下来。 「非战斗序列的口粮,从今天起减半,地下三层原本留到血月中段再开的战略物资箱,全部撬开,圣水和膏脂现在就发各领领主。 把新送来的那批流放罪民和附庸领溃军重新整编,全部打散,填进消耗位。 通知猎鹰骑士团,入夜前放弃第三缓冲地带,退守防御阵地。」 一道比一道更狠,简直在主动割肉。 夜越来越沉,卡斯提安独自站在废堡最高处的了望台上,寒意顺着砖缝一点点往靴子里钻。 高地上的圣火台,火光忽然剧烈晃了几下,随后猛地黯下去一截。 这是临近血月季,整片圣光能量网开始衰退的徵兆。 卡斯提安静静望着前方那片一点点逼近的血色黑暗。 那封信,也许能送到总督案头。 亚索尔或许会提前把圣骑士往灰雾防区压过来,也或许什麽都做不了。 可在那点微乎其微的转机出现之前,这片被长夜锁死的防区,终究还是只能自己扛。 第64章 最后的准备 沉重的车轮碾过泥地,拖出一串低沉的嘎吱声。 这支艰难赶到黑松领的车队,规模其实不小。 装满陈麦的粗麻袋在板车上堆得老高,成捆的生铁长矛随着颠簸彼此碰撞,发出一阵阵粗砺的当啷声。 车队中间那几辆裹着铅皮的重型马车封得严严实实,可高纯度圣火膏脂那股刺鼻的香料味,还是顺着风直往人鼻子里钻。 唯独少了一样最要命的东西。 整整几十辆大车,连一块圣银都没有。 押车的军需官是个缺了半截左耳的老兵,交接帐册时,他没露出什么异样,只是动作很快。 等希恩的目光落到那张空荡荡的特殊物资调拨单上时,老兵迎着他的视线,极轻地摇了摇头,眼底似有深意。 他收好回执,很快就带着车队重新上路去了。 ………… 内堡书房里,壁炉烧得正旺,木柴偶尔炸开几粒火星。 希恩靠在高背椅里,看完主教给自己的信,眼底没起半点波澜。 两指一松,那张羊皮纸便落进了脚边的火盆。 火舌立刻卷了上去,纸边很快蜷缩发黑,最后化成几缕带着焦臭的灰。 看来是更上层的斗争,影响到了前线。 其实他前来永夜长城的时候,就差不多想到了这件事。 不然怎么全都是自己这些新人来填满灰雾防区? 希恩伸手翻开桌面中央那本厚厚的牛皮硬抄本。 好在自己还有些储蓄,可以勉强渡过红月季。 净水石槽已经蓄满,粮仓里的陈麦足够六百人放开肚子吃上整整三个月。 刚送到的这批特级膏脂,也彻底填满了高压运转下的燃料池。 只要黑松领不被攻破,至少不会先人们饿死丶冻死,主圣火台也不会熄。 几名的指挥官都已经陆陆续续到了。 希恩走到战术沙盘前,把那本牛皮帐册推到众人面前。 「先把话说明白。」他在帐册封皮上轻轻敲了两下。 「粮食和净水够我们撑过血月季,刚送来的膏脂,也够主圣火台在超频状态下烧满三个月。」 几名指挥官原本绷着的肩膀明显松了一些。 可希恩的话锋一转:「问题不在粮上,在后面的战斗消耗,最后一批资源来得太少,真到了血月季,很多东西未必撑得住整整六十天。 「按照损耗,把普通镀银长剑,连续砍五十只低阶食尸鬼,银层差不多就磨净了。 可血月一旦彻底压下来,我们面对的不会只是零散魔物,还会有成群的狼人和更难缠的高阶种。」 法比恩的脸色一下沉了下去。 他清楚,没了那层银的压制,狂化狼人顶着几根长矛都能硬冲进阵里,把前排连人带盾一块掀翻。 希恩抬眼看向屋里几人道:「镀银武器不是不给,兵器照发,是不能乱耗。」 木推落到沙盘最外圈的裂牙壕丶地刺阵和毒水沟上。 「前三环,尽量用最便宜的手段磨。壕沟丶拒马丶毒火丶落石丶长矛阵,能靠这些解决的,就别急着动镀银箭矢和蒸汽连弩。 尤其是箭,打出去就是消耗,能不浪费就不浪费,真要开弓,也优先用普通重箭,打完以后,能回收多少就回收多少。」 他顿了顿,又点了点几处暗堡和高台。 「重型连弩也一样,那东西不是拿来清杂碎的,是留着砸大东西的,三阶以下的食尸鬼或者其他的低阶魔物,能放进前三环慢慢磨,就别提前把底牌掀了。 等真正有资格撞到后两环的狼人和高阶魔物上来,再让镀银兵刃和重型连弩狠狠干穿它们的喉咙。」 屋里安静了片刻。 法比恩闭上眼,飞快把伤亡丶损耗和防线深度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半晌才睁开眼,重重点头:「领主大人说得对,我没有异议。」 伊凡接着点头:「我也一样。」 其余几名军官也陆续低头应下。 帐本上的数字死死摆在那里,这种事本来就没有第二种更好的解法。 「既然都没意见,就按这个准则发下去。」 说完这句,希恩脚步没停,直接推门走进了外头扑面而来的寒风里。 红月还没升起,可黑松领上空,边缘已经泛起发暗的紫红。 距离血月季应该没几天了。 希恩沿着主干道往前走,来到了黑松五环的外围,一圈圈巡视检查,这是他这个月来每天都做的事情,只不过今天还有一个特殊的目的。 最外缘的裂牙壕一路没入黑暗,斜坡上反覆浇过冰水和废油,如今冻得又硬又滑,在红月下泛着一层冷光。 再往后,是埋着地刺和绊线的第二环,暗夜毒丝横在冻土裂缝间,细得几乎看不见。 第三环到第五环,毒雾点丶爆破位和蚀骨网层层往里收,像一圈圈勒紧的铁索。 城墙突出部的暗堡里,一台台半自动蒸汽连弩正吐着白汽。 锅炉里的水已经翻开,低沉的闷响隔着铁壳传出来,像什么东西在里面压着嗓子喘气。 战壕里坐满了待命的甲士。 那些曾经在流放路上眼神发空的人,如今都安静得很,但眼神坚定。 希恩走过时,一片整齐的金属摩擦声响起。 那是战士们起身,右拳捶在胸口上,向他行礼的声音。 他一路穿过第五环,最后走到最靠近内堡的一道禁区壕沟前,才停下脚步。 这道沟不深,挖得也不宽,更像是一圈围着内堡根基开的导流槽。 槽底没有铺砖,填满的是一层灰白色硬壳,而石槽边缘刻满了符文。 这些线条根本谈不上规整,远远看着,像一圈被人强行缝在地上的伤痕。 四个角上,各嵌着一颗三阶源血魔晶。 红光在石座里一跳一跳地闪,像四颗被活生生挖出来,又按在这里继续搏动的心脏。 维克托正蹲在石槽边,独臂撑着膝盖,仅剩的左手一遍遍摸着石缝里的纹路。 亚罗站在旁边,指甲缝里还塞着没洗乾净的石屑,神情紧张得厉害。 听见脚步声,维克托猛地抬头。 那只独眼里全是血丝,疲惫里更多的却是压都压不住的兴奋。 「最后的底牌已经完成了,亚罗这小子……真是个怪物,不是他,这个绝妙的设计根本做不出来。」 被点到名字的亚罗缩了缩脖子,脸一下有点发红,挠了挠乱得像草窝一样的头发,显得有些不好意思。 希恩没说话,只是慢慢蹲下身,手按在符文阵列中央上方。 隔着石面,他依旧能感觉到下面传来的震动。 那四颗源血魔晶正在按着某种固定节奏搏动。 每跳一下,周围那些粗暴的符文就跟着亮一下,像有热流正顺着石缝往里走。 不像普通阵列那样轻快,反而带着一种让人本能不舒服的压迫感。 希恩站起身,低头看了那圈灰白色石槽一眼。 沉默片刻后,他平静道:「最好别用上它。」 第65章 血月季,降临了 黑松领上空的云层已经不再流动,沉甸甸地压在堡垒尖顶上。 红月还没完全爬出地平线,可那股黏稠的暗红已经顺着灰雾一点点渗了出来。 托德站在战壕里,每一次呼吸都像在吞咽冰冷的铁屑,体内那点护体斗气还能勉强运转,但太阳穴灰跟着一阵阵发胀。 「别发愣,跟上!」老兵凯尔的低喝把他猛地拽了回来。 凯尔踩着没过脚踝的腥臭泥浆往前走,步子稳得很。 托德攥紧手里那杆新发下来的镀银铁矛,赶忙跟上去。 这条又窄又阴的壕沟,在他眼里早就不像什么工事了,更像一条盘在地底的肠道。 这些天里,他们这些人白天在这里练,夜里在这里睡,真到了血月压下来的时候,多半也会死在这里。 「假想敌,正前方,扑击姿态!」凯尔的口令短得像刀。 下一刻,整支七人小队同时动了。 凯尔没有半点花架子,沉肩,屈膝,左手那铁木盾狠狠往前一顶,咚的一声扎进泥里。 他整个人像一根钉死在地上的铁桩,把战壕正面的口子堵住。 「主刺,位三!」 托德脑子里还是乱的,可身体已经先一步照着这一个月练出来的本能动了。 他侧身钻进凯尔左后方的空档,咬牙送胯,手里的铁矛顺着盾侧那道狭窄缝隙猛地刺出去。 矛尖撕开空气,发出一声又尖又短的破音。 这套打法,黑松领里的人都叫它裂牙阵,由领主大人希恩发明的。 可希恩自己很清楚,这并不是这片大陆原本就有的兵法,也不是自己凭空想像的战法。 真正的底子,是希恩将前世明代抗倭鸳鸯阵的核心逻辑,在恩义圣典中演变的异界魔改版。 希恩把这套战法新拆解成了几个极简单的动作。 最前面的盾手先把口子堵死,不让扑进来的东西一头撞进阵心。 两侧的钩叉手紧跟着上去,专门勾前肢丶别脖子,或者狠狠干在膝弯和腋下,把那股冲势先卸掉,让它歪,让它倒,让它贴进泥里。 等这一瞬的空档露出来,托德这种长矛手就出矛。 喉管丶眼窝丶下颌丶腋缝,哪里软就扎哪里,不求好看,只求扎得准丶扎得深。 要是这样还没死透,后排那些握长剑的人就立刻补上去。 切颈骨,砸后脑,把最后那口命彻底收乾净。 荒原上的东西就是这样,胸口穿了都未必会倒,不把脑袋和脖子打烂,谁都不敢松气。 等这一轮打完,前面谁的手先抖了,谁的力气先空了,就马上往后退,让后面的人补上。 这就是裂牙阵真正可怕的地方。 它看着笨,甚至笨得毫无美感,不打旷野会战,不求英勇对决,它是极致的壕斗杀阵,却正好对付这片防线最常见的东西。 狼人喜欢扑,食尸鬼喜欢贴,变异种喜欢借着雾气钻缝。 裂牙阵不跟它们比谁更凶,只管让每一次扑击都撞在盾上,让每一次失衡都挨上一钩,让每一次露出的破绽,都立刻被后面的长矛狠狠干进去。 而且它从来不是单独存在的。 第一环的冰坡和废油先让魔物脚底打滑,第二环的地刺扎坏它们的腿,第三环的毒雾和爆点把它们逼疯。 等真正还能扑进壕沟里的,往往已经被削掉一层皮,却比刚开始更乱丶更疼丶更凶。 到了这一步,迎接它们的就不是一群各自为战的杂兵,而是一组组知道自己该在何时抬盾丶何时落钩丶何时出矛丶何时后撤的处刑人。 如果托德还在当贵族的时候,他肯定是瞧不起这种打法。 因为这套打法不讲武勇,不讲风度,也不讲什么一骑当先。 可练了一个月,他也慢慢明白了。 因为血月季真来了,魔物可不会给人留什么体面。 希恩把每个人都塞进了一个固定的位置里,让他们不必去想太多,只要照着号令和顺序,把自己的那一步走完。 在加上远处的暗堡里的蒸汽连弩,与地刺丶毒丝和毒雾一层套一层的战壕。 这几个月来,希恩把人与兵器,一个个塞进这套防线里,像往熔炉里填铁一样,硬生生拼出一台杀戮机器。 托德刚刚完成一次标准的收矛,正准备侧步和后排换位。 下一瞬,一种毫无徵兆的寂静,猛地压了下来。 原本在泥浆里回荡的兵器碰撞声丶凯尔的喝骂声,甚至连四周战友那一阵阵粗重的喘息,都在这一刻被整齐掐断,像是有人突然捂住了整个世界的喉咙。 连风也停了。 泥壁缝隙间那股呼啸了整整一个月的刺骨寒风,突兀地没了动静。 插在石缝里的火把没有熄,却开始不正常地剧烈颤抖,火焰被一寸寸向下压扁丶拉长,光也跟着暗了下去,仿佛四周的空气,正被某个看不见的庞然大物缓缓抽走。 「呕——」 托德的胃猛地一抽,胸口发闷,几乎喘不上气来。 那不是恐惧。 或者说,不只是恐惧。 是一种更原始的本能。 像草丛里的兔子突然被狼盯住,像夜里的羊群闻到了血。 托德后背的汗毛一根根炸开,连牙关都开始不受控制地发颤。 凯尔那张粗糙的老脸在昏暗火光里忽明忽暗。 他曾经在永夜长城待过两年,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几乎是在异样降临的同一刻,他猛地伸手攥住托德肩甲,随后将这个还在发愣的新兵一把掼进盾牌后方。 「冷静下来!」凯尔的声音压得极低,却绷得像快断开的弓弦。 托德踉跄着撞进泥壁,半跪在地,手里的铁矛差点脱手。 他下意识抬头,越过盾沿,看向战壕外那片灰雾翻涌的黑暗。 「啊!!啊!!啊!!」 这时灰雾深处,无数绵长凄厉丶又透着无尽饥饿与冰冷狂暴的哀嚎,撕开了这片死寂。 从防线最外侧一直传到内堡高墙,又顺着石壁和壕沟来回碰撞,一遍遍在黑松领上空回荡。 托德死死睁大了眼。 天际最后那点灰白,在这一刻被彻底吞没。 血色漫了上来。 血月季,降临了。 第66章 猩红降临,黑潮显现 血月季降临,天空像是一下沉了下来。 暗红从铅灰云缝里不断渗出,越压越低,整片黑松领都像被无形的东西按住了。 记住首发网站域名??????????.?????? 空气里的血腥味陡然变浓,紧接着脚下冻土深处传来一阵阵低沉震鸣,城墙丶地面丶塔楼,就连人们的脑袋都跟着发颤。 希恩立刻调动气海,试图让自己先清醒过来。 可斗气刚一运转,却如陷进了黏稠泥沼,猛地一滞,甚至喉间都仿佛被什么无形的手死死扼住。 圣火光晕正在往里缩,原本铺开的光域被黑暗一点点逼退,只剩领地一圈发白残光。 几秒过后,希恩才吐出一口气,艰难硬把胸口那股窒闷压下去,眼底那抹冰蓝反而更冷了。 然后他转身看向身后的传令官:「圣火全面超频。」 传令官的状态比希恩差得多,却还是立刻领命,转身狂奔而去。 希恩没有停留,带着伊凡和几名核心传令官,快步踏上通往内堡最高处的指挥塔。 这座塔修得足够高,高到能把整个黑松尽收眼底,也修得足够厚,粗石丶原木和生铁层层加固,连外侧的防箭棚建了三层。 后方粗大的铁管丶木质滑轮和传动索一路往下延伸,和军需库丶地下工坊丶圣火基座连接贯通在一起。 整座塔就像黑松领心脏,一旦这里停摆,黑松领也就完蛋了。 高台中央,巨大的黑松五环防御沙盘已经完全铺开。 旁边几块木板上,钉满了各段火线的态势图丶箭矢和燃料的消耗数丶还有各小队轮换与伤亡的名牌,这都是很早之前就准备好的。 再往下几层,书记官丶旗手和传令兵来回奔跑,翻纸声丶脚步声丶短号声和一道道急促口令压成一片,像一座巨大的杀戮机器齿轮开始转动。 希恩走到沙盘前,双手撑住木缘,目光从最外环一路压到内堡。 到了这一刻,黑松领的战时指挥彻底收紧。 希恩当然不会去下达,把某个长枪手的位置往左边移动五米,这样的微操指令。 他只盯整条防线的整体,哪段壕沟该清尸,哪一处火力该加压,哪一线该准备收缩,诸如此类的指令就行。 靠旗号丶灯号丶铜号和锺锤传递命令,而各段军官,会把这些命令一层层拆下去,把整座黑松领真正推着转起来。 「咔咔……咔咔咔!」 忽然响起的齿轮转动声,让整座黑松领都跟着轻轻震了一下,这声音是地底圣火台基座发出的哀鸣。 下一刻,一道刺目的白金火柱毫无预兆地从堡垒尖塔冲天而起。 它像一柄圣银巨剑,硬生生劈开了压在黑松领上方的暗红血雾。 火柱一路拔高,直冲百米高空,随后轰然炸开,化作一圈狂暴的光潮朝四周横扫而去。 原本被血月一点点压回来的圣火光域,终于重新撑开。 白金色的光环以近乎蛮横的姿态,把黑暗往外硬推出开。 那些已经逼近五环的猩红雾气被强行烧开,翻滚着后退。 在这片已经开始向黑暗倾斜的世界里,黑松领硬是重新夺回了大部分的地方。 光环掠过高台时,希恩肺腑间那股黏稠发闷的窒息感瞬间被撕开。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冷冽的空气灌进胸腔,整个人一下清醒了许多。 原本被血月压得滞涩发沉的斗气,也重新活了过来,在经脉里迅速奔涌。 而高塔下方,那些本已被血月威压压得双腿发颤的甲士,也几乎是同时缓过来一口气,大口大口的呼吸带着血腥味的空气。 希恩很清楚,这只是拿未来硬买来的死缓,每一分钟耗掉的,都是黑松领原本足够撑上数日的圣脂。 可这笔代价必须花,他必须第一时间先替这些士兵把阵脚暂时稳住,让他们逐渐适应血月季。 否则在深渊的第一波冲击真正撞上盾墙之前,光是血月和黑暗一起压下来的那股恐惧,就足够先把人逼疯。 而整个血月季是不可能都这样使用圣脂的,只会在关键时候才重新超频。 希恩收回望向天际的目光,双手撑在巨大的防务沙盘边缘,缓缓闭了闭眼。 识海深处,【lv.3宏观战场指挥】轰然开启。 现实里的风声丶血腥味丶腐烂味,还有那片压得人喘不过气的猩红,在瞬间被抽离出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绝对冷静的幽蓝视界。 整座黑松领丶防线交错的壕沟丶每一座暗堡丶每一尊蒸汽连弩的位置,都被重构成一张冰冷丶清晰丶没有半点情绪的立体网格。 就在这片幽蓝视界的边缘,原本死寂的灰雾深处,亮起了密密麻麻的猩红光点。 那些红点多得吓人,像血在黑暗里一滴滴沸开。 每一个光斑,都代表着一个活体反应,疯狂丶饥饿,而且充满攻击性。 第一波魔物潮,已经彻底醒了。 它们在灰雾里翻滚聚拢,最后连成一整片望不到边的黑色浪头,正朝着防线一层层压过来。 希恩睁开眼,缓缓抬起右手,指尖正对那片奔涌而来的死亡黑潮。 下一刻,他的手猛地落下:「传令,一号预案。」 旗手第一个动了,猩红令旗骤然挥下。 塔顶铜钟丶短号与灯号同时响应,命令顺着高台丶暗堡丶壕沟与内墙一层层传了出去。 「第一环盾阵,立!」 「毒水壕预燃!」 「蒸汽连弩,压阀待发!」 「裂牙阵,准备迎撞!」 齿轮咬合,白汽翻涌,盾墙落地,长矛如林。 整条黑松领防线,在这一声令下后,向着扑来的黑潮,缓缓亮出了獠牙。 ………… 「咯吱……咯吱……」 黑松领外,先是传来一阵发闷的摩擦声。 那是骨头在皮肉里往外顶的声音。 筋膜被一点点撑开,关节错位挤压,声音沉得发涩,让人听着牙根发酸。 随着血月那层发暗的红光慢慢压进灰雾,第一头裂爪夜狼终于露出了影子。 它原本就高大的身躯又胀了一圈,黑毛根根竖起,板结发硬。 那双眼睛已经只剩浑浊灰白,眼球上满是炸开的血丝,半点活物该有的神采都没有。 每喘一口气,嘴角裂开的伤口里就往外淌黏稠涎水。 前爪更是彻底变了样,掌骨膨大,爪钩疯长,掌背一排白森森的骨刺顶破皮肉。 「呜……呜……」 最前面那头夜狼忽然低低呜了一声,从破开的喉咙里硬挤出来,里面全是痛苦。 可下一刻,更多同样的低嚎从雾里接连响起,一声压一声,很快连成一片。 「呜——!呜——!呜——!」 被这声音卷过的狼群抽搐得更厉害了,可那股剧痛却像被血月强行抹掉,只剩下最原始的饥饿和扑杀欲。 往前扑,然后撕开活物的喉咙。 很快,雾里的狼群全都动了,像一整片贴着地面翻涌的黑潮,朝着黑松领汹涌而去。 前面的刚扑出去,后面的就紧跟着压上来,即使彼此踩踏,也没有半点迟疑。 这是血月对黑松领防线的第一波扑杀。 第67章 裂爪黑潮,绞肉机的初阵 圣火超频后,压在头顶的黑暗被硬生生顶开了一截。 可血月还压在头顶,托德胸口那股属于血月的窒闷感,并没有真的消失。 而下一刻,灰雾深处的狼嚎一下全压了上来。 「呜——呜——」 像贴着地面一路滚过来,听得人头皮发麻。 这是托德第一次真正站在血月狂潮面前。 他的脑子一下子糊了,手死死抓住发凉的镀银铁矛,整个人僵在没过脚踝的泥浆里,连呼吸都忘了。 「当——!」 就在这时,指挥塔的钟声猛地砸了下来,听得托德整个人一震。 第一声锺,前列稳位,长矛端平,不许乱动。 这些日子练过无数次的东西,比脑子先一步动了。 他几乎是本能地吸气丶沉肩丶压肘,枪尾往泥里一卡,矛锋顺着盾侧探了出去。 动作不算漂亮,却稳稳落在了该落的位置上。 「别抖!盯前面!」旁边的队长凯尔低吼了一声。 托德没回话,只是死死盯住前方那片翻滚的灰雾,视线终于重新聚住了。 紧接着,第二声指令丶第三声指令也从指挥塔和各段暗堡接连传了下来。 下一刻,整条防线都活了。 「哗啦——!」 无数杆铁矛同时端平,包铁木盾一面接一面顶上壕沟前沿,粗糙的金属摩擦声连成一片。 暗堡上的蒸汽阀门也被同时扳开,白汽「嗤嗤」往外喷,弩机后方的学徒和辅兵全都按着演练过无数次的步骤开始归位。 像是有人在整条防线上同时拧紧了发条。 托德死死盯着前方翻涌的灰雾,胸口还在发闷,手心也全是冷汗,可心中的恐惧竟然消除不少。 ………… 战壕前方,黑压压的狼群终于撕开灰雾,彻底扑了出来。 它们跑得太快,也太猛。 最前排那些裂爪夜狼借着前冲的惯性,本能地张开畸形膨胀的前肢。 长钩似的利爪狠狠砸向地面,想在最后这段距离里抓稳脚下,再借力扑进壕沟,大开杀戒。 可它们扑上的,是一整段被反覆浇过冰水丶废油和生石灰的硬坡。 利爪一落上去,立刻就是一阵刺耳刮擦。 「吱啦——!」 火星乱崩,冰壳上却连一道像样的抓痕都没留下。 最前面的夜狼一下就失了平衡。 后腿还在发力往前顶,前爪却抓不住东西,整副身子当场一歪。 它甚至还没来得及发出第二声嚎叫,就被后面扑上来的同类撞翻,顺着斜坡一路滚了下去。 一头丶两头丶十头丶百头。 黑色的狼躯接连失控,像一串被推下坡的重石,翻滚着砸进底部那道裂牙壕。 壕沟里等着它们的,是密密麻麻的包铁尖木桩斜,足有半人高。 最先栽进去的十几头夜狼几乎没有任何挣扎的余地,腹部和胸腔当场被顶穿。 沉闷的贯肉声一片接一片,污黑发臭的狼血顺着木桩往下淌,眨眼就把沟底染透。 后面的狼群根本停不下来。 血月已经把它们最后那点理智烧乾净了,闻见有活人的味道,只会继续往前扑。 于是更多夜狼从斜坡上滚下来,重重砸进壕沟,把前面那些还没死透的同类压得骨头尽碎,又把自己的肚腹和脖颈送上第二排丶第三排尖桩。 只这一轮,裂牙壕里就钉死了几百头。 可杀伤还没完。 包铁木桩之间的泥缝里,早就埋好了导流槽和燧石机括。 几百斤重的魔物接连砸落,冲击一层层传下去,只听「嚓」的一声,火星猛地一闪,蓄满炼金废油的槽口瞬间被点着。 惨绿色的毒火一下窜了起来。 火舌顺着壕沟两侧猛舔出去,把整道裂牙壕连成了一条燃烧的毒火沟。 那些被钉在尖桩上的夜狼连挣扎的地方都没有,皮毛刚烧起来,肚腹裂口里的油脂和血就跟着一起炸开。 有一头夜狼被尖桩从下巴捅进了脑袋,身子还在抽。 它眼里只剩血红,前爪却还在火里拼命刨,想爬出去,想继续往前扑,想把壕沟那头活人的喉咙撕开。 可下一刻,另一头坠下来的夜狼就把它连同木桩一起砸进火堆里。 狼群视角里,前面已经没有路了。 只有滑不开的冰坡,扎满尖桩的黑沟,还有烧得发绿的火。 可它们还是在往前冲。 因为后面的夜狼根本看不清前面发生了什么,只知道前面有活人气味,于是依旧红着眼往前压,踩着同类还在燃烧的尸体继续扑。 结果就是继续摔,继续滚,继续被钉穿。 短短片刻,裂牙壕里就堆满了扭曲丶燃烧丶还在抽搐的尸体。 粗略看去,前几波冲上来的狼群,至少有六成直接死在了这道冰坡和壕沟里,可后面的裂爪夜狼根本不会停。 红月早把它们最后那点理智烧乾净了。 它们踩着同类还在抽搐丶燃烧的尸体,硬生生从火海上趟出一条焦黑尸桥,裹着残火和腥臭,继续往前扑。 可半空里,早有第二张网等着它们。 第二环壕沟的边缘和两侧乱石之间,早被拉满了暗影毒丝,却细得几乎看不见。 腾空扑起的夜狼根本没察觉,前肢丶脖颈丶胸口接连撞了上去。 皮肉一下炸开,借着它们自己扑出来的冲势,那些毒丝硬生生在狼群身上切出一道道深口子。 几头扑得最猛的,前腿当场被切断,半空中便失了平衡,翻滚着砸进第二环沟底。 夜狼的身躯刚砸穿上头伪装好的承重板,底下那排精钢弓片就被压到了极限。 下一瞬,积攒的力道猛地反弹。 「咻!咻!咻!」 一根根粗壮的生铁地刺自下而上暴起,狠狠干进那些夜狼最软的肚腹和胸腔。 惨叫才冒出半声,便堵在了喉咙里,黑血和内脏顺着铁刺往下淌,很快就把整道壕沟染成了一片发黑的深色。 短短片刻,第二环已经挂满了尸体。 疯狂扑上来的狼群,先在裂牙壕里折了六成,冲到第二环,又被绞掉了大半。 等真正还能拖着口气扑到第三环前的,已经连两成都不到。 托德站在后方掩体里,牙齿不受控制地打着颤。 他已经分不清,自己是在怕头顶那轮压得人喘不过气的血月,还是在怕前面那群被逼疯的魔物。 又或者,是在怕黑松领这道防线本身。 眼前听不见什么骑士冲锋的号角,也看不见刀剑对砍的热血场面。 耳边只有毒丝割开皮肉的闷响,重物坠进壕沟的砰声,还有铁刺捅穿肚肠时那种让人头皮发麻的声音。 「发什么愣!」一声暴喝猛地炸在耳边。 凯尔那只粗糙的大手一把攥住托德肩甲,差点把他整个人提起来。 火光在凯尔脸上乱跳,把那道丑陋的刀疤照得更深了几分。 他往地上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声音又哑又狠:「真以为几条壕沟就能把这些东西全埋了? 陷阱只能筛掉废物!能活着爬过第二环的,才是该你捅死的那批疯狗!」 说完他抡起包铁橡木盾,狠狠砸了一下冻土。 砰!闷响像是直接砸在托德心口上。 「端平你的矛!裂牙阵,列阵迎敌!」 托德猛地打了个激灵,连滚带爬地稳住脚下,几乎是凭着这些日子练出来的本能,把长矛顺着凯尔盾侧探了出去。 前方不远处,第二环壕沟边缘已经爬上来几头裂爪夜狼。 它们的身躯比寻常夜狼大了一圈,黑毛根根竖起,板结发硬,像浸过血又冻干了一样。 前爪掌骨膨大得吓人,掌背一排白森森的骨刺顶破皮肉。 毒丝割开的口子还在往外翻着血肉,地刺豁开的肚腹里,肠子半拖在地上。 可它们根本不知道疼,四肢一压,喉咙里滚出低哑怪吼,踩着满地污血和碎肉,猛地朝他们迅速扑了过来。 真正的近身绞肉战,到这时候才算开始。 第68章 流水线的屠宰 越过外围陷阱的裂爪夜狼,拖着烧焦的皮肉和折断的骨刺,重重砸进第五环战壕里。 夜狼在荒原上最可怕的,本就是那股贴地狂奔的速度和包抄扑杀的本能。 可一旦挤进这条只有两米宽的土沟,前后兽群互相推挤,两侧湿滑泥壁又卡死了跳跃和闪躲。 原本铺开的兽潮,就这样被地形硬压成了一列长队。 第一头体型庞大的夜狼已然轰然撞来。 白金圣火扫过它溃烂的创口,大片白烟立刻腾起,空气里顿时多了一股皮毛烧焦的恶臭。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台湾小说网解无聊,???α?.?σ?超实用】 可这些畜生早就被红月剥掉了痛觉,毫无反应依旧张着淌涎的裂口,疯了一样往前扑。 凯尔半步不退,三阶共鸣境的白金斗气在体内猛地一震,肩胛随之一沉,厚重盾面下砸,顺势斜开一个角度。 夜狼那股蛮力刚砸上去,立刻就被卸偏了。 只听「砰」的一声闷响,那头畜生擦着包铁边缘滑开,庞大的身躯重重蹭上粗糙泥壁,半边脸皮都被刮烂,黑血一下糊了满墙。 它刚一失衡,两侧的钩叉手立刻扑了上去。 左边的一阶律动境新兵芬恩紧张得手都在抖,牙关咬得咯咯作响,可那柄长杆钩镰还是死死挂住了夜狼左前肢关节。 右边的巴里斯借着二阶护体境的蛮力,喉咙里滚出一声低吼,双手握紧生铁长叉,狠狠干进夜狼后膝弯,把那条腿当场别得一折。 夜狼前爪被锁,后腿又被压,整副身子立刻往下一沉。 「刺!」凯尔的暴喝在壕沟里炸开。 托德脑子里反而空了一片,恐惧正顺着骨头往里钻。 好在身体已经先动了。 这一个月里,教官们靠鞭子丶口令和一次次重复,把这些动作硬生生砸进了他们的脑子里。 托德双腿蹬地,送胯,腰背的劲一下贯通,斗气瞬间贴上镀银铁矛的锋刃。 长矛顺着盾面和泥壁之间那道狭窄空隙,狠狠干了出去! 「噗嗤!」 矛尖精准钻进夜狼眼眶,直灌进去。那头畜生浑身一僵,四肢猛地抽了一下。 后排的大剑手一步跨上来,宽刃重剑带着风声重重斩落,狼头当场滚了出去,污血泼了半面泥墙。 托德都愣了一下:「这么简单?」 一头夜狼刚倒下,后面立刻又挤进来三四头。 裂牙阵继续咬死往前转。 凯尔顶在最前面卸冲势,两侧钩叉锁关节,托德他们顺着空档出矛,后排大剑和斧头专补最后一下。 整套动作一轮接一轮,壕沟里的夜狼几乎是一头挨一头被拆开。 明明看着没什么花巧,却强得可怕。 这就是裂牙阵真正厉害的地方。 把魔物挤进这种只有两米宽的泥沟里,它的杀伤反而比任何经典阵型都要狠,当然这是希恩刻意设计的。 裂牙阵连续绞杀了十几头夜狼,壕沟前已经堆满碎肉丶黑血和断骨。 托德握着长矛,虎口震得发麻,胸口剧烈起伏,眼睛却越来越亮。 他到这时候才真正明白,希恩大人让他们一遍遍练这些东西,是为了把人练成齿轮。 等魔物真扑上来的那一刻,根本不用动脑子,直接把冲进来的东西绞碎就行。 可再有效率的阵型运转久了,人还是会疲惫的。 红月煞气顺着冷风不断往肺里灌,每一次呼吸都像把碎玻璃咽进胸腔,里面一阵阵发疼。 狠劲一退,托德双臂立刻沉得像灌了铅。 就在刺杀第七头夜狼时,托德脚下一发力,靴底却猛地一滑,他踩中了一截夜狼肠子。 身形只晃了半寸,长矛轨迹却已经偏了。 「当」的一声脆响,镀银矛尖狠狠扎在夜狼坚硬的肩胛骨上,只崩掉了一块发黑的角质层。 红月之下的夜狼凶性尽现,完全不顾圣银灼烧皮肉的剧痛,前肢猛地扣住矛杆,庞大的身躯竟顺着木杆疯狂往上攀。 那张流着涎水的腥臭裂口越张越大,直冲托德咽喉扑来。 一旁的巴里斯见状大惊,本能地松开长叉,想挥拳去砸它的脑袋,可拳头怎么可能打得爆这种魔物的脑袋。 千钧一发之际,凯尔动了。 他硬是从固守的位置上拔了半步,双臂肌肉暴起,将沉重的橡木盾由下至上狠狠一撩。 「咔嚓!」 包铁盾根精准又凶狠地砸碎了夜狼下巴,碎骨和毒血四下乱飞。 代价也在同一刻落下,夜狼锋利的裂爪在凯尔手臂护甲上拉出一长串刺耳火星,猩红煞气顺势撕开护体斗气,在他小臂上犁出三道血槽。 被掀翻的夜狼下一刻就被后排的阔剑剁成了碎块。 托德惊魂未定,双腿一软,近乎跪进冰冷泥水里。 他呆呆看着凯尔那条淌血的手臂,嘴唇颤了几下,话语堵在喉咙里,怎么都吐不出来。 凯尔连伤口都没低头看一眼,抬起沾满泥浆的战靴,一脚狠狠踹在托德胸甲上,直接把他踹回原位。 「话留着见了至圣再说!把你的手给老子焊在矛杆上!」唾沫星子和泥点劈头盖脸喷了托德一脸,「你再滑一步,老子先剁了你的脚!」 托德猛地咬破舌尖,刺痛混着血腥味一下冲进脑子,把胸口翻上来的恶心和发软一并压了回去。 体内里那点快要散掉的斗气,也被这股狠劲硬生生拽住,重新顺着手臂和腰背撑了起来。 前方的夜狼还在踩着血泥往里拱,壕沟里的臭味和热气一阵阵扑到脸上。 托德握紧矛杆,肩背绷死,死死盯住前方那片翻滚的黑影,呼吸一点点沉了下去。 他眼前剩下的,只有这道壕沟,身边这面盾,还有下一头该死在矛下的畜生。 七人组成的绞肉机再次运转。 直到壕沟外的嚎叫声一点点稀下去,往前拱的黑影也终于停了下来。 凯尔脱力地靠在那面橡木盾上,胸膛剧烈起伏,喘得跟拉风箱一样。 他抬眼扫过面前这几个浑身是血,却都没倒下的新兵,刀疤脸上慢慢扯出一个难看却很实在的笑。 「行啊,菜鸟们。」他喘着气,声音还是哑的,「第一阵,算是熬过去了。」 托德才后知后觉地喘上一口长气,绷到极点的神经,总算松开了一丝。 他低下头木然地看着自己的双手。 虎口早被长矛震裂了,血和黑泥混在一起,嵌进指甲缝里,这双手刚刚连着捅穿了几十头魔物的脑袋。 第一波被血月和饥饿驱着冲上来的夜狼,就这么死在了这道防线前。 希恩那套防线,已经变成了眼前这片血淋淋的现实。 战壕外头,冰坡丶尖桩和毒火之间,已经堆满了魔物残尸,歪七扭八摞在一块,远远看去,已经堆出几座发黑发亮的肉山。 隔着还没散尽的硝烟和血雾,托德慢慢转过身,仰头望向内堡那座高高立起的指挥塔。 白金圣火的光柱里,那个披着深色大氅的银发身影还站在高台边缘,一动不动。 托德看着那边,胸口里忽然有一股滚烫的东西猛地窜了上来,把冻僵的血都烧得快了几分。 只要照着那个人的命令去做,他就真有可能活下去。 第69章 长夜的初胜 【lv.3宏观战场指挥】展开后,黑松领防线一道道壕沟丶暗堡丶冰坡和裂牙阵,被重构成幽蓝的线与格。 数百支像凯尔那样的七人丶十人小队,正嵌在黑松五环不同位置死死咬住冲进来的狼群。 而希恩站在高塔中央,不断压下命令: 「东南方向有缺口,附近斗气骑士前插支援补位。」 「北侧狼群挤成一线,蒸汽连弩开火,斜射压死。」 本书首发看台湾小说首选台湾小说网,?????.???超给力,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 一道道宏观指令从这里传出去,再被法比恩和各段军官拆开,顺着旗号丶钟声和铜号落到每一处战线。 几小时后,防线外侧那阵凄厉狼嚎,终于稀了下去,慢慢沉进血月下的死寂里。 随军书记官死死攥着一卷羊皮纸,整双手都在发抖。 他大口喘着气,声音里的狂喜怎么都压不住,几乎喊破了音:「领主大人!第一波兽潮退了!前线刚核对完伤亡,阵亡三人!重伤十五人,轻伤五十七人!」 伊凡缓缓吐出一口浊气,这位向来板着脸的骑士,紧绷如铁的脊背也松下去一截。 旁边几名军官脸上也都露出压不住的喜色。 放在永夜长城,这样扛过第一波兽潮冲击,还能把大部分人完整留下来,已经足够惊人。 但希恩站在巨大的战术沙盘前,冰蓝色的瞳孔依旧平静。 他抬手在沙盘边框上重重一敲,声音冰冷:「防线轮换,辅兵营和工匠队全压上去。 尽快清空一丶二环尸体,重置地刺机括,把冰坡重新浇一遍,还有收集战利品!」 高塔顶端那口沉重的青铜钟很快被撞响,钟声的指令轰然传遍全营。 内墙后方的辅兵集结点里,原本缩成一团的罪民听见信号,立刻动了起来。 「为了工分!」几名罪民工头先吼了出来,后头的人眼睛一下红了,抄起家伙忍着红月下的不适感往前冲。 成百上千的辅兵挤进腥臭扑鼻的战壕。 两人一组,手里的长柄铁钩狠狠钩进死狼的下巴丶腿筋和肩肉里,咬着牙把几百斤重的尸体从泥浆和尖木桩上生拽下来,再一具具甩上独轮推车。 车轮轧过血污,把那些尸骸源源不断运向领内空地。 到了那边,这批血肉会立刻被拆开。 脂肪熬成下一轮要用的尸油,完整皮毛和腿骨送进材料库作为防具武器材料,胸腔里的源血晶体则全都掏出来,直接补进圣火台基座和蒸汽锅炉。 刚刚还在撕咬活人的魔物,转眼就成了黑松领继续运转的燃料和材料。 紧跟在罪民后头进壕沟的,是工匠队。 年轻学徒踩在发黑的血水里,双手握紧长柄铁钳,狠狠干进弯折的精钢地刺根部。 伴随着一阵刺耳摩擦声,坏掉的地刺被整根拔起。 旁边的机械师立刻把备用弹簧机括卡进地槽,抬脚一踩,固定上膛,动作一气呵成。 壕沟另一头,几名泥瓦匠提着沉重的橡木桶,把混了冰水和生石灰的灰浆一瓢瓢泼上减速斜坡。坡面上那些被夜狼爪子硬抠出来的白痕,转眼就被填平。 血月季的寒气接得极快,灰浆才落地,坡面上就接连响起细碎的冻结声。 没过多久,那层新灰便重新冻硬,凝成一层发亮的冰壳。 整条战壕里只剩粗重喘息丶铁器碰撞和木轮滚过泥血的声响。 所有人都在和沙漏里的时间较劲。 他们已经亲眼看见,这些挖出来的沟丶埋下去的刺丶泼上去的油和灰,是怎么把扑上来的魔物一层层绞碎的。 这道沟清得越快,冰坡冻得越硬,下一波来时,活下来的人就越多。 ………… 辅兵和工匠还在防线外拖拽残尸丶重置机括。 隔着土层,铁钩与铁锤碰撞的声音一阵阵传进战壕。甲士们总算捞到一点喘息的空隙。 几名后勤兵提着熏黑的木桶,深一脚浅一脚踩过泥泞血水,把刚熬滚的热麦粥和黑面包挨个塞进人手里。 托德背靠着冰冷发臭的泥壁,一屁股坐了下去。 那双刚刚死死攥着长矛的手,此刻还在不受控制地发抖。 铁矛被他夹在腿间,双手捧着混着麦麸的粗面包,一口接一口往嘴里塞。 身上蹭满半乾的狼血和黏糊糊的脑浆,连脸上都抹了一道,他也懒得去擦。 右侧的钩叉手巴里斯仰起脖子,咕咚咕咚灌下大半碗热汤,抬起手背抹了把嘴。 他偏过头,看着托德那副狼狈模样,忍不住咧嘴笑了: 「喂,托德,听说你以前在真是男爵家的少爷?那你说说,是你们庄园的天鹅绒软垫舒服,还是咱们这战壕里的烂泥更养人?」 托德咀嚼的动作顿了一下。 换作刚被流放来的头几天,听见这种话,他早就涨红着脸发作了。 可现在,他的视线只是顺着巴里斯那张粗糙的脸,落到那条还沾着狼血的胳膊上。 半个时辰前,就是那只手死死卡着钩叉,把一头几乎咬到他脸上的狂化夜狼按进了泥里。 血和内脏糊了满脸以后,许多东西也就淡了。 贵族不贵族,体面不体面,到了这片长夜里的烂泥沟,真顶不上半根铁矛。 托德憋了半天,脸都憋红了,最后还是老老实实吐出一句:「天鹅绒软垫肯定更舒服。」 巴里斯先是一愣,紧跟着和周围其他战士一起笑了起来,把战壕里那股绷紧的气氛稍微扯松了一点。 连托德自己都觉得这话说得有点蠢,低下头,继续去刮碗底剩下那点热汤。 就在这时,防线最外围的灰雾深处,忽然钻出一阵极古怪的动静。 「咯……咯吱——!」 那声音又湿又冷,像有什么巨大的东西正贴着结冰的地面缓慢爬行,鳞片和黏液一下一下刮过冻土,听得人后背发麻。 上一秒还靠着泥壁闭目养神的凯尔,双眼猛地睁开。 他眼底那点老兵特有的警觉一下绷到了极限,压着嗓子低喝:「头盔戴好!列阵!外面那东西听着就不对劲,这一波,不会好啃。」 托德脸上那点还没散掉的笑意一下僵住了。 胃里刚升起来的暖意,转眼散了个乾净。 他那条才刚缓过一点的手臂,又重新绷紧死死扣住发凉的镀银铁矛。 灰雾深处,新的危险已经接近。 第70章 贴地的梦魇 「咯咯……吱——!」 灰雾深处那阵黏腻的骨骼摩擦声陡然逼近。 内堡高塔上,示警钟猛地响了。 前一刻还在战壕外清理尸体的辅兵和泥瓦匠,立刻收起长柄铁钩,推着独轮车就往防线里撤,连滚带爬地往回挤。 「放人进来!准备战斗!」凯尔的吼声在泥沟里炸开。 他沉肩发力,猛地侧过那面包铁橡木盾,在狭窄壕沟里强行让出一条窄缝。 辅兵们推着装满残肢碎肉的独轮车往里冲,直到最后一个人扑进来,凯尔才抡盾回砸。 「砰!」厚重的橡木盾死死咬回泥壁,把缺口重新封住。 那阵贴着地皮钻过来的骨骼摩擦声却越来越密,像一群东西正伏在泥地里一路爬近。 托德下意识屏住呼吸,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灰雾边缘。 很快几十道瘦长发黑的影子从雾里滑了出来。 它们贴着地面走,速度快得惊人,远远看去像一团团被剥了皮的黑肉,顺着冻土一路贴过来。 数量不算多,远没有狼群冲阵时那种铺天盖地的压迫,但半点弯都不绕,顺着这段防线直扑过来。 凯尔的呼吸一下重了,死死盯着那群贴地逼近的黑影,刀疤脸上的肌肉猛地绷紧,眼底飞快闪过一丝罕见的惊色。 「草!是坠骨兽!」凯尔声音里透着寒意,「都给我听清楚!别扎肚子!里面没脏器,只有软骨和变异大筋!直刺没用,照着关节和脖颈给我捅!」 又过了三四秒靠近了些,托德才真正看清那些怪物的样子。 它们像整张皮都被剥了去,猩红发亮的肌肉直接暴露在血月下,轮廓却像被拉长的畸形蜥蜴。 四肢细得过分,胸腹收得极紧,整副身子就像一张拉满的肉弓。 扑上第一环冰坡时,这群东西几乎没有半点停顿。 它们同时缩起四肢,把覆满黏液的厚皮肚腹贴上冰面,顺着斜坡一口气滑了下来。 「嘶啦——」 湿滑的摩擦声一片接一片,几十头坠骨兽贴着冰壳一路下冲,转眼就砸进了沟底,地刺阵壕里,只有十几头倒霉的被当场贯穿。 而更多的坠骨兽却在落地那一刻把自己缩成了一团。 它们的骨架软得邪门,四肢和腰腹一下全收了回去,整具身体像被强行揉成一颗骨球。 撞上地刺和乱石后,猛地一弹,在沟底连续翻滚。 短短一阵工夫,几十头怪物就靠着那股诡异的弹性,硬是越过了地刺和乱石,贴着壕沟一路弹跳向前。 方才还把夜狼绞碎的陷阱,这会儿被它们钻过去了。 「小心!」凯尔的吼声刚落,同时抬盾上挑,把正面那道死死卡住的盾墙往上提了半寸。 两侧钩叉手也立刻收回长杆,改成斜斜上挑,专门等这些东西落下来的一瞬。 后排的大剑手和斧手顺着空隙往前压了半步,把原本用来补最后一下的位置提前提了上来。 裂牙阵变阵虽然仓促,阵型却没乱透。 几头坠骨兽借着地刺阵的反弹,猛地窜上半空,身体一下展开,直直砸进凯尔小队前方的战壕死角。 可它们刚一落地,左侧的芬恩已经红着眼把钩镰狠狠干了上去,铁钩「哐」地挂住一头坠骨兽后腿关节,死死往下一扯。 那东西身子一歪,刚要弹起,另一边巴里斯的钩镰自上而下狠狠干进它肩颈之间,把它半边身子直接按进泥里。 「脖子!」凯尔一声暴喝。 托德心口猛地一紧,第一下确实有些慢,眼睛下意识追着那东西乱窜的骨节跑了一瞬。 可这一个月里的操练到底不是白练的,短暂慌乱之后,他人还是稳住了。 双腿站死,矛尾一沉,手里的镀银铁矛顺着凯尔让出来的盾角,猛地送了出去。 「噗嗤!」 矛尖没有去找肚腹,而是狠狠干进了那头坠骨兽脖颈下方的软骨缝。 那怪物浑身一抽,嘴里刚挤出半声怪叫,后排大剑手已经一步跨上来,宽刃重剑照着它脑袋和脖子接缝的位置重重剁下。 第一头,当场断成两截! 「第二只!右边!」凯尔吼得整条战壕都在发震。 右侧又一头坠骨兽借着泥壁猛地折身,想从盾上方翻过去。 可它才刚弹起,就被两柄钩叉一左一右锁住前肢,整个身子在半空中顿了一下。 托德这次没再迟疑,矛锋一转,顺着那怪物扬起的下颌直扎进去,后排斧手紧跟着补上一斧,硬是把它半边脖子削开。 黑血一下喷了满墙。 第三头更狠,直接贴着泥地钻进了脚边死角,想往人腿上咬。 凯尔反应更快,包铁橡木盾猛地一沉,「砰」地把它整个脑袋钉进泥浆里。 不过短短几息,周围里已经躺下了三头。 坠骨兽确实怪,弹得快,骨头又软,一落进这种窄沟里比夜狼还难缠。 可裂牙阵毕竟是被希恩拿来专门卡死狭窄地形的。 最开始被它们打了个措手不及,等凯尔把节奏咬回来,战壕里那些盾丶钩丶矛丶剑又重新开始一环扣一环。 坠骨兽们每次冲到一半,就会被人硬生生按死在半路上。 托德额角全是汗,手臂也被震得发麻,还是有些慌乱,但是也慢慢找到了节奏,与打得一板一眼。 战壕里到处都是喘息丶怒吼丶兵器磕碰和血水翻动的声音,所有人都没有注意到有东西贴着泥地钻了过来。 坠骨兽背后的烂泥已经猛地炸开,一团黑影从死角里弹了出来。 快得像一枚贴地打出去的铁弹。 这是裂喉幼种! 这东西小得多,混在大群魔物脚边时,最容易被漏过去。 它只有一颗人头大小,四肢短得可怜,几乎全缩在腹下,像一团随时要炸开的肉瘤,脑袋前头裂开一道巨口,整张嘴往后翻着,里头挤满了一圈圈倒钩利齿。 腥臭的冷风迎面扑上来,裂喉幼种那张占了大半个身子的利口在半空猛地张到极限,里头一圈圈倒生的锯齿全翻了出来,直冲托德咽喉扑去。 千钧一发之际,凯尔猛地吼了一声,声音震得整条战壕都发闷。 他果断撤掉压着坠骨兽的重心,手腕一翻,那面包铁橡木盾裹着白金斗气,自下而上狠狠撩起。 盾沿险险擦中了半空中的裂喉幼种,把它打得偏了一寸。 可这东西邪门得很,它在空中猛地缩身,弹簧般粗壮的后肢顺势蹬上湿滑泥壁,借着那一下反劲,整个身子又折了回来,直扑右侧。 巴里斯刚被挣脱的坠骨兽带乱了动作,脚下还没站稳。 「噗嗤。」 裂喉幼种一口咬进了巴里斯的脖子! 一圈圈向内倒生的利齿当场撕开了气管和大动脉,滚烫的血猛地喷了出来,劈头盖脸溅了托德满脸。 几滴热血顺着他的睫毛滑进眼眶,把视线糊成了一片红。 巴里斯的手本能地捂上脖子,嘴巴大张着,喉咙里只剩下破风箱似的漏气声。 就在片刻之前,他还蹲在战壕里大口喝热汤,冲托德挤眉弄眼。 现在却直挺挺砸进泥浆里,四肢不受控制地抽搐着。 托德以为自己已经习惯了永夜长城的生活方式。 可当一个朝夕相处的人,转眼就倒在脚边,喉咙被撕开,血像泉一样往外涌,脑子还是会有那么一下发空。 「别发呆!」凯尔的咆哮猛地砸了过来,像一记耳光抽在托德脸上。 托德整个人一颤,终于回了神。 那只裂喉幼种刚从巴里斯的脖子上弹下来,嘴边还挂着血丝,正贴着泥地蓄势,想再扑下一口。 托德喉咙里压出一声发哑的低吼,双臂青筋绷了起来,手里的铁矛猛地送了出去。 「咚!」 镀银矛尖连皮带骨,把那东西死死钉进了泥壁里。 而托德没有停手,他双手攥紧矛杆,狠狠干着往里拧。 那头裂喉幼种挣了两下,后肢乱蹬,血和碎肉顺着矛身往下淌。 第71章 长夜的绝望 托德刚把那只裂喉幼种钉死在泥壁上,转头借着火把乱晃的光,壕沟外的景象一下撞进了他的眼里。 第一环冰坡和第二环地刺阵还在不断收尸,沟底扎满了扭曲挣扎的坠骨兽,堆成一层发亮的烂泥。 可后头的怪物根本没停,它们踩着同类还在抽搐的身体,借着尸堆和地刺继续汹涌而来。 半空里一团团黑影接连翻进来,像一阵没完没了的骨雨,专挑壕沟最难照到的死角砸。 藏在这些大家伙阴影里的裂喉幼种也跟着钻了进来。 它们个头不大,贴地时几乎看不见,只在扑起的那一瞬露出那张开到夸张的利口。 大东西负责撞乱阵型,它们就顺着空隙往里钻,专盯人的喉咙和下巴。 巴里斯死后,右侧空出来的那一截位置立刻成了最要命的地方。 一头坠骨兽顺着这道缺口挤进来,倒刺刮着泥壁,已经快伸进人腿之间。 「后排补位!」凯尔连头都没回,下令道。 他粗壮的手臂上青筋根根鼓起,包铁橡木盾死死顶住正面那头坠骨兽的冲撞,整个人像钉进泥里的铁桩。 后排那名大剑手没有犹豫,他双手一松,沉重的宽刃大剑「噗」地插进脚边烂泥,弯腰就把巴里斯那柄还沾着血和脑浆的生铁钩镰抄了起来。 往前跨出半步后,他的动作居然半点不生,钩镰顺着盾侧空档猛地探出去,狠狠干进那头坠骨兽膝部关节里,借着全身的力往下一压,硬是把那条乱甩的长腿钉在了泥壁上。 怪物吃痛翻扭,后腿骨节发出一串瘮人的错响,半个身子都跟着歪了。 托德本能地跟上,长矛顺着那一瞬的空隙直捅进去,矛尖扎穿肋下,后排另一人立刻补刀,朝着脖颈和肩缝一顿猛剁。 战壕里已经彻底乱成一锅滚开的血泥。 人踩着人,怪物压着怪物,脚下全是断骨与烂肉,可这条线还是没断。 三个月的操练到了这时候显出效果。 钩镰手倒了,后排拿大剑的就能顶上,长矛手一退,旁边的人立刻补位。 长矛怎么送,钩镰怎么卡,大剑什么时候补,全靠多日练习后的本能。 壕沟里每一个还站着的人,都像一颗螺丝钉。 只要这条泥沟里还有活人,这台靠血肉和铁器拼起来的杀戮机器,就会继续转,继续把冲进来的东西碾成一地碎肉。 可泥沟里的绞肉声一阵接一阵,像是永远停不下来。 刚补上的缺口还在往外淌血,下一头坠骨兽又已经撞了上来。 凯尔顶盾丶钩镰锁腿丶长矛补刺,后排再补上一记剁砍,整套动作还在运转,可速度已经明显慢了。人还撑着,手脚却开始发沉,喘气也越来越乱。 第二头丶第五头丶第十头坠骨兽被他们按在泥壁上活活捅穿,可前面的尸体刚往下滑,后面的怪物又踩着同类的烂肉扑了上来,像是怎么都填不完。 红月的煞气顺着风往壕沟里钻,杀到现在,战士们体内里那点斗气已经快被榨空了。 及时是共鸣境地凯尔,也开始呼吸粗重,那面包铁橡木盾上满是深浅不一的凹痕,边缘的包铁都被啃得卷了起来。 每接一下冲撞,他肩背上的肌肉就猛地绷紧一回,脚下的泥水也跟着往外炸。 体力一塌,死就贴上来了。 那名刚刚补上来的钩镰手双膝发颤,抡出去的铁叉慢了半拍。 沾满黏液的长杆猛地一滑,脱了手。 盾下那头坠骨兽立刻抓住这瞬息的空档,胸腔里传出一声发闷的骨裂声。 下一刻,它胸前几根扭曲变长的肋骨猛地弹开,自下而上狠狠干进了那名钩镰手的胸膛。 血一下喷了出来。 左侧另一名长矛手刚想后撤换气,靴底却踩中了一团滑烂的内脏,整个人往后一歪。 泥水的阴影里,一只裂喉幼种贴地弹起,一口咬断了他的手腕。 惨叫声刚冲出口,几头坠骨兽已经挤了上来,咬住他的腿甲和肩膀,硬生生把人拖出了战壕。 只一眨眼,灰雾里就只剩下咀嚼骨肉的闷响。 短短十几分钟,七人小队已经连折三人。 剩下的四个人被逼得一步步往里收,脚下全是血泥和断骨,只能背靠着背站住。 托德机械地举着长矛,脸上丶脖子上全是黏稠发热的血。 战友的血,怪物的血,混着灰黑的泥浆,一层层往下流,糊得他眼前发红。 他终于看清了永夜长城真正的样子。 冰坡丶地刺丶毒火和裂牙阵确实能杀,刚开战时也确实一口气绞碎了大半兽潮。 可灰雾后头的东西源源不断,死掉一批,立刻又补上一批。 长矛扎进头骨的速度,完全赶不上新的黑影从雾里挤出来的速度。 托德抬头往外看了一眼。 红月还压在头上,视线尽头那些贴地游走的黑影根本没见少。 他心里只剩一个发冷的念头,他们就算全部牺牲,也未必能把这一波东西杀完。 ………… 希恩双眸微阖,双手死死扣住沙盘边缘。 识海深处,【lv.3宏观战场指挥】已经推到极限。 第一丶二环所在的东部区域,深红色的危险光点正成片炸开,像一道迅速扩散的伤口。 希恩的目光在那片区域上停了不到一息,溃乱的根源就被他抓了出来。 这两种新冒出来的畸变体,天生就是克制前两环来的。 减速冰坡和地刺阵原本是拿来削掉狼人那类重型魔物冲势的,可坠骨兽的软骨和反弹力太邪门,泥壁丶拒马丶地刺在它们身上全成了借力点。 裂喉幼种又死死贴着死角钻,专挑甲士头顶和脚下最难顾到的位置咬人。 东线的盾墙表面上还没散,底下的战士却已经被拖进了体力见底的乱战里。 再耗下去,整段阵地只会被一点点啃穿。 「领主大人!」一位副官连滚带爬地冲上高台,头盔歪斜,「东部防线乱了!战士正在减员!支援骑士队就在附近下,只要压上去,还能把口子堵住!」 希恩睁开眼,冰蓝色的瞳孔里没有半点犹豫:「那边的战壕不到四米宽,现在把骑士推进去,人会先卡死在里面。」 话音落下,他的目光已经压到了沙盘的第三道凹槽,指令乾脆得没有半个多余的字:「三号预案启动。」 高塔顶端的炼金机括立刻合拢,一盏巨大的高压黄灯轰然亮起。 刺目的黄光像一根粗暴刺下来的长矛,硬生生穿透了东部上空的灰雾,闪了两下。 「当——!当——!」 钟声又长又急,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压迫力,瞬间压过了前线的魔物嘶吼。 战壕里那些连武器都快握不稳的甲士,在听见钟声的一刻,胸口猛地一震。 紧绷到发木的神经终于裂开了一丝缝,活下来的本能顺着这道缝猛地涌了上来。 凯尔的双臂早就因为脱力而痉挛,粗壮的大腿狠狠蹬进泥浆,手里那面边缘已经破烂的包铁橡木盾朝前猛地一砸。 沉闷的撞击声里,一头正要扑上的坠骨兽被硬生生顶退了半尺。 借着这股反震的力,凯尔胸腔里爆出一声沙哑的嘶吼: 「弃阵!不许转身!倒退进第三环!快!」 活下来的几人心口同时一松,连手脚都像突然重新活了过来。 他们死死盯着前方翻滚逼近的黑影,靴底踩着打滑的泥浆丶尸块和同袍的残肢,沿着狭窄曲折的交通壕一边格挡一边后退。 第72章 毒雾的陷阱 凯尔猛地抬脚,狠狠踹向战壕侧壁。 一块糊满烂泥的伪装挡板当场崩开,露出后头那条早就预留好的斜向交通暗道。 「退!矛尖朝外!」 google搜索twkan 托德端着铁矛,死死盯着前方翻滚的血雾,踩着碎步一点点往后退,顺势缩进地道。 入口窄得很,只够一人弯腰钻入,整条暗道修成来回折转的之字,窄得连骑士肩甲都会蹭上两边泥壁。 外头那些体型庞大的坠骨兽扑到入口,却被这道窄口死死卡住,只能把利爪伸进来,疯狂扒拉碎石。 而几只裂喉幼种顺着坠骨兽身下的缝隙硬挤进来,黑影贴着泥壁一弹,直扑通道深处。 可这条暗道早就料到了这种情况。 那个急拐的锐角一出现,幼种原本那股狠辣的弹射速度立刻被吃掉大半。 黑影刚撞上拐角泥壁,托德已经本能地踏前半步,长矛顺势送出,从它张开的利口里狠狠干了进去,再猛地一拧。 矛杆一震,黏腻的血浆顺着木柄溅到手背上,那团黑影抽了两下,立刻瘫了下去。 队伍有序很大往里退,很快全钻进了第三环的封闭掩体。 这里的空气又湿又冷,带着股发霉的味道。 凯尔一把扯开腰间战术皮囊,从里头拽出个丑陋的防具。 粗糙的魔物皮革外头又缝了一层厚麻布,前端高高鼓着,活像个长歪的猪嘴。 他熟门熟路地把这东西往脸上一扣,皮带狠狠勒过后脑,隔着前头的滤网沉声吼道:「面罩戴上!!」 托德也手忙脚乱地把自己的面罩套上,粗硬的皮革边缘一贴住脸,前头那股焦苦刺鼻的味道就直冲鼻腔。 滤芯塞得很满,全是前几天过滤毒水剩下的高温活性焦炭,里头还混了细碎的圣银矿渣和草木灰。 最后一个殿后的大剑手几乎是摔进来的,胸甲上还挂着半截怪物肠子,踩得满地都是黑红色泥浆。 凯尔大步上前,双手攥住嵌在石壁里的操纵杆,带着全身重量狠狠往下一压。 「轰——!」头顶岩层跟着猛地一震。 一道包着圣银皮丶外头又糊满湿黏土的沉重闸门,顺着石槽轰然砸落。 前两环通往这里的交通暗道,就这么被彻底截死。 门后立刻传来沉闷的扑撞声。 那群东西还在外头发疯,爪子即使圣银不断腐蚀还是不肯罢休,撞得整面闸门都在微微发颤。 可那层声音终究还是被隔住了,传进来的只剩模模糊糊的低响。 「往后跑!撤进安全区!」 命令顺着狭窄甬道一路往后传。 刚刚还在血泊里打滚厮杀的战士们,此刻连喘口气的工夫都没有,踩着通道底部冰冷的积水继续狂奔。 脚步声丶喘息声丶滤毒罐里粗重的呼吸声挤满了整条甬道。 ………… 沉重的气密闸门「轰」地砸下,活人的气息被硬生生截在了门后。 十几头坠骨兽和裂喉幼种伏在泥地上,利爪烦躁地刮过那层圣银皮。 「吱啦……吱啦……」 直到血腥味顺着风一阵阵往这边卷,勾得这群被红月掏空脑子的畸变体喉咙里不停滚出低鸣。 它们踩着残肢断骨继续往前涌,像一股发黑的浊流,一头扎进了第三环那道看起来空空荡荡的战壕。 「砰!砰!砰!」 几百斤重的身躯接连砸落,沟底冻土被撞得层层塌陷。 尖爪疯狂往泥层里刨,试图挖出下面藏着的活物。 紧接着,一连串脆响在沟底炸开。 「咔嚓!咔嚓——」 埋在浅土层下的脆壳陶罐,被它们一脚接一脚踩碎了。 陶罐里装着的,是维克托和工坊学徒们提前灌进去的废料。 废弃的次级圣水残液,混着从腐鼠腺体里强压出来的酸液,顺着破碎陶片一股脑泼进沟底。 两种东西一碰上,整条战壕立刻沸腾。 「嗤——!」 大量惨绿色浓烟猛地翻了上来,转眼就把第三环整段壕沟吞没。 那股味道又冲又怪,圣水残渣的刺鼻味和酸液腐臭味绞在一起,一钻进鼻腔,就像有烧红的针往脑子里扎。 最先乱的是坠骨兽。 它们本就靠嗅觉扑猎,毒烟一卷上来,眼球表面立刻蒙上一层死灰色浊膜。 几十头怪物在沟里疯狂翻滚,利爪乱抓,骨刺「噗噗」地捅进自己肚皮和大腿,转眼就把黑血和内脏拖了一地。 裂喉幼种更惨,这群东西个头小,感官也丰富。 毒烟一灌进去,它们立刻疯了,在沟底乱窜乱弹。 「啪!啪!」一团团黑影撞上泥壁丶撞上尸体丶又撞上同类,满口环形利齿逮住什么咬什么,直接撕进同类的喉咙和脸颊。 黑血丶酸液丶碎肉,一股脑溅得到处都是。 整条战壕一下乱成了一锅滚开的毒肉泥。 几头体格更大丶硬扛过第一波毒烟的高阶变种还想往外爬。 它们四爪死死抠进沟壁,带着满身黑血和酸液,贴着泥坡往上拱,眼看就要翻出边缘。 「噗!噗!噗!」 就在这时,一根根暗褐色粗藤猛地从泥缝里窜出来,快得像一连串抽出去的鞭影。 那是希恩让工坊和种植棚一起研究出来的活体荆棘,平时蜷在土里不动,一闻到毒烟和血腥味,立刻疯长。 藤身上的倒刺「刷」地一炸,缠上那些正往外爬的魔物四肢,一圈圈往里勒。 几头高阶变种刚探出半个身子,就被这些活藤当场拖住,重重拽了回去。 「咔……咔咔……」 骨头丶藤刺和血肉一起摩擦,发出一串让人头皮发麻的闷响。 变种疯狂挣扎,筋肉绷得快要裂开,泥坡都被刨出一道道深沟。 可荆棘缠得更紧了,藤身表皮下那些鼓胀的脉络飞快起伏,末端裂开一排细孔,对着魔物的脸和喉咙猛地喷出一股股高压酸液。 「嗤啦——!」 白烟贴着皮肉炸开,几头怪物的脸当场被腐掉一层,惨叫声在毒雾里撕得又尖又乱。 毒雾和活体荆棘同时发作,第三环战壕烂成了一锅翻滚的毒泥。 坠骨兽和裂喉幼种在惨绿色酸烟里一下乱了套,眼球被灼得发白,贴着沟底疯狂翻滚抓挠。 利爪扫过同类皮肉,成片血肉当场被扯了下来。 几头坠骨兽被活藤缠住后腿,还在拼命挣扎,结果连着旁边几只幼种一起拖进了更深的毒雾里。 冲进第三环的数百头坠骨兽和裂喉幼种,到这时候已经有大半失了方向。 第73章 胜利逻辑 就在这片混乱翻到最凶的时候,指挥塔上的灯号忽然变了。 两道急促的红光穿透风雪。 命令顺着黄铜传声管和挥舞的令旗一路压到内墙高处的隐蔽工事。 那是悬在战壕正上方的高位暗堡。 「嗤——轰!」 (请记住找台湾小说上台湾小说网,精彩尽在??????????.??????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数十台半自动符文蒸汽连弩同时爆出刺耳尖啸。 蒸汽阀门齐齐掀开,大股高压白汽从暗堡射击孔里狂喷而出,转眼吞掉了半面城墙。 机括在气缸猛推下疯狂往复,十五发一组的破甲重箭照着下方那条挤满魔物的深沟就飞了下去。 精钢箭矢出膛时撕开空气,又带着高处坠落的力道,迎头砸进第三环。 沟底立刻炸开一片沉闷的贯肉声。 一头正被毒雾熏得乱撞的坠骨兽,后腿先挨了一箭,整条骨节当场炸裂。 还没等它翻滚出去,第二支重箭已经钉进脊背,第三支又把它半个脑袋砸进了泥里。 几只裂喉幼种刚从尸堆里弹起,下一瞬就被密下来的箭雨直接打碎。 整条战壕像被人从上往下狠狠犁了一遍。 那些在近身战里阴毒难缠的畸变体,在这种钢铁箭雨下根本翻不起浪。 坠骨兽与裂喉幼种的黑血丶碎骨和烂肉随着箭势一同溅开,沟底很快插满了颤动的精钢尾羽。 短短十几息,先前硬闯进第三环的数百头坠骨兽和裂喉幼种,就被这一轮高位集火连着毒雾丶活藤一并钉死在战壕里。 整段深沟从头到尾,再找不出一块还能落脚的地方,放眼看去,全是箭杆丶碎尸和还在冒烟的黑血。 高空暗堡里的蒸汽连弩停下轰鸣,只剩锅炉余压还在一阵阵往外喷白汽。 第三环战壕里,惨绿色毒烟还没散尽,腐蚀烂肉的「嗤嗤」声断断续续地响着,再没有一头还能站起来的活物。 退进安全去的凯尔一把扯下面罩,弯着腰粗重喘气,刀疤脸上全是汗和血。 托德也站在原地,脑子里嗡嗡作响,脊背一路发麻,连后颈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几分钟前,那种被坠骨兽贴脸扑杀,眼睁睁看着战友喉咙被撕开的憋闷,还死死堵在他胸口。 可这一刻,沟底那些方才还凶得发狂的怪物,却被从天而降的重箭一层层砸烂。 原来希恩大人早就算好了一切。 冰坡丶地刺丶毒雾丶活藤,还有头顶压下来的蒸汽重箭,一环接一环,全是给这些高机动畸变体准备的东西。 它们闯过了前面两关,最后还是被一步步赶进了这条专门给它们挖出来的地狱里。 ………… 在凯尔和托德这些前线甲士看来,刚才那波坠骨兽和裂喉幼种冲进壕沟时,东侧防线几乎已经被硬生生撕开了一道口子。 只要有人慢上半拍,死的就不会只是那几个人,而后头整段壕沟都会被一起拖进去。 可在希恩眼里,这只是一处险些失控的高压点,被他及时掐住了。 东线刚稳住,南侧和西侧的红点已经开始迅速聚拢。 荒原深处的灰雾再一次被撕开。 南侧防线前,数百头酸囊巨蟾正贴着冻土往前弹跳。 它们就像一块块长了腿的磨盘,背上鼓满一颗颗幽绿毒疱,跳动时黏腻的皮膜一收一缩,光是看着就让人胃里发翻。 西侧更麻烦,冻土下方已经传来断断续续的闷响,那是穴居盲鼠在地下成群推进,门齿啃咬土地时带出来的震颤。 希恩下令时连语调都没变: 「南侧,二十四号预案,滚木雷下放。」 「西侧,十六号预案,重装大盾压线,地底穿刺机括连发。」 命令顺着传声筒一节节压下去,沿路没有半点停滞。 南侧高坡上,挡木被迅速撬开。 下一刻,几十根足有两人合抱粗的重型滚木轰然滚落。 木身外头钉满生铁长刺,内部早就掏空,塞进了足量火药。 它们带着整段坡势的下冲力撞进巨蟾群里,那些肥硕的躯体当场炸开。 生铁长刺捅穿蟾腹和后背,滚木还在继续往前压,压得骨肉塌陷,泥浆四溅。 几头巨蟾背上的毒疱先后爆开,深绿色酸液喷得到处都是,又泼回同类身上,立刻烧得皮肉翻卷。 蛙鸣和爆响绞在一起,听着发闷刺耳。 西侧的地面也跟着翻了。 穴居盲鼠一路往下钻,原本是冲着防线根基去的,结果最先啃上的却是两米地下那层包铁钢板。 它们刚在地底挤成一团,上方的机括就已经被狠狠拉下。 埋在土层里的精钢穿刺杆接连暴起,沿着预设轨道一轮轮往上捅。 没过多久,几处通风孔里便冲上来成股的血浆和碎肉,把冻土表面浇得通红。 高塔上的伊凡和几名军官看着这一幕,拳头都在不自觉地收紧。 他们刚才还在担心东线那处乱战会把整段防线拖崩,转眼之间,南侧和西侧的新一轮冲击也已经被按了下去。 黑松领能撑到现在,靠的不是哪位骑士突然爆发了小宇宙,全因为希恩把这些东西全都算进去了。 不只是算进去,还一层层做了预案。 哪一段壕沟该怎么挖,哪一层冰坡该留多陡,地刺埋多深,暗堡的射界怎么交错,蒸汽连弩该往哪一线压火。 连怪物最有可能从什么角度扑上来丶哪种死角最容易出事,他都提前想过,也提前留了应对的手。 这位年轻领主像是把荒原上的怪物全拆开看过一遍。 狼群怎么冲,巨蟾怎么跳,盲鼠喜欢从哪层土啃,坠骨兽会借什么地方反弹,裂喉幼种又会往哪种缝里钻,他心里都清楚。 黑松领从最外圈壕沟,到地底机括,从暗堡火力,到后方工坊和传令体系,每一环都有希恩亲自压进去的东西。 正是因为他把整座阵地一处处盯过,一层层补过,又把各种可能失控的地方都提前算到。 黑松领今晚才会有这样一座能把长夜狂潮硬生生咬住的防御阵地。 从前半夜到现在,已经有上万头魔物死在了外圈。 可黑松领真正压箱底的东西,依旧没有动。 第四环和第五环还锁得死死的,高位暗堡里的重型自动符文蒸汽连弩矩阵还没发射,当然最后的炼金杀器也还没揭开。 就连刚才东线最危险的时候,也只是放了近百只坠骨兽进到第三环,换掉了几百支重箭。 那些箭大多还能从尸体里拔出来,擦掉血再送回工坊修整。 风从高塔边缘卷过去,希恩站在那片白金圣火下,连披风下摆都没怎么动。 第74章 以战养战 头顶那轮巨大的红月依旧悬着。 血月季将持续数月,这期间根本没有落月这种概念。 台湾小说网超贴心,??????????.??????超方便 但原本刺得人眼眶发疼的猩红强光暗淡了一些,笼罩整片防线的血色,也随之往下沉了几分。 压在众人肺腑里的那股狂暴煞气,终于跟着这阵波动退了潮。 这是血月法则的潮汐。 虽然红月依然当空,也并非始终一个强度。 最凶的第一道浪头,在黑松领外圈的冰坡丶地刺丶毒火和钢箭前,硬生生撞得散了。 荒原上的魔物攻势很快就弱了下去。 失去了最狂暴那层法则灌注,残存的低阶黑暗生物终于重新生出了生物的本能。 它们拖着残缺不全的身体,踩着同类的尸体,一点点往后缩。 没过多久,这片退去的兽群便像一股被风卷散的黑潮,迅速没回了死寂的灰雾深处。 希恩肩背绷了整整半夜,直到到现在,才极轻地往下松了半寸。 可那口气一松,识海深处被【lv.3宏观战场指挥】强行撑开的负担也跟着压了回来,太阳穴一阵阵突突直跳,像是有人拿着锥一下下往里凿。 长时间高强度盯着整片防线,不断拆解战况和压下指令,早让他的大脑早就绷到了极限,只是刚才一直被他硬压着。 他缓缓抬起右手:「辅兵上阵打扫战场。」 没过多久,随军书记官踩着石阶上半凝固的血浆,深一脚浅一脚地登上高台,把记录伤亡与战果的羊皮帐册递到希恩面前。 希恩接过帐册,垂眼扫过。 阵亡三十四人,重伤丶轻伤七十余人。 东侧防线顶得最苦,裂牙阵和坠骨兽一接上,光那一段就死了十九个。 放在永夜长城,这样的伤亡简直算得上奇迹。 ………… 风从高塔边缘卷过去,营地里却半点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罪民所组成的辅兵推着独轮车涌进战壕。 那些散着恶臭的尸骸,在他们眼里是工分,是口粮,是一层层往上的活路。 剔骨刀在雪水和血污里来回翻飞,动作快得看不清。 低阶魔物的晶核被一颗颗撬出来,连着脑浆和碎骨,哗啦啦倒进生铁皮箱。 成片发黄的脂肪被剥下,扔上推车,直接送往地下工坊。 而这些战场上的血肉,很快就会变成燃料丶箭矢丶皮甲和防具。 能拆的全拆,能用的全用,再一层层补回这座防线里,这就叫以战养战。 最引人注目的是,西侧暗堡下方传来一阵沉闷整齐的铁链拖拽声。 几十名光着膀子的苦工咬着牙,肩上麻绳深深勒进皮肉,正从泥浆中往回拖一头庞大的尸体。 那是一头三阶暗斑腐皮熊,体型大得像一座屋子。 它本想仗着厚皮硬甲撞穿西侧防线,结果连壕沟边都没摸到,就被暗堡里的半自动蒸汽连弩用交叉火力狠狠干成了满身窟窿。 尸体一路拖过来,在泥地上留下长长一条发黑血痕。 希恩也看到了这一幕,他合上帐册,直接走下高塔,来到熊尸前。 他拔出腰间短剑,蹲到腐皮熊那具破烂尸体旁,剑锋拨开被重箭打烂的腹部皮肉。 腥臭热气一下涌了出来,没过多久一颗色泽浓郁的三阶源血晶体便被剥了出来,表面还带着几分温热。 希恩抬手,把它丢进一旁书记官捧着的铅皮盒里:「交给维克托,让他处理。」 话音落下,他手腕一转,剑锋又顺着腐皮熊那层厚重皮甲划了过去。 这层皮天生带着不弱的抗魔性,用来加固城门和暗堡正合适。 「这张皮完整剥下来,送去硝制,把他钉在内堡主门的内衬上。」 书记官低头记下:「是,领主大人。」 战场的清理已经推过大半,凛冽的寒风一阵阵刮过,把战壕里那股浓得发甜的血腥味扯散了些。 而这些从魔物尸体里爬出来的战士们三三两两缩在泥壁根下,身上裹着沾满黑泥和血污的粗麻毯,双手捧着缺了口的木碗。 刚熬滚的肉汤还在往上冒白汽,这点热气成了这片冻土上仅剩的暖意。 新兵托德和队长凯尔并肩靠着,两人的嘴唇都冻得发紫,一阵阵大口吞咽热汤的响动。 托德咽下一块熬得发烂的肉,慢慢抬起头。 他的视线越过插满精钢重箭的冰坡,越过还在冒烟的毒雾壕沟,最后牢牢落在内堡最高处那座指挥塔上,或者是再找那位白发少年。 不只是托德,工坊里的工匠,运尸的辅兵,缩在火盆边喝汤的战士,都在有意无意地往那座高塔上看。 这一夜过去,黑松领这五千来号人都觉得,跟着这位领主真有可能熬过血月,还能再看一眼太阳。 那点敬畏丶信服和死心塌地的依赖,就这么一点点升起。 ………… 希恩回到高台,伸手接过传令兵递来的一只粗铁杯,里面装着热茶,表面还浮着几根细碎茶梗。 他一边喝茶,一边揉着太阳穴,感受自己识海深处的恩义圣典一串串数值正在往上跳。 整个领地的人们头顶上的数值都在迅速上升,大多数都是从翠绿丶深蓝往上爬,还有几个原本就不低的,甚至已经逼近紫色。 而希恩垂着眼,没有露出什么惊喜之色。 他早就明白,给一碗热汤能让人心里生出感激,可那种涨幅终究有限。 真正涨得最快的时候,还是在生死线上。 当这些人亲眼看见自己差一点就要死在壕沟里。 下一刻却又靠着这座防线,靠着他的命令硬生生活下来,那种从喉咙口被拽回来的感觉,远比一碗热汤和几块黑面包更重。 这种时候,人脑子里那些杂念,都会被恐惧压下去。 剩下的东西就简单得多,谁替他挡住长夜,谁就会被他们记得更深,也更重。 恩义圣典不会说谎,生死之间恩泽值涨得最快。 而就在此时希恩注意到,一直站在自己身后的伊凡,喉咙里突然倒抽了一口极重的冷气。 他转过头看去,这个面对三阶食尸鬼都面不改色的共鸣境骑士,此刻双眼猛地睁圆,死死钉向防线正前方的极远处。 第75章 圣火熄灭 希恩顺着伊凡几乎僵住的目光,投向东面极远的灰雾深处。 远处翻滚的暗红雾气里,悬着一小团极微弱的白金光晕正前一点点黯淡下去,被无尽黑暗吞没,只剩一片死寂。 高台的风一下子变得冷得透骨。 法比恩握着剑柄的手缓缓收紧,书记官喉结艰难地滚了一下,连眼睛都不敢多眨。 一座圣火坐标熄灭,就意味着一整块领地从荒原上消失了,几千条命连同他们死死护着的火种和秩序,都一起消失了。 而那片重新归于漆黑的地平线,像荒原上凭空多出了一块墓碑,安静地立在那里,。 希恩转过身,径直走到战术沙盘后方那幅巨大的羊皮地图前。 昏暗火光下,他凭着方才那抹圣火熄灭的方位,修长的手指在粗糙的羊皮纸上一路滑行,最后重重按在一个用红泥圈出的坐标上。 他的眼神微微一紧,那座长夜领地的领主,是凯文·迪斯雷利,和自己一同前来永夜长城的领主之一。 王都圣堂里的授封仪式,缓冲带里那场带着试探和算计的物资瓜分,一幕幕从希恩脑海里掠了过去。 凯文是这批新领主里最会计算的人之一,身上总带着内陆贵族那种收拾得一丝不乱的体面。 而且单看开局,有着家族的支援,他的领地显然比黑松领宽裕得多。 可就是这样一座兵力更足丶物资更厚丶防线底子也更扎实的领地,在血月季的第一个夜晚,便熄了火。 熄得太快了。 希恩盯着地图上那处已经暗掉的坐标,眸光一点点沉下去。 能把凯文那样的领地一口按死,是狼人?还是…… 风从高处卷过,把沙盘边上的几面小旗吹得猎猎作响。 希恩收回目光,抬手把杯里那点已经发凉的茶水一口喝尽。 冷风掠过高塔,他把空杯递还给一旁的传令兵,视线重新落回沙盘。 他不能松懈,今夜退下去的这波兽潮,只是暂时散了。 更可怕的东西,随时都可能朝这里扑过来。 ………… 狂风卷过残石领的废墟。 空气里全是石灰和腐肉烧开的味道,吸进肺里,胸口都跟着发疼。 凯文·迪斯雷利背靠永久圣火台,胸腔剧烈起伏,一口一口喘着带血沫的冷气。 那顶圣银头盔早不知滚去了哪里,金丝披风也只剩几条烂布,还挂在肩甲边缘。 他的半张脸糊满泥浆和肉渣,右手死死攥着十字剑,虎口早已震裂,血顺着剑柄往下淌。 脚边躺着的,全是他的骑士,一个年轻侍从倒在圣火边缘,喉咙被啃开,眼睛还直勾勾朝着他。 虽然时间有些仓促,但他明明尽可能地把一切都做到了极致, 高墙丶拒马丶弩手丶轮换丶预备队,连城墙里掺进去的圣银粉都比别家更多。 甚至还是奥斯特里亚的将军专门为他设计的布防图,所有人都说这是一座能撑过血月季的标准领地。 凯文喉咙里滚出一声发哑的笑,又像被血呛了一下:「为什么会这样……」 但没人回答。 圣火台前的包围圈还在收紧。 那些食尸鬼喉咙里压着低吼,却没有扑上来,只是一层层往前压,把最后几十个活人困在微弱圣火周围,整齐得像等军令的人们士兵。 怪物黑墙忽然从中间分开。 几头体型庞大的三阶食尸鬼统领踏着泥泞走了出来,臂骨间倒提着几具早已折磨得血肉模糊的骑士残躯。 那些尸体肚腹高高鼓起,皮肤撑得发亮,里面灌满了污血和红月毒瘴。 下一刻,几头三阶食尸鬼同时压低脊背,把那几十具肿胀尸骸朝圣火台底座狠狠抡砸过去。 砰!砰!砰! 尸骸砸得极准,全落进圣火基座下方的传动齿轮和符文槽里。 皮肉当场爆开,污血混着碎骨浆子泼进黄铜咬合处,死死卡住还在运转的齿轮。 暗影毒素和圣光正面冲撞,立刻炸起一串刺耳尖鸣。 「咔嚓!崩!嗡!」 金属断裂和符文过载的爆鸣几乎同时炸开。 白金圣火猛地一跳,火舌剧烈回缩,整座基座都跟着狠狠震了一下。 那团本该撑到天明的圣火,就这样一点点暗下去,最后彻底熄灭。 最后一点微焰散掉的瞬间,黑暗轰然压下。 残存骑士死死绷着的那口气当场断了。 惨叫声刚从喉咙里挤出来,四周等着的食尸鬼群便猛地扑了上去,黑潮一样把人卷进里面。 铠甲碰撞声丶骨头断裂声丶短促凄厉的哀嚎,只响了几个呼吸,就被彻底撕碎在夜色里。 一头三阶食尸鬼统领从重围中踏了出来。 它手里那柄锈迹斑斑的重剑还挂着碎肉和血浆,抡起时带起一股腥臭的风,乾脆利落地贯穿了凯文的胸膛。 噗嗤一声闷响。 这位一辈子都维持着贵族体面,自认算无遗策的贵族少爷,被整个人高高挑离了地面。 滚烫的血顺着剑身和甲缝往下淌,更多的则从他口中汩汩涌出来。 生命流走的最后几秒,凯文眼球外凸,里面塞满了荒谬和不甘。 他看见下方那些食尸鬼军团缓缓退开,队列竟还维持着完整层次。 教廷典籍一遍遍强调,魔物只有饥饿丶嗜血和混乱。 可眼前这些东西,会定点砸塌承重墙,会分层消耗火力,会用灌毒尸体堵死圣火基座,分明像一支从灰雾里走出来的攻城军。 凯文的头颅终于无力地垂了下去。 失去生机的尸体很快被魔物粗暴地拖进黑暗泥沼,四周随即爆开一片啃食声。 而黑暗深处,一道更高的身影始终没有动。 那是一头披着残破重甲的食尸鬼统领,手里拄着一柄细长的银色长剑,静静地看着这一切。 等四周的啃食声渐渐平下去,它才缓缓抬起手里的银剑,朝东面指了一下。 周围几头三阶食尸鬼统领立刻低下头,喉咙里立刻压出沉闷的应和。 翻滚的血雾重新合拢,那道拄剑的高大身影也随之退回黑暗,只剩满地狼藉和一座彻底死去的领地,留在风里发冷。 第76章 卡斯提安的推理 第76章卡斯提安的推理 这是血月季全面爆发后的第十二天。 斯提安主教的秘银战靴重重踏过暗紫色的冻土。 而他身后灰雾防区最核心的圣骑无声散开,转眼便拉出了警戒阵型。 这些精锐甲士呼吸平稳绵长,白金色斗气沿着甲胄缓缓流转,几乎看不出半点疲态。 这是支灰雾防区唯一还能在红月季全速机动的部队,一路奔袭,赶到时看到的却还是第五座刚刚死去的领地。 领地中央的永久圣火台已经彻底坍塌。 破碎的符文基座还在往外吐着刺鼻黑烟,把周围守军的尸体熏得发焦发黑。 风一卷,灰烬和血腥味一同扑上来,连空气里都带着一股烧进肺里的燥臭。 卡斯提安面沉如水,蹲下身拨开一具骑士残破的胸甲。 颈椎被利器一击切断,断口平滑,低阶魔物扑上来时,只会撕咬拉扯。 可这具尸体上的伤口太乾净了,摆明了就是冲着最快夺命去的。 副官马尔科姆低声骂了一句:「多半是哪支狼人部落提前发了疯。」 卡斯提安缓缓摇头。 马尔科姆吃了一惊:「不是狼人?」 卡斯提安垂眼看着地上的尸体:「狼人更喜欢伏在灰雾边缘,等底层魔物把防线一层层磨薄,等血月季到了中后段,再扑出来把残局一口吞掉。」 马尔科姆皱紧眉头:「可这里的情况,如果不是狼人————」 「这里不一样,血月初期就强攻一座有重甲骑士驻守的正规工事,还知道拆基座,狼人没这脑袋。」 卡斯提安扫向被血雾吞没的荒原,一股让人脊背发冷的念头浮了上来。 这些黑暗种族每一次下手,都像提前量过距离,掐过时刻。 就像一双看不见的手握着锋利剪刀,专挑巡逻网最薄的地方下口,甚至连自己的圣骑部队,也一并算进去了。 藏在幕后的那个东西,嗅觉更是敏锐得惊人。 每当这支全副武装的精锐快要赶到,灰雾深处那股黑暗力量就会立刻收拢,转眼消失在漫天红雾后面。 「主教,是否立刻向泪骑总督府发出求援急报?」 卡斯提安缓缓摇头:「泪骑防线的压力已经快到极限了,甚至在泪骑城一带,血月季的初期连高阶血族大公活动的痕迹都出现了。 泪骑军团主力全钉在防线核心处,灰雾防区这种边缘地带,还得我们自己。」 说完,卡斯提安大步走进临时营帐,停在那幅巨大的羊皮地图前。 他没有立刻落笔,只是盯着整张防区图看了几息。 眼下最要紧的,还是先把那只藏在灰雾后面的黑手找出来。 只要把那东西逼出来,并且斩断它,这场四处失血的溃烂才有止住的可能。 当然想做到这一点,就得先找出一块最有可能把它留下来的领地,才能让自己的支援能够及时赶到。 蘸满红墨的鹅毛笔猛地压下,在地图上接连划出几道极深的红线。 「铁棘领,镇守那里的是个老资格子爵,在永夜长城熬了十几年,辉光盆地,驻着一整支满编的教会常驻战团————」 鹅毛笔继续游走,最后停在防区最西侧的一处坐标上。 黑松领。 马尔科姆皱起眉,看着那个角落:「主教,那里驻守的只是个刚满十四岁的新人,只怕————」 卡斯提安摇了摇头:「领地周边传回来的战报,几乎全在奔溃于请求支援。 只有这座孤地,一直安静得过分,周边几股烈度极高的兽潮扑过去,全像砸进了泥沼,连响动都没传出来。 但是不是这里,我现在也不能断言,可我有种直觉,那个叫希恩的年轻领主,或许能办到。」 在这片见不到白昼的荒原上,那些底层战士只能靠送下来的黑面包顿数勉强判断,血月季大概已经过了十几天。 过去的这段时间,红月有最凶的时候,也有稍稍回落的时候。 血月季刚起的那几夜,往往最难熬。 附近荒原上的魔物都会朝最近的长夜领地涌,谁先顶住,谁就得先拿命去磨。 等熬过最开始那一阵,后面要防的,就是别处领地被冲垮后,余下那些东西再往这里卷。 真要整个血月季都维持在第一夜那种能把人逼疯的烈度,永夜长城上的大多据点,前几天就该被整片推平了。 十来天过去,凯尔小队原本七人又少了一个。 一名队员不慎被魔沼毒虫喷出的酸液浇中,半边身子当场化开,收尸的时候连块完整骨头都没剩下。 当然上头很快又从别处打残的小队里,给他们补了四个战士。 如今最初那批人,只剩老兵凯尔丶主矛手托德和侧钩手芬恩。 此刻托德面无表情地坐在漫过脚踝的血水里,嘴里麻木地嚼着黑面包,双手压着一块粗糙的磨刀石,在镀银铁矛的锋刃上来回刮擦。 「嚓丶嚓丶————」 刺耳的摩擦声里,凝在血槽里的魔物黑血和碎骨渣一点点被刮下来,落进泥水里。 而凯尔解下腰间那个磕瘪了的铁酒壶,仰脖灌了一口酒,辣得直咧嘴。 接着他顺手把酒壶扔进托德怀里,粗糙的大手重重拍在那副满是凝血的肩甲上:「喝口暖暖肚子。」 托德扯了扯乾裂的嘴角,拔开塞子猛灌了一大口,随后把酒壶抛给芬恩和那几名补进来的战士。 几个汉子分着喝了一口,咧嘴笑了笑,谁也没多说话。 但这样的休息时间也没持续太久。 「轰隆隆————」 一阵沉闷得发颤的震动,毫无徵兆地顺着冻土深层碾了上来,战壕泥壁上的碎石和冻土块簌簌滑落,砸进水洼里。 这种能把地面都震得发麻的动静,绝不是中小型魔兽能踩出来的,是有什么大家伙,正朝这边直逼过来。 与此同时内堡高耸的指挥塔上,代表「大型高威胁目标,等待高阶支援」的急促铜钟猛地炸响。 凯尔眼底那点酒意瞬间散得乾乾净净:「列阵!大型目标来袭!拿命把防线钉住,把那头畜生卡死在壕沟外头!等高阶骑士过来!」 托德闻言,刚松下来一点的神经,转眼又被拧到了最紧,但他眼底此时已经没有了怯意。 第77章 泥泞里的凌迟 第77章泥泞里的凌迟 沉重的轰鸣声猛地撕开了防线前方的灰雾。 一头体型堪比攻城锤的三阶铁背裂角犀裹着浓重血腥气,蛮横地撞出雾层。 浑身覆着如铁一般的厚重角质,粗壮鼻腔里不断喷出灼热白汽。 这头足以正面撞碎内堡城门的重装巨兽,就这么笔直压向底层战壕。 而黑松领的防御矩阵也很快接住了它的冲锋。 裂角犀那沉重的身躯踏上第一环反向冰坡的瞬间,庞大吨位立刻变成了失控的滑力。 【记住本站域名读台湾好书选台湾小说网,??????????.??????超赞】 独角和四蹄在坚硬冰面上猛地一滑,原本笔直的冲势被斜坡硬生生扯偏。 「轰——!」 伴着一声震得人耳膜发麻的巨响,裂角犀庞大的身躯一头砸进第二环地刺阵。 密集的生铁尖桩撞上那层变异重甲,火星一下炸开。 甚至几根锐利铁刺贴着甲片弧度滑进去,狠狠地扎进它厚甲空隙的关节缝里。 就这样这头一路横冲直撞的钢铁怪物,被卡死在一二环之间那段狭长壕沟里,前顶不出去,后腿也退不回来。 即便如此,扑面而来的腥风混着巨兽咆哮,把附近几个残编小队震得腿肚发麻。 几名被冲散的士兵脸色发白,下意识就想往后缩。 凯尔一跃而起,沉重的包铁橡木盾裹着白金斗气,拍在一个正要后退的逃兵脸上。 闷响过后,那人连人带盔翻进血水里,半天没爬起来。 「站定!谁敢退,我先劈了谁!」 凯尔借着这一记狠手,硬是把周边四个残编小队的指挥权一把抓了过来。 把战壕里还活着的二十四名盾手丶钩镰手丶长矛手和重斧手重新拢到一起。 针对敏捷魔物的裂牙阵被拆开,直接把阵型改成了专门对付大型重装目标的围熊阵。 原先压在两翼,专门绞杀扑跳魔物的钩镰手和长矛手,被临时抽到正面和侧前方,拼成三层绞杀位。 盾手也不再排成挡扑咬的平直盾列,而是斜着切进壕沟正面,专门给这种大块头卸力。 这不是凯尔临场瞎改,这套阵本来就是希恩从裂牙阵改的变种阵,在血月季前就逼着他们一遍遍练过。 怎么在狭窄地形里拆阵,怎么把对付小型的小队阵,几息之间改成围杀重装魔物的绞杀阵,练得所有人吐过不止一回。 私下有人骂那套操演折腾人,真到了这时候,都无比感谢希恩,听着口令就自己顶了上去。 「正面盾手!切死角,卸它的力!」 凯尔亲自顶在最前面,几名盾手背靠泥壁,把手里的包铁橡木盾斜着拼成一道外八字阵型。 盾牌边缘极刁钻地切进裂角犀的冲撞死角,借着倾斜面硬卸它的力,把那根独角和前压的势头一点点引偏,逼着它顺着盾面滑开,重重撞向一侧土壁。 「左边顶住!别让角掀进来!」 裂角犀暴怒甩头,独角擦着盾沿刮出一串刺眼火星。 最左侧那名盾手闷哼一声,虎口当场崩裂,鲜血顺着木柄往下淌,却还是咬着牙死死顶住。 与此同时,钩镰手从侧面把几把生铁钩叉贴着缝隙探进去,死死卡住裂角犀前腿膝弯,还有裂角根部露出来的脆弱接缝。 几个战士双脚砸进泥里,后背贴上壕沟壁,借着杠杆拼命往下压,把巨兽高昂的头一点点拽低,不给它重新蓄力的空档。 「卡住了!捅它腹下!」 长矛手同时换了角度,他们紧贴着战壕侧壁伏低身体,像一排埋在泥里的毒牙。 镀银矛尖不去碰正面硬甲,专等裂角犀挣扎时露出的那一点空门,只要软肉一露出来,矛尖就立刻狠扎进去,扎完就退,不给它夹断矛杆的机会。 「噗!噗!噗!」 几道血口同时炸开,暗红近黑的兽血顺着腹甲缝隙一下泼了出来。 裂角犀吃痛狂吼,庞大的身躯在壕沟里猛地一拱,半截冻土壁都被震得塌了下来。 位于后方的长剑手和重斧手一直红着眼盯它陷进烂泥的后肢。 那怪物的蹄子每抬起一点,沉重的重斧和宽刃剑就带着风声一起砸下,斩在它脚踝和跟腱位置,拼命拆它那副庞大身躯最底下的支撑。 「后腿!继续砍!」 「别停!它快跪了!」 斧刃劈进筋肉,咔嚓一声啃进骨缝,裂角犀后肢猛地一软,整个身子顿时往下一沉,前面的盾手被震得齐齐后滑半步,可阵形还是咬住了没有散。 裂角犀狂暴地甩头,卡在角根和膝弯里的钩叉同时绷紧,木杆一下弯成满月o 就这样这头三阶巨兽终究没能把阵线一口掀开。 两米宽的狭长壕沟像一只提前张开的铁钳,把它庞大的身躯死死夹在里面。 「换!」凯尔一声暴喝,最前面那组盾手立刻后撤。 两个被震得手臂发麻的战士刚一退,第二组便抱着盾牌斜插进来,动作快得没有空隙。 外八字滑槽重新合死,独角擦着盾面滑开,在包铁边缘刮出一串刺耳火星。 第三组半蹲在后,贴着泥壁喘气,甩手,活动发木的肩肘,等着下一轮顶上o 而裂角犀每撞一次,腋下就因为长矛多一个血洞,每抬一次腿,后膝和脚踝就被重斧手和宽刃剑士干烂。 那身厚得离谱的变异重甲确实挡住了大半正面攻击,可它终究不是整块铁铸出来的。 黑得发稠的兽血不断往外喷,泼在泥壁和甲片上,热气腾腾地冒着腥臭白烟,整段战壕都快被浇成一座滚烫血池。 时间一点点往前拖。 裂角犀甩头的速度慢了,独角顶出来的力道也没先前那么整,左前腿几次想撑直,膝弯却总在发抖,像有什么东西正顺着伤口不断往外漏。 「它快塌了!别让它抬头!」 最前方的凯尔死死盯着它,盾牌缝隙外,这头三阶巨兽正压着半边身子,前腿一寸寸往下塌。 它还在吼,声音却已经散了,没了先前那股震得人心口发麻的凶劲。 一股念头猛地撞进凯尔脑子里:「我们或许真能自己把它一点点磨死,不用等后面的支援。」 可红月法则是残酷,事情并没有往凯尔预想那样发展。 第78章 凯尔之死 第78章凯尔之死 可红月法则是残酷,事情没往凯尔预想的那样发展。 千刀万剐的剧痛和持续失血,终于把铁背裂角犀逼到了绝处。 这头庞然大物猛地在泥里仰起头,嘶鸣声一下顶开整条壕沟,震得泥壁簌簌往下掉土。 它脖颈和肩背一寸寸绷紧,血管在黑灰骨板底下鼓起,像有滚烫的东西正顺着筋肉往外硬顶。 覆在体表那层黑灰色骨板忽然发起烫来,暗红血气贴着缝隙往外冒着蒸汽。 先是一缕缕白烟,紧接着,骨板表面迅速漫开细密裂纹,「咔丶咔丶咔」地一路炸响,听得人后背发紧。 「轰!!!」 下一瞬,轰的一声闷爆,空气都像被震开了。 裂角犀背部和肩颈的重甲当场炸裂,大片骨板碎片裹着腥风朝四周暴射。 「噼啪!砰!」 碎甲砸在盾面上,啪乱响,火星一下下炸开。 围攻的战士几乎是本能地举盾下蹲,将半截身子死死压进泥里,减少受到的伤害。 整条壕沟里泥水四溅,碎甲横飞,像有什么东西贴着他们的脸炸开了一层。 这只是开始,铁背裂角犀进入第二阶段了,厚甲一剥开下面露出来的竟是一层赤红发亮的筋肉,不断地鼓胀收缩,像烧红的铁块一样往外腾着热气。 当这头怪物体型肉眼可见地缩了一圈,动作却陡然快了一截,分明是硬生生拿半条命换取绝对的爆发力。 裂角犀已然是怒不可遏,他不再试着拉开距离,反倒借着轻下来的身子猛地一沉,粗重裂角压得极低,几乎贴着地面。 那双猩红兽瞳死死盯住前方盾墙。 「不对!快————」凯尔刚吼出来,但已经晚了。 赤红筋肉骤然绷紧,整头裂角犀猛地朝前狠狠撞出一记近乎贴脸的裂角掀挑。 「砰!」 站在凯尔侧前方负责正面卸力的年轻盾手根本来不及反应。 他连盾角都没来得及重新架好,整个人连同那面包铁橡木盾一起,被那根粗壮裂角正面挑上半空。 胸骨碎裂的闷响炸开,人还没落地,嘴里已经喷出一大口混着脏器碎块的鲜血。 等他重重砸进烂泥里,胸腔整个塌了下去,连抽搐都没几下。 而原本死死锁着魔物前腿的几名钩叉手,连同芬恩在内,也全被这股蛮力一起掀飞,像几只被甩开的破袋子,重重撞上战壕侧壁。 几个人同时闷哼出声,跪在地上大口呕血。 原本咬得死死的围犀阵,仅仅一击,便被硬生生撕开了。 队员们的滚烫鲜血迎面泼在凯尔的脸上,顺着鬓角往下淌。 他刚刚才冒出来的侥幸心理,也被这一地血狠狠浇灭了。 想越阶磨死三阶魔兽,哪怕已经把它按进泥里,哪怕只差最后那一口气,也不能够掉以轻心。 整条战壕哀嚎声,还有泥里那具刚摔下来的尸体,血一股股往外漫,就是动的代价。 铁背裂角犀并没有停止下来,庞大的身躯在狭窄战壕中猛地一拧,像一道贴着地面乱撞的洪流,继续冲撞向前方那本就摇摇欲坠的阵型。 两名躲闪不及的长矛手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喊,便被那股蛮横冲力直直撞进泥壁,骨头和血肉一块嵌进了冻土里,只剩下一片塌陷的血泥。 所有人都萌生了退意,可壕沟就这么宽,左右都是泥壁,脚下全是烂泥和尸块,连退的地方都没有。 就在众人绝望之时,队长凯尔迅速从震撼中反应过来,他一把抹掉糊在脸上的热血,喉咙里炸出一声狂吼:「弟兄们稳住!别散!阵型给老子钉死!」 说完他自己迎着那头狂化的三阶巨兽大步踏了出去。 体内仅剩的三阶斗气被他狼狠干榨出来,白金斗气沿着手臂灌进那面早已变形的包铁橡木盾。 这具已经快撑到极限的血肉之躯,就这么硬生生楔进泥里,卡在巨兽冲来的正前方。 「来吧,你这头畜生!」 脚下的烂泥被他生生踩裂,半截靴底都陷进了冻土缝里。 「轰——咔嚓!」 裂角挟着恐怖动能狠狠撞上盾面。 这面替新兵挡过无数次扑咬的厚重木盾,只来得及发出一声刺耳裂响,便当场崩碎。 包铁木刺四下炸开,像一蓬乱飞的黑雨。 粗壮兽角余势不减,直直贯穿了凯尔的胸膛,将他整个人钉死在战壕后方坚硬的冻土上。 鲜血从背后的破口里猛地喷出来,烫得周围泥水都在冒热气。 可他还没放弃! 裂角犀暴怒地甩动头颅,想把挂在角上的猎物当场撕碎。 但凯尔双手直接松开断裂的盾柄,十指像铁钩一样死死扣住那根贯穿胸腔的兽角。 像是要拿这副已经烂掉大半的身子,硬把那头巨兽再多钉住一瞬。 黑血混着内脏碎块不断从他嘴里往外涌,顺着下巴往甲缝里淌。 这张布满刀疤的脸艰难地偏向托德,喉咙深处挤出最后一声嘶吼:「拖住它!拖住它!!」 下一瞬,已经不耐烦地巨兽猛地甩颈。 凯尔残破的身躯被狠狠抛了出去,砸进泥里,滚到托德脚边才停下。 而这个平日里面冷心热的粗糙汉子,此刻双眼死死外凸,已经彻底没了光。 鲜血还在从他胸口的大洞里往外冒,沿着泥水漫开,一点点浸透托德的战靴。 托德低头看着,大脑空白,没有什么想法涌上来。 他只本能踩着混着血浆的烂泥跨过凯尔的尸体,将那杆吸满同袍鲜血的镀银长矛死死抵在后腰,双手发力,身体微微前倾。 裂角犀低下头,那双猩红兽瞳从上往下扫了他一眼,就像人在看一块随脚就能踢飞的碎石,根本没把他当对手。 它粗重地喷出一股白汽,鼻腔里滚出低沉闷响,前蹄缓缓抬起。 可面对即将朝着之间冲锋的狂化巨兽,这个年轻战士眼里竟没有半分慌乱。 尽管这个庞然大物一脚就能把他的头颅连盔甲一起踩进泥里。 但也就在这一刻,战壕后方的大地猛然炸开一片整齐划一的重装踩踏声。 「退后!」 法比恩率领十余名全副武装的三阶重装骑士,自内层防区狂飙突进而来,白金斗气在甲胄外层汹涌翻卷,刺得人睁不开眼。 > 第79章 真实的永夜长城 第79章真实的永夜长城 法比恩率领十余名全副武装的三阶重装骑士,自内层防区狂飙而来,瞬间切进这片泥泞绞肉场。 厚重宽阔的背影在托德面前轰然立起,像一整排人形城墙,把托德等幸存的战士死死护在身后。 法比恩冲在最前,手中那柄圣银打造的十字重剑撕开空气,斩出刺耳音爆,迎头砸在裂角犀坚硬的颅骨上。 「当——!」 金铁交击的巨响撕裂长夜,震得整条壕沟都在发颤。 这头三阶巨兽竟被这一剑连头带身狠狠干得倒滑出去,后蹄在泥里刨出两道深沟,喉咙里当场爆出一声哀鸣。 托德站在血泥里,望着挡在前面的那一排重甲背影,这才猛地喘上来一口气。 他机械地弯下腰,双手攥紧队长凯尔残破的衣领,把他沉重的尸体沿着泥沼往后拖了几步。 他不想让这具躯体被骑士的重型战马,或是魔物的铁蹄踩进烂泥里。 但托德视线扫过凯尔那张死不瞑目的刀疤脸,却生不出多余的悲。 刚刚城墙上的连弩没动,是因为裂角犀第一阶段那层黑灰骨甲厚得像生铁,重型连弩打上去,多半只是白白耗掉。 而壕沟里又全是贴身缠斗的步兵,大概率是自己人被钉死在泥壁上,裂角犀毫发无损而高塔最初下达的军令,本就是让前线步兵用阵型拖住这头巨兽,撑到高阶骑士入场接手。 只是连希恩也没料到,前线这批人竟能把裂角犀逼到血沸脱甲这一步。 好在凯尔拿命顶住的那几秒,刚好把骑士的支援等到了,没让战损继续扩大。 而此时裂角犀背部大片暗红色筋肉全露了出来,步兵阵列也在骑士掩护下彻底退出了火力覆盖区。 于是伴着高压蒸汽阀门冲开的尖啸,蓄力已久的半自动蒸汽连弩终于开火。 十五发一组的精钢重箭撕开翻涌白汽,带着沉闷的破空声,狠狠钉进裂角犀失去装甲保护的背部和大腿筋肉里。 狂化巨兽喉咙里立刻滚出一声凄厉惨嚎。 那股沉重直接的冲击当场打断了它的短冲,庞大的身躯被钢箭硬钉在原地,滚烫兽血顺着颤动的箭杆一股股往下喷。 「散阵!切侧翼!压它下盘!」法比恩粗粝的嗓音在轰鸣中压开。 十余名三阶骑士立刻散开阵型,配合乾净得没有半点拖泥带水。 法比恩一扯缰绳,催动战马立到第一环冰坡和战壕交界的残骸边缘,周身三阶白金斗气骤然爆开。 他抬起重剑,用剑脊重重敲在马背侧挂的精钢大盾上。 「铮!」声音又脆又狠,带着赤裸裸的挑衅。 已经彻底发狂的裂角犀瞬间红了眼,它顶着背上密密麻麻的钢箭,嘶吼着朝法比恩猛冲过去。 就在巨兽后腿发力的一瞬,法比恩狠狠一带缰绳,连人带马斜着滑开半个身位。 失去沉重骨甲后,这头巨兽原本还能勉强维持的平衡早就乱了,那只带着全身冲势的前蹄,一脚踩进满是湿滑的泥潭里。 整股前冲的力量全砸回了它自己身上。 庞大的躯体止不住地向侧方倾倒,狠狠干向冻土壁歪了过去。 也就在身躯倾斜的那一刹,巨兽右侧肩胛骨和颈骨连接处那道平时藏在厚肉和骨节里的神经节,彻底露了出来。 「刺!」法比恩暴喝出声。 他和两名教会骑士同时扑上,三柄重剑一齐送出,白金剑气撕开黑暗,沿着那道极窄的骨缝狠狠绞了进去。 剑刃入骨的闷响连成一声,裂角犀的颈椎当场被捣烂,中枢神经也被一并斩断。 前一刻还在壕沟里横冲直撞的狂化巨兽,连最后一声完整的哀嚎都没来得及发出来,庞大的身躯便轰然砸进血泥深坑,彻底瘫成了一堆死肉。 然而大法比恩的手还死死握着重剑,剑刃仍插在魔物中枢里,温热的脑浆顺着血槽一点点往下淌的时候。 「当!当!当!」 内堡高塔之巅,代表极度高危的三连铜钟再次炸响,打破了战壕里刚落下来的那点放松。 法比恩眼角一跳,粗暴地把重剑从骨缝里拔出来,反手归鞘,战靴一踏马镫,整个人翻身上马。 十余名浑身浴血的三阶骑士齐齐扯动缰绳,猛地转向。 防线西侧的夜幕里,猩红的求援灯号正一下一下疯狂闪烁。 十余骑转眼便冲进了浓重硝烟里,消失得乾乾净净。 那头三阶魔兽的尸体,这位骑士长连看都没多看一眼。 托德双手死死攥着镀银长矛,孤零零站在满地碎肉和残肢的泥沟里,视线僵硬地追着骑士们离开的方向。 内陆的有关于永夜长城的故事里,写满了骑士在斩杀巨兽后的鲜花丶掌声与英雄咏叹调。 可真实的永夜长城战壕深坑里,只是一场接着一场的战争,没有任何浪漫可言。 托德慢慢低下头。 队长凯尔残破的尸体泡在漫过脚踝的暗红水洼里,胸腔上那个被裂角贯穿的大洞还豁着。 那张布满刀疤的脸,像下一刻还会张嘴继续骂人。 过去这十几天里,正是这个人,一次又一次硬把他从魔兽嘴边拖回来。 托德静静看着那具尸体。 他记得十几天前巴里斯死的时候,自己胸口像堵着一团烧红的铁,闷得发疼,恨不得立刻提矛冲出去,把眼前一切都捅穿。 可此刻,他下意识吸了一大口血腥味的冷空气,等着那股熟悉的崩溃和怒气重新顶上来。 可什么都没有发生。 托德抬起戴着皮手套的手,重重擦过眼角,乾瘪的泪腺挤不出半点水。 胸腔里的心脏依旧跳得很稳,一下接一下。 而他的脑子一片混乱,乱七八糟的念头一股脑往上翻。 凯尔死了,自己得把周边这三个残编小队接过来。 正面卸力用的橡木盾已经全碎了,左侧那具无头尸体臂上还绑着一面完好的生铁圆盾,得马上扯下来补到前排。 钩叉手伤了几个,得先把还能站住的人重新拉回来。 不然下一波魔物再撞上来,这段壕沟会直接被撕开。 紧接着,一股说不清的寒意顺着脊背慢慢爬了上来。 托德看着水洼里的倒影。 那张脸沾满黑血丶泥污和别人的脑浆,眼神冷得发木。 永夜长城从来不给人喘口气的工夫,也不给人慢慢难过的余地。 前一刻还在你耳边骂人的战友,下一刻就成了壕沟里一具得尽快拖走的尸体。 托德紧紧闭上眼,把喉咙里翻上来的那股荒谬恶心感硬吞回去。 再睁开眼时,他什么也没说,只是弯下腰,双手扣住凯尔的后腿,跟着周围那些同样满脸麻木的战友一起收拾残局。 第80章 食尸鬼先锋团 第80章食尸鬼先锋团 内堡高塔的冷风掠过深色大,希恩负手站在石台边缘,双眼微阖。 识海深处幽蓝网格,西侧灰雾边缘,大片代表魔物的红点正以近乎恒定的速度向前平推。 最前方,四个异常刺眼的三阶高能反应,像四根钉进阵线的铁桩,把后方躁动的兽群死死压成了整齐队列。 希恩猛地睁开眼,冰蓝色瞳孔里掠过一线冷光。 这是血月季爆发以来最严重的危机。 先前那些兽潮再凶,骨子里也还是被红月驱着往前扑的野兽。 眼前这股东西已经不可能兽潮了,这是一支四只三阶食尸鬼带领的军团,必须重拳出击。 希恩的警惕一下提到了最高:「敲一级最高警钟,防区内所有三阶骑士停止外围游走,立刻向西侧内墙集结。 西侧高位暗堡,解除所有重型符文蒸汽连弩的封栓,全线上膛。」 一旁的传令官浑身一紧,血月季打到现在,这还是黑松领第一次动用重型符文蒸汽连弩。 光这一道命令,就已经把眼前局势的凶险说得明白。 他不敢多问,转身就去敲钟传令。 「当!当!当!」 一级警钟的轰鸣顿时撕开长夜。 随着急促令旗不断挥动,防区各处暗道和后方休整营地里,一名又一名披着厚重圣银铠甲的黑松骑士快步奔赴阵位。 这群武装到牙齿的精锐随着令旗起落不断收紧阵型,调整冲锋间距。 一堵泛着神圣白金光泽的钢铁长墙,在长夜里一点点立了起来。 短短片刻,整整七十名三阶重装骑士在法比恩身后完成列阵。 而另一边,压在西侧防线前方的灰雾,终于被一股近乎实质的阴寒煞气缓缓推开。 这场危机真正的核心,很快就在骑士们眼前剥去了模糊的轮廓。 那是四名体型严重畸变,浑身披着古旧重甲的三阶食尸鬼。 左翼那头怪物胯下,是一头由无数惨白骨骸硬拼起来的多足巨兽。 右翼那头骑着一只浑身鼓胀,不断往外喷吐惨绿毒液的巨蛙。 更侧面一点,还有一头半截骨架都露在外面的亡骸蝙蝠贴着地面低低飘行。 而居中压阵的那只食尸鬼先锋体型最大,它骑着一头双头披甲狂狼,生满倒刺的白骨巨手提着一柄沾满暗红黑血的斩马巨剑。 那颗乾瘪颅骨的空洞眼眶里,两团幽绿魂火静静烧着。 它微微抬头,越过前排壕沟,扫了眼人类仓促拼出来的丑陋防线,眼里竟然透着鄙夷。 在这四头怪物将领身后,百名披着破烂锁子甲的二阶食尸鬼精锐沉默跟进。 再往后,是密密麻麻丶一眼望不到头的底层炮灰魔物。 当他们出现,整片西侧防线,空气都沉了下来。 只见那头跨骑双头巨狼的三阶食尸鬼统领缓缓抬起沾满黑污血的斩马大剑,朝前方重重劈下。 百只被压在军阵最底层的食尸鬼炮灰和低等魔物,立刻在高阶意志驱赶下跟跄出列。 它们直直冲上第一环反向冰坡,死灰色的眼球空洞发直,近在咫尺的掩体和活人血肉都没让它们偏开半点。 前面的撞进第二环生铁尖桩,胸膛和肢体狠狠干进沟壑里。 后面的踩着同类尸体继续往前压,精准踏碎埋在浅土层里的脆壳陶罐,硬生生把沟底那片惨绿毒雾提前逼了出来。 这些炮灰根本不知道怕,也没有退路。 前面的倒下,后面的就踩着尸体往前走,像一股只会往前推的烂肉黑潮。 内堡指挥塔上,希恩脑子高速推演,这支食尸鬼军队正拿最便宜的炮灰血肉,一寸一寸去试黑松领陷阱的深浅。 旁侧军官额头已经冒出一层冷汗,压着声音开口:「大人,是否立刻开火阻击?」 希恩抬起手,直接把这股急躁压了下去:「启动十七号预案。」 塔顶的战术灯随之切换,两黄一红的刺目灯光按极快的节奏交替闪烁。 战场第一线,法比恩的目光死死钉住高塔灯语,这几道变换的光,在他脑子里瞬间拼成了完整命令。 「步兵听令!散裂牙阵!中路让开!两侧交通壕阶梯退防!盾牌保持咬合!」 整条防线像被平稳扯开了一道口子。 中路步兵举着包铁橡木盾,顺着预定节点迅速后撤,一层接一层退进两侧交通壕。 原本堵死的防线中央,就这么毫无徵兆地开了一条直通第三环深处的宽阔通道。 前线步兵退入两翼后,阵势微微内凹,中路的缺口彻底露了出来。 四只跨骑异种坐骑的三阶食尸鬼统领没有犹豫,立刻将这道豁口判成了人类阵线是在重压下崩塌。 凄厉嘶吼骤然撕开灰雾,它们带着数十只二阶精锐和残余炮灰,直直踏进第三环前那片开阔地。 刚刚还以为自己已经撕开防线的食尸鬼先锋,就这样整支撞进了内墙居高临下的火力视野。 高塔之巅,希恩缓缓抬起右手。 两侧高位暗堡内,常规半自动蒸汽连弩先一步开火。 密集的精钢箭矢像一场倒砸下来的金属暴雨,精准罩住那些正要散开重组的二阶食尸鬼和底层炮灰。 血肉被贯穿的闷响一片接一片。 二阶食尸鬼的身子,在这种纯粹的物理动能面前跟破布没什么区别,连着骨头一起被撕开。 成排成列的尸体当场被钉进烂泥里。 食尸鬼先锋原本还算完整的护卫层,被这轮火力硬生生削掉了一层。 四只刚刚还气势汹汹的三阶统领,转眼就空了出来。 希恩平静下令道:「蒸汽重弩,狙杀高阶目标。」 随着命令的下达,指挥塔上的猩红阵列灯骤然爆闪,七大制高点同时喷出刺目的高压白汽。 下一刻,七台重型自动符文蒸汽连弩一齐揭去伪装,就像是七头钢铁怪兽终于睁眼,准备狩猎! 弩臂丶导轨丶承压机匣层层拉紧,表面刻满的符文纹路也在这一刻,被沸腾的源血魔能点亮,幽冷光流顺着钢铁脉络一段段亮起。 过热蒸汽粗暴撞开气缸阀门,把沉重纯钢机括一寸寸向后拉满。 第81章 七座处刑台 第81章七座处刑台 「咻!咻!咻!」 撕裂耳膜的破空尖啸,贯穿了整条西侧防线。 七根足有成人手臂粗细,通体泛着圣银冷光的符文重箭轰然离弦。 甚至连重弩底座下方那圈厚重花岗岩,都在这股夸张的后坐力冲击下崩开大片蛛网裂纹。 原本正要继续压上的四只三阶食尸鬼,空洞眼眶里的魂火猛地一缩,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刺了一下。 那几颗生了锈的脑袋里,其实早就剩不下多少完整念头了,可越是这样,他们的本能就越是灵敏。 跨骑双头巨狼的那只食尸鬼首领,眼眶里的幽绿魂火忽然剧烈跳动起来。 它甚至来不及细想,猛地扯动缰绳,白骨巨手刹那间往侧后方一拽,连胯下双头狼都被这股突然爆开的力道扯得半边身子斜翻出去。 箭身上的符文也在飞行中同时亮起。 箭簇处的重压符文直接压缩前方空气,把阻力硬生生压到最低,整根重箭从出膛到命中,动能都没丝毫减弱。 箭体两侧的破甲符文则在高速震鸣,而更里面那道爆裂符文更为繁复,这是伊莱窝在工坊里,不眠不休亲手仔细刻上去的。 七根符文重箭快得不给三阶生物反应的余地,视线才刚捕捉到一抹冷光,箭已经撞到了脸前。 那头腹部拖地的肿胀巨蛙,连同背上的食尸鬼首领,被一箭从张开的血盆大□直接贯到底。 箭头撞进去的瞬间,前端重压符文先把整团血肉贯穿,破甲震荡顺着颅骨和脊椎一路碾开。 等箭体完全没进去,藏在中段的爆裂符文才猛地亮起,在它肚腹深处轰然炸开。 整头三阶异兽像个被从里面撑爆的烂囊,当场四分五裂。 大片赤红碎肉,发黑脏器和腥臭污血一股脑泼得满地都是。 连它背上的食尸鬼首领都被炸得只剩半截残躯。 另一侧,那头飘在半空的亡骸蝙蝠上的食尸鬼甚至没来得及抬盾。 重箭正面撞上去,箭簇处的重压符文先把亡骸蝙蝠的骨甲炸瘪,破甲震荡紧跟着一层层炸进骨缝,把整面盾连着胸骨一块震碎。 箭体穿过去时,爆裂符文又在它背后那头食尸鬼体内炸开,连盾甲丶骨头带血肉被一起干碎。 那具残躯被余势带着倒飞出去,活活钉进后方冻土墙里。 剩下两名三阶食尸鬼,在最后一瞬拼命偏身,才勉强没被正面穿死,却还是被擦中了。 双头巨狼的半边脊骨像被无形巨手硬生生扯开,血肉连着碎骨一起爆出去。 那名先锋首领更惨,重箭擦过去时,破甲符文先把它肩甲和臂骨震碎,爆裂符文紧跟着在血肉里炸开,一条手臂连着半边肩胛当场被搅成骨渣和烂肉,哗地甩进血泥里。 它和坐骑一起翻滚着摔出去,狼狈得像被抡飞的破口袋。 那双幽绿魂火里,原本那点高高在上的冷意和戏谑,到这时已经彻底散了,只剩下最直接的惊惧。 退到两侧交通壕里的战士死死捂着耳朵,耳膜被震得嗡嗡乱响。 他们怔怔望着前方那片刚刚还挤满食尸鬼先锋的开阔地,脑子一时间都有些发空。 很多人根本没看懂发生了什么。 他们只看见一道冷光,下一刻巨蛙整个炸开,亡骸蝙蝠碎成一片,连那只最凶的双头狼都被狠狠炸得翻滚出去。 前面的那些怪物就像被看不见的重锤迎面砸中,当场炸了。 三阶怪物那身平日里刀砍斧凿都难留下痕迹的硬骨头,在这东西面前竟跟纸糊的一样。 都以为接下来要硬碰硬地拿命去填,却已经结束了。 食尸鬼的阵型当场乱了,护卫层被撕碎,将领被打残,刚刚还整齐推进的步伐一下出现了大片空洞。 后面的食尸鬼精锐和炮灰挤在一起,有的还在往前冲,有的已经开始本能后退,整支军阵裂口越撕越大。 高位弩阵喷出大股浑浊白汽,开始短暂换气降温。 法比恩是知道这些重型符文蒸汽连弩是拿来干什么的,也亲眼看过工坊一遍遍测试。 可真正看到七发符文重箭齐齐砸进战场,把三阶怪物当场轰成残废,他还是微微一愣。 可很快他反应了过来,法比恩手中圣银长剑向前一挺,剑尖直指那两只还在血泥里挣扎的残废首领,喉咙里滚出一声怒吼:「黑松骑士!随我碾碎它们!」 整整七十名早已把杀意压到极限的三阶黑松重装骑士,同时催马前压。 这道蓄势已久的黑金洪流轰然冲出内侧防线,沉重铁碾碎冻结的泥泞和冰壳,连大地都在发颤。 七十支破甲骑枪齐平向前,白金斗气沿着甲胄和枪杆连成一片,直直撞向那两名还没从重弩轰击里缓过来的三阶残将。 法比恩冲阵的同时,退在两侧交通壕里的步兵也被这一声吼彻底带了起来。 「跟上骑士!压出去!」 两翼壕沟里的黑松战士像被猛地放开的铁闸,顺着早就预留好的坡道和缺口一股股冲进战场。 低阶食尸鬼和腐化劣魔还在混乱里打转,就被劈头撞上。 战场分成了两块,高阶对高阶,低阶杀低阶。 先前那一轮重弩,杀了两只三阶食尸鬼,剩下两只也基本被炸残。 至于那些二阶精锐和底层炮灰,在步兵和骑士一前一后夹上包围后,根本撑不住阵脚,像一场屠杀。 银色的钢铁洪流快速踏碎满地残肢与血泥。 七十名三阶重装骑士的长枪长剑接连捅穿残存二阶食尸鬼的胸膛,把这支一头撞进黑松领的食尸鬼先锋团穿成了满地碎骨烂肉。 战场正中央,那只体型最庞大的食尸鬼首领还在做最后的挣扎。 它胯下那头双头巨狼,早在先前的重弩轰击里就被打断了后腿,刚才拼命往外冲时终于一头栽进泥坑,把背上的首领整个甩了出去。 十二名重装骑士立刻脱离主阵,从四面八方把这头半残的敌将死死圈在中间。 即便被精金重箭绞碎了一条手臂和半边肩胛,这头食尸鬼还是爆出了凶得吓人的反扑。 它单手抡起那柄沾满黑血的巨型斩马大剑,喉咙里猛地挤出一声沙哑刺耳的战吼:「嗬啊——!」 横着一剑扫出去,力道重得发狠。 两名骑士举盾硬挡,「当!」 精钢大盾当场被砸得凹下去一大块,连人带马一起被震退数米。 重兵器碰撞的巨响在泥坑里一声接一声炸开。 白金斗气和幽绿煞气贴着脸撞在一起,震得周围血泥一层层翻起。 骑士们的圣银胸甲被劈出一道道深口,甚至两匹战马被斩马剑直接干断了脖颈。 那头食尸鬼首领更为悲惨,残破的身躯被十字重剑和破甲骑枪反覆捅穿,前前后后多了几十个往外喷黑血的窟窿,碎裂的骨渣甚至卡在了骑枪尖上。 血越流越多,动作也越来越慢。 食尸鬼首领又是一剑砸开面前的骑士:「吼——!」 可这一剑刚出去,残存的那条手臂还是明显僵了一下,力道也跟着散了一线法比恩等的就是这一瞬,十字重剑上骤然炸开刺眼的白金斗气。 法比恩双腿死死夹紧马腹,借着战马猛然前窜的冲势,双手握死剑柄,照着那头怪物的脖颈狠狠打出一记半月斩。 「咔嚓——!」 颈骨断裂的闷响在战场中央炸开。 宽阔的剑刃带着整匹战马前冲的力道,把那颗丑陋狰狞的头颅一剑斩飞出去。 腥臭的黑血当场喷了法比恩满头满脸。 「哗」的一下,他手腕一翻,剑锋顺势一挑,把那颗头颅挂在剑尖上。 他就这么举着这颗还在滴血的首级,朝高塔和战壕方向高高抬起,头颅上的一双空洞眼睛还冒着绿色鬼火。 战壕里,所有人都死死盯着那颗悬在半空的头颅。 先是一瞬死寂,接着人们才嘶着嗓子欢呼了出来,那股压了整夜的恐惧,到这时才终于找到了出口。 战壕里的欢呼声被凛风一路卷上内堡指挥塔。 高处很冷,下面那股刚炸开的血气到了这里,已经淡了不少。 希恩站在石台边缘,眼神静得发沉。 他的视线越过法比恩长剑上那颗还在滴血的头颅,落在那些异种坐骑的残骸,还有三阶首领身上那层布满铁锈的甲胄上。 廉价炮灰被成批驱赶着填坑,动作里带着近乎刻板的服从。 连那些本该见血就疯的异种坐骑,也被压住了本能,跟着阵列往前推。 这些散在血泊里的细节,在希恩脑袋中一块块拼了起来。 刚才大战,多半还只是一次试探。 若是能一口气攻下来,对方早就顺势压到底了。 ———— 既然没有,那躺在下面泥潭里的这批精锐,就只是灰雾深处那个更强大存在先扔出来的一支先锋团,专门拿来摸黑松领的底牌。 希恩缓缓抬起头,看向那片仿佛没有边界的灰雾,仍在翻涌。 这场大胜没让希恩松懈半分,反而把那股警惕提得更高了。 黑松领从这一刻起,就得按着真正决战的标准往下准备。 第82章 铁棘的永夜 第82章铁棘的永夜 铁棘领斑驳的城墙上,暗红色的旧血早冻成一层层发黑的硬壳。 镇守此地的是子爵佩里。 这个瞎了一只左眼,满头白发的老子爵,已经在永夜长城守卫了二十几年。 而能坚持这么久肯定是有他的出色之处,铁棘领的城墙不算高,真正的杀招铺在领地外围数百米的缓坡上。 那里密密麻麻撒满了掺着高纯度圣银碎屑丶又淬过强效神经毒液的倒刺生铁蒺藜。 去年血月季,以速度凶狠出名的狂血狼人曾硬冲过这里,但它们扑得越快,脚掌和腹部就扎得越深,圣银烧穿皮肉,毒液顺着伤口钻进血里,狼群一片片倒在坡上,最后堆成了迈不过去的尸堆。 他甚至还得了个「狼不过棘」的名头。 此刻老子爵佩里披着厚重锁子甲站在城头,仅剩的右眼冷冷盯着灰雾里缓缓逼近的食尸鬼军团,嘴角还带着一点冷意。 他在等,等这群畜生自己走进那片蒺藜地,在毒刺里把身子扎烂。 可那麦庞夫的食尸鬼军阵在距离毒银蒺藜带还有百步的位置,居然忽然整齐地停了下来。 整片阵列一下静了,只剩怪物喉咙里沉重黏腻的喘息声。 那股压迫感也跟着从灰雾里漫出来,沉沉压向前方的铁棘领。 前锋队列缓缓向两侧分开。 银剑统领跨骑着一头由数头高阶魔物残肢缝合而成的骸骨战兽,从阵中慢慢踱了出来。 它空洞的眼眶扫过前方银光点点的蒺藜带,像是只看了一眼,就把这片陷阱的路数摸清了。 银剑统领的白骨下颌微微张开,一道骨哨声刺破了风。 后方军阵很快动了。 大阵最后面,数百名浑身血污的人类被食尸鬼驱赶了出来。 这些人全是这几天周边节点崩盘后被食尸鬼抓到的平民。 粗重的绳子穿过他们的锁骨,把一串串活人像牲口一样连在一起。 皮鞭抽下去在背后撕开皮肉,赤着脚的俘虏们哭嚎着,被一路赶进了毒银蒺藜带。 圣银粉末不会灼烧人类血肉。 可那些倒刺,照样会扎穿脚掌和小腿。 第一批俘虏刚踏进去,惨叫声就一片接一片炸开。 有人一脚踩进蒺藜里,整个人扑倒在坡上,后面的人被锁链拖着一起滚下去,身体和铁刺狠狠撞在一处。 翻滚,踩踏,挤压,原本竖着的大片蒺藜被活人一层层压了下去。 毒液顺着伤口发作,泥水里的人很快开始抽搐,口吐白沫,哭喊声也一点点变了调。 城头上的老兵手臂都在发抖,拉满的弓弦绷得死紧,箭尖却迟迟落不下去。 下面那些被倒刺扎穿,在泥里挣扎的人,都是活生生的同胞。 「射击!」佩里仅剩的右眼胀出了血丝,喉咙里挤出一声嘶哑的怒吼。 「射死他们!别让这些尸体把蒺藜带压平!」 箭雨终于落了下去。 密密麻麻的精钢箭矢带着尖啸扎进缓坡,毫不留情地贯穿那些还在抽搐翻滚的躯体。 有人刚抬起头,箭就从眼窝钉了进去,有人半边身子被铁刺挂住,又被后面一箭狠狠干穿胸口,整个人猛地一颤,终于不动了。 银剑统领立在阵前,跳动幽绿魂火的空洞眼眶,一动不动地看着这一切。 一具又一具尸体倒在蒺藜带上,层层叠叠的尸骸很快在缓坡上铺开,替身后的食尸鬼军团,硬生生垫出一条血肉铺成的路。 老子爵握剑的手一点点绷紧,手背青筋都鼓了起来。 他在永夜长城守了这么多年,印象里的食尸鬼一直都是些只会扑咬撕扯,靠尸潮往前堆的低智畜生。 它们只会被血味驱着往前冲,能忍着不吃人类,本身就是一件奇迹,跟不可能利用人命这样一步一步拆解人类的防线,可眼前这支军团,却是个意外。 佩里胸口那股气一点点沉了下去。 站在对面的已经不是一群靠本能往前拱的食尸鬼了。 可人类的尸体还是一层压着一层,硬是把那道百米长的缓坡填平了大半。 很快,又有数十只腹部鼓胀得发亮,浑身往下淌着惨绿脓液的腐酸行尸被驱赶出阵。 它们像一颗颗会走路的毒囊,摇摇晃晃踏上这条血肉铺出来的路。 银剑统领抬起手中斩马大剑,往前一压。 后方二阶食尸鬼精锐立刻齐齐振臂,数十根沉重骨矛带着刺耳破空声飞出,精准贯穿那些腐酸行尸,把它们一具具钉死在堆叠的尸骸上。 下一瞬,鼓胀的肚腹接连炸开。 浓得发黑的酸液像决堤一样泼下来,混着人血冲进蒺藜带。 残存的生铁倒刺,圣银碎屑和那些腥臭血肉顿时一齐翻腾起来。 黄绿色毒烟顺着缓坡往上冲,嗤嗤的腐蚀声密得让人牙根发酸,淬毒铁刺被一点点蚀穿,圣银粉末也在酸液污染下迅速失了效。 血肉丶碎骨和半融的铁浆搅成一团,最后竟在缓坡上重新结出一条焦黑发亮的硬路,臭气熏得人胃里直翻。 城头一下安静得只剩风声,老子爵双眼通红,眼角都像要裂开。 铁棘领赖以成名的蒺藜带,就这样被一点点拆掉了。 而另一边,银剑统领已经高高举起了手中的十字银剑。 压抑了许久的食尸鬼军团顿时爆出一片刺耳嘶吼,踩着尸体和铁浆铺出来的黑路,一股脑朝铁棘领压了上来。 沉重的包铁城门在变异巨兽一次次冲撞下终于轰然倒塌。 精锐食尸鬼踩着碎木和砖石涌进城内后,铁棘领的防线一下就散了。 外层蒺藜带丶缓坡和拒马全被拆掉,城门又塌了,守军再没了借力的地方,只能在断墙后面硬顶。 可这时候冲进来的,已经不只是底层尸鬼。 十几头三阶食尸鬼统领压着阵往里推进,前面的二阶精锐举着残破盾牌往前顶,后面的炮灰就顺着缺口往里灌。 人类骑士和战士刚结起小队阵,侧面就被撞穿,长枪还没来得及递出第二轮,利爪已经贴脸砍了进来。 没了工事和陷阱,没了城防器械帮着卸力,这些战士只能被那些怪物一口一口吃掉。 更里面的情况还要更惨,那些罪民和平民,原本就连像样的甲胄都没有,只能挤在屋舍和地窖里发抖。 哭喊声,骨头断开的闷响,一阵阵从街巷深处传出来,很快又断掉。 城里的抵抗一处接一处被掐灭,最后只剩圣火台前那一小片地方。 几头三阶食尸鬼很快把几具灌满污血的守军尸体拖了上来,照着圣火台底座狠狠抡砸过去。 尸体一撞进基座下方,皮肉当场爆开,污血混着碎骨浆子泼进传动齿轮和符文槽里。 没过多久,金属断裂声和符文过载的爆响便一串接一串地炸开,白金火舌猛地往里一缩。 残存的火光在污血里狠狠挣了几下,最后还是一点点暗了,被黑暗彻底吞了进去。 佩里身边站着的,已经只剩最后几十名亲卫。 可这最后一点人,很快也一个接一个倒在圣火台前。 佩里刚提剑上前,那头手持十字银剑的食尸鬼统领已经走到了他面前,抬手便是一剑,乾脆利落地贯穿了老子爵的胸膛。 佩里的身子猛地一震,双手大剑当个一声脱手砸进血泥里。 伤口不断往外跑血,他涣散的眼神却还死死盯着那柄贯穿自己胸口的银剑。 剑把上那道花纹,在血水冲刷下慢慢显了出来。 佩里的眼睛骤然睁大了。 那张满是血污的老脸剧烈抽搐起来,他死死盯着统领面甲下那两团幽绿魂火,带血的嘴唇艰难动了动,挤出临死前最后半句话:「这把剑————怎么会———— 在你手里————」 统领没有回答,面甲下的魂火仍旧幽冷地跳着。 它只是转了转手腕,铁手套握着剑柄,乾脆利落地把那柄十字银剑从老子爵胸口抽了出来。 佩里的身体跟着一颤,终于彻底不动了。 浓稠黑暗裹着令人牙酸的咀嚼声,将这座耸立了数十年的老牌长夜领地一点点吞了下去。 银剑统领踩着堆积如山的残肢断臂,手中滴血的长剑微微抬起。 它已经选好了下一处要吞下的长夜领地,准备照着既定节奏继续撕人类防线。 就在这时,刺耳的膜翼扑扇声起。 一只专门传递战报的变异蝙蝠自血雾深处极速俯冲,稳稳扣在它生锈的肩甲上。 银剑统领空洞眼眶里的幽绿魂火猛地一跳。 它派去试探防区最边缘的据点,黑松领的先锋全军覆没了。 得知整整一支先锋折在那边,银剑统领缓缓偏过头,视线穿透漫天血雾,看向黑松领。 重新估算着那座不起眼领地的威胁分量。 极短的停顿后,这头食尸鬼统领立刻修改了计划。 那柄还在往下滴着老子爵热血的十字银剑,被它缓缓抬起,剑锋在半空划过一道冰冷残影,最后笔直定在黑松领所在的方向。 数以万计的畸变怪物在狂欢过后迅速收拢,重新拼成一座森严的重装军阵。 这台吞下无数人命的黑暗战争机器,就这样卷着腥风,朝着希恩所在的黑松领隆隆开拔。 > 第83章 大军来袭,冰冷的博弈 第83章大军来袭,冰冷的博弈 血月季第二十八日。 寒风一阵阵刮过,把平日里浓重的血腥味都吹淡了几分。 自先锋团覆灭后,黑松领反倒安静了下来,可这种安静不是结束,反而是暴风雨来临前的前兆。 而在过去的这几天里,整座领地几乎没停过。 前线拖回来的尸体丶源血和还能拆的战利品,全被黑松领这台战争机器狼狼吃了进去,转为新的战斗力。 甚至维克托带着亚罗和那批工匠日夜不休,硬是又敲出了三台新的重型符文蒸汽连弩。 五环防线也被重新翻了一遍。 冻土壕沟又往下深挖了一层,预埋的脆壳毒罐密度直接提到原来的三倍,沟底还重新铺了一遍极隐蔽的导流火油槽。 前线的战士也根据战功提拔,表现出色的人被火线提成了基层士官。 做了这么多的准备,只为了等灰雾里那只手,什么时候把压过来。 内堡高耸的指挥塔上,希恩双眸微阖。 识海深处,【lv.3宏观战场指挥】系统猛地拉响尖锐警报。 他骤然睁眼,灰雾深处密密麻麻的高能活体反应连成一堵猩红高墙,有组织丶有纪律,所有狂化本能都被一股更高阶的意志死死按住。 希恩缓缓吐出一口白汽:「还是来了。」 而且比他预想得更快,敌人也比他想像得更强大。 希恩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 以这样的规模,及不知深浅的实力,黑松领能不能撑过这一轮的袭击,连他都不敢轻易下断语。 希恩转过身,声音却没有任何慌乱:「传令,敲一级最高警钟。」 一旁的传令官脸色一白,立刻领命而且。 接着希恩又下了一道指令:「起草一封急援信,发往卡斯提安主教。」 站在侧后的书记员猛地一怔,连忙铺开羊皮卷。 「内容只写三件事,第一敌军主力已至,第二规模远超想像,第三黑松领请求机动圣骑驰援。」 书记员咬着牙记下,手指都在发抖。 希恩敲了敲桌子:「用炼金讯鸟发,分为五份,升空后分五条线路走,哪怕只活着飞出去一只,我也要让主教看到这封信。」 「是!」 高塔下方,一级警钟很快撕开了夜色。 「咚咚咚!」 三声沉重钟鸣在黑松领上空荡开。 指挥塔顶端的战术灯随之转成猩红。 钟声和红光落下的那一刻,整座黑松领瞬间动了起来。 各处战士立刻奔向预定位置。 法比恩率领的三阶重装骑士团在内堡无声上马,数十柄破甲骑枪齐齐抬起。 前线最底层的烂泥壕沟里,新晋队长托德扯开嗓子吼着列阵。 高位暗堡内的弓弩绞盘拉满,蒸汽锅炉也跟着尖啸起来。 大敌在前恐惧和慌乱自然还是有,可所有人都把它压回了自己的心底。 人和器械一层层咬合,整座要塞重新运转起来。 而翻滚的灰雾终于缓缓向两侧裂开。 先撞碎战壕死寂的,不是兽吼,而是一阵让人后背发紧的人类哭喊。 数百个伤痕累累的活人跌跌撞撞冲出浓雾。 被他们身后成排的二阶食尸鬼一路驱赶,像在赶牲口。 冲在最前面的溃兵一脚踩进黑松领第一环壕沟,尖锐的生铁刺却毫无阻碍地扎穿了他的脚掌。 那名溃兵惨叫着扑倒在地,可后面的难民潮在食尸鬼长矛逼迫下根本停不下来,人群一股脑踩过他的脊背和头颅。 骨头断裂的闷响接连响起,那具身体转眼就被踏成一滩铺在毒刺上的烂泥。 一个被逼疯的男人僵在原地,转头想向后方食尸鬼求活。 后面一只食尸鬼精锐咧开嘴,骨爪一探,乾脆利落地拧断了他的脖子,随手把这具还热着的尸体像破麻袋一样踹进前方陷阱区。 托德死死盯着前面,牙根咬得发酸,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绷了起来。 他看明白了,这帮畜生是在拿活人铺路,用同胞的尸体,把最外层的杀伤区一寸寸压平。 更让人心里发冷的,是这群食尸鬼居然会这么干。 它们压住了扑咬活肉的本能,压住了见血后的疯劲,把人当成一件件能往前推的工具,硬生生拿来拆防线。 不只是托德,整条壕沟里,战士们的眼睛都红了,喉咙里全压着粗重的喘息和骂声。 谁都想冲出去,把那群食尸鬼剁碎。 可谁都没动,他们都知道,只要前排乱一步,这些被赶上来的活人就真成了撕开黑松领的刀。 「救救我!拉我一把!」 一个折断了小腿的年轻学徒拖着血迹爬到第一环壕沟边缘,满是泥和血的右手拼命朝战壕里伸过来。 托德身侧,一个刚补进来的年轻辅兵脑子一空,半个身子猛地探出壕沟,伸手就想去抓那个学徒。 托德眼角猛地一跳,抬手一把扣住了他的后颈甲片,硬生生把人拽了回来。 「别动!」这一声连他自己嗓子都震得生疼。 那年轻辅兵挣得满脸是泪,眼睛死死盯着前面的人,整个人都在抖。 托德的胸口也像压着一块巨石,呼吸都发沉。 可他还是没松手,壕沟里其余人也一样,握紧兵器,死死钉在原地,眼睁睁看着那些哭喊声被一点点推向己方的毒刺和陷阱。 高塔之上,希恩始终冷冷俯瞰下方的混乱,眼底没有丝毫同情。 永夜长城这种地方,最容易害死人的,往往就是心里那点同情心。 防线一旦为了几声哭喊乱掉,后面死的就不只是这些被赶上来的俘虏,而是黑松领里还活着的所有人都得陪葬。 几声指令铜钟从高塔之巅重重砸下。 「全线稳位,敢擅出战壕者,按叛逃就地处决。」 暗堡上方的猩红灯光也同时亮起。 连弩组收到的是更冷的一道死令:无视俘虏,直接覆盖,绝不能让食尸鬼靠近地基。 沉重的纯钢枪口在齿轮咬合声里齐刷刷抬高,扫过下方惨死的人质。 黑松领的甲士们在粗重喘息中,把翻上来的恶心和那点不该有的软心肠一并吞下,再次咬回各自的位置。 这一轮心理战,就这么被黑松领硬生生顶住了。 前线阵地,稳住了。 可俘虏的尸体一层层堆积,第一环外沿的倒刺很快就被血肉死死填住,连壕沟口都堆出了一层湿滑发黑的尸垫。 那层尸垫后方,腐酸行尸终于开始往前蠕动。 它们踩着人类和尸鬼混在一起的烂肉骨骼,缩在一排举着生锈重盾的精锐尸兵后面,像一只只快要涨裂的毒囊。 腹部鼓得发亮,表皮绷得几乎能透出里面翻涌的惨绿酸液。 只要这批东西贴近壕沟边缘,把肚子里的食尸鬼强酸全泼出来,第一环的地基和外沿工事就会被当场蚀穿。 两侧高位暗堡内,成排的常规半自动符文蒸汽连弩再次轰鸣。 数百支精钢箭矢带着黑压压的弧线掠上半空,越过前排还在哀嚎翻滚的俘虏和尸堆,朝后方尸阵狠狠砸落。 箭雨落得又快又准。 挡在前面的生锈重盾几乎一触就碎,盾后的腐酸行尸被粗暴贯穿,鼓胀到极限的肚皮当场炸开。 距离第一环还有几十步的纵深地带,一团团惨绿色酸液接连爆散,前一团刚炸开,后一团就被卷进去。 漫天强酸兜头浇在食尸鬼自己用活人尸体铺出来的通道上,也大片溅进后方还在密集跟进的低阶尸鬼阵列里。 黄绿色毒烟顿时冲起,方阵里一下炸开成片惨叫。 食尸鬼脚下那层血肉垫先被烧穿,连堆在第一环壕沟里的尸堆也被一并蚀烂。 后排冲得太急的魔物来不及停步,踩进去便一同陷进翻滚冒泡的烂泥。 酸液顺着小腿丶腹部一路往上啃,黑肉和碎骨一块块往下掉,整片推进阵列很快乱成一团。 而面对一环壕沟里堆起来的成片尸体,黑松领这边早就备好了后手。 希恩的声音冷得没有半点起伏:「一号导流槽,点火。」 生铁机关扳手被工兵狠狠拉下。 预埋在冻土浅层里的烈性炼金火油顺着纵横交错的导流槽猛地涌出。 一枚火星弹坠进沟壑,第一环外沿瞬间炸起一整面火墙。 「轰——!」 火焰一下扑开。 堆积的尸体丶横流的酸液丶在泥地里惨叫翻滚的低阶尸鬼,转眼全被吞了进去。 那条刚刚用活人尸体铺出来的推进通道,也在炼金毒火里迅速塌成焦黑灰渣。 等火势压下去时,第一环外沿只剩一地还在滋滋作响的焦痕。 高塔之巅,阵列灯已经重新切回待命的黄光。 一直蹲在交通壕里的后勤工兵和泥瓦匠立刻冲了上去,像一群早就等在旁边的工蚁。 带刺长钩把烧焦的尸块丶断木和半融的铁渣一块块拖开,大桶生石灰混着净水往沟里猛泼,泥地里顿时响起一片刺耳的「嗤嗤」声。 放热反应把残存酸液一层层洗涮,工兵们则趁着烟气还没散尽,把预制好的备用生铁浅刺和精钢细绊线重新砸回破口。 整套动作快得惊人。 前后不过几分钟,黑松领第一环防线就在烂泥丶焦灰和硝烟里重新补了起来。 食尸鬼大军拿成堆尸体和炮灰硬砸出来的窗口,就这么被这座要塞封住,连半点缝都没留下。 极远处的灰雾深处,跨骑骸骨战兽的银剑统领一直看着这面火墙升起,又看着它熄下去。 它空洞眼眶里的幽绿魂火微微跳了两下,仿佛露出了迟滞。 城墙上那名人类统帅的冷酷,还有底层士兵那种毫不犹豫的执行,还有那些看似粗糙的防御设施,都比它原先推演出来的更难缠百倍。 > 第84章 五环血肉磨盘 第84章五环血肉磨盘 看出用人类俘虏开路这套法子没起作用后,银剑食尸鬼统领抬手一挥。 大批臃肿迟缓,甚至被粗暴缝在一起的肉盾尸立刻被推到最前面。 常规连弩的箭矢不断扎进它们发胀的皮肉里,「噗噗」闷响不绝,整具躯体很快插满箭杆。 可这些怪物一边惨叫着,一边拖着成堆箭矢,沉沉往前挪,硬把防线上大片视线和火力都吸了过去。 而这些肉盾尸投下的阴影里,藏着真正的刀子。 数十只镰跳食尸鬼弯着腰贴地潜行。 这东西体型佝偻,脊骨外凸,两条大腿畸形鼓起。 直到靠近人类战阵,指挥骨哨忽然变调,原本低沉的哨音一下拔高,尖得刺耳。 「嗖!嗖!嗖!」 镰跳食尸鬼几乎同时暴起,踩着尸堆和肉盾一口气弹上半空,直接越过第一环残破防线,狠狠砸进第二环纵深。 紧跟着,肉盾尸也顺着冰坡滚了下来。 「咚!咚!咚!」 一声接一声撞在木桩和冻土上,缓冲地带一下被压短了一截。 镰跳食尸鬼一落地,两侧骨刃立刻贴身猛旋。 「嗤啦!」 前排几名战士连盾都没抬稳,喉咙和肚腹便被利落割开,肠子哗啦啦淌进泥里。 后面的人还没看清那群怪物是怎么扑进来的,骨刃已经顺着壕沟一路贴着人堆割了过去。 惨叫声一下炸成一片,前后不过几个呼吸,第二环里就接连倒下了几十名战士,血顺着泥沟往下漫,连脚底都站不稳了。 更多怪影紧跟着扑上,转眼就杀到了第三环毒雾边缘。 就在这时候,前线几支被打散的小队顺着预留的交通壕往里缩,把怪物往更窄的地方引。 刚提上来的士官托德带着六人小队守在一处折角口,扯着嗓子吼了两句:「退进沟里!别在外面跟它跳!」 托德只是最先反应过来的那个。 前线这些从血泥里滚出来的老兵和士官,几乎都在同一时间看明白了路数。 开阔地里追不上这种怪物,那就把它们拖进窄沟里打。 原本还被突刺撞得发懵的小队,很快就各自咬住位置,顺着交通壕一段段往里收,把折角口丶窄坡口和木桩缝全顶了起来。 原本靠着弹跳和横掠四处扑杀的镰跳食尸鬼,一钻进只容两人并行的交通壕,立刻失了腾挪空间。 它们那双长腿不断撞上泥壁和木桩,动作一下乱了。 接下来的厮杀又短又狠。 人类战士不再追着怪物跑,只守壕沟,战狭窄战地作战。 往往一个六七人的小队,就死死盯住两只扑进来的镰跳食尸鬼。 一面盾先把正面卡住,两杆长矛专扎下盘,后面的钩枪专等它起跳失衡那一下直接刺上去。 肉盾尸一露脚踝,长矛就顺着盾底缝猛扎进去。 镰跳食尸鬼刚要拧腰起跳,长剑短斧便迎头砸上去。 前面的怪物倒下,后面的又被尸体绊住,整条交通壕很快塞满翻滚的尸体。 几处折角口同时发力,盾墙一点点往前顶,硬是把这一波最狠的突刺卡死在泥沟里。 从高处看下去,整条西侧防线像是先被压弯,随后又一点点弹了回来。 灰雾外沿,肉盾尸还在往前挪,第二环和交通壕里,镰跳食尸鬼正和人类战士死死绞在一起。 更后方,新的尸潮还在往上堆。 整片战场乱成一团,可那几条最关键的沟口和折角,始终没有被彻底撕开。 内堡指挥塔上,希恩冷冷俯视着战线你来我往的变化。 前线现在也只是暂时顶住,不过希恩战略目的也达到了。 那股一路压进来的猩红高能集群,已经彻底落进了他预先留出的纵深瓮城。 第一环本就是故意放松的闸口,前线战士刚才死死顶出来的那道豁口,从一开始就是留给敌方变种精锐的入口。 高位暗堡内的半自动连弩一齐轰鸣。 —— 高压蒸汽撞开气缸阀门,数百支精钢箭矢越过前线近战的泥地,以最高射速狠狠射在第一环外侧的退兵通道上。 箭雨转眼织成一道翻不过去的铁墙,把后方想跟进的尸潮死死钉在防线外。 冲进来的那批二阶精锐,顿时成了瓮中之鳖。 与此同时第二环残存的反弹地刺和隐蔽陷坑,在后方工兵扳下绞盘后重新激活。 密集生铁尖桩从烂泥下猛地穿出,直接锁死了这群变异食尸鬼的腾挪空间。 底层甲士踩着齐膝深的血水死战不退,用包铁盾牌和折断的矛杆,把这群失去后援的怪物死死卡在狭窄泥阵里,不让它们再往前拱半寸。 而隐忍多时的三阶重装骑士团,在法比恩的怒吼声中从侧翼交通壕猛冲而出。 七十名高阶骑士同时引爆气海,白金斗气瞬间铺满战阵。 连人带马像一排钢铁攻城槌,裹着重甲马蹄和呼啸落下的十字宽刃剑,对着卡死在泥沼里的二阶怪物杀了进去。 整套杀阵在这一刻彻底咬死。 刚才还凶悍的突入二阶精锐食尸鬼,被按在这片泥地里一层层绞成碎骨烂肉。 黑松领那道被压弯到极限的防线,也在这时候猛地弹了回来。 伴着重骑推进,这记重锤碾过整片阵地,把敌军残躯连同满地黑血一起推回了第一环外的废墟。 可这也只是把这一波压了回去。 这种突入丶反推的拉锯,在红月之下十几个来回。 前两环的冻土地貌已经彻底废了。 魔物的黑血,人类碎裂的脏器,还有崩开的生铁零件,全被冻在一起,板结成一层厚厚的暗红硬壳。 一环从头到尾都被踏平,大面积塌成一片废墟。 第二环的陷坑和机关连杆也坏得厉害,整条外围防线只剩下一副摇摇欲坠的骨架。 黎明前的灰雾深处。 银剑统领跨坐在骸骨战兽背上,看着眼前的战况。 它空洞眼眶里的幽绿魂火一阵急跳,冷意一点点压了下来。 它原本算得很清楚。 —— 拿无穷无尽的低阶炮灰裹着一部分二阶精锐,一波接一波往前撞,靠高压突刺去抽黑松领的军备,磨新兵的胆气,逼那座要塞在消耗里自己垮掉。 它甚至特意卡着血月潮汐的空档动手,想借最凶的几轮起势,在教会机动圣骑赶到前杀穿这块新领地。 可打到现在,这套盘算已经落空了。 三次血月潮汐已经过去。 按正常推进,这种强度的连番冲击,足够把一块老牌长夜领地压到断气,可一时却拿眼前这块新生领地没什么办法。 黑松领前两层壕沟也确实被干碎了,外环地形几乎全毁,可它只是往后收,一点点缩进第三层。 而且银剑统领已经看出来了,对面到现在都还留着余力。 底层步兵会轮换,而那些重装骑士也不是一口气全部砸上来,只在最要命的时候切进去一段,然后立刻抽身。 这让它开始烦躁。 灰雾里的风不断卷过,食尸鬼天性里那股见血后的暴躁和饥饿,也在一点点往上翻。 它脑子里甚至一度只剩下最直接的冲动,把后面所有东西一口气压上去,把那道城墙以及墙内的人们一起撕开。 它握紧了手里的银剑。 骨爪刚一收紧,剑柄和护手接触的地方便「滋滋」响了起来。 银质圣性沿着腐败骨掌往里灼,细密白烟一点点冒出,像针一样把它从那股越来越浓的食尸鬼本能里硬拽回来。 它重新清醒了一点。 继续拖,已经没有意义,且极度危险。 它只是找到了教会支援尚未前来一道空档。 这个空档不会一直开着。灰雾防区里的机动圣骑,随时可能扑过来。 若再拖下去,等人类援军卡住侧后,它手里这支主力反倒会被钉死在黑松领城下。 银剑统领骨爪缓缓抬起,那柄沾着人类子爵鲜血的十字银剑一点点举向高空。 他已经不打算再试了。 要在教会援军真正赶到前,把最蛮横的力量一次压上去,干碎这块让它接连碰壁的硬骨头。 > 第85章 节节败退的黑松领 第85章节节败退的黑松领 银剑食尸鬼统领缓缓举起那柄银剑,剑锋直指黑松领。 浓雾向两侧翻滚撕开,整齐沉闷的重靴踏地声从深处压了出来。 整整三十六只三阶食尸鬼从灰雾中走了出来。 这支方阵和外围那些畸变炮灰已经完全不是一回事。 走在最前面的,是八名身形高大的持盾尸兵,单臂擎着由尸骨和生铁浇铸而成的巨大尸铁盾。 精钢箭矢如暴雨般砸在盾面上,溅起一阵阵白烟,那堵盾墙却顶着火力继续往前,从毒雾里硬生生趟出一条路。 盾墙后面,十名重装裂甲户骑同时爆发。 它们拖着沉重兵器,借着前方撑开的缺口猛冲上来,轰然撞进第三环与第四环之间最窄的交通咽喉。 法比恩拔出十字重剑,白金斗气在剑锋上骤然炸亮。 七十名黑松重装骑士从侧翼暗道猛冲而出,像一股钢铁洪流,在那道狭窄隘口里与食尸鬼前锋狠狠干在一起。 泥阵中,白金斗气与漆黑死气贴脸相撞。 法比恩纵马顶在最前,十字重剑带着音爆横斩出去,宽阔剑锋一击砍断了迎面一头裂甲尸骑手中巨斧。 可那头食尸鬼根本不退,失了兵刃,它反而借着前冲惯性,抢起覆满锈甲的肩膀狠狠撞上法比恩的重盾。 巨力灌进来,法比恩握盾的虎口当场震裂,鲜血顺着剑柄往下淌,盾面都被砸出一道深凹。 而真正阴毒的东西,还藏在尸潮后面。 六名游走的钩链食尸鬼卡在骑士视线最难顾到的位置,在炮灰尸群掩护下同时甩出了铁索。 那几条生锈钩链挂满腐臭黏液,破空时发出刺耳尖鸣。 一名正在执行阶梯轮换的黑松骑士刚刚提缰转位,战马前蹄便被铁索死死缠住。 钩链食尸鬼双臂猛地发力,整匹马当场被拖歪。战马凄厉嘶鸣,前腿「咔嚓」一声折断,连人带马重重翻进血泥里。 原本咬合得很紧的骑士阵列,立刻被这一记阴招撕开了一道口子。 两名试图补位的骑士刚冲上去,第二波钩链已缠上他们的重盾和护肩,硬把人从阵型里拖了出去。 坠到阵线外的三名高阶骑士,转眼就被黑潮般扑上来的低阶食尸鬼吞了进去。 无数利爪和獠牙贴着圣银重铠疯狂抠挖啃咬,刺耳刮擦声一声接一声。 护甲碎裂的闷响刚传出来,惨叫便很快断在了尸堆里。 整整三十六个三阶食尸鬼,层层往前推,一寸一寸压着黑松骑士团往后退。 整条战线都在重压下发出呻吟。 法比恩每被逼退半步,周围土木掩体便跟着大片坍塌。 狭窄壕沟里,骑士们还在咆哮丶挥剑丶补位,可那股由三阶畸变怪物汇成的黑色重装海潮,还是在一点点挤进来,继续吞掉黑松领最后那点喘息空间。 内堡指挥塔内。 希恩皱着眉头。前沿绞杀战已经开始失控,问题不再是一两处破口,而是整条防线都出现了连锁崩塌的迹象。 侧翼那边,食尸鬼精锐正一颗接一颗抢出灌满污血和暗影剧毒的疫囊,狠狠砸向第四环纵深。 —— 还有几头速度的二阶食尸鬼刺客,正顺着高墙和塔体往上爬,利爪已经逼近蒸汽连弩的生铁导轨。 希恩眼底掠过一抹冷光:「传令圣火台!底阀全开!最高强度超频!」 「轰一大股珍贵圣脂被粗暴倒进熔炉里。 原本稳稳燃烧的永久圣火骤然暴走,白金色火柱直冲天穹,把整片长夜领地都照得发白。 半空中那些还没落地的疫囊被高温当场蒸成黑烟,连炸开的机会都没有。 正往上攀的食尸鬼刺客也在光里惨叫起来,整具躯体迅速焦黑,翻滚着从墙面坠落下去。 代价同样惊人,圣脂储备像开了闸一样往下掉。 可这还远远不够,食尸鬼军团依旧在三阶食尸鬼的带领下,稳稳往前压。 希恩抬手,右手重重劈:「所有蒸汽连弩全力开火,清空射界!重型连弩狙杀三阶目标!」 两翼暗堡里的半自动连弩先一步全力开火,压住常规阵地,成排精钢箭矢像雨一样反覆洗过尸潮正面,专门绞碎那些低阶食尸鬼和魔物炮灰。 真正负责啃硬骨头的,则是布在关键制高点上的九台重弩。 它们只盯三阶以上的目标,一旦锁住,就是一击穿死。 低阶食尸鬼还没挤到近前,就先被半自动连弩成片扫倒。 那些真正能撕开阵线的三阶怪物,则被重弩一一点名。 重箭裹着圣银粉末,箭体上的破甲符文在白金火光里一齐亮起。 九道尖啸划开空气,从高位直直钉进下方战场。 最前方那头持盾三阶食尸鬼首当其冲。 它原本还顶着尸铁盾往前压,只觉得前方空气猛地一沉。 下一刻,那面陪它冲碎过无数人类工事的厚盾先是向内狠狠一凹,随即「轰」地炸开。 重箭穿盾而入,头骨瞬间被打烂,幽绿魂火甚至没来得及完全跳散,整颗头就已经在半空碎成血渣和骨片。 另一侧,一头正收紧铁索丶准备拖走落马骑士的钩链食尸鬼也被当场锁定。 它才刚偏过头,胸膛正中便猛地一凉。 重箭从前胸贯入,从后背炸出,带着整具躯体离地飞起,狠狠砸进第三环泥壁深处。 箭尾还在剧烈震颤,整面土墙都跟着发出闷响。 这一轮近乎豪赌的极限火力,狠狠干出了一个吓人的结果。 只一轮齐射,整整十二头三阶堕落精锐被当场打碎丶钉死丶轰烂。 敌方骨干战力一下少了三分之一。 满地残躯还在冒着白烟,碎肉和黑血被热浪一冲,腥得发苦。 银剑统领空洞眼眶里的魂火都跟着猛跳了一下。 它不是没见过人类弩手和弓箭手,可它没想到,这座新领地居然把远程火力这么强。 低阶火力专门洗地压尸群,重型连弩则死盯三阶以上,一箭一箭狠狠杀它手里最值钱的骨干。 那股心疼几乎是本能地顶了上来。 更让它发冷的是,黑松领那张火力网似乎还没到头。 两翼暗堡还在反覆喷吐白汽,突出部和制高点之间的交叉射界也还在来回切割。 只要它的高阶兵再往前探半步,后面就还有下一轮重箭在等着。 可他没让这支食尸鬼军团停下来。 残存那二十多头三阶食尸鬼,这一次终于不再像先前那样直着往前压了。 同伴被重弩一箭一箭钉碎后,它们显然已经摸清了黑松领这件秘武的路数。 前排几头还在试着硬顶,后面的却开始借着尸堆和残破盾墙不断换位。 可就算这样,还是有几头三阶食尸鬼在闪避里慢了半拍,被当场钉死在泥墙上。 推进的速度一下慢了,可那股压上来的劲头并没有停。 它们还是在往前走,只是这一次,每一步都变得更阴,也更难杀了。 低阶尸潮也还在源源不断地往前拱,前面的倒下,后面的就踩着尸体填上来。 半自动连弩还在扫,重型连弩还在点杀,可灰雾里的黑影还是一层一层往前推,像是铁了心要把整座黑松领连同里面的人一起吞下去。 又扛过了五次血月潮汐。 第三环和第四环早已不成样子。原本被当成绞肉核心的纵深阵地,如今只剩泥泞丶尸堆和半截还露在外面的生铁桩。 惨绿毒雾被寒风一点点吹散,沟底机关也被魔物尸体丶碎木和断石填得七七八八。 可黑松领的骑士和步兵还是死死咬着这两环不放,借着残存的壕沟,一段一段往回拖,一层一层往前顶,硬把那些食尸鬼精锐卡在烂泥和尸堆里,拿血肉去换时间。 法比恩也带着骑士残阵不断在第三环与第四环之间来回截杀。 可拖到现在,防线还是快到头了。 制高点上的连弩火力网,在食尸鬼军团不计代价的持续冲压下,已经被挤出了大片难以覆盖的死角。 重型蒸汽连弩的箭矢快见底了,就连普通蒸汽连弩的库存,也只剩不到三分之一。 黑松领战前近四千战力,从血月季开始打到现在,已经折了将近一半。 光这一场攻防,就死了一千多人。 高塔之巅,希恩的大脑仍在高速运转。 —— 战损和兵力流动不断刷新,他在极短时间内完成了最后一次推演。 结果没有留下半点侥幸。 再把步兵和三阶骑士继续填进前方那片烂泥废墟,只会让黑松领的伤亡开始成倍往上翻。 为了几道已经失去优势的残破外环,把真正还能打的人命耗光,是最蠢的死守。 希恩抬起眼,直接下令撤退。 高塔阵列灯骤然亮起,刺目的红光在风雪里连成一片。 代表交替掩护撤退的钟声,一下接一下砸进底层战壕。 最容易崩盘的时候,往往就是后撤。 可黑松领的甲士在这种时候,反而显出了可怕的纪律。 前排先退,后排顶上,伤员被一层层往里拖,盾墙一段段往后收。 可所有人心里都清楚。 这已经是最后一道还能依靠的外层防线了。 第五环后面,就是内堡,里面是工坊丶粮仓和平民区。 再退,黑松领就真的完了。 > 第86章 艰难弃守,黑松领的存亡危机 第86章艰难弃守,黑松领的存亡危机 浓重的灰雾裹着刺鼻的血腥味。 银剑食尸鬼统领跨骑在庞大的骸骨战兽背上,死死盯着如黑潮般退入第五环内堡的人类残兵。 它缓缓低下颅骨,空洞眼眶扫过脚下那片由食尸鬼丶魔物和人类尸骸堆出来的废墟。 打了这么久,这支足以碾平一座大型城邦的军团,竟被一座地图上都懒得标出的小领地拖死在烂泥里,还折进去了三分之一的高阶食尸鬼。 这个战损,它根本无法接受。 这座小领地已经把它最后那点耐性磨乾净了。 而被压了太久的暴躁和饥饿,一点点往上翻,让它眼眶里原本幽冷的魂火,也跟着漫上猩红。 那股想扑上去,把满城活人连甲带骨一起嚼烂的冲动,已经快压不住了。 可残存的理智还在提醒它另一件事。 这场仗拖得太久了。 永夜长城从来都不是一座孤堡。 黑松领圣火台连续超频时爆出的神圣波动,在黑夜里太醒目。教廷的机动圣骑,随时都可能顺着那道光扑过来。 它已经没时间再陪这座小领地慢慢磨了。 既然人类已经缩进最后一层龟壳,它就绝不会给对方喘气的空隙,更不会给他们等来援军的时间。 狠狠砸碎这层龟壳,把里面剩下的活物全拖出来,咬断嚼烂,让整座小领地连同那团圣火一起沉进灰雾里。 银剑统领猛地扯紧皮缰。胯下那头庞大的战兽高高仰起头,爆出一声凄厉刺耳的嘶鸣0 它举起那柄吸饱鲜血的十字银剑,带着沉重的破空声,朝前方重重斩落。 一声几乎要刺穿魂火的长啸随之从它胸腔深处炸开。那道音波像一把刀,彻底斩断了最后那点还在维持秩序的束缚。 这是一道最纯粹的军令。 全军突击,杀无赦! 瞬间,残存的二十余头三阶堕落骨干丶数百头眼底淌血的二阶精锐,连同后方压到极限的数万低阶炮灰,一并坠入了最原始的嗜血狂热。 庞大的军团像决堤的黑潮,踩碎满地烂泥烂肉,朝着第五环内堡高墙汹涌而来。 地面剧烈发颤,震动顺着地基一路往上爬,高塔厚重的青石墙体都在这股重压下发出呻吟。 希恩神识里的模型,清清楚楚映着下方那股正朝内堡猛冲的食尸鬼狂潮。 失去阵型的主力像决堤黑潮,一头撞进了黑松领最后一段物理缓冲带。 过于密集的踩踏,硬生生压死了沟底埋着的生铁触发板。 下一瞬,深埋烂泥下的高张力生铁刺网猛地弹起,倒刺铁线横扫进前排魔物的身躯。 抹在铁刺上的腐鼠酸液与圣银粉末,也顺着伤口一股脑灌了进去。 圣银灼烧和强酸腐蚀同时在体内炸开。 哪怕是三阶魔物,也被这股从身体里往外烧的剧痛逼疯。 惨叫声顿时连成一片,大批变异躯体被带毒刺网死死绞住,在泥沟里疯狂抽搐。 与此同时,两侧高位暗堡内,半自动符文蒸汽连弩被推上极限。 —— 连弩手死死压住机括,成片精钢箭矢不用再调射界,直接照着那些被刺网卡死的魔物射击。 碎肉一团团炸开,整片阵地都被金属风暴吞了进去。 弓弩手摇动绞盘,掌心早被麻绳磨烂。 辅兵提着冰水往烧红的枪管和导轨上猛泼,白汽贴着脸炸开,也没人后退半步。 黑松领就在快要散架的时候,狠狠吐出了最凶的一口火。 可再强的武器,终究也有极限。 后方密密麻麻的低阶食尸鬼前仆后继。 一头炮灰倒在毒刺上,后面干头怪物立刻踩着尸体补上去。 层层叠叠的烂肉,就这么把第五环那道毒刺沟一点点填平了。 高位暗堡那边也撑到了头。 长时间超频射击,把半自动连弩的纯钢枪管烧成了暗红色。 紧接着,超载的高压气缸终于不堪重负。 「轰!轰!」 滚烫蒸汽裹着锋利碎铁,在狭窄暗堡里猛地炸开。 甚至几名连弩操作手没反应过来,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身体就被横飞的碎铁当场撕开,血肉模糊地倒在机括和蒸汽管之间。 侧翼的交叉火力网,在接连不断的炸膛巨响里彻底哑了下去。 食尸鬼的黑潮趁此机会,顺势漫过了最后一道战壕。 那一刻,整条防线都像被人从中间狠狠打断了。 前排战士死死抵着盾,可手臂已经在发抖。 后面的伤兵靠着泥壁,大口喘气,连站都站不直。 风里全是血腥味,连圣火映出来的白金光都显得发冷。 可没有人丢下兵器,向后逃跑。 「当——当——!」 就在这时,沉闷的撤退铜钟从高处传来,硬是穿透了战壕里震耳欲聋的厮杀声。 浑身浴血的战士和骑士都僵了一下,他们不知道希恩为什么会下达这样的指令。 退入内堡,就等于把外层所有生铁陷阱和火力节点全部丢掉。 脱开这套防御体系,只靠血肉之躯缩进石墙里硬扛尸潮,谁都知道那是什么下场。 那一瞬惊愕和本能的抗拒几乎同时从每个人眼底翻了上来。 可刻进骨头里的军纪还是把这些念头全压了下去。 整条残破防线没有半点争执,直接执行了这道退守军令。 法比恩满头都是黑血,手中十字重剑横着一挥,迎面扑来的二阶跳尸当场被拦腰斩断。 两截尸体带着腥臭内脏砸进泥里。他一脚踩住还在抽动的残躯,嗓子都快吼裂了:「撤!全部退入内堡大门!」 重装骑士把气海里最后那点斗气狠狠挤出来,硬是在尸潮里结成一道断后的钢铁人墙,靠着重盾和剑锋一寸寸劈开一条血路。 满身泥浆和黑血的残兵互相拖拽着往后退,人群狼狈地倒卷进黑石大门深处。脚步和喘息乱成一团,却没人被丢在门外。 「轰——!」 万钧重的包铁内堡重门伴着巨型齿轮艰涩的咬合声猛地合拢,几根粗壮的生铁门栓接连砸进凹槽。 这一声闷响落下去,黑松领第五环防线也算真正塌了。 从战场上看,整座黑松领都已经被食尸鬼的黑潮一层层裹住,只剩最里面那一点白金火光还在撑着。 风一吹,那点火光孤零零立在黑夜里,随时都像会灭掉。 > 第87章 底牌的真容,毁灭之美 第87章底牌的真容,毁灭之美 银剑统领跨过第五环最后一片泥泞废墟,滴血的剑尖直指前方紧闭的内堡重门。 压了许久的怒意,到这时候已经一点点烧成了兴奋。 人类那层层叠叠的外壳已经被一层层剥光,剩下的只是一颗马上就能掏出来捏碎的心脏。 等这扇门被劈开的那一刻,它要亲手砍下高塔上那个银发领主的头颅,挂在这片焦土最显眼的地方。 而在它身后,食尸鬼军团也已经彻底疯了。 连着几日的血战,满地活人的血味,近在眼前的内堡大门,把这些魔物最后那点思维也一并烧断了。 它们喉咙里滚着低沉急促的嘶吼,争先恐后地往前挤,谁都想第一个扑进门后那片还活着的血肉里。 银剑食尸鬼统领这时候也没再压。 那点被连日战磨出来的烦躁和眼前几乎到手的胜利,已经让它懒得再管这些细枝末节。 于是最核心的精锐主力几乎全压了进来。 残存的十几头三阶食尸鬼,裹着数百头最凶悍的二阶变异骨干,像一群彻底红了眼的饿兽,被死死塞进第三丶四丶五环废墟拼出来的这片逼仄地带。 整片内堡大门前方,已经被这股漆黑沉重的高阶怪物群压成了一团。 它们全都朝着同一个方向发力,嘶吼着,推搡着,踩着同类和尸体往前拱,准备对这座城池砸下最后一次猛攻。 高塔之巅,寒风卷着灰烬扑上希恩的脸庞。 他站在石台边缘,低头俯视着下方那片被尸潮彻底塞满的内层战场。 第三环丶第四环丶第五环之间那片本就不算宽阔的废墟地带,此刻已经被食尸鬼军团挤成了一锅快要溢出来的粘稠浓浆。 十余头三阶骨干顶在最前,数百头二阶变异精锐死死贴在后面,再往外是一层层还在往里硬拱的低阶尸潮。 希恩看了很久,眼神一点点冷了下去。 然后,嘴角缓缓扯开一抹没有温度的弧线:「这是你们逼我的。」 内堡最深处的地下掩体里,守候已久的重装甲士同时绷紧了双臂。 那根沉重的拉杆被几人一同抱住,伴着一声刺耳的「喀嚓」,狠狠拉到了底。 下一瞬,整片冻土深处像是有某种沉睡已久的东西被强行惊醒。 预埋在五环地下的四枚三阶源血晶体同时过载,整块晶体在一瞬间烧成发白的炽热引信。 点燃了三环到五环之间的粗糙符文回路随之全部亮起,猩红纹路一条接一条在残破战壕底部爬开。 就像像一片突然活过来的血管网,把整块内层战场一起连成了一座巨大的炸药。 在红月季之前,工匠和炼金学徒早就把内三环战壕下方的冻土一点点掏空了o 庞大的地下空腔里,灌满了高浓度圣脂和烈性炼金火油。 这就是黑松领最后的底牌。 「轰—!!!」 紧接着,第二声,第三声,第四声———— 沉闷到让人胸腔发裂的连环爆震顺着冻土一路往上顶。 整座黑松领都像被无形巨锤迎头砸中,第三环丶第四环丶第五环的地表在同一瞬间大面积塌陷崩碎。 土层丶尸堆丶断桩丶生铁碎片,全被一口气掀上了天。 与此同时,白金色的圣焰和惨绿色的炼金毒火一同冲出地层。 白金火流顺着圣脂喷涌而上,惨绿毒焰裹着火油和尸毒翻卷,两股力量在半空绞住,转眼就卷成了一根直插天穹的火柱。 整片内层战场像是在脚下裂开,把挤满废墟的魔物军团连同满地尸骸一起吞了进去。 火柱冲起的瞬间,连天上的猩红满月都暗了一下。 刚刚还在往前猛扑的食尸鬼们,连哀嚎声都发不出来,就被整场爆炸完整吞了进去。 它们血肉被白金烈焰直接烧穿,骨架被爆压震裂。 刚刚还站着的高阶怪物,转眼就被炸散碳化,化成一团团焦黑灰烬,又在下一轮翻卷上来的火舌里彻底没了影子。 银剑统领同样没能退开。 它站得太深了。 几乎和最核心的那批骨干一起,被完整地裹进了爆炸中心。 火舌扑上它胯下那头骸骨战兽时,那具庞大的白骨躯架甚至没来得及发出一声完整的爆裂,便在高温里迅速化作满天焦灰崩开。 工坊区的高台随着地底那一串闷雷般的爆响猛地一震,吊在梁上的铁灯来回乱晃。 ———— 白金与惨绿交缠的火光一下冲了上来,把整片高台都映得忽明忽暗。 维克托猛地转过身,独臂死死扣住护栏,那只仅剩的独眼睁得发红,死盯着下方被火柱撕开的黑夜。 亚罗站在他身边,双臂也在抖,看着那道冲天火柱,嘴唇发白,眼里却亮得吓人。 那下面埋着的启动符文是被他一条条找出来的,他做梦都想不到,会有如此的威力。 维克托忽然抬手,一把按住他的肩,嗓音压不住那股兴奋:「亚罗,你睁大眼看着,这才是炼金术该有的魅力。」 亚罗喉结滚了一下,可眼睛还是死死看着下方,他既兴奋又害怕。 瘫坐在城墙根下的托德,耳膜在那一刻便只剩下一片死寂的嗡鸣。 连续数日的血战,早把他的体力和精神榨到了底。 浸透血水和泥浆的身体几乎动不了,脑子里也空得厉害,只能靠着冰冷刺骨—————— 的青石墙,呆呆抬起头。 他的视野里,那道火柱就这么从黑松领内层一口气撕开了长夜。 火光冲上高空,把灰雾丶尸潮丶满地废墟和头顶那轮猩红满月一起照得发白。 刚刚还像山一样压过来的食尸鬼洪流,在这一刻被整片大地狼狠掀上了天。 碎裂的尸骨丶熔软的铁甲丶烧焦的断肢和翻滚的黑灰一同被抛进火里,再被白金与惨绿交缠的烈焰一点点吞掉。 炽热到发疼的温度透过厚重石墙一路压过来,烙在他的背脊上。 托德张了张嘴,喉咙里却发不出半点声音。 他只是望着那道冲天而起的火柱,望着那些几天几夜都杀不尽,像噩梦一样堵在眼前的尸潮,在这一刻被一起炸上天,又被火焰慢慢吃掉。 来到永夜长城以后。 这是他头一次,真切地感受到了温暖。 银剑食尸鬼统领没死。 他那四阶的实力,胸腔里那团幽绿魂火和死气核心,硬是替它扛住了最致命的那一下。 可活下来,不代表它还是原来的样子。 它砸进碎石堆后,隔了几息,才极其艰难地撑起上半身。 握剑的右臂已经烧得只剩半截焦黑骨架,胸腹大半塌陷,甲片和骨头挤成一团,稍一动作,就往下掉着焦黑碎屑。 整颗颅骨也被炸碎了半边,幽绿魂火直接从裂开的骨缝里漏了出来,忽明忽暗地跳着。 它撑着那柄十字银剑,一点点站起身。 眼中的魂火晃得厉害,死死盯着前方那座还在燃烧的空地,像是根本不明白刚才发生了什么。 一座已经被逼到只剩最后一层皮的人类领地,为什么还有抵抗的能力。 自己明明已经把对方逼到门前,为什么下一刻,整支军团就全都化为灰烬。 它甚至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身体。 焦黑的骨架,塌陷的胸腹,握剑的残臂,还有从骨缝里往外漏的魂火。 像在确认自己是不是也该跟着刚才那批骨干一起,死在爆炸中心。 可下一刻,那点短暂的迟滞就被更凶的东西覆盖了。 自己辛辛苦苦凑齐的,整支军团就在刚才那一下里被烧掉了大半。 它颅骨深处最后那点还能维持秩序的人类思绪,也在这一刻彻底断了。 「嗬啊啊啊—!!」 一声凄厉长嚎猛地撕开火场,那声音里已经没有半点理智,只剩食尸鬼最原始的饥饿和杀意。 它现在只想砸开那座门,把高塔上那个银发领主拖下来,一块一块撕开,咬碎嚼烂,来发泄自己的怒火。 漆黑的暗影斗气随即从它残破的体内轰然炸开。 那股力量像一团黑泥泼进火场,硬是把周围还没熄尽的白金火苗都压得晃了一下。 焦黑皮肉一片片崩裂,铁甲碎壳被斗气震飞出去,它那具几乎快散架的身体却在这股暴走里重新绷紧,骨骼发出一连串让人牙酸的摩擦声。 断掉的半边肩膀拖着烧焦残肢,握剑的右臂却还是死死抬了起来。 它迈出第一步时,脚下碎石直接炸开。 第二步,整个人已经像飞出去的炮弹,拖着漆黑斗气和破碎残躯,朝着内堡大门狂冲而去。 第88章 四阶食尸鬼的垂死一搏 第88章四阶食尸鬼的垂死一搏 「嗬啊啊啊!!」 冲天的复合火海深处,残破不堪的银剑统领猛地仰起头,喉咙里挤出一声凄厉到发颤的长啸。 那场埋在地底的炼金爆炸,像一把利刃,硬生生捅穿了它最后那点残存理智。 食尸鬼骨子里最原始的嗜血和暴戾,在这一刻彻底压过了所有判断。 这头高阶食尸鬼不再去算援军,不再去算损耗,此刻只剩一个念头,那就是撞开那扇门,撕碎里面所有还活着的人。 四阶魔物的阶位威压在火海中猛地炸开! 浓稠得近乎发黑的暗影斗气从它千疮百孔的残躯里疯狂喷涌出来。 像一大团泼开的黑潮,把身上残存的白金火焰都压得滋啦乱窜。 它拖着烧焦断裂的肢体,从火海里猛地弹了出来。 「砰!」 整具身体几乎化作一道漆黑残影,朝着内堡重门直撞过去。 那速度快得发虚,沿途只剩一条被强行拉长的黑痕,和一串四下崩开的火星。 希恩站在高处,目光牢牢压着下方那道失控冲来的黑影,眼底掠过一丝冷怒。 他抬起右臂,动作乾脆没有半点迟疑。 「射。」 内墙最高处,五道原本死死封闭的隐蔽射击孔轰然洞开。 黑松领底牌库里最后五台还能运转的重型自动符文蒸汽连弩,同时开始咆哮! 「咚!咚!咚!咚!咚!」 五声沉重到发闷的爆鸣,在同一瞬间撕开长夜。 狂冲中的银剑统领像是一头迎面撞上铁壁的怪物,整道残影在半空里猛地一顿。 五根足有成人手臂粗细的精金重箭,通体覆着高纯度圣银和密密麻麻的破甲符文,挟着撕裂空气的恐怖动能,打进了它的胸腔。 那层原本还在疯狂翻涌的四阶暗影斗气,几乎在接触的瞬间就被生生轰碎。 重箭蛮横地穿透骨甲与血肉,把它整具残躯从半空里狠狠射了下来。 这头一路压着灰雾防区,逼得数座领地熄火的食尸鬼,就这么被五根粗壮重箭死死钉在了内堡门前布满裂纹的阶梯上。 铭刻在精金重箭表层的圣银涂层与爆裂符文,在它撕裂的血肉深处同时激发。 血肉碳化的嗤嗤声连成一片。 那股足以灼穿灵魂的炼金剧痛,像滚烫铁水一样灌进这头四阶食尸鬼残破的躯壳里,硬生生压灭了它方才沸腾到顶点的狂化本能。 它挣扎着抬起头。 不到二十米。 那扇近在咫尺的黑石重门,此刻却像一道永远迈不过去的天堑。 更高处的名披着深色大的银发少年正站在塔顶,冷冷俯视着它。 成为食尸鬼以来,他一次真正尝到了恐惧。 它终于明白,眼前这座看上去并不起眼的边境领地,是一座专门为高阶魔物准备的坟场。 下一波的重箭已经又射了过来,求生的本能一下压过了所有暴怒。 「啊!!!! 「」 它喉咙里爆出一声嘶哑到变形的惨叫,四肢猛地发力,像一头被逼疯的野兽般向后挣扯。 箭簇上的倒刺还死死咬在皮肉和内脏里,伴随着一阵黏腻得令人发麻的撕裂声,这头食尸鬼竟硬生生把自己的残躯从五根精金重箭上剥了下来。 大片焦黑皮肉丶碎裂内脏和断骨被留在箭身上,顺着台阶一块块往下掉。 腥臭浓稠的黑血顺着几个骇人的贯穿伤口不断往外喷。 紧接着,翻滚躲开下一波的重箭。 银剑统领一手死死按住外翻的胸腹创口,一手攥紧那柄银剑。 连一句狠话都挤不出来,甚至不敢再往高塔那边看上一眼,带着仅存的几头尸卫仓皇后退。 那几头三阶食尸鬼同样被吓破了胆,连回头扑咬的勇气都没有,只会跌跌撞撞地跟着它往灰雾里逃。 很快这群方才还在城下咆哮的食尸鬼军团,最后只剩几只丧家野狗一样,一头扎进了长夜灰雾深处。 高塔之上,随着银剑统领的身影彻底没入灰雾深处,这一波攻势总算被黑松领硬生生扛了下来。 可惜,还是没能把那头四阶食尸鬼留下。 希恩垂下目光,看着那片仍在翻涌的灰雾,没有下令追击。 现在只要有人敢踏出内堡,红雾里随便再扑出一群魔物,都足够把这支刚撑过极限的队伍重新拖进泥里。 他眼底那层缓缓流转了许久的幽蓝光芒,也终于一点点暗了下去。 连续维持【lv.3宏观战场指挥】到现在,他的精神力已经透支到了极危险的边缘。 方才还能靠战场上的高压和判断强撑着不倒,现在随着这一轮危机暂时过去的念头落下,吊着他的那口气也跟着松了。 疲惫像潮水一样狠狠压了上来。 沉重感从后脑一路压进脊椎,再顺着四肢往下坠,连指尖都开始发麻。 希恩原本一直绷得笔直的脊背终于微微塌了一下,双手几乎是本能地死死撑住指挥台,这才勉强没让自己当场倒下去。 这具身体终究也只是个十几岁的少年。 风裹着刺骨寒意和焦尸恶臭,扫过第五环焦黑的废墟。 断壁残垣间,还残着几点炼金火苗,在风里忽明忽暗。 内堡重门之后,残存的黑松战士横七竖八倒在冰冷的血水和烂泥里,像一具具被彻底掏空的空壳。 整片阵地安静得吓人,只剩粗重发颤的喘息,在风里一下下拖着。 哪怕那群怪物已经退进灰雾深处,他身上的肌肉还是硬得发僵,连呼吸都不敢放重半分。 那股压进骨头里的本能还没散,总觉得只要稍微发出一点声音,灰雾就会再次裂开,那些东西还会重新扑上来。 直到法比恩借着剑身,一点一点撑起那副布满裂痕的圣银重铠。 这个在血月里杀了不知道多少回的教会骑士,抬头望着那面在寒风里猎猎作响的战旗,眼底一点点烧起发红的热意。 他拼命从几乎乾瘪的肺腑里榨出最后一口气,喉咙嘶哑得发裂:「我们守住了!至圣庇护,黑松领万胜!」 短短一瞬的发懵过后,所有人压在胸口里的压抑一下全炸开了。 「领主万胜!」 「希恩大人万胜!」 粗粝的嘶吼声丶压不住的乾呕声,还有残破兵器砸上生铁盾牌的铿锵声,一股脑从废墟里翻了起来。 这不是整齐好听的欢呼,更像一群刚从地狱里爬回来的人,在拼了命地用嗓子证明自己还活着。 沉寂荒原的冻土已经被血染透。 数百具高阶变异狼人的尸体横七竖八倒在荒原上,铺得满地都是。 教廷最精锐的机动圣骑士团散在战场间急促喘息。 银甲上早没了出发时那种冷硬光泽,到处都是抓痕与凹坑。 有几名骑士连头盔都裂开了,正靠在马侧,一边咳血一边重新绑紧护臂。 围攻黑松领的食尸鬼统领,早就把这支盘踞在沉寂荒原边缘的几百狼人部队也算进去—— 了。 双方相遇时,根本没留半分回旋的余地。 血月的影响下,狼人不顾死活,只一股脑地往圣骑士和战马上扑。 哪怕被圣银长剑捅穿胸口,也要在断气前把爪子抠进甲缝里。 靠着这种发疯一样的扑杀,它们硬生生把整支机动圣骑拖在这片冰原上,耗掉了整整一夜。 战场中央,卡斯提安主教缓缓站直身体,五指从一只狼人首领已经碎裂的头骨里一点点抽了出来。 红白混杂的脑浆顺着指缝往下滴,他看也没看,只随手一甩,把这些黏腻东西抖到脚边。 那张苍老的脸,此刻阴得吓人。 按照常理,黑松领这种刚重建的节点,一旦正面撞上那神秘的食尸鬼军团,最多只能撑半天。 可现在,距离食尸鬼军团压上黑松领,已经过去了整整两天。 卡斯提安抬起头,越过沉寂荒原尽头翻滚的红雾,望向黑松领的方向。 在那片混沌黑暗深处,代表领地尚未沦陷的圣火坐标,竟然还亮着。 那团白金色的光很远,像一粒随时会灭掉的火星,可它确确实实还在那里,顽强得近乎顽固,死死钉在灰雾深处。 卡斯提安盯着那点光,许久没有说话。 他见过太多领地熄火。 大多数时候,一旦机动圣骑在路上被拖住,前线那些年轻领主和新建据点的结局就只剩一个。 圣火熄灭,防线崩塌,所有人都被夜里的东西一口吞下去,连完整尸体都剩不下来。 「上马。」卡斯提安开口,声音沙哑,却压得极稳。 四周的圣骑士立刻抬头。 有人刚把断裂的绑带重新系紧,或者还没来得及把嵌进腿甲的狼牙拔出来,可在这道命令落下后,所有人都咬着牙翻身上马,重新整队。 卡斯提安一把抓住缰绳,跨上披甲战马:「全速急行军。」 短暂的死寂后,马鞭破风声接连炸响。 疲惫不堪的战马在剧痛中再次嘶鸣着前冲,沉闷的马蹄声很快连成一片,轰隆隆碾过冻土。 整支教廷援军在风雪里重新拉出长列,朝着黑松领的方向全力开拔。 卡斯提安始终冲在最前面,双眼死死盯着地平线尽头那点还未熄灭的白金火光。 这位一向把秩序和理智摆在最前面的铁血主教,在心底生出了一个完全违背他性格的念头。 撑住。 你一定要撑住。 > 第89章 长夜的代价 第89章长夜的代价 欢呼过后,现实还是压了回来。 塔楼下方的伤兵营里,被锯断肢体的濒死重伤员正压着嗓子低嚎,那声音顺着冰冷的石墙一路往上爬,钻进每个人耳朵里。 希恩背对众人,直接开口道:「念。」 书记官咽下一口带着血腥味的唾沫,牙齿还在发颤:「内堡外环区尽毁,精钢箭矢库存仅剩五分之一,圣火膏脂储备跌破警戒线,剩下不到四分之一。」 数字落下的瞬间,高台上的瞬间安静了下来,只有众人的呼吸声喘得更重。 这代价太过沉重,就算希恩他也不知道该开口说些什么。 短头向远方眺望,黑松领的外围防线已经彻底变了样。 第一环裂牙壕和第二环地刺阵,被魔物以及己方战士的尸体填满了,已经彻底看不出原形。 第三环到第五环的爆燃区中心,高温把暗紫色冻土连同成千上万具魔物尸骸一起熔穿。 如今地表已经冷却,结成一层暗红发黑的硬壳,边缘还残留着烫人的热气。 突出部暗堡的顶端,四台的重型符文蒸汽连弩已经全瘫了,更别普通符文蒸汽连弩损失了几十台。 圣火膏脂蒸发过度,白金光环的压制半径就会继续收缩。 防线前方的安全视距也会被一起削掉。 下一波从灰雾里挤出来的畸变体,不必再穿过那一整段被火力扫过的死亡地带,它们会直接贴上内堡外墙,把沾着尸毒的爪子砸进盾墙缝隙里。 另一边法比恩抬起酸胀发麻的双臂,摘下那顶已经凹陷的圣银头盔,眼里的光都淡了,高强度透支斗气后,整张脸白得像纸。 他的声音沙哑,疲惫压都压不住,「战士总共阵亡七百一十人,重伤或失去战力的四百四十三人。」 希恩垂下眼帘,这一次的代价已经摆在眼前,一千多的战力,彻底被损坏的防线,简直是触目惊心。 更可怕的是,血月季才刚过一半,防线就已经塌陷了。 「损失结清了。」希恩扫了一眼塔内众人的脸色,也意识到氛围不对劲,开口道,「再算算,我们从焦土里刨出了多少东西。」 军需官喉结剧烈滚动,发抖的双手翻开厚重羊皮帐册的下一页,转身朝身后的两名重甲卫兵打了个手势。 卫兵抬起一口沉重的铅皮铁盒,重重搁在长桌上。 拇指粗的生铁搭扣被用力挑开。 铅盖翻起,一股浓得发腻的腥甜气息猛地涌了出来,瞬间压过塔楼里那股焦糊味。 昏暗灯火下,整整十七枚拳头大小的晶体静静躺在防震粗麻布上。 晶体表面还粘着碳化碎肉和黑灰,内部那团暗红色幽光随着寒风轻轻晃动,把四周石墙都映得发红。 「大人!十七枚完整的三阶源血!外围那场高压殉爆把魔物腐肉全烧穿了,反倒把核心给滤了出来! 还有成千上万枚二阶和低阶魔物原血,还没彻底收集!」 这份收获对一座刚被砸烂外壳的边境要塞来说,这已经是一笔大得吓人的收获,可惜是在黑松领惨痛代价上获得的。 希恩冰蓝色的瞳孔里映着那片猩红微光。 忽然他抬起右手,掌心按住沉重的铅皮盖顶,猛地往下一压。 「砰!」 生铁搭扣重新咬死,腥甜气息和血色红光一并被压了回去,军需官没说完的话也卡在了喉咙里。 「战利品清点延后,那场连环殉爆留下的高阶魔能威压,暂时仍让低阶魔物在这段时间里不敢靠近。」 希恩抽出炭笔,在防御沙盘那片被炸空的区域重重画下几道粗线。 「全军原地轮替,甲不离身,死睡两个沙漏时,铁匠营带上工具,就地敲平卷刃长剑,更换断裂矛头。」 炭笔一顿,重重点在沙盘中央那片凹陷里。 「工兵营和辅兵全部出列,打开内堡备份建材库,把所有预备的防御设施全拖到前线。 沿着主弹坑边缘部署,加固外圈,利用深差直接把它改成一道反斜面壕。」 寒风卷着黑灰扑面打来。数百名工兵和辅兵很快散开,一批批踏进那片被殉爆撕开的焦黑地带。 军靴踩上弹坑边缘半凝的暗红硬壳,滋啦作响。 脚下还在透热,隔着靴底往上顶,烫得人小腿发麻。 —— 「砸!」工头嗓子都哑了。 锤头轰地落下,粗壮橡木桩一点点楔进焦土。 旁边的人立刻扑上去扶正,再换下一根。另一批工兵拖着包铁拒马往前拽,铁链绷得笔直,哗啦啦乱响。 铁器刮过地面,拖出一道道深痕。 铁镐砸在半熔岩层边上,啪炸开火星,有人虎口裂了,血顺着木柄往下淌,也顾不上管。 没人停。 他们就靠锤子丶铁链丶木桩和最后那点力气,把这座大坑一点点修平丶加固。 焦臭味还没散,热气还在往外冒,新的防线已经贴着伤口重新立了起来。 粗糙,难看,却够黑松领再撑一阵。 等人都退下去,塔层里一下静了。 长时间极限统筹,把希恩的大脑逼到了尽头,那根弦刚一松,身体立刻开始反噬。 —— 希恩闭了闭眼,手指微微发颤,死死按住太阳穴,耳中嗡地一响,连窗外掠过石垛的风声都低了下去。 识海里,《恩义圣典》无声翻开。 大量报偿值一下涌进来,代表四百多名幸存老兵的光点正在变化。 原本起伏不定的深蓝色光晕一点点收紧,表层那些杂乱波纹迅速褪去。 长时间的血战丶军令丶轮替丶处决和奖惩,已经让这批人彻底成为了自己忠诚的附庸。 这才是自己这场战役最大的收获。 下一瞬,幽蓝猛地一收,紫光骤亮。 灵魂锚定完成,获得四级技能复刻,灵魂阵列共鸣等新能力。 那层新权限刚浮上来,希恩就直接切断了连接。 他现在连抬手都嫌费力,没空去思考未来的事情,先让这具快烧乾的身体缓口气,才是最要紧的事。 他刚把呼吸稳主,塔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乱脚步。 「领主大人!东侧!主教大人的机动支援到了!」 希恩睁开眼,扶着沙盘边缘慢慢站直,朝东侧望去。 灰雾尽头,一道白金火线正笔直推进。 最前方是高举圣火灯的骑兵,披甲战马踏着冻土疾驰,马蹄轰轰震地,成片圣城军压了上来,枪锋和甲片在火光里一闪一闪。 更中央,数名高阶圣职者拱卫着主教,教廷旗在寒风里绷得笔直,猎猎作响。 希恩眼里的冷意却慢慢稳了下来。 他们还是来了,只是晚了。 外墙塌了,箭匣空了,蒸汽连弩也废了大半,该流的血早流完了,该炸的地方也炸过了,该杀的食尸鬼也都杀了。 如果他们早来半天,自己就不会用上最终的底牌的。 但这些人来得还是有用的。 他们会亲眼看见,黑松领还站着。 会看见被炸穿的焦土,弹坑边堆着的魔物残骸,彻底报废的连弩,还有靠木桩和拒马重新拼起来的新防线。 也会看见那些甲都没解,抱着兵器靠墙睡死的老兵,看见工兵还在热气没散的坑边抢锤,听见铁链哗啦作响。 到了这一步,再眼瞎的人都能看出,黑松领不只是一个快被放弃的边境破领。 它成了一块硬骨头,还是一块刚啃到满嘴血的大骨头。 第90章 卡斯提安的震撼 第90章卡斯提安的震撼 东侧的白金火线一路压近,等机动支援真正抵到黑松领外缘时,原本整齐推进的阵列忽然乱了一下。 最前方那匹披着圣银面甲的战马先是一声长嘶,猛地扬起前蹄,紧接着后排战马也跟着躁动起来。 几名圣骑同时收紧缰绳,膝盖死死夹住马腹,马刺连踢数下,平日里连二阶魔物扑脸都不退的战马,此刻却只在原地焦躁打转。 卡斯提安一把勒住缰绳,胯下战马同样不安地喘着粗气。 他抬眼望去,前方既没有扑上来的魔物潮,也没有还在撕咬城墙的黑暗种族。 红雾被风卷开一层,露出来的只有大片塌陷丶焦黑丶还在往外冒热气的废墟。 他身后三百名重装圣骑早已全部拔剑,来之前所有人都做好了最坏的准备。 可真正摆在眼前的景象,还是让这支一路急驰而来的教廷机动支援短暂失声。 外线工事整片消失,只剩彼此咬合的巨大塌陷坑。 最中央那道主爆坑把大地整个掏空了一块,四周冻土被高温烧熔,又在严寒里迅速冷却,凝成一层暗红发黑的硬壳。 几段半埋在坑边的铁梁被拧得变形,表面还挂着烧融后重新凝住的金属流痕。 风一吹,坑底灰烬打着旋往上飘,几处暗红火星还在一闪一闪。 卡斯提安坐在马上,视线缓缓扫过整片焦土,右手一点点握紧圣银长杖。 这里显然刚经历过一场极惨烈的战斗,可留下来的痕迹,和他熟悉的战场完全不同。 但从爆坑分布到塌陷方向都看得出来,制造这一切的力量,不是从外面一路推过来是从黑松领自己的防线里炸开的。 一名年轻圣骑压低声音:「主教大人,前面会不会还有埋伏?」 没人接话。 前方只有一片被烧空的死地。 战马害怕的也不是某个具体目标,而是残留在空气里的东西。 那股看不见的余威还压在废墟上空,压得纯血战马都不肯再往前一步。 「先过去看看。」 卡斯提安话音刚落,副官马尔科姆已经翻身下马,踩着焦黑硬壳往前走去。 ??看书??s??.?? 浓烟还没散乾净,风一吹,坑底灰烬就贴着地面乱滚。 马尔科姆拔出圣银长剑,剑尖挑开一具半埋在焦土里的庞大残骸。 那东西原本卡在塌陷壕沟边缘,只露出半截漆黑发亮的胸骨。 灰渣和碎土被拨开后,几名老圣骑的呼吸都顿了一下。 那是三阶铁甲食尸鬼的骨甲。 三阶重型食尸鬼的头骨有多硬,前线守城时,寻常床弩打上去,箭头都得崩断。 可此刻,那块胸骨正中裂开一道放射状豁口,骨缝沿着两侧一路炸开,像是被什么东西正面硬生生打进去,再从里头顶碎。 马尔科姆蹲下身,铁手套探进碎骨深处摸了几下,眉头越皱越紧。 片刻后,他从里面缓缓拔出一截严重扭曲的镔铁弩箭。 箭杆已经变形,箭簇边缘卷口,表面没有半点圣光附魔痕迹,只有金属摩擦后留下的灼痕和暗红血渍。 旁边一名圣骑喉头滚了一下:「没有附魔?」 马尔科姆把重箭翻过来,看了一眼尾部结构。 粗糙,沉重,配重夸张,尾端还残着一点被高温烤黑的蒸汽卡槽痕迹。 他吸了口气:「靠动能打进去的。」 这句话一落,周围几名老圣骑的脸色都变了。 众人散开,继续在弹坑边缘丶暗堡残骸和半塌壕沟里翻找。 一批批被成片打碎的二阶食尸鬼精锐,断裂的前肢丶被轰塌的脊骨丶炸裂后翻卷的头壳,层层叠叠堆在壕沟前沿。 很多残骸都死在固定几个区域,像是早就有人算准了它们会从哪里冲上来,再一段一段切开。 一名老圣骑用剑尖拨开碎骨和焦渣,露出下面几根严重腐蚀的粗铁地刺。 「强酸。」他沉声说。 再往前几步,地势陡了些。 斜坡上冻住的黑色污痕还没化开,手指一碰,滑得发腻,底下混着冰渣和半凝固的尺油。 几名骑士脸色一点点僵住,他们难以理解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但也猜到了惨烈的程度。 卡斯提安缓缓抬头,望向城堡最高处还立着的指挥塔。 一个被圣城当成耗材丢进灰雾防区的十四岁私生子,顶住了三阶食尸鬼军团的正面冲击,还把整片外线打成了这样,说出去就没人信。 接着他带着人踩过焦黑废墟和半塌石阶,朝内堡走去。 越往里,血腥味越重。 内堡黑石墙根下,横七竖八倒着一批还没来得及清走的魔物残骸,大多被重弩和爆燃打得不成样子。 靠近主城门的位置,地面血迹已经积成一层发黏的暗壳。 卡斯提安踩着那层血壳往上走,靴底偶尔碾开没干透的部分,嗤啦一声,拖出一点黏稠拉丝。 然后,他停住了。 内堡主城门厚重的精钢门柱上,赫然钉着五根手臂粗细的符文重箭。 箭簇几乎全没进岩石和精钢缝隙里,只剩粗重箭杆还露在外面。 卡斯提安的目光顺着箭道往下落。 旁边那滩浓稠黑血还没彻底凝住,正顺着石阶缝隙一点点往下渗,嗤嗤冒着黄烟。 隔着几步,那股残留的煞气就已经压得人后颈发紧。 卡斯提安缓缓蹲下,摘掉右手的圣银手套,指尖直接沾了一滴。 下一瞬,阴冷气息顺着皮肤猛地扎进来。 卡斯提安瞳孔骤缩,呼吸都滞了一下,肩背也跟着绷紧。 这东西————至少是四阶。 内陆国家的小孩都知道,四阶食尸鬼可怕之处。 那种层级的怪物,无论是哪一方面,早就和三阶都不是一个位面的。 可现在,这东西被拦在了黑松领内堡门前。 卡斯提安的视线缓缓扫过石阶上的骨甲碎片丶门柱上的箭位,还有那几道深深嵌进精钢里的发黑抓痕。 所有痕迹都说明它在这里硬吃了一记狠的,甚至很可能差一点就被留在门前。 一群东拼西凑的新兵,一条被打烂又勉强撑住的破防线,还有一个才十四岁的新任领主。 就靠这些,居然把一头四阶怪物逼得重伤逃出去。 卡斯提安缓缓抬头,隔着还没散尽的黑烟和破墙,他的视线落在指挥塔最高处。 那道银发身影正扶着半开的石窗站着,脸色苍白,肩背也透着疲惫。 两人的目光隔着废墟撞上。 卡斯提安眼底的杂念一点点沉下去,只剩下压不住的欣赏,还有一股久违的痛快。 > 第91章 惊艳主教的破局之策 第91章惊艳主教的破局之策 橡木门在身后缓缓合拢,门轴挤出一声低沉闷响。 把塔外的风声丶铁锤声,还有伤兵营里的呻吟一并隔了出去。 密室里只有两个人。 卡斯提安坐在主位上,眼底带着掩不住的疲惫,脊背却依旧挺得笔直,像下一刻就能起身投入战斗。 希恩走到桌前,单膝跪地,右手按上胸口,动作一丝不乱。 「起来说话。」卡斯提安先开了口。 「是。」希恩撑着膝甲起身,可身子刚离地,脚下还是轻轻晃了一下,偏过头低咳了一声。 两滴暗红血珠落在桌沿,啪嗒一响,顺着木纹慢慢渗开。 卡斯提安的目光在那两点血迹上停了一瞬,没有说话。 希恩低着头,呼吸还有些发沉,声音却尽量平稳:「承至圣庇护,圣火仍在。」 卡斯提安将那根圣银权杖靠放在全景沙盘旁,随后用手轻轻点在沙盘中央那块代表黑松领的棋子上。 「没有高阶神术,也没有三阶以上的骑士军团,只靠东拼西凑的战士打碎了食尸鬼军团,还把一头四阶怪物重伤,这简直是个奇迹。」 卡斯提安抬起眼,灰白色的目光直直落在希恩脸上,似乎想看见什么。 希恩低头谦虚道:「这只是我应该做的。」 「不,你根本不知道你干了什么。 97 卡斯提安摇头,手指落在黑松领上的旗子上,随后沿着右侧防线缓缓划出一条长线。 「灰雾防区,是整条泪骑防线的右翼楔子,你周围那四个领地已经倒了,黑松领要是再塌,这一段永夜长城就会被整个撕开。」 他的手指继续往后划,停在几处标着军团与补给节点的位置上。 「魔物顺着缺口直插进来,第三圣骑士军团后方援线会断。 到时就不止灰雾防区,旁边几个防区也撑不住,撑不到血月季结束,整条右翼战线都会跟着乱起来。」 卡斯提安收回手,看着希恩:「所以你守住的,不只是黑松领这一座领地。」 密室里安静了一瞬。 希恩的脸色依旧苍白,唇边也没什么血色,整个人摇摇欲坠的样子。 这副虚弱的模样,虽然有些演绎的部分,但倒也不都是装出来的,上一场战斗的透支导致他现在还头痛欲裂。 希恩从袖中抽出一块亚麻布,慢慢擦去嘴角那点血迹:「我只是自保而已————」 卡斯提安抬起右手,直接截住了希恩后面的话:「收起那套谦卑,你的防线保住了灰雾防区的底线。」 希恩没再多说,把一份还带着血腥味的战报往前推了一段,推到沙盘中央。 「可现在,黑松领防线报废九成,军械库见底,没有成建制的精锐填补,黑松领绝对撑不过接下来的血月。」 卡斯提安闻言,认真思考了一下,随即摇了摇头:「我的主力留不下,灰雾里还有几个据点已经快熄火了,我必须带大部队去救,黑松领这边,我只能切一块底牌给你。」 说完,他抬手解下披风扣上的一枚缠绕银色荆棘的黑铁圣火徽章,递给希恩。 「一百五十二名三阶机动圣骑留守黑松领,从现在起这支队伍直接归你调动,血月季结束之后,也不用再交还。」 希恩伸手接过那枚荆棘圣徽,脸上看不出多余波动。 冰凉的黑铁压进掌心时,他脑子里已经把数字过了一遍。 一百五十二名三阶教会骑士,分成几段塞进新修出来的防线,足够把黑松领最薄的那层骨架先撑起来。 只要没有食尸鬼主力和狼人大队,靠着弹坑战壕丶拒马和暗堡残体,接下来的半个血月季,黑松领至少不会再站在那条随时会断的死线上。 而且这一百多名骑士在血月季之后不用归还了,就相当于送自己的,要知道三阶骑士有多么难得,更别说是比普通骑士强上一倍的教会骑士了。 希恩深知,这已经是主教眼下能给自己的最多援助。 可还不够,远远不够! 毕竟在血月季什么都有可能发生,万一有狼人大军团来进攻黑松领呢? 必须得想其他的办法,进一步提高黑松领的防御能力才行。 希恩把那枚荆棘圣徽收进掌心,随即转身走向全景沙盘。 卡斯提安不知道他要做什么,只是看着他把视线落在整片灰雾防区的地形模型上。 「大人,灰雾防区如今还亮着几处圣火?」 卡斯提安伸手沿着沙盘左翼一路划过去,原本连成一片的圣火带顿时塌出一块深达四十里的下凹死地。 「以有十座圣火熄灭。」卡斯提安盯着那片缺口,眉头紧皱,「缺口长四十里,按常规打法,只能往两翼的白牙领和草鹰领继续填兵,硬守慢慢磨。」 他说到这里顿了顿,还是把话说了出来:「可我们手里的人不够,再这么耗下去,只会一起烂在里面。」 希恩闻言,当即直接把手伸进沙盘,拔掉了连接失守领地的几处棋子。 卡斯提安的自光跟着他的手移动,却还没看懂。 希恩一边动作,一边说道:「属下有个还不算成熟的想法,请大人斟酌。」希恩抬手点了点那片缺口。 防线未必非得是每一座领地都亮着圣火,只要还能拦住魔物,那就是一条合格的防线。」 在主教疑惑的目光下,把代表魔物的黑沙全部推向沙盘北侧。 「属下的意思是,不和它们在整条线上硬拼,外围能放的地方先放掉,只留下几条我们堵得住的通路。」 紧接着,希恩拿起一杯茶,直接浇在西边那片低地上。 茶水顺着沟壑漫开,原本还能勉强通行的泥路立刻被冲烂。 「西边放水,把低地全泡成泥潭,再掺一些圣银粉进去,让它们不愿在泥里久耗,就只能往东边硬地挤。」 水流沿着沙盘西侧缓缓漫开,黑沙果然被逼得一点点往东滑。 希恩又在东侧连刮两道深沟,黑铁峡谷的轮廓很快被削了出来。 「黑铁峡谷不完全堵死,留一条路,但这条路要够窄够长,还得一直在我们眼皮底下,它们从宽面压进来,最后只能挤成一条线。 队伍拉得越长,越难转身,也越难照应前后,血月季里一旦冲起来,前面想停,后面也收不住,只会越挤越乱。」 他说着,顺手把那片黑沙推进刚刮出来的峡谷。 狭长地形一挤,原本散乱的一片敌军模型立刻被压成一条细长黑线。 卡斯提安看着那条黑线,眼神慢慢沉了下去。 只见希恩又从沙盘边缘取过几枚白金棋子,插进峡谷中几座废弃领地的位置中。 「最深处再留几个废弃领地做诱饵,维持圣火最低限度的燃烧。 血月季里,魔物对圣火最敏感,只要那边像还有热源,还有圣火残焰,附近的魔物多半会一路往里钻。」 白金色的小旗一立起来,整条谷道尽头立刻多出一点很扎眼的亮色。 而黑沙和茶水混在一起,顺着谷地慢慢往下淌。 「最坏的情况,那就是先头部队进了废城,后面的大队也把峡谷塞满,那我们就引爆源炉。 「嘭!」 希恩拳头往下一砸,泥水四溅,峡谷中段的黑沙被硬生生截断。 「废城一炸,底下矿脉和旧地层跟着塌,整条队形就会被拦腰切开,到那时候,山脊上的圣骑只要封住入口,把最后一条退路堵死就够了。」 希恩又抓起一把代表机动圣骑的银色棋子,横着插在两侧山脊线上。 「而圣骑只需要让他们沿两侧山脊来回跟着魔物移动,时不时突袭一下耗魔物,也可以实现最快支援。 下面的魔物要在谷底挤三十里,我们的人在上面顺着岩脊走,十里就能横过去,这样兵力不用铺开,也不会被它们牵着整条线跑。 它们在谷底耗力,我们在高处留力,它们往前,我们跟着往前,它们停,我们也停。 等它们被拖长拖乱,我们再从两侧压下去,切头,断尾,封口。」 说到这里,希恩才从沙盘中央取过一枚更大的深白色棋子,稳稳插在黑松领上。 卡斯提安的目光随之落过去。 希恩声音不大,但异常坚定:「若那几座废领是假饵,那黑松领就是锚点。 圣骑丶传令丶补给丶伤员回收丶换马与重整,都得有一个能真正亮着圣火丶能压住内线的节点。 血月季不是一夜,就算是圣骑也不可能持续高强度作战。 没有这个支点,山脊上的机动只是无头苍蝇,有了这个支点,山脊上的人马,才是一把来回摆动的刀。 而且这里也可以作为最后防线,就算第一道合口没彻底咬死,剩下的残敌也只能撞上黑松领的圣火火力带和内层工事,死路一条!」 希恩收回手,最后总结到:「把宽正面变成窄走廊,用几个废弃领地作为吸引他们的诱饵,把它们拉成一条长蛇。 我们不和它们正面对耗,只在它们最乱丶最弱的时候,用圣骑将他们切开,一段一段剁掉。 黑松领则承担起着补给站以及最后一道防线的作用。」 话音落下,密室里一时只剩谷地里沙水滴答滑落的轻响。 第92章 狼人来袭 第92章狼人来袭 卡斯提安的目光还钉在沙盘上,虽然只是一个粗糙的草案,但他也能够看到其中的可行性。 这片原本只能拿命去填的死局,此刻居然就这样被彻底盘活了。 白牙领和草鹰领,不再是非守不可的钉子。 圣火也不再只是守城的火,它能撑防线,能引敌,到了最后还能变成埋在敌军脚下的陷阱。 而黑松领也不再只是一座偏远新领,在希恩这套推演里,它是整条内线的锚点。 圣骑要换马,伤员要回收,军需得中转,命令得汇总,侧翼机动也得有地方落脚。 没有这样一座节点,沿山脊来回摆动的兵马,就只是四处奔走,没有落脚点。 卡斯提安盯着那片地形,呼吸都轻了一瞬。 他前半生也都是守在永夜长城的,知道该怎么在血月季存活。 不断地去记算骑士丶膏脂丶箭矢丶城墙还能撑几轮,再拿这些去换魔物的尸体。 可希恩摆出来的完全不是这套路子。 他算的不是会死多少人,而是从更宏观的角度去设计,把整片灰雾防区,重新改成一座会吃人的战场机关。 卡斯提安心里那股震动,无以复加。 这个少年,就像一座还没挖到底的矿脉。 你以为已经看见了他最值钱的那一层,结果再往下还有,再往下,居然还有。 刚看完一场奇迹般的守城,他又拿出一套能改整个防区的打法。 卡斯提安甚至有一瞬怀疑,自己眼前看到的,仍旧不是希恩的底。 他不知道的是,希恩把这一切摆出来,目的其实很简单,他要主教把兵力丶补给和目光,都压到黑松领附近来。 当然这不是他站到沙盘前才临时起意,早在黑松领落地之前。 甚至更早,在他一路赶来灰雾防区的时候,这个轮廓就已经在他脑子里慢慢成形了。 只是那时候,他手里还没有一场足够硬的胜仗,以及一个能让主教信服自己的机会。 卡斯提安慢慢抬起头,视线越过沙盘,落在希恩脸上。 少年脸色依旧苍白,胸口那口气也还没完全顺过来,站姿却很稳。 刚才说出整套计划时,他的语调没有一点卖弄,只像把脑子里早就想明白的东西平稳地摆上了桌。 卡斯提安看了他两息,终于开口:「我要先给你一个现在就生效的承诺。」 他抬起手,指尖落在黑松领那枚白色棋子上。 「从这一刻起,黑松领是灰雾防区的内线锚点,是优先维持的节点。 然后我再给你第二个承诺,只要你能活到血月季结束,我会亲自带着你前往泪骑总督府,面见亚索尔总督。 到了那时,你会获得相称的权力丶名望和封赏。」 希恩脸上的神情没有变,脚下也没退半步,只抬起右手,握拳在胸甲上敲了一下。 规划完初步计划,两人决定先去吃点东西,再召集其他将领来补全整个计划。 橡木门刚一推开,走廊里的冷风便卷着血腥味灌了进来。 希恩和卡斯提安还没走下阶梯,一声凄厉狼嚎便从黑松领外的灰雾深处狠狠扎了过来。 一声起,后面立刻跟了第二声丶第三声。 —— 像是有一整群东西沿着雪原和残墙间的阴影同时抬头,朝着黑松领的方向发出试探后的合鸣。 高塔上的警钟立刻疯狂摇晃起来,钟声一下下撞响。 希恩眼底的幽蓝网格瞬间拉开。 视野尽头,一批比食尸鬼快得多的猩红光点正贴着灰雾边缘高速前压。 它们没有像前面那批食尸鬼那样挤成一团往前拱,而是分成数股不断变向,明显在找防线最薄的那一段。 速度太快了,暗堡和弹坑之间那些临时补出来的木桩阵,大概不能卡住它们。 希恩太清楚黑松领现在还剩多少力气。底层士兵已经被榨到了极限,很多人还能站着,全靠军令和最后那口硬气撑着。 之前那场血战,若不是他那一张最后的底牌,内堡大门早就被撞开了。 现在再来一批更快更猛的狼人,哪怕数量不多,只要冲得够准,半个时辰都不用,刚拼起来的那层骨架就得再断一遍。 他的手刚要去碰剑柄,肩头便猛地一沉。 不过其实他心里很清楚,卡斯提安就在这里,不可能真让他这个刚从血战里爬出来的领主再亲自下场。 现在抬手去碰剑,不过是做个样子,让主教看见自己的英姿。 果然一只覆着冷硬铁甲的手掌重重按在他肩上,力道大得像是直接把人钉在原地。 希恩偏头看去,卡斯提安已经从他身侧大步越了过去,披风扫过石阶,呼地带起一阵风。 主教那双深灰色的眼眸里,白金圣火正一点点烧起来。 他站在阶梯高处,俯视着下方正被警钟惊动的庭院和城墙,声音轰然压了出去。 「够了,小子,你已经替灰雾防区流了够多的血。」 这句话落下时,他按在希恩肩头的手并没有松开,像是替他把那根还绷着的弦硬生生按住。 「今晚你站在这里看着就行。」 下一刻,卡斯提安抬手拔出腰间圣银长剑。 白金圣火顺着剑脊猛地窜起,唰地一下把周围半层石壁都映亮了。 下方刚刚还在休整的圣城军和机动圣骑几乎同时抬头,视线齐齐压向高处。 那些人起身的动作几乎没有半点拖泥带水,翻身丶整列丶提盾丶压枪,一气呵成。 甲胄上的圣银边纹在火光里一片片亮起,连战马都很快稳住躁意,只剩粗重却整齐的喷鼻声。 卡斯提安提剑前指,声音如同撞钟,在黑松领上空炸开。 「圣城所属,列战阵!让这群畜生尝尝,什么叫教廷的利刃!」 圣骑众人轰然应诺。 他们开始成列推进,甲靴踏上石地,砰丶砰丶砰,撞出一片整齐又沉重的回响。 最前排重盾压低,后排长枪平举,再往后,几名高阶圣职者已经抬手点燃圣火纹印。 整支队伍推进时几乎看不到多余动作,像一堵被白金火光推着往前压的铁墙。 刚才还透着疲态的黑松领守军,也在这阵动静里下意识停住了手上的动作,怔怔望向那些被白金圣火照亮的身影。 灰雾外,狼嚎越来越近。 希恩站在原地,冰蓝色的眼睛越过卡斯提安的背影,静静盯住那些正在高速逼近的红点。 ]> 学 第93章 黑色雷暴与秩序铁壁 第93章黑色雷暴与秩序铁壁 灰雾在荒原上缓慢翻滚。 一块隆起的黑岩顶端,加罗立着没动。 作为狼人首领,它比寻常狼人还大出一圈,三米多长的躯体微微起伏,胸腔里不断压出低沉发闷的喘息。 幽绿色的竖瞳从高处往下扫,看见的是被啃得发白的人骨,大片已经凝住的黑血,以及那些被彻底烧穿砸碎的防线残骸。 方圆十里,连一丝活人的气息都没有。 加罗的鼻翼猛地张开,又一点点收紧,它认得这种味道,食尸鬼的味道。 那群只会跟在后面啃烂肉的食尸鬼,居然抢在它前面,把这片地方先洗了一遍。 对狼人来说,那些臭虫从来算不上真正的同类,更谈不上平起平坐的黑暗种族。 它们只是披着烂皮的寄生虫,是靠数量和污秽往前爬的臭虫,只配跟在强者后面,把剩下的骨头舔乾净。 可就是这群东西,越过了它,踩进了它该撕开的猎场,这本身就是一种亵渎和挑衅。 由于没有血肉被利爪扯开的手感,也没有猎物在绝望里发出的尖叫,红月灌进骨头里的狂血还在烧,烧得它四肢都开始发痒。 那股无处发泄的暴躁越攒越重,最后压成了一股近乎本能的怒火。 加罗嘴角慢慢咧开,露出一排惨白獠牙,喉咙深处滚出压不住的低吼。 它猛地抬起脖颈,视线穿过翻卷灰雾,死死钉住远方那一点还在发亮的白金圣火。 黑松领。 在四阶狼人的视野里,那座领地如今只剩一副快被剥空的骨架。 外围五环全塌,地面满是爆坑和焦土,临时拖上去的拒马歪歪斜斜,残墙后那些还立着的木桩和石垒,也脆得像一撞就断的烂骨头。 冲进去丶撞碎墙,把里面剩下的人全拖出来,咬开喉咙,嚼碎骨头,这是他唯一的想法。 「嗷——呜!!」 加罗猛地张开嘴,一声咆哮从喉咙最深处炸了出来,周围几十米内的灰雾都被硬生生震散了一圈。 它四肢轰然落地,肩背上的血鬃根根炸起,利爪直接抠进岩层,下一瞬便骤然弹了出去。 爆发的那一下快得骇人,原地只剩几道被撕开的残影和大片炸起的黑灰。 咆哮声还在荒原上回荡。 数百头早已躁到极限的狼群同时应声而动。 那一双双兽瞳里翻着同样的凶光。 低伏的身躯贴着焦黑地面一路压出,像一整片顺着荒野滚开的黑潮,冲刺速度比重装战马还快出数倍。 它们就这样跟在加罗身后,带着被抢先一步后的暴怒,朝着黑松领那片裸露出来的防区疯狂撞了过去。 狼群前冲时不断切角变向,前一瞬还在正面,下一瞬已经斜扑到拒马侧面。 到了圣火范围,狼人也直接踩了进去,皮肉滋滋冒烟,动作却半点不停。 也就在这时,内防线后方猛地撞出一片白金火光。 数百名披着灰白罩袍的圣骑从城门坡道和内墙缺口里直接压了出来,前排重盾落位,后排长枪随即跟上,转眼就在缺口前结成一堵白金盾墙。 血月下的狼人早已没了理智。 —— 它们满嘴血沫,眼里只剩那一排塔盾。 可就在撞上去的前一瞬,动作忽然一变,脊柱猛地一拧,放弃正面硬撞,改用肩胛和反关节侧踢,狠狠撞向两面塔盾之间最窄的接缝。 换成寻常骑士,这一下足够把盾墙撞开。 可前排重装圣骑连眉都没动。 撞击到来的那一刻,整排圣骑的呼吸骤然收齐。 头盔缝隙里同时喷出一股灼热白雾。 白金斗气顺着绷紧的肩背一路压下,又沿着塔盾内层的圣纹一寸寸亮起。 下一瞬,整排圣骑像被钉进了地里,就像是冒着白金色光芒的城墙。 狼群狠狠砸上去。 「咚——!」 沉闷撞击声几乎叠成一声,震得后方残墙都跟着发颤。 几头冲得最快的狼人当场筋骨错位,肩骨和锁骨在盾面前崩裂,嘴里喷出带沫黑血。 可那一排四十五度斜举的塔盾连一丝晃动都没有。 撞不开,它们就直接挂上去。 双爪死死抠住精钢包边,爪尖摩擦盾面,拉出一串火星。 后排狼人踩着同伴脊背往上,獠牙直扑面甲和呼吸孔,整面盾墙转眼就被黑压压的狼躯糊满了。 可盾阵后方始终没乱。 第二排长枪手看不见前面是谁,只听口令。 「刺。」命令一落,带着斗气的破甲长枪顺着盾缝整齐递出。 枪尖离皮肉只差最后一线时,白金斗气猛地缠了上去,嗤地一声,细密电弧沿着枪头一闪而过。 下一瞬,枪尖已经穿透血肉,顶碎肋骨,顺着胸腔狠狠干进去。 「收。」长枪齐齐回抽。 枪杆沿原路猛地抽回,持枪圣骑手腕同时一翻,枪头在体内拧出半圈,把内脏狠狠绞碎。 失去斗气压制的伤口当场崩开,黑血一道道喷在盾面上,啪啪作响。 前排尸体还没落地,后排狼人就已经踩着血和碎肉继续往前压。 只是这道口子太窄,临时补出桩阵防御阵型,把它们能挤进来的路线越压越细。 前面的跳不起来,后面的转不开身,再快的腿也只能踩着同伴往前拱。 而圣骑的打法和它们完全不同。 狼人靠扑咬撕,拿全身去抢那一线缝隙。 圣骑却从头到尾都在收着,白金斗气一轮轮亮起,又一轮轮熄下,像一场庄严的祷仪。 地上的狼尸很快堆了起来。 前排盾牌手同时抬起右腿,白金斗气顺着膝盖和战靴压下,整排人轰地往前推进半步。 靴底踩过堆起来的狼尸,骨头和内脏在脚下同时爆开。 原本被尸堆卡住的阵线,硬是被这半步重新推出去了一截。 盾墙继续向前,长枪继续递出,狼群像被压进一台缓慢转动的绞肉机里,一批批撞上去,再一批批碎在前面。 卡斯提安站在阵列后方的高台上,目光越过前排盾阵,落在还在前压的狼群身上。 他在等那头能把这堵铁墙撞出裂口的狼首露头。 就在盾阵继续往前平推时,中央上方的夜色猛地一沉。 一道庞大黑影越过狼群头顶,挟着撕裂空气的闷响,从十米外直坠盾阵中央。 「轰——!」 冻土丶碎骨和黑血同时炸开,连前排塔盾都被震得往后一颤。 几名圣骑抬头的瞬间,只看见一具高达三米的狼躯半蹲在缺口前沿。 前排长枪几乎同时递出,三道缠着白金斗气的枪锋直刺它腹侧。 可它连躲都没躲,腰身只是一拧,巨大到畸形的右爪已经挟着风压横扫下来。 「砰! 」 最前方三面精钢重盾当场扭曲,盾面猛地塌陷。 握盾的三名圣骑左臂臂骨几乎同时炸裂。 最左侧连人带盾横着飞了出去,撞翻后排两名长枪手,落地张嘴就是一口血。 另一人被拍得凌空翻起,胸甲凹进去一大块,砸下后血已经顺着面甲缝往外淌。 第三人最惨,半边肩膀当场垮了,嘴里便噗地喷出一大口带着碎肉的黑红血沫。 原本严丝合缝的盾墙,被这一爪硬生生拍出一个凹口。 它却连看都没看,只踩着一具还在抽搐的身体,猛地仰头,再次发出一声长嚎。 「嗷——呜!!」 那嚎声像一把钩子,狠狠扎进整片狼潮脑子里。 后方所有狼人几乎同时一震,眼球迅速充血,原本就鼓胀的肌肉再次绷起,青黑血管一根根从皮下顶了出来。 它们嘴角的涎水越淌越多,扑击时连躲枪和护头都顾不上了。 刚被长枪刺穿胸口的狼人甚至还在往前爬,拖着漏风的肺和断裂的肠子,疯了一样往那道缺口里钻。 狼群一下全压了上来。 原本被盾阵和枪阵稳稳卡住的口子,瞬间像被灌进一股黑色洪流。 几头狂化狼人踩着同伴尸体腾空扑起,更多的则贴着地面往前拱,利爪和獠牙一起往裂口里塞。 刚才还整齐如机械的白金铁墙,被撞得发出刺耳呻吟。 > 第94章 战斗爽!主教的无上暴力! 第94章战斗爽!主教的无上暴力! 高台上的卡斯提安终干动了,他将那柄权杖倒插进地面。 「铿——!」 杖身没入冻土,尾端还在微微震颤。 紧跟着,他抬手五指扣住胸前甲带,猛地往外一撕,胸甲和教袍一并甩开,砸在地上。 卡斯提安裸露出的上半身乾瘦,却没有半点老态,肌肉像一根根绞紧的钢索,贴着骨骼起伏。 更显眼的,是他皮肤上那一大片暗金圣纹。 从锁骨一路压到腰腹,又顺着双臂和脊背延展开来,层层交错,像被圣火一次次烙进肉里。 加罗落在缺口中央,刚把一名圣骑踩进地里,竖瞳便死死盯住了走出来的卡斯提安。 喉咙里滚出一声低吼,那股怒火反而更重了,这是羞辱,是这头老东西觉得,连穿着甲跟它打的必要都没有。 「嗷呜——!」 加罗猛地昂起头,咆哮一声,四肢一压,庞大的身躯贴着地面再次爆冲出去。 这一次,它没有去撞盾阵,只扑向了卡斯提安一个人。 半吨重的身躯一起压了上来,空气都被撞得发出一声闷爆,地上的黑血和碎骨被带得往后飞溅口但卡斯提安脚下连半步都没挪。 体表那些暗金圣纹同时亮起,像有人往那具老迈的躯壳里灌进了滚烫的金色岩浆。 斗气顺着圣纹一路压进右臂,肌肉绷紧,拳锋在极短的距离里递了出去。 没有花哨动作,就是一拳。 拳爪撞上的那一瞬,整段城墙都像被撼动了。 「咚!」 声音沉得发闷,不像是血肉相撞,更像是重锤砸进铁壁。 卡斯提安脚下岩地当场大片粉碎,裂纹沿着靴底朝四周爬开。 加罗前冲的身躯却在半空里猛地一顿,像正面撞上了一座山岳。 它那只能拍碎城墙的右爪,在碰上白金斗气的刹那,几根指骨竟当场开裂,痛得它瞳孔都缩了一下。 高塔上,希恩的视野骤然一震。 卡斯提安主教是四阶烈阳苦修者! 他们把自己关进至圣源炉边缘,在足以烤裂骨骼的高温里,一次次把斗气传导圣纹烙进神经丶 肌肉和骨缝,最后把身体直接改成兵器,每一条圣纹,都是一条活着的斗气回路。 平时沉睡,战时全开,整个人就会变成一柄会人形挥动的攻城锤。 希恩只看了两息,便硬生生把那点本能升起的炽热压了回去。 这种东西很厉害,但代价太重,自己可受不了这种苦,只能靠金手指复刻技能混混日子这样吧。 下方的战斗已经更进一步了。 加罗一击受阻,反而彻底发狂。 它嘶吼着贴上来,狼爪和獠牙连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 可卡斯提安的动作极小,像一块钉在原地的磐石。 每一次格挡,每一次沉肩,每一次抬肘,体表总会有一截圣纹爆出刺眼的白金火光。 狼爪劈下,他提肘硬架。 「咔嚓!」 加罗的腕骨当场反折。 狼身从侧面撞来,卡斯提安只是沉肩往前一顶。 肩背上的圣纹瞬间爆亮,狼人胸口被撞中的那片皮肉立刻焦黑塌陷。 加罗落地后刚想再扑,卡斯提安已经一步贴进它怀里,左手扣住它前肢关节,往外一折,再猛地一抖。 「咔!咔咔!」 骨头断裂声连成一串,那条前爪当场垂了下去。 加罗最开始还在怒吼,几轮下来,吼声里已经掺了害怕,它开始本能地想绕开这个披着人皮的战斗怪兽。 野兽的直觉开始疯狂示警,眼前这个人是比它更高一层的捕食者! 于是加罗突然低吼一声,乾脆放弃防御,张开血盆大口,整个人朝卡斯提安重重扑压了过去。 它想靠体重和牙齿把这个老东西连骨头一起碾碎。 哪怕同归于尽,也要把眼前这人的血肉头撕下来一块。 卡斯提安站在原地,抬起头。 下一瞬,他全身圣纹同时亮到极致。 白金斗气从他体内轰然拔起,直冲夜空。 那具老迈的身体在这一刻像被烧成了一尊白金炉芯,连周围空气都被烤得发颤。 第一拳先到。 直拳砸进加罗正胸! 拳锋落下的瞬间,高频震荡斗气一并灌了进去。 加罗胸前那层厚得夸张的骨板直接向内凹陷,紧接着轰然炸裂。 骨渣和黑血从它背后一起崩出来,庞大的身躯被这一拳打得往后仰倒去。 第二击跟上。 拳变掌底,自下而上,狠狠砸进它下颌! 「咔——!」 恐怖的力量顺着下颌一路顶上去,颈椎折断。 加罗的头猛地往后仰开,双臂当场失了力,瞳孔里的凶光一下散掉大半,只剩死寂和绝望。 第三下,卡斯提安没再出拳。 他抬起右手,一把扣住了加罗的面门。 五指陷进骨肉,白金烈焰顺着七窍直接倒灌进去。 加罗的眼耳口鼻同时喷出带火的黑血,庞大的身躯抽搐着想往后挣,可卡斯提安已经借着它前冲残下来的惯性,拖着那颗狼头往侧面狠狠一按。 「轰!」 内堡承重石墙当场炸裂。 碎石成片崩飞,整面墙像被投石机正面砸中一样向外塌开。 加罗那颗足以咬碎钢锭的狼首被按在墙面和卡斯提安五指之间,硬生生压爆。 头骨先碎,紧接着是眼球丶脑浆和滚烫黑血,一起朝四周扇形喷开。 等血雾散开时,卡斯提安仍站在那里。 他脚下是一地碎骨和半截还在抽搐的狼尸,身上溅到的血污转眼就被白金斗气蒸乾,只剩体表那些圣纹还在一明一灭地发亮。 这一切仅发生在几息之间,整片战场像是忽然被掐住了喉咙。 加罗的无头残躯还在原地抽搐,狼血一股股往下淌。 刚才还在撕咬盾阵的狂血狼人,动作忽然齐齐一滞。 热浪卷过,加罗碎开的血肉在高频斗气里迅速融化。 灼烈气息顺着风灌进狼群鼻腔,喉咙里挤出细急呜咽,手脚并用地往后倒爬。 刚才还往前压的黑潮,转眼挤成一团,踩着同伴尸体和内脏往回蹿,嗷呜乱叫,声音一层压一层,直往灰雾深处塌。 盾阵前沿,圣骑同时松开重盾,圣银十字剑紧跟着出鞘。 他们没有乱追,立刻拆成数个小队,稳稳压出圣火照射范围。 灰雾扑上来,甲缝间嗤嗤蒸起白烟。落在后面的狼人很快被追上。 左侧圣骑一脚踹断后腿,咔嚓一声,右侧抡起剑柄,砰地砸塌脊柱,中间十字剑随后斩落,噗嗤一声,从后颈直穿出来。 灰雾里很快只剩短促沉闷的处决声。 骨头断,血喷开,尸体被拖倒在地。 四阶狼首一死,剩下这群狂血狼人再凶,也只是跑得快一点丶咬得狠一点的牲口。 真被圣骑小队贴上去,杀起来并不比宰猪麻烦多少。 战壕和残墙后面,黑松领那些还活着的守军全看呆了。 在这片长夜边境,普通军队再能扛,也只是填线的骨肉。 真正撑住一段防区底盘的,从来都是教廷手里这批超凡武力。 希恩看向卡斯提安体表那些炽亮圣纹还在一明一灭。 那股把四阶狼人当场打爆的力量,确实惊人。 可他第一时间,就把亲自去走炽阳苦修这条路从心里划掉了。 但主教头顶现在这点绿色,还远不够让他碰到卡斯提安真正的核心技能。 只能徐徐图之,先把防线捏稳,把黑松领从一块快塌的烂骨头,塑成一枚钉进灰雾里的钉子。 等这位主教看到自己的本事,恩泽值总还能再往上走。 00000000 第95章 降维打击的奇迹工程 第95章降维打击的奇迹工程 浓重的红月灰雾里,卡斯提安骑着战马,沿着黑铁峡谷外缘缓缓前行。 过去九天,这位灰雾主教带着机动圣骑在防区外围来回游击,硬生生把血月的攻势拖慢了一截。 这是一场彻头彻尾的血战,打到最后,连战马鼻孔里喷出的白气都带着腥味。 可卡斯提安坐在马背上,背脊依旧笔直,握缰的手也没有半分发抖,真正显出战损的,反倒是那身原本纯白的圣银长袍。 袍角和袖口早被高阶魔物的黑血浸透,风一吹暗紫色血壳便贴着布料轻轻摩擦。 卡斯提安抬眼,看向灰雾深处。 他对希恩那套方案一直没有怀疑,那孩子既然敢把图摆出来,就说明他能完成。 可相信是一回事,工期又是另一回事。 在卡斯提安看来,一个月都算快,在血月季能抵抗最后的兽潮,就算成功,九天时间希恩能做出个轮廓,就已经算得上统御有方了。 他这次主要是路过,就想过来看看进度,战马继续往前,穿过最后一层灰雾,踏上峡谷高地。 可当视线落下去的一瞬,卡斯提安的瞳孔收缩,下方的黑铁峡谷,已经完全不是九天前那副样子。 西侧低地原本到处都是烂泥和断裂水沟,如今那片地方被切得极平,黑水顺着一条条笔直引流渠缓缓流动。 最后漫成一整片泛着寒气的死地,水面浮着灰白冷雾,雾里掺着细碎金属反光。 卡斯提安只看一眼,就认出那里面掺了大量的圣银废渣,这是一片足以留给低阶魔物去死的水坑。 再往东看,峡谷两侧原本麟峋难走的山脊,竟被生生凿出一条平整长道。 宽达三米,路面几乎没有起伏,连碎石都清得乾乾净净。 几处机动传令点和换马点,牢牢卡在魔物视线够不到的死角里。 整条内线顺着山势一路往前,直插峡谷深处。 卡斯提安坐在马上,许久没有说话。 摆在他眼前的,是一座已经咬合完毕的地貌绞肉机,并非自己想像中的半成品。 卡斯提安眼底那点惯有的平静,起了一丝波动。 「主教大人。」这时远处一道裹着泥浆的人影几乎是跑着了过来。 卡斯提安看着来人,是维恩,他第一眼几乎没认出来。 几天前自己将他调来帮助希恩修建这项工程,维恩还是教廷里的高阶阵列工程师,穿着银丝法袍不沾灰,可现在他浑身上下都裹着冻硬的灰黑泥浆。 更怪的是他的眼神,那双原本总带着挑剔的眼睛,如今满是熬夜熬出来的红血丝,显得眼窝深陷。 可脸上半点委屈都没有,反而亮得吓人,像整个人都被什么东西点着了。 卡斯提安盯着他,问道:「希恩在哪?」 维恩咽下一口唾沫,喉咙里发出轻微的喘息,声音因为过度兴奋而发颤。 「希恩大人正在前方三号节点,核校最后一批符文爆破装置。 主教大人,您来得正好,峡谷里所有山体承重柱上的符文已经全部闭环。」 维恩喘了一口气,眼里的那股狂热几乎要冒出来:「半小时后,黑铁峡谷就会全面起爆开闸。」 「半小时?」卡斯提安眉头骤然收紧。 他是知道具体计划,知道起爆黑铁峡谷之后,就差不多完成了整个工程。 怎么会这么快? 他相信希恩能够完成他自己画的图纸。 可他怎么都想不通,短短九天,这孩子到底是怎么驱使几千个罪民和劳工,完成如此伟大的工程。 「短短九天————」他缓缓开口,声音沉得发紧,「我离开的这九天里,他到底用了什么手段,才把这摊烂泥捏成这座要塞的? 「您跟我来。」维恩没有立刻回答,只是猛地转身,快步走去。 走到一道拦水坝前,维恩抬手就在那灰黑色坝体上重重拍了一巴掌。 「主教大人,您看这个。」 坝体表面粗糙得厉害,既没有教廷工坊惯用的整块花岗岩,也没有秘银浇筑后的平整冷光。 它更像一大团被强行糊起来的灰泥,里面夹着碎石丶铁渣和断裂金属,卖相甚至称得上难看。 维恩却拍得很重,眼睛发亮。 「领主大人一两高阶圣银都没找我要,就用石灰岩烧了磨粉,混火山灰,再把铁渣砸碎掺进去,加水反覆捣。 刚开始我以为这东西撑不了几天,结果十分的坚硬,水压上来后连裂都没裂。」 卡斯提安低头看着那道坝体,没有说话。 身后的维恩重新起身,从怀里掏出一叠湿得发皱的草纸。 纸角全是泥点和手印,边缘也磨毛了,可上面的线条密密麻麻,几乎把整张纸都塞满。 他把草纸展开,抬手指向头顶。 峡谷上方,一座悬空吊桥横跨两道岩壁。 桥面不宽,底下没有厚重石拱,也没有发光的符文阵列。 支撑整座桥的,是一层层交错咬死的铁条和木梁。 那些原本该扔进废料堆里的破铁条,如今被裁成差不多的长度,钉成无数细密的三角骨架,把整座桥硬顶了起来。 「这是领主大人亲自画出来的,我学了三十年桥梁阵列,学院和教廷教的,都是堆石料,再刻法阵,硬扛重量。 可领主大人根本不刻法阵,他只让我把铁条按这个样子钉,钉成一串一串三角骨架。 桥面的力压下来,就顺着骨架往两边岩壁分,材料省了大半,承重反倒更高。」 他顿了一下,眼里的光更亮了。 「我在学院里见过最拔尖的那批天才,也没见过谁能这样,没有秘银加持,没有额外法阵,全靠结构完成。 我第一次站上去的时候,腿都软了,可它真能撑住,稳得吓人。」 维恩停下脚步,转身看向卡斯提安,眼里已经没有半点傲慢,只剩下敬服。 卡斯提安看了他一眼,抬手压了压,示意他说慢些。 维恩咽了口唾沫,声音却还是发紧。 「换成那些最出名的大建筑师,给他们同样的废料和九天时间,也未必能把这东西做成,可领主大人却做到了。」 卡斯提安听完,具体的细节他不是很懂,通过维恩说这些话时的样子,也能判断这很了不起。 这个教廷高阶阵列工程师一向自负,平日里看谁都像在挑毛病。 想让他低头认人,已经够难了,而想让他用这种发烫的语气,一口一个「领主大人」,更是几乎不可能。 可现在维恩满身泥浆,眼里全是血丝,活像个刚从矿坑里爬出来的苦工,偏偏那股狂热压都压不住,这是被人从本事上震服了。 卡斯提安缓缓吐出一口白气,重新看向峡谷深处那些连接在一起的工事。 这个少年还是给他那一种感觉,像一座刚挖开一角的矿脉。 你以为已经摸到了最值钱的东西,再往下挖,底下还有。 卡斯提安继续抬眼看了一阵,才淡淡开口:「我们过去看看吧。」 两人继续往前走,成批罪民和劳工挤在四周,却没有喧闹。 有人抢锤,有人推车,有人扛木模,有人往沟里倒灰浆。 每一队只做一件事,前一队刚退,后一队立刻顶上,衔接得极快。 卡斯提安站在高处,看着下面一层层分明的工序,眼神复杂。 这三千多人,单拎出来都谈不上多出色,换成平时,让他们修一堵矮墙都得拖很久。 可希恩根本不让他们学全套,他把活全切碎了。 一队只砸石头,二队只推车,三队只拌灰浆,四队只灌模,五队专门校平。 人不用懂全局,只要把自己那一步做熟就够了。 卡斯提安看着下方一队接一队轮转的人流,心口微微一沉。 希恩真正厉害的地方,恐怕还不在图纸上,而在于他能把这种一盘散沙,硬生生排成流水线。 当然主教并不知道,这九天里真正把黑铁峡谷从一片烂泥捏成机器的,最重要的希恩手里有恩义圣典。 这本圣典不只是看清忠诚,还能看见把人身上的本事。 谁懂测绘,谁会算料,谁手稳,谁眼毒,谁只适合抢锤搬车,希恩扫一眼就能分出来。 维恩脑子里的阵列工程,老工匠手上的经验,辅兵和罪民里零零碎碎的砌筑丶开槽丶拉绳丶打桩本事,到了他眼里一清二楚。 而且关键有用的技能,他还可以立刻复刻出来研究。 许多原本要靠几年学徒慢慢磨出来的东西,他靠圣典直接摸到了精髓。 就连连维恩身上那套工程阵列能力,也被他一并拿来用了。 而且希恩脑子里本就装着另一套这个世界从没见过,并通过了圣典的转化移植过来。 地基怎么分层,拦水坝怎么配料,桥梁怎么把力分到两侧岩壁,工序怎么切碎,人怎么像齿轮一样轮换。 这些在维恩眼里近乎神迹,在希恩这里只是前一世地球的常识。 跟不用说,还有维克托这样的炼金构装大师替他设计结构。 亚罗那种靠肉眼就能看穿材料魔力阻塞点的构装直觉,更是替他少走了不知道多少弯路。 希恩要做的,只是把这些人和这些本事一层层串联起来,让整座工地按着他的节奏转起来。 还有一点,若不是卡斯提安提供的大量临时圣火盆压住了血月季的污染,那些罪民和劳工早就被污染成食尸鬼了,更别说高强度赶工。 以及主教的和圣骑在附近围剿魔物,确保安全,希恩这些罪民们,估计都被魔物拉出来了。 圣典的筛选,前一世的知识,顶尖人才的专长,圣骑和圣火撑出来的施工窗口,再加上希恩那股近乎冷酷的统筹力。 少掉任何一块,黑铁峡谷都不可能在九天之内长成这副样子。 卡斯提安等人沿着新开出来的山脊通道继续往前,最后停在黑铁峡谷的三号调试站。 这里已经是整条工程链最前端。 脚下岩面被削得平整,几道粗重的黑铁管线顺着山体一路压进地底,四周插满短旗和木桩,风一吹,绳结和铜片便轻轻碰撞。 更下方的峡谷里,一条条爆破符文顺着岩层缝隙往远处延伸,暗红纹光时明时灭。 希恩就站在高地边缘,脸色白得没什么血色,眼底全是熬出来的红丝。 可他肩背绷直,视线始终锁在下方那片符文网络上。 这些爆破纹路最底层的结构,就是亚罗和维克托一起设计出来的。 前者靠那双能看穿材料阻塞点的眼睛,把哪些矿脉能炸丶哪些岩层会塌丶哪里该留丶哪里该断,全都挑了出来。 后者则拿着构装大师的经验,把整套东西撑成了能运转的骨架。 最后这层负责点火和闭环的爆破符文,则是维恩亲自蹲在泥里一条条调出来的。 卡斯提安走上来时,希恩只是侧过脸,极轻地点了一下头算是行礼,随后他的自光就重新落了回去。 「闭环完成。」底边检查的炼金师大声报告,「三号节点稳定,二号和五号回压正常,符文装置可以联动。」 希恩盯着下方那片缓缓流动的暗红纹光,确认了最后一眼:「校准完毕,起爆。」 下一瞬,整片黑铁峡谷都像在地底深处吸了一口气。 「轰隆—!!!」 源血作为燃料引爆,第一声闷雷从地心深处炸开,随后是第二声丶第三声丶第四声。 爆响沿着预先算好的应力点一路往前推。 数以万吨计的岩石顺着希恩预设好的倾角滑落丶挤压丶错位丶崩塌。 原本宽得足够让兽潮直接灌进来的谷地,转眼就被拧成一条狭长甬道。 西侧低地被导入的黑水彻底漫死,东侧新崖口则在塌方后形成一段段天然交叉射角。 那些原本分散在两侧的工事丶暗堡丶拒马和重弩火位,也在这一轮地貌重塑后被连成了一体,像埋进大地里的铁齿,死死卡住整条峡谷的咽喉。 尘烟冲天而起,风卷着碎石和灰烬扑过高地,啪打在甲胄和石栏上。 希恩仍站在原地,脸上带了一点兴奋。 卡斯提安望着少年的侧脸,许久没有移开视线:「这孩子,将来会是永夜长城的一根支柱。」 第96章 黑潮压境,一场失控的试探 第96章黑潮压境,一场失控的试探 黑铁峡谷完工后的第四十八个小时,卡斯提安站在新修出来的山脊换马点上。 这地方视角很好,往下能看见那条被硬生生拧窄的峡谷通道,往左是西侧低地那片被放水漫灌后的死地。 再远些灰雾后方的荒原和身后隐约亮着圣火的黑松领,也都落在他的视野里。 卡斯提安想着尽快来一波魔物,来验一验这条防线的成色。 而他也没等太久,脚下的地面就忽然动了一下。 先是极轻的一颤,紧接着一波接一波的震动从地平线尽头滚了过来。 频率越来越密,力道越来越沉,连山脊边缘那些指甲盖大小的碎石都开始跳动,磕得岩面细碎作响。 卡斯提安灰蓝色的眼睛微微一缩。 不对。 他往前半步,手掌按住掩体边缘的岩石,视线越过灰雾望了出去。 三四条宽得发黑的浓稠黑潮,正从不同方向挤开灰雾,朝着黑松领外侧汇聚。 它们推过来时,地势的起伏像是被直接抹平了。 沿途的枯树丶碎石丶矮坡,全被那股前压的势头整个吞进去。 灰雾在它们前方不断翻滚撕裂,又被后面更沉的黑潮继续顶开。 太快了,也太多了。 卡斯提安只看了几眼,就把这股黑潮的骨架看出来了。 食尸鬼丶爬行魔丶骨甲畸变体,甚至还有不少失去统领后的零散残部,全被狼人从后方驱赶着往前顶。 大量狼人把这群低阶魔物当成现成的试路炮灰,杀向前面这条新修出来的防线。 卡斯提安的胸口一点点沉了下去。 这是希恩那套防线第一次真正迎敌,他本来想看的,是一场受控的试探,一次能让所有人看清这条新防线成色的碰撞。 可眼下压过来的东西,已经远远超出了试探的分量。 沙盘上的设计没有问题,工程也确实落了地。 可这么多魔物一口气灌进来,这条刚成形的防线,真能把它们吃住吗? 连卡斯提安这一刻都生出了几分压不下去的担心。 他没有回头,只是抬了抬手,让身后的圣骑把马缰再收紧些,随时准备接手最坏的局面。 黑潮最前方,一头体型大得骇人的狼人首领正在狂奔。 它肩背高高鼓起,四肢每一次落地,都能踏碎一片冻土。 前面几头食尸鬼跑得慢了些,挡了它的路,连半点停顿都没有,抬爪就拍。 啪的一声,骨头碎裂,黑血炸开,食尸鬼当场被拍成两截,头颅和脊椎滚出去老远。 狼人首领踩着喷开的血继续往前,鼻翼不断抽动,粗重的喘息在寒风里拖出一道道白气。 眼前那团白金圣火,还有浓重的人类血气,在它眼里都是美食。 它冲上断崖,猛地仰起头,朝天发出一声长嚎。 那声狼嚎拉得极长,硬生生撕开了夜风。 后方狼群同时一震,眼球里迅速漫开血丝,速度再次拔高。 那些被驱赶的低阶魔物也乱了,只知道顺着前方的热源往前涌。 —— 从高处往下看,整股黑潮就像雪崩一样压了下来,径直扑向黑松领外围最开阔的那片区域。 西侧低地静静摊在那里,表层水光发灰,底下淤层发黑,薄薄一层冷雾沿着水面往外飘。 风一吹,雾里偶尔闪过一点极细的银光。 黑潮已经压到边缘。 最前排那头狼人首领连半点迟疑都没有,带着整个前锋直接冲了进去。 前爪落下,银色泥水猛地炸起第一蓬水花。 下一瞬,冲在最前面的食尸鬼和劣魔齐齐往下一沉。 冰层咔嚓碎开,脚掌和小腿一下陷进发黑发黏的泥层。 那片低地表面看着只是结了层冰的浅水洼,真正杀人的东西全埋在下面。 废弃圣银粉末混在冰水和烂泥里,被反覆搅进每一寸淤层,冷得刺骨,也毒得彻骨。 最先中招的那批低阶魔物连第二步都没迈出去。 刺耳的惨叫压过了后方奔踏声。 它们的小腿先冒起一股白烟,紧接着皮肉溃开,腿骨在神圣属性和冰水的刺激下发出细密爆裂声,噼啪作响。 几千头冲得最快的魔物当场前倾栽倒。 有的半截身子扑进泥里,有的还想撑着前爪往前爬,可断开的腿骨已经烂成发黑的碎渣。 越挣扎,陷得越深。 泥面翻起一片片黏腻水花,焦臭味混着腐肉味直往上冲,整片低地转眼就成了吞命的死区。 原本笔直压来的黑潮,硬生生被这一口啃掉了一大截。 后面的食尸鬼和劣魔还在往前涌,前面的尸体却已经堵成一层软烂肉垫。 它们踩着同伴继续往里挤,结果脚下泥层越搅越稀,陷进去的速度也越来越快。 短短几息,西侧低地前沿便堆出一片黏稠发亮的黑色滞区。 水面上到处漂着断腿碎骨,还有仍在抽搐的爪子。 那头狼人首领根本没把这些低阶炮灰放在眼里。 它抬起头,暴躁地发出一声低吼,直接踩着食尸鬼的尸体往前压。 身后那批狂血狼人也跟着提速,想凭爆发力和踏踩高度硬冲过去。 可等它发力的那一刻,动作却猛地乱了。 它脚下没有岩石,也没有能让筋骨吃住力的硬地。 只有泥。粘稠,冰冷,越踩越陷。 它那双生满倒刺的巨爪刚把力量压下去,踝关节周围的泥层便猛地收紧,像铁钳一样死死咬住。 狼人首领肩背肌肉一下绷到极致,腰腹发力,想靠那股惯常的爆发把身体重新弹出去,可所有力道都打滑了。 泥水四溅,利爪在原地刨出几道深沟,庞大的身躯却只往前蹭了不到半步。 后面的狼人也一样,越是发力越是踩碎尸体和烂泥,越像一群陷进冻沼里的疯兽,空有力气,却找不到支点。 更糟的是呼吸。 泥水里挥发出来的圣银粉末,随着它们剧烈喘息一起灌进鼻腔,就像一根根烧红的细针直接扎进脑子里。 狼人首领猛地甩头,鼻孔里喷出两道带血的白气,嗅觉却已经被搅得一塌糊涂。 它闻得到刺鼻的焦臭丶泥腥和同类黑血,唯独最该锁住的那几处火点,突然变得模糊又飘忽。 野兽的本能开始尖叫,脚下这片低地,不是猎场,是陷阱。 山脊换马点上,机动圣骑分队长凯伦死死攥着缰绳。 他在泪骑防线打了五年,按他的经验,面对这种横着铺满地平线的黑潮,前面至少得摆五百面精钢重盾,再填进去两千条命,才有资格先拦一下。 西侧低地一开始连驻军都没有,他本以为这里会第一个被踩穿。 可直到现在,那片地方甚至都没响起一声兵器碰撞。 只有泥水在吞,冷雾在飘,圣银废渣一点点把冲进去的东西咬烂。 凯伦盯着那片低地,喉结滚了一下,后背一点点发凉。 因为他看见,后方还没踏进泥沼的庞大兽潮,已经开始自己变形了。 求生本能终于压过了前冲的惯性。 —— 后面的魔物不再死往西侧挤,而是本能地往两边散,又被地形一点点逼了回来。 西侧那片会融腿的泥水,像一堵看不见的墙,把原本宽得能铺开数里的冲锋面,硬生生往中间掐窄。 希恩提前埋下的第一层陷阱,到这时才真正露出牙。 西侧低地不只是用来吃掉前锋炮灰,更是用来逼着后面的兽潮收束阵型。 只要它们不想整片烂死在泥里,就只能往东侧那条唯一乾燥的路径挤。 漫山遍野压来的黑潮,真的像图纸上那样,被一点点捏成了一股浊流。 黑潮,已经入套了。 避开西侧泥沼的兽潮,在短暂迟滞后,整股朝东偏了过去。 最前方那批还能跑动的狼人几乎贴着地面横切,裹着后方的食尸鬼和劣魔,一头撞进黑铁峡谷入口。 它们的速度还在,冲势也还在。 可当地势真正收起来时,整股黑潮的样子立刻变了。 峡谷口两侧,新近炸出来的岩坡高高耸起,坡面向内收束,像一只张开的口袋。 之前还铺满荒原丶横着压过来的黑色兽潮,一进这里就被挤变了形。 后面的魔物还在顺着狂化本能往前死顶,前面的却已经被百米宽的谷道死死卡住,流速猛地降了下来。 最中间那一段,食尸鬼丶狼人和各种低阶畸变体层层叠叠挤在一起,黑压压地往前蠕动,全搅成一团,像一条被人从背后拿捏的长蛇。 原本铺开的面,就这么被地形一点点收成了线。 从山脊上往下看,那场面甚至透着几分邪气。 几里宽的黑潮还在后面不断往里灌,峡谷入口却只吞得下这一条窄道。 越往里走,谷底越挤,魔物彼此之间连转身的余地都没有。 前面一头食尸鬼跌倒,后面三头立刻被绊着压上去,再后面的劣魔踩着它们的背继续往前冲。 狼群中段,那头负责领冲的狼人首领越来越暴躁。 它最擅长的,本就是撞开口子后立刻左右散开,再带着整群狼人从两侧包上去,把猎物撕碎。 可现在,谷道不但没变宽,反而随着两侧人造绝壁不断收窄。 前面的炮灰魔物堵得像烂泥,逼得它一次次减速。 后面那些收不住脚的狼人又接连撞在它背上,整片队形越撞越乱。 整支狂化狼群被硬塞进这条骨管里,速度在掉,连最原始的配合都被一点点挤没了。 那头狼人首领终于被逼急了,猛地回身,随手一爪拍碎了一头撞上来的狼人脑袋。 黑血溅了它半张脸,可它心里那股火没散,反而越烧越闷。 它空有一身能撞穿城门的力气,在这里却连横着挥爪的空间都不够。每往前一步,都像在往一只专门给它做的窄笼子里钻。 全线最高那处观测点上,卡斯提安俯视着谷口那片挤成一团的低阶魔物,越过中段拥堵的黑潮,一路压向峡谷最深处。 那里是整条长蛇要钻进去的尽头,也是希恩留下最后一口诱饵的地方。 废领源炉残火还在亮,那一点热源很弱,弱得像寒风里一截将熄未熄的烛芯。 可在血月里,它依旧亮得扎眼。 先头那批已经钻进去的狼人和高阶畸变体,明显已经咬住了这口味道,正顺着最后那段狭道继续往深处疯钻。 卡斯提安看了很久,到了这一步,他终于不再怀疑。 眼前这支庞大到足以压烂半片灰雾防区的黑暗军团,已经被黑铁峡谷这条长管,硬生生压成了一头首尾断开的瞎眼长蛇。 希恩先前给他描绘出来的那一幕,真的成了。 第97章 长蛇入瓮,希恩的绞肉工序 第97章长蛇入瓮,希恩的绞肉工序 在那层翻滚的灰雾最深处,几座废弃领地的残骸之间,正亮着几团微弱的白金火光。 这一下,冲在最前面的魔物彻底发了狂。 对血月里饿疯了的黑暗种族来说,最勾它们的从来都不是烧得正旺的圣火。 最容易让它们失去理智的,是这种将熄未熄丶像是只差最后一口气就能扑灭的残焰。 这意味着前面有食物,而且咬下来不难。 前锋那批食尸鬼和低阶魔物全张开了下颚,腐蚀性的唾液顺着嘴角往下淌。 它们踩着同类的背和断肢,拼命朝那几团残火的方向往前挤。 前面的刚倒,后面的立刻扑上去。 灰雾里什么都看不清。它们也不在乎。只要那几点火还在闪,它们就会继续往前钻。 山脊上的凯伦原本一直压着剑柄,胸口始终憋着一股闷气。 希恩下的命令很死。 不准硬拼,不准下谷,不准提前截杀,只准依托暗堡和山脊短暂露头,打一击就退。 凯伦刚听到时,甚至觉得这打法太憋屈。 身为圣骑,看着整条兽潮从眼皮子底下往里灌,自己却只能卡在高处拉扯丶挑逗,实在叫人窝火。 「嗡」」 一声沉闷到发颤的震响过后,一根根精金重箭猛地从死角射出,拖着短促白痕,直接钉进谷底最拥挤的位置。 那头被射中的三阶畸变体连挣扎都没来得及,身体当场被贯穿,斜着挂上岩壁。 黑血顺着箭杆往下淌。 它一死,后面几头魔物瞬间被堵住,整段谷道也跟着乱了一下。 兽潮立刻躁动起来。 前排的狼人和食尸鬼同时抬头,朝重箭飞来的方向扑去。 可它们才刚偏头,峡谷另一侧的山脊棱线上,凯伦的小队已经短暂露了个面。 几面圣火旗一亮,白金色旗边在灰雾里一晃而过。 最外侧两名圣骑还顺手斩掉几头试图爬坡的边缘魔物,连一句废话都没有,立刻收身退回反斜面掩体里。 谷底的狼群一下更躁了。 它们刚想扑左边,右侧又有白光一闪,刚想往上攀,头顶又是一支冷箭钉下来。 每一下都不算重,却全扎在最难受的地方。 那感觉就像鼻梁前总吊着一根带血的骨头,看得见影子,却怎么都咬不着。 谷底那头狼人首领也终于察觉到不对了。 它已经不止一次抬头去找两侧山脊上的袭扰点,但每次刚锁住一个方向,另一侧就会亮起白光。 它狂躁地咆哮,想在半路刹住,重新聚拢前锋,甚至想强行掉头去拆那些暗堡和露头的圣骑。 利爪狠抓进地面,犁出两道深沟,碎石和黑泥一路往后飞。 可它刚一减速,前方那几团残火就在灰雾里一明一灭,像故意吊着它的眼睛。 两侧冷箭和圣火旗的白光又不断在它视野边缘闪动,刺激得它脑仁发胀。 更要命的是,后面的魔物根本没脑子,停不下来。 那头四阶狼人第一次真切地感到一种闷得发炸的屈辱。 它知道前面有问题,甚至闻得到那股专门给它挖好的坏味。 可它还是被后面的潮头硬推着往前走。 像一头被套住嘴和脖子的斗牛,只能追着眼前那块带血的红布一路狂奔。 它越怒,越像是被人牵着鼻子走。 山脊上的风越刮越硬,凯伦死死按着胯下战马的脖颈。 从他这个位置往下看,整条黑铁峡谷都被塞满了。 前锋那批魔物钻进废弃领地的残垣断壁,被几道刻意预留的死胡同死死卡住,挤在最狭窄的咽喉里,连抬爪都费劲。 后段那些魔物仍在本能地往前推,踩着前面同类的背丶头骨和断肢,一层层往里拱。 谷底已经看不见土了。 黑的,灰的,流着脓血的,踩烂一半还在抽搐的,整片谷道都在蠕动。 它们引以为傲的数量丶速度和冲势,到了这里,全成了压在自己身上的伤害。 —— 凯伦见惯了盾阵硬顶兽潮,也见惯了人命一层层垫上去,换一条窄得可怜的活路。 可眼下这条被挤得发黑发胀的长蛇,却让他生出一种说不出的轻松。 希恩根本没去硬碰这些东西。 他只是把路摆好了,然后让它们自己往里钻。 就在这时,峡谷另一端那处极隐蔽的观测点上,一面白金小旗落下。 下一息,整条黑铁峡谷的地底深处传来一阵极低丶极闷的震颤,像有什么庞然大物在山体内部缓缓翻了个身。 凯伦脚下的岩层跟着轻轻一抖,战马不安地喷出白气,山脊边缘几块碎石啪嗒啪嗒跳了起来。 谷底的魔物先是愣了一瞬。 「轰—!!!」 第一声巨响像是从地心里炸出来的。 峡谷里那片废弃领地下方,废弃源炉和矿脉承重柱同时起爆,整片地基猛地下沉。 前锋那片原本就拥挤不堪的死胡同,连同脚下岩层一起塌了下去。 碎墙丶残屋丶兽骨丶黑血,还有无数魔物的身体一并被掀翻,整个谷底猛地往上一拱0 紧接着,第二轮塌方到了。 两侧早就被掏松丶切开的岩壁,在连续爆震里彻底失了支撑。 大片裂缝先在坡面上炸开,随后整面整面地往下倾泻,两道灰黑色的土石洪流,从高处狠狠拍进谷底。 前一刻还在疯狂推挤的黑色长蛇,当场被拦腰斩断。 前段被废领塌陷区整个吞了进去,中段被滚落的巨石和断裂岩层死死压在最窄的咽喉里,后段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前方倒卷回来的尸体和土浪撞得彻底失控。 首尾一下断开。 整条三十里的黑色长蛇,被硬生生切成了三截。 凯伦甚至看得清清楚楚,几头高阶狼人刚想借着冲势往上跃,头顶整片岩壁就先一步压了下来。 它们连嚎都没嚎完,便和身边那些食尸鬼一起被埋进土石下面,只剩半截爪子还在外面抽搐。 后方那些还在往前冲的低阶魔物根本收不住,直接撞上塌方边缘,再被后面更重的东西砸下。 一时间,谷底全是骨头碎裂和血肉被压爆的闷响。 黑血顺着石缝和尸堆往外涌,汩汩直冒。 凯伦只看了一眼,便猛地一夹马腹。 新的旗语已经变了。 「一队切头,二队断尾,三队封腰!」 机动圣骑全线出动。 凯伦率队沿着早就预留好的缓坡俯冲下去,路线笔直得像早就拿尺量过。 山脊上几处重弩火位同时开火,一根根精金重箭从高处斜着砸下,专钉那些还想攀上外侧石坡的高阶头狼。 箭一入体,连狼带尸一起死死钉回塌方区。 另一批圣骑则提着长剑,从断开的后段侧面切进去,一层一层削掉被堵死退路的尾部兽群。 剑锋扫过时,往往是一排头颅和半截脖颈一起飞出去。 前面的尸体还没倒稳,后面的又踩了上去,把自己卡得更死。 中段塌方区里,那头狼人首领还活着。 它整个上半身都被乱石和同类尸体卡在中间,只露出半边肩背和那张糊满尘土的狼脸。 咆哮着想重整队伍,声音却被两侧断壁和不断滚落的石块压了下去。 想往两侧突围,山脊上提前布好的炼金爆裂罐却已经砸了下来。 「轰!轰!轰!」 火光混着碎铁片炸开,把它周围那片本就狼藉的塌方区又狠狠干翻了一遍。 几头试图聚过来的狂血狼人当场被炸得皮开肉绽,翻滚着跌回尸堆里。 狼人首领眼里的凶光终于变了。 它四肢发力,牙关咬得咯咯作响,想把自己从石缝和尸山里硬拔出来。 可前面是塌死的路,后面是还在往里拱的兽群,两侧全是落石和火光。 它越挣,卡得越深,像真的被推进了一条为它准备的屠宰槽里。 山体边缘还留着一段没完全塌死的岩石斜坡。 那是整片战场最后一处能把三截断开的兽潮重新接起来的口子。 卡斯提安亲自下来了。 老主教带着近卫圣骑,从侧高坡直接砸进那段斜坡。 四阶炽阳境的白金火光沿着体表圣纹轰然炸开,整个人像一块烧红的烙铁,带着逼人的热意和压迫感直直压了下去。 一头高阶狼人刚踩着碎石往上窜,想把这最后一点口子冲开。 卡斯提安迎着它,一拳砸了过去。 「砰!」 头骨当场炸碎。 巨大的狼躯还没来得及后仰,卡斯提安已经踏前半步,整个人钉在斜坡正中。 后面几名近卫圣骑紧跟着压上来,塔盾落地,长枪斜举,把那道本就残缺的斜坡彻底焊死。 再有魔物往上扑,迎面就是枪锋,扑得再凶些,便被主教的白金斗气当场震回尸堆里。 这一锤落下,整条黑铁峡谷终于彻底闭口。 卡斯提安站在碎骨丶尘土和血浆里,呼吸依旧平稳。 若是按以往的打法,这种规格的兽潮,他现在多半已经带着圣骑陷进尸山里,杀到斗气发空,再拿人命一层层去堵裂口。 可今天,他做的事少得惊人,大部分时候,他只是在看在等。 等希恩提前算好的那条线一步步收紧,再把最后那块防止溢出的盖板亲手扣死。 到了这一刻,他终于看清了一件事。 永夜长城想活下去,未必只能继续往前堆圣骑,堆圣火,堆一批又一批填进去的守军。 还可以换个办法。 算准地形,算准流向,算准人和兽的本能,再让整片山川替人杀敌。 卡斯提安缓缓抬起头,目光越过漫天灰尘和崩塌的岩壁,望向黑松领的方向。 第98章 在战后醒来,自动运转的战争机器 第98章在战后醒来,自动运转的战争机器 峡谷断裂带还在往外冒着热气,碎石和黑血顺着裂缝一股股往下淌。 整条黑潮被切成三截,前段埋在废领塌陷区里,中段堵死在咽喉,后段则被机动圣骑一层层削薄。 可总还有一些东西活了下来。 十几头侥幸避开巨石的高阶狼人从尸堆里挣了出来,身上到处都是贯穿伤,半边毛皮被爆裂罐烧焦,胸口还插着断箭。 在血月之下它们感觉不到疼,带着最后那几千头残存的食尸鬼和低阶魔物,一路踩着碎骨和烂泥往前扑。 灰雾尽头,黑松领的白金圣火还稳稳亮着。 那一点光,在它们眼里就是最后的活路,也是一顿能补回血气的肉。 它们已经什么都不想了,只剩一个本能。 冲过去,撞进那团火里,把里面还活着的人拖出来嚼碎。 这股残军冲出峡谷时,样子狼狈,可速度还在。 黑松领高塔暗堡里先响了一声闷沉到发颤的轰鸣。 「咚——! 」 三根手腕粗的符文重矢从不同角度同时射出,蒸汽阀门喷出灼白尾烟,整支箭像被重锤砸了出去。 没有箭雨,只有点杀。 冲在最前面的三头高阶狼人刚跃上碎坡,胸口便同时炸开一个血洞。 巨大的动能带着它们整具身体往后飞,钉进两侧岩壁。 骨裂声隔着这么远都听得清楚,原本还算完整的冲锋箭头,一下就断了。 后面的残敌继续往前挤,刚涌上通往主城的斜坡,两侧折角墙上的连弩阵列便一齐吐火。 密集钢箭在斜坡上交错穿行,像一道道贴地掠过去的冷刃。 食尸鬼和劣魔成排倒下,头颅丶前肢丶肠子和断骨一起飞出去,斜坡很快就红了。 可这还没完,剩下那批残兵顶着断肢和箭雨,终于扑到城下三十米处。 前沿壕沟的连动阀门在同一时刻被拉开,灰绿色的高压毒雾贴着地面猛地喷了出去。 那雾不往高处散,专门压着魔物的口鼻和眼睛走。 狼人最先中招,刚吸进去一口,鼻腔里就像被灌进了滚烫酸液,眼球和泪膜一瞬间全烂开。 它们捂着脸惨叫,在毒雾里疯狂原地打转,撞上同类,再被后面的食尸鬼扑倒。 几头狂化中的高阶狼人甚至开始互相撕咬,利爪抓进对方眼窝,喉管干断,黑血在雾里喷得满地都是。 冲锋,到这里就彻底没了。 城下那道浅沟里,掺了高浓度圣银废渣和强酸的泥浆正泛着细密白泡。 一个高阶狼人胸腹裂开,半边内脏都拖在外面,还在靠狂血硬顶着往前冲。 它明明已经爬到城根下,甚至能看清上面那些握矛的新兵,眼里一下亮起最后的凶光。 可它一脚踩进浅沟,整个身体便猛地一抽。 伤口里渗出来的黑血刚沾上圣银废渣,就发出滋滋爆响。 原本该强行再生的血肉像是被直接钉死,强酸顺着脚踝和裂开的胸口往里钻,骨头一层层发脆。 它张大嘴,痛得连嚎叫都变了调,前爪还想往城砖上扒,城内两根长枪已经极快地递了下来。 「噗,噗。」 枪尖从眼窝和后脑穿过去,乾净得像在戳一条挂起来的死鱼。 那头狼人整个身子一软,终于垂了下去。 凯伦勒着马站在外线坡地上,看着这一幕,久久没动。 他本来是带队来逃亡的魔兽补最后一刀的,心里甚至已经做好了和残敌血战一场的准备。 可眼前这画面,连他都显得多余。 那些本来足以撕碎重装步兵丶逼得圣骑结阵硬顶的魔物,如今在黑松领城下像一群被拔了牙丶熏瞎了眼的疯狗。 重矢先断头,连弩再削肉,毒雾废五感,浅沟废再生,最后才轮到持矛的新兵补上最轻的一下。 整套东西压下来,连苦战都算不上。 凯伦握着剑,只觉得后背一阵阵发麻,胸口却又说不出的畅快。 —— 原来最好的统帅,真能把仗打到这一步。 不是带着你冲进尸堆里拼,而是战前就计划好了一切,看着敌人一层层被剥空,最后连拔剑的力气都替你省了。 最后一声抽搐在城下停住时,整片战场终于安静下来。 枪阵缓缓收回,毒雾还在浅沟上方慢慢游走。 焦黑碎肉丶断箭丶狼骨和被踩烂的食尸鬼铺了满地。 卡斯提安立在最高处,连呼吸都没乱。 他的目光越过这一地尸块和污血,慢慢落向黑松领主塔。 泥沼筛,峡谷束,残火诱,源炉切,圣骑剁。 直到此刻,这一整块拼图才算真正闭合。 而黑松领,就是最后那个死死兜住底的锚点。 希恩说的没错,一座领地若只能守自己的墙,那它迟早会被压垮。 可一旦它成了整套战法最后那块咬死的齿轮,才能守得久。 卡斯提安眼里的最后一丝审视终于彻底散了。 希恩猛地睁开眼,先盯着头顶那片天花板看了两息,随后才慢慢吐出一口气。 脑仁深处那股连着扎了一个月天的刺痛总算淡了,眼眶后面也不再像塞着烧红的铁钉。 他抬手按了按太阳穴,指腹下的皮肤还带着久睡后的温热。 记忆一点点回笼。 黑铁峡谷的防线彻底建设完成,卡斯提安亲自坐镇。 那时候他连坐都快坐不稳了,脑子里只剩最后一个念头,该睡了,天塌下来也先睡一觉。 他掀开毯子下床,脚刚踩上冰冷石地,动作便顿了一下。 屋里熏着安神香,可从石窗缝隙里挤进来的风,把这一股味道压得更重。 焦臭,酸液蒸发后的呛味,还有浓得发腻的魔物血腥气。 希恩皱了皱眉,随手披上大衣,推门走了出去。 —— 厚重木门吱呀一声打开,走廊里的冷风立刻灌了进来。 门外站着的伊凡见他出来,整个人都愣了一下,随即眼睛猛地亮了起来。 「领主大人,您终于醒了!」 他那身原本擦得发亮的甲胄,此刻已经看不出本色。 肩甲丶胸板丶裙甲上全挂着乾涸发黑的血浆和碎肉渣,连头盔缝里都塞着几绺不知名魔物的毛发。 可他整个人却像被点着了一样,呼吸都比平时粗了半分。 希恩看了他一眼,声音还有些发沉:「我睡了多久?外面出了什么事?」 「整整一天一夜。」伊凡压着声音,可那股激动还是直往外冒,「您睡下没多久,灰雾里就冲出来一股从没见过的超规格兽潮。 狂血狼人丶食尸鬼精锐,还有一大堆乱七八糟的东西,铺满了外线。」 希恩眼神微沉,刚要开口问伤亡,伊凡已经抢着把后面的话全倒了出来。 「但我们赢了,那套防线像是真的活过来了。靠着您提前定下来的规矩,把那群怪物一层层磨成了碎肉。 领主大人,您整整睡了一天一夜,可整片战场还在照着您的计划运转着。」 希恩听完,没有立刻说话,走到窗边,抬手推开厚重木窗。 呼的一声,冷风一下灌了进来。 窗外的景象让他呼吸停了半拍。 黑松之外,已经很难再叫土地了,堆着一层又一层魔物残骸。 辅兵正在尸堆之间来回穿梭,剖骨丶取血丶切皮丶装箱,动作快得像在清一座爆开的矿场。 远处几辆板车满满当当,装的全是原血丶高阶骨材和拆下来的炼金素材。 希恩扶着窗沿,眼底情绪很淡,嘴角却还是慢慢扯起一点无奈的弧度。 「真是遗憾————」他声音很轻,像是说给自己听。 这种战线首演的时候,他该站在最高处,亲眼看着整台机器第一次完整咬合,再看着那些怪物一头头死在自己算好的路线上。 结果他却睡过去了,睡得人事不知,连最精彩的时候都没看到。 那股不甘只在心里停了片刻,很快就被另一层的东西压了下去。 希恩缓缓关上窗,把外面的冷风和血腥味隔开,重新坐回壁炉旁。 火光一跳一跳,映得他的脸色仍旧有些苍白,可长久压在眉眼间的那层紧绷,却在这时候一点点散开了。 他其实早就撑得太久了。 从被丢到这片死地开始,每一天都像踩在快断的冰面上。 白天盯修筑,夜里盯轮换,闭上眼也是壕沟丶箭位和火力线。 梦中也是粮食不够,防线不稳,人心散,工坊空。 特别是血月季一来,就得把每一分精力榨乾。 哪怕只是慢半拍,整块领地都可能连着他一起被拖进灰雾里。 可现在不一样了。 这一场他缺席的大战,替他证实了一件最重要的事。 黑松领已经不再是离了他就立刻散架的危城了。 这套防御体系已经能自己转起来,而且还有主教的圣骑帮自己守着周围的防线。 接下来的血月季,终于不用再每一夜都拿命去顶了。 希恩靠在椅背上,长长舒出一口气,看着炉火里缓慢塌陷的木柴,眉宇一点点松开。 以后真正该让他上心的,已经不再是今晚怎么活,而是下一层工坊和炼金体系又该往升级。 在这个红月依旧高悬的长夜,这位十四岁的领主,终于给自己挣来了一点能坐在火边安稳喘息的余地。 第99章 卡斯提安主教的放权 第99章卡斯提安主教的放权 血月季进到中后期后,暗红月光压在灰雾上,黑松领外的夜晚开始变得单调,连时间都慢了下来。 可真把视线拉高,从高处往下看,就会发现这片土地一直都在爆动。 灰雾深处,一批又一批失了理智的低阶魔物丶被打散的食尸鬼残群,还在顺着本能往火光的方向涌。 它们一开始总是漫山遍野地铺开,黑压压一层,从远处看像浪潮一样往前推。 可只要撞上西侧那片黑水沼泽,或者被黑铁峡谷的收束地形卡住,形状立刻就变了。 宽面一点点收窄,边缘被削掉,中段被挤紧。 最后,全都老老实实挤成一条线,顺着预定路线送进来。 峡谷口的蒸汽连弩照着早就算好的射界轮流开火,弩箭成串打进拥堵的兽群里,打穿胸口,带飞半截脊骨,再把后面那头一并钉住。 工兵隔一阵就去开一次阀门,把强酸和圣银粉末重新铺进前沿壕沟。 灰绿色的雾气贴着地面往前滚,刚从箭雨里冲出来的魔物转眼又在里面疯了一样扑咬身边同类。 而人类阵营这边,已经没人再扯着嗓子吼了,听得最多的,反倒是蒸汽机括那种机械又沉闷的声响。 其间掺着几声短促口令,铁链拖地,阀门扳动,还有酸液喷出去时细密的呲呲声。 地上那些黑血结了冰,冻成一层层发紫发黑的硬壳,过一会儿又被新涌出来的热血重新融开。 反反覆覆,最后把整片地面都盖成了一层腥臭发亮的暗色冻土。 打到后来,连城墙上的骑士都习惯了。 两班轮换的人守在墙后,眼睛盯着前面,手上动作照旧。 等外面的魔物断了一小波,甚至有人还会靠在垛口后面摘下头盔透口气,顺手摸出点酒来喝。 因为现在的黑松领,确实稳到了这个地步。 墙外照样死人,照样流血,照样有怪物往上扑。 可墙内已经不再绷得像随时会断。 指挥塔里也一样,希恩坐在桌后,已经很少去盯着城外那片血肉磨盘看了。 石窗开着一条缝,外面的冷风卷着血腥气往里灌,桌上的纸页被吹得轻轻翻动。 他抬手按住最上面那张报告,扫了一眼,笔尖在边缘划了两道。 《重弩主轴磨损记录》《圣银废渣剩余量》《前沿壕沟强酸补给表》《三号换马点夜间草料消耗》———— 在桌上再也不是人员战损,旁边还有两张工坊回执,一张写着蒸汽锅炉密封圈又报废了几个,一张写着折角墙东侧的绞盘需要重新上油。 希恩看得很细,改得也快。 哪段火力线今天多开了几轮,哪座暗堡退壳慢了一拍,哪条壕沟里的酸液浓度掉得太快————全都落在纸上。 到了这一步,黑松领面对的,已经不再是生死存亡问题。 门外响起两声敲门。 「请进。」 卡斯提安推门走了进来,在屋里站了片刻,听着外面传进来的机括声,还有远处魔物临死前那一阵阵短促嚎叫。 最后才把视线落到桌上:「自从你的那套防线建起来,前线就再没有大乱。」 希恩抬起头,先起身行了一礼:「承蒙主教大人坐镇,局势还压得住,中间出过几次小问题,但都还能照计划运转,我只是做了一点微小的贡献。 ,卡斯提安听完,点了点头,随后抬手从腰间解下一枚圣火代行印戒。 那东西不大,通体黑银,边缘刻着教廷直属军团的调动圣纹。 被他放到沙盘中央时,发出一声清脆轻响。 希恩的目光落在那枚印戒上,指尖微微顿了一下。 卡斯提安迎着他的视线开口:「这里已经不需要我继续守着了。 「你设计的这条防线,我这些天已经确认了,除非有四阶魔物带领的军团出现,不然这些四阶以下的魔物根本拿他没办法。」 他停了一下,灰蓝色的眼睛直直落在希恩脸上:「你这些天的努力,做出的贡献,我都看在眼里。」 屋里安静了一瞬,窗外风声掠过塔壁,带着远处绞杀线那一阵阵沉闷回响。 卡斯提安继续道:「所以,我把这枚圣火代行印戒交给你,希恩·格雷伍德。 我会带大部队离开黑松领,去清剿外线那些被冲散后还在废弃领地周边游荡的残潮。 这里留下来的人手丶补给线和周边几段山脊防务,从今天,都归你统调,另外我还会再留下一个五百人规模的机动圣骑精锐。」 希恩看着那枚印戒,没有立刻伸手去拿。 卡斯提安也没有催,只是站在那里,等他自己把这份有分量的权力接住。 黑松领如今已经不再只是前线的一座堡垒。 谁管着这里,谁就等于捏住了灰雾防区的一般防区,而自己可以说在这个防区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把这枚圣火代行印戒留下来,再把一整支精锐圣骑中队留给他,意思已经够明白了。 希恩见主教并非临时起意,胸口那点微热只翻了一下,很快就被他压了回去。 他脸上没露出什么,只是双手把那枚圣火代行印戒接了过去,金属冰凉,分量有些沉。 「谨遵您的意志。」希恩低头行礼,声音比刚才更稳。 「您走以后,黑铁峡谷的防线,会继续运转,换马点丶医疗区丶军需库和三条山脊内线,我会一起接过来。 若周边几处残领还想把补给和伤员送进来,也照旧接纳,绝对不会让这条线断掉。」 卡斯提安看着他,眼底那点沉色终于松了一点。 「很好。」他说完这句,转身往外走。 等走到门口时,脚步停了一下,却没有回头。 「圣火照得越远,落在肩上的担子就越重,把该守的守住,荣耀丶封赏,还有你应得的一切,都会在后面等着你。」 木门重新合上,屋里又安静下来。 希恩靠回椅背,听着外面那阵稳定到近乎麻木的绞杀声,低头看了一眼桌上的磨损报告,又看了一眼刚收起来的圣火代行印戒。 从这一刻开始,半个灰雾防区落进了他手里。 > 第100章 破万的报偿值与技能规划 第100章破万的报偿值与技能规划 随着血月季后段的强度一点点回落,压在灰雾上的血色也淡了些。 红月还挂在天上,黑松领外的冲击却已经稀了下来。 自从获得圣火代行印戒,希恩已经规划好了一切,防线完整,工序顺畅。 就连轮值的辅兵都知道该在哪一刻添酸液,哪一刻补箭匣。 他本人其实不用太费心思,只需要坐镇高塔,盯住几处最关键的地方,这套地形丶工事和轮换线自己就能运转起来。 而峡谷和外线留下来的魔物残骸,也被一车车拖回来。 那些本该烂在灰雾里的尸体,最后全进了工坊和库房,继续发光发热。 所以比起城外的战斗,真正忙起来的,反倒是内堡的清算。 圣火广场上,军需官和工坊学徒忙得连抬头的工夫都没有。 低阶魔物原血按批次封蜡入库,狼骨丶利爪丶毒囊和酸腺分箱装车,直接送进工坊。 那批三阶统领留下来的残骸和高阶源血,则被单独锁进内库,一点点把黑松领原本见底的宝库重新填起来。 希恩站在塔上,目光从下方一箱箱抬走的铁箱和木柜上扫过,心里已经把数字过了一遍。 低阶原血和魔晶,多到足够支撑以后几年的血月季消耗。 而高阶三阶源血也一共积下三十一颗。 就连四阶源血都有三颗,都是卡斯提安亲手猎杀后直接交到黑松领手上的。 另外曾经那批眼神发木的罪民劳工,如今已有一部分靠战功和工分脱了罪籍,正蹲在尸堆边,熟练地剥离魔物皮甲和筋膜。 动作快,手也稳,连骨节该从哪里下刀都摸熟了。 就连那些最早被拖上城头时还会腿软的新兵,到这时也早就没了当初那股发愣的样子。 这支从血月里硬熬出来的队伍,到这时才算真正站稳。 高塔之上,希恩眼底的《恩义圣典》无声翻开。 这一次,浮上来的不再是零零散散的光点。 视野里,整座黑松领也有了些星星点点的紫色。 城墙丶工坊丶广场丶军需库丶换马点丶医疗区————一团团深紫色光芒连成一片,人数已经逼近千人,这是血月季之前完全想像不到的。 希恩看着下方那些看见他便会本能抚胸行礼的士兵和劳工,心里很清楚这片紫色是怎么来的。 在教廷和边境旧秩序里,平民丶罪民丶辅兵,本来都只是用来填防线的耗材。 活多久看命,死在哪看运气。 可黑松领不是这么运转的。 希恩确实拿他们去修墙丶去扛桩丶去搬尸体丶去守火线,可他也确实让他们活了下来。 在踩着血月季最凶的时候,硬生生打出了几场谁都不敢想的防御战。 活下来的这些人,不只是欠他一条命,在这片长夜废土里,也摸到了自己还能继续像个人一样活下去的踏实感。 所以整座黑松领的人心,到这一刻,才算真正焊死。 圣典的光页往下翻,余额栏停在最底部,数字安安静静地定住了。 【当前报偿值:11322】 希恩的视线在那个数字上停了片刻,脸上没什么表情。 为了把黑松领这一整套防御体系赶出来,他前前后后已经花掉了不少报偿值。 工匠的基础构装,骑士的战场经验,工程师身上的结构和测算———— 他几乎是什么有用,就复刻什么,硬生生把自己逼成了一个每一环都得懂一点的人。 可这些东西再重要,也只是零件。 真正决定黑松领能不能继续往外扩,决定他以后能不能把半个灰雾防区一并捏进手里的,始终还是那套统筹和调度的本事。 所以这一次,他先升这个【lv.3宏观战场指挥】。 因为接下来黑松领要守的,已经不只是一道墙丶一座堡丶几条壕沟了。 原本那套只够盯住一座领地的算力,很快就会见底。 原本的【lv.3宏观战场指挥】在识海深处缓缓展开,下一刻整道技能轮廓被一团刺目的金光吞没。 等那团光慢慢散开时,新的字样已经浮了出来。 【lv.4战区级集群统御】 希恩闭了闭眼,能很清楚地感觉到脑子里有什么东西被硬生生拓宽了一层。 原本只能压住一座领地的视野和调度算力,此刻像是被直接拽出了领墙之外。 兵力丶物资丶工事丶道路丶火力点丶补给线丶轮换节奏,不再是一股脑挤在一起,而是自然分出了层次。 许多原本需要反覆推演的东西,现在一眼就能在脑子里排开。 他终于能把整片战区,当成一个整体来拆开指挥。 黑松领以后要做的,也终于不只是守住自己门前这一块地了。 希恩没有在这个升级上停留太久。 报偿值高得够看,真正该花的地方也已经摆在眼前了。 按圣典的规则,复刻或升级一项真正成形的四级能力,单价高达两千点,前提还得是目标人物的恩泽值越过紫色。 以前这条线对他来说还很远,现在黑松领上下那一片深紫色,终于让他有了挑人的资格。 但当他的目光越过塔下的人群,先落向工坊方向,叹了口气。 说到底他手底下真正拥有四级能力的人并不多。 希恩没有犹豫,直接四千点报偿值,从维克托身上复刻了【lv.4炼金机械传动构装】 与【lv.4炼金符文矩阵能量构装】。 两道能力直接灌进了自己脑子里下一步,他要把黑松领的动力源丶蒸汽连弩和整套城防机械,再往上推一层。 接着他又把视线转向法比恩。 这位教会骑士正站在内堡小广场上,带人核对骑士的受伤情况。 希恩抬手,再花费两千点报偿值,从他身上复刻了【lv.4圣火军阵共鸣】。 这道教廷秘技不会让他变成肉搏型战士,可一旦掌握他就能直接提升周围骑士的抗压强度。 三次融合结束后,识海里的光才缓缓沉了下去。 【当前报偿值:4322】 希恩看了一眼剩下的数字,没有继续往下花。 够用了,接下来的血月尾声已经不需要他再临时砸钱去补漏洞,黑松领也终于从求生线挣了出来。 这四千多点报偿值留在手里,比现在强行再复制几个用处不明的能力更有价值。 第101章 血月季结束了 第101章血月季结束了 天还是冷的,可在肺上的那股血腥窒闷,忽然轻了一层。 最前线那几段被红光浸得发暗的石墙,先是从边角褪了色,随后一块接一块,慢慢露出原本的灰白。 圣火光域也不再像前些日子那样被压制在城根附近,白金色的火圈一点点往外推。 最前线的哨兵先看见了。 他站在箭塔上,冻得发红的手还搭在箭塔架边缘,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天际。 刚开始他没敢说话,只觉得自己是不是熬得太久,眼花了。 可那层在灰雾上的暗红色,确实在往后退。 他喉咙滚了滚,第一声喊出来的时候,甚至有些沙哑。 「退了——!」 这一声冲出去,孤零零地挂在风里。 他自己都还不敢信,又赶紧抹了一把脸,盯着那圈一点点外扩的圣火光域,猛地吸了口冷气,扯着嗓子又吼了一遍。 「红月在退!」 下面的人先是一愣。 第二座箭塔上的哨兵也抬起头,看了几眼,整个人突然僵住,紧接着跟着吼了起来。 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 声音顺着整条防线往下传,像石头接连砸进冻水里,先是零散,随后越来越密。 也是在这时候,众人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胸口那股闷重感正在一点点散开。 耳边那阵若有若无的嗡鸣也淡了下去,还有心口那股一直着人的躁意,也跟着往下退。 整条防线一时间没人顾得上说别的。 只是一个接一个地抬起头,望着那层正往后退去的暗红,望着重新往外伸出去的圣火光。 没人敢立刻欢呼,只是呆呆站着,像是怕自己一出声,这美妙的景象就会碎掉。 全网首发更新??看书??s??.?? 直到铜钟被人奋力撞响,浑厚的钟声一层层压过还没散尽的血腥和硝烟,把那道血潮退去的长音拖得老长。 这一下,整条防线才真正炸开。 这是一群刚从鬼门关里扒着边爬回来的人,终于能好好喘上一口气的狂欢。 有的人一把扯下头盔,抢圆了胳膊,砸进泥里,砸得泥水四溅。 也有人举着满是豁口的盾牌,用拳头一下一下猛砸,砸得「咚咚」乱响,嘴里全是嘶哑到变调的吼叫。 更多人直接跪在地上,双手撑着泥,先是笑,笑着笑着又哭,鼻涕眼泪和脸上的黑灰混到一起,狼狈得不像样。 「活下来了!」 「至圣在上!真退了!」 「圣火没灭!黑松领没灭!」 「领主大人万岁——!」 「希恩大人万岁!」 「愿至圣照着黑松领!」 声音乱成一片,粗粝刺耳的大笑丶咒骂和哭腔。 没人管好不好听,也没人管是不是失礼,那不是喊给别人听的,他们只是把堵在胸口整整一个血月季的东西,全吼出去。 罪民扑通一声跪倒在地,额头撞在泥里,嘴里翻来覆去只会念那几句圣言,念到最后自己都说不清了,只剩一边哭一边笑。 几个老兵挤在篝火边,抢着一只没擦乾净的酒壶,灌一口就骂一句娘,再笑出声。 有人笑着笑着突然抱住旁边的战友,抱得太用力,撞到彼此肩上的伤口,又疼得一块龇牙。 托德被人推得往后跟跄了半步才站稳。 他低下头,借着火把看向自己的双手。 那双手曾经握过高脚杯,皮肤细腻,现在指甲缝里嵌着洗不掉的黑血,虎口全是厚厚的老茧。 手背上那道被食尸鬼爪子豁开的伤疤已经结硬,歪歪扭扭地趴在那里,像一条丑陋发黑的蜈蚣。 他盯着看了两息,胸口里那点东西忽然全涌上来了。 庆幸,后怕,发麻,兴奋,还有一种说不清的茫然。 血月季,太久了。 久到他都快忘了自己原本是什么样子,也快忘了人在不用担心今晚会不会死的时候,心里该是什么感觉。 可他还没来得及细细去想,旁边两个满脸血灰的战友已经把他一把搂了过去,酒气和汗味扑了他满脸。 「发什么愣,唱啊!」 托德被拽得差点摔进火堆,身边已经有人扯开嗓子吼起了战歌。 没调子,歌词也乱七八糟,前一句还是圣火和长墙,后一句就成了酒桶丶女人和砍狼脑袋。 更多人跟着乱七八糟地接,拍着盾,跺着脚,唱错了也继续吼。 木塞一拔,那股辛辣刺鼻的酒味立刻窜了出来。 有人抢着往杯里倒,更多人连杯都懒得找,甚至直接就着桶边往嘴里灌。 后勤那边也终于把熬开的兽肉浓汤端了上来。 几口大铁锅沿着城墙一字排开,浓汤咕嘟咕嘟滚着,油花在火光下发亮,香气压过了空气里剩下的血腥味。 这一下,人才慢慢安静下来一点。 许多人脱下被血水和泥浆泡烂的靴子,把一双磨得全是血泡的脚伸向火盆。 热气一烤上去,皮肉立刻针扎一样疼,疼得他们一边抽冷气一边骂,却还是舍不得把脚缩回来。 捧起滚烫的肉汤灌了一大口,烫得眼泪都差点下来,随手抹了把嘴,紧跟着又笑出声。 笑声越来越粗,越来越野。 有人举着只剩半边耳朵的木碗,冲着火堆大喊:「明年血月再来,老子还站这儿!」 旁边立刻有人踹了他一脚:「放屁,明年老子杀个狼人!」 「狼个屁!先把你那条瘸腿养好!」 一圈人哄然大笑,笑着笑着又撞起了碗。 火光映着他们沾血的脸,也映着黑松领那道已经重新显出灰白底色的城墙。 红月还没完全退乾净,灰雾也还在,可所有人都知道,最难熬的那段日子已经过去了。 哪怕后期因为希恩的调度和整套防线的成形,他们的死亡率已经一截一截往下掉。 可直到这一刻,直到铜钟真正敲出那道长音,直到圣火光域重新往外推开,他们才敢确认这一整个血月季,是真的熬过去了。 这些酒桶丶熏肉和陈麦浓汤,都是希恩提前点头放出来的。 血月季退了,长夜却还没真正变得安全,外线要清,尸堆要烧,工坊要补料,伤兵要安置,塌掉的工事和换马点也都得重新核一遍。 要做的事多得像马上的毛,可今晚先不催了。 就让他们喘口气,吃顿热的,喝口烈的,把这七十三天憋在骨头里的寒气和血气都发出来。 希恩站在高塔上看了一会儿,才侧过脸,对身后的文员平静开口:「准备告祭圣火。 「」 内堡主广场上的风,比城墙外还冷上几分。 黑松领所有还能站着的人,此刻都被召到圣火台前。 广场四周只点着一圈火盆,白金色的焰光在寒风里轻轻摇着,照亮了一张张布满血痂丶黑灰与伤口的面孔。 火盆之间,摆着一排又一排的遗物。 —— 断裂的包铁木盾上,还嵌着没来得及拔出的黑色骨刺。 卷了刃的宽刃重剑,剑脊凝着刮不掉的暗红。 裂开的头盔,折断的枪杆,磨损到发白的皮手套。 这些破败不堪的兵刃都倒插在冻土里,剑锋向下,枪尖入土。 托德站在人群前方,双手垂在身侧,身上肩头那道被狼爪撕开的裂口还没好,夜风直往里灌,刺得半边身子发麻。 他的目光直勾勾盯着前方半面木盾。 盾缘破裂,那是三阶裂角犀的独角正面贯穿后留下的痕迹。 盾背缠手的旧布早被汗水和污血浸得发黑。 他认得这面盾,这是凯尔的盾。 脚步声从圣火台的石阶上传来。 希恩披着深色领主大,从火光里迈步而出。 最终站在高台边缘,扫过底下这些还活着的人,扫过冻土上的残破兵刃。 纸页翻动的沙沙声,在死寂的广场上异常清楚。 「三千一百七十三。」希恩平静地开口道,「这是黑松领在此次血月季中的阵亡人数。」 广场上的人群微微一颤,许多人低下了头。 希恩的目光落在那些倒插的兵刃上:「这三千一百七十三人,都是英雄,他们为人类而死,为圣火而死。 他们肉身填平了被轰开的毒水沟,他们用骨头顶住了食尸鬼精锐的冲锋,他们死在每一个需要他们的位置上,换来了头顶这团圣火没有熄灭。」 风更烈了,圣火台的焰尖被吹得微微一斜。 「正因为这三千一百七十三具尸体,永夜长城这一段才没有继续崩塌。 以至圣之名,他们守住的也不只是身后的王国,而是整个人类文明能够延续明天的希望。」 托德死死咬着牙,喉咙里忽然像卡着一团羊皮纸。 高台上的声音沉了下来。 「死在阵前的人,已经把该做的事做完了,接下来,该轮到活着的人扛了。」 广场上安静得发紧,只有火盆里的焰光轻轻摇了一下。 希恩的目光缓缓扫过一张张脸,手按在腰间的银剑上,手指一点点收紧。 「我们这些还活着的人,还得继续站在这里,站在永夜长城上。 替他们拿起兵器,替他们守住黑松领,替他们把这团火一年一年守住。 直到有一天,这长夜再也吞不下我们的火。」 他说完,抬手指向广场外那片还没散尽血腥气的黑暗。 「我会在圣火前立一块碑,把这三千一百七十三个名字刻上去。 还站在这里的人,也要对着那块碑立誓,只要黑松领还没死绝,这条防线就不准退。 「」 希恩微微抬头,白金色的圣火映着他苍白的侧脸。 「愿圣火长明。」 这五个字落下的瞬间,托德眼前那层硬撑出来的壳,啪地一下碎了。 可就在那一瞬间,他脑子里像是有什么东西突然决了堤。 整个血月季的画面一下全冲了回来。 第一次看见食尸鬼潮时,他抖得连矛都握不住。 巴里斯被裂喉幼种撕开喉咙,热血猛地喷了他一脸。 老队长凯尔被裂角犀贯穿胸膛时,还在吼着那句「拖住它」。 还有后面那一个个分不清白天黑夜的时辰,他机械地在阵中厮杀,踩着同袍的碎肉,把战壕填满。 打得太久了。 久到他早就麻了,久到他一直以为自己不会再哭了。 「愿圣火长明————」托德嘶哑地跟着念了一句,双膝重重砸在冻土上。 他扑过去,双手死死抠住那面卷刃的碎盾,额头抵着粗糙的木纹,整个人像被抽掉了最后一根硬骨头,终于哭出了声。 他原以为自己不会再哭了,起初只是压抑的抽泣,接着便再也收不住,泪水鼻涕一起流了下来。 站在他旁边的芬恩眼眶通红,抬手狠狠抹了把脸上的污血。 他没有开口安慰,只是沉默地弯下腰,也把自己手按在了那面破盾边上。 紧接着是第二只手,第三只手———— 在这次永夜中活下来的人,一个接一个围了过来,把手叠在遗物旁边。 广场上没有呼喊,只有粗重的喘息丶压不住的哭声,还有圣火燃烧时细碎的啪声。 火光落下来,照着那些兵刃,也照着这些还活着的人。 > 第102章 圣城暗室的低语,血月下的觐见 第102章圣城暗室的低语,血月下的觐见 圣城内城深处,一间狭长石室里。 长桌上摊着整张泪骑防线详图,图上原本密密麻麻钉着一枚枚代表领地的金钉。 此刻那些钉子正被一枚枚拔起,落进旁边的银盘里。 而银盘里的金钉已经堆成了一小堆,火光照过去,似乎散发着冷色。 石室里没有人说话,只有纸页翻动的乾涩声,和金钉落进银盘时清脆的响动。 最先开口的是坐在桌首偏左的老人,他黑袍穿得一丝不乱,连袖口都压得很平。 「泪骑防线下辖防区,这一季已经熄了三个防区,其余几段看着还亮着,但也基本掏空了,真正还算完整的没剩多少。」 说完他抬手,把刚从图上拔下的一枚金钉丢进银盘:「比预计的快了一些。」 桌边几人都没接话,神色也没什么波澜。 仿佛防线死这么多人,本就在他们预先算过的范围里。 坐在另一侧的中年人伸手翻过一页战报。 他戴着一枚银边指环,衣着严整,眉骨深陷,眼下带着长久失眠留下来的阴影。 那份摊开的战报写满了死者和熄灭的圣火节点,他却像在看一份越来越难以维持的帐本。 「圣银储备被掏空了七成,圣火膏脂缺口还在扩大,更麻烦的是工兵断档,修缮队缺人,还有基层军官死得太多。」 他没有念阵亡人数,但众人也明白惨烈程度。 桌尾那名半张脸都藏在烛影里的女人,一直用指尖很轻地敲着桌面。 直到这时,她才停下来,淡淡补了一句:「看来坚持不了多久了。」 这句话之后,石室里静了一瞬。 中年人又翻了一页,动作忽然停住。 他语气里终于带着点起伏:「灰雾防区那边————居然还亮着。」 女人终于抬起眼。 坐在最远处丶一直隐在暗处的年轻人,也第一次把视线从烛火边缘挪了过来。 灰雾防区本该是塌得最难看的地方。 按他们最早的判断,那里九成据点都该在这轮血月里熄乾净。 结果不仅没全灭,反而硬生生拖住了周边几段本该跟着一起烂掉的边线。 女人靠回椅背,低声道:「卡斯提安还是有些本事,把这个缺口撑住了。」 中年人平静纠正:「撑住了一处,但也只是撑住了一处。整条泪骑防线的血,还是放出来了。」 没人反驳。 瘦高老人把一枚金钉在指间转了半圈,才缓缓放回桌上。 他看着那张铺开的长线地图,声音越发沙哑。 「谁都不想这样做,但如果不革新————我们已经养不起这么长的一条防线了。」 他停了一下,目光从那一段段暗下去的边线上慢慢扫过。 「再照以前那样,下一次血月来时,塌下去的就不会只是几段防区,而是几条防线。」 石室里更静了些。 坐在最远处的年轻人这时才终于开口:「必须痛过之后,那些顽固的人才会懂得我们的用心良苦,这是所有改革的必经之路。」 这一句落下,整间石室里的空气像是忽然沉了一截。 灰雾极深处,一座被遗弃的古老礼拜堂废墟立在碎石和断壁之间。 血月已经开始往后退,天边那层最浓的红淡了些,可这片地方依旧冷得发死。 长夜的风从破损的拱窗和坍塌的回廊里穿过去,卷着灰尘和一股迟迟散不掉的猩红余烬味。 银剑食尸鬼统领拖着残破的身躯,一步步走上礼拜堂前的石阶。 它伤得很重,半边身体几乎被打穿,胸腹和肩背布满连弩贯穿后留下的孔洞,边缘全是圣银灼烧过的焦黑裂口。 黑血顺着甲片缝隙往下淌,在石阶上拉出一条断断续续的痕。 可即使如此,它右手也始终没有松开那柄断裂的十字银剑,还被它死死倒提在掌中。 断口参差,剑脊上残留的圣性力量还在一点点灼它的掌心,发出细碎的「嗤嗤」轻响。 黑烟从它掌中缓缓冒起,它却连看都没看一眼。 礼拜堂里没有灯。 黑暗深处,先亮起了一点猩红色的微光。 紧跟着空气里的味道变了,糜烂的花香,浓重的铁锈味,还有圣银的气息,一点点漫了出来。 一道身影从高处的阴影中缓缓走下。 那是一名血族。 他有一张二十岁出头的脸,金发柔顺,肤色苍白,五官端正得近乎完美,可也正因为太完美,那张脸反而透出一股诡异。 他穿着一件黑色猎装,剪裁极好,连袖口都收得一丝不苟,猎装边缘嵌着细碎的圣银颗粒,在猩红微光下反出冷亮。 银剑统领走到废墟中央,重重跪了下去。 膝盖砸在碎石上,发出一声闷响。 它没有辩解,只是低下头,姿态卑微得狠,像个回来请罪的败军军官。 银剑统领喉咙里滚出一阵嘶哑的低音,声音破碎得像坏掉的风箱。 「军团已折尽。」它停了一下,额头压得更低,「大人给我的任务被我搞砸了,请降罪。」 礼拜堂里安静了片刻。 可意料中的怒火并没有落下来。 那名血族站在它面前,低头看了它一会儿,竟轻轻笑了一声,在看一只宠物一般。 「你已经做得很好了。」他的声音很轻,温和得近乎文雅,「不必这一次拿下。」 说完他抬起手,一滴浓稠的猩红源血,从他苍白的指尖缓缓剥离出来,坠向银剑统领的额头。 血珠落下的瞬间,异变立刻开始。 那些被烧穿的焦痕先是猛地一颤,随后更深层的暗色血肉像疯了一样往外翻卷丶蠕动,把原本根本不可能愈合的裂口一点点重新融合起来。 碎开的肌肉纤维被强行扯回原位,断裂的骨片彼此摩擦着归拢,暗影斗气在它体表不断凝聚,变得比之前还要凝实。 银剑统领低低喘了一声,能清楚感觉到,那滴源血不只补回了它的伤势,还把它的力量和位阶再次往上推了一步。 气氛一时安静了下来。 血族的目光却往下移了移,落在它始终没有松开的右手上,准确地说是落在那柄断裂的十字银剑上。 他看了很久,才微微弯下腰,语气轻柔得近乎亲昵。 「这把剑送给我,如何?」 空气忽然凝住了。 银剑统领的动作出现了一个很短的停顿。 可下一瞬,阶位压制和服从本能就重新压了下来。 它立刻把头压得更低,双手托起这柄断裂的十字银剑,恭恭敬敬递了上去。 血族看着送到自己面前的剑,忽然又笑了:「开玩笑的。」 他没有接,甚至伸出手温和地把银剑统领的手连同那柄剑一起轻轻推了回去。 随后他转过身,走到礼拜堂废墟最外侧的断墙边。 他望着远处闪耀着圣光的永夜长城,唇角还留着一点笑意。 「人类总以为自己撑过一次血月,就获得了胜利,这一季我不过是把水搅浑罢了,慢慢围猎才更有意思。」 说完,他没有再回头,只是朝废墟更深处的黑暗慢慢走去,连脚步声都轻得听不见。 「养好伤,下一次会更热闹。」最后一句话从黑暗中传来。 整座废弃礼拜堂重新安静下来。 废墟中央,银剑食尸鬼统领仍旧保持着跪伏的姿态。 它低着头重新把那柄断裂的十字银剑死死握进掌中。 > 第103章 血月季的善后与出发前的部署 第103章血月季的善后与出发前的部署 那轮悬在黑松领头顶整整七十三天的猩红满月,终于开始往后退了。 红月依旧每晚照常升起,可落在暗紫冻土上的光,已经稀薄了不少。 防线外的怪物,只剩下一些拖着残肢缓慢挪动的低阶怪物。 照理说熬过这种死劫,早该瘫进泥里沉沉睡上好几天,可永夜长城没有时间让他们休息。 毕竟血月季的尾声往往伴随着更大的隐患,瘟疫丶残敌的反扑以及内部秩序的松懈。 高塔之巅,希恩闭着眼,【lv.4战区级集群统御】轰然铺开。 庞大的精神力化作一张无形的幽蓝巨网,瞬间罩住黑松领与周边地方。 不到两小时,黑松领在他的精准调度下,被迅速拆分为三支目标明确丶协同紧密的千人队。 第一队提着长剑和长矛,配合圣骑清理战壕,把那些还没死透的残尸一具具钉穿,先把尸瘟的苗头掐死。 第二队接管内堡空地,把成吨的魔物血肉拆开,按部位和价值分成一堆堆炼金材料,并且修缮那些损坏的器械。 第三队则由重装骑士顶在最外围,沿着灰雾边缘来回扫荡,把还在游荡的漏网之鱼一头头绞掉。 在希恩那冷酷的调度下,血月季刚刚结束,黑松领就如机器般运转起来,开始对血月季做最彻底的善后。 「噗嗤。」 托德双臂猛地发力,将手里那杆前端已经弯折的镀银铁矛,奋力贯进一头裂爪夜狼的眼窝。 那头下半身早被毒雷炸烂,还在血泊里低吼的畜生,终于抽搐了几下,彻底瘫死下去0 他又用力把铁矛拔出来,甩掉锋刃上黏着的黑血和脑浆,继续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前走。 黑松领地外全是半乾的血泥和碎肉,每走一步都会带起一声黏腻的吧唧响。 寒风顺着豁口灌进来,卷着焦臭腐烂的腥味,一股脑往面罩缝里钻,可他的鼻子早就麻了,闻不太出来了。 他抹了把脸上的冷汗,直起腰,往四周扫了一眼。 更远处的坑底,十几个劳工正弯着腰,把一具具魔物尸体按皮毛,骨骼和内脏粗暴分开,再拿生铁长钩拖向后面的焚烧坑。 内堡那片本该用来集结兵力的开阔地,已经被彻底改成了一座露天屠宰场。 锋利的剔骨尖刀沿着粗糙的皮肉飞快游走。 几十个脱了上衣丶浑身沾满血污的屠夫咬着牙,顺着肌理切开魔物残躯,剥下坚韧硬皮,再抢起重斧,咔嚓一声斩断粗壮的腿骨。 空地中央,五口半人高的生铁大锅正架在火上熬煮。 暗黄色的魔物脂肪在锅里翻滚,鼓起一个个黏稠的油泡,又啪地炸开,往外崩出呛人的荤腥气。 锅边几个学徒满脸油汗,拿着长柄铁勺不停搅动,连袖口都被热油溅得发硬。 最值钱的东西,则是那些从高阶魔物胸腔里直接掏出来的源血魔晶。 几名学徒双手都沾着黏液,连擦都顾不上擦,只管把一枚枚还带着体温的源血塞进内衬铅板的厚木箱里。 箱盖一盖,生铁锁扣咔哒一声合死,原血那股诡异的红光和暴躁的源力波动顿时被死死压回箱底。 这些木箱很快就垒上手推车,一辆接一辆顺着石阶往下送,直通维克托那座日夜轰鸣的工坊。 满地烂肉,前几天还是瘟疫和溃烂的源头。 现在它们已经成了黑松领脚下摊开的一整片战利品。 高阶骨材,完整皮膜,炼金脂肪,源血魔晶,污染器.———— 从战前的极度匮乏,到现在脚下踩满三阶源血与高阶材料,这场把整座领地榨乾的防卫战,终于开始吐出它该给的回报。 而在防线最外围的灰雾,白金色斗气还在不时炸开。 法比恩带着残存的重装圣骑,催动战马,把一头还在徘徊的三阶魔物死死逼在原地,再用十字重剑将其收掉。 黑松领的所有人只是这庞大机器里的一颗钉子。 高塔上那个银发少年的意志,正顺着那根看不线,将他们安排在最合适的位置,如流水线般各司其职。 极深的圣火台下,空气被圣火基座散发的余热烘烤得近乎扭曲。 顺着陡峭的石阶往下走,靴底踩在石板上,发出沉闷的磕碰声。 —— 岩层早被高温烤得发黑,一股浓重的焦糊味,顺着热浪直往鼻腔里钻。 视线穿过底层弥漫的白汽,巨大的符文齿轮阵列正在缓慢咬合,发出低沉的轰鸣。 维克托仅剩的左手死死卡着一把秘银扳手,正带着伊莱等几个核心构装炼金师,在一处开裂的传动轴旁进行检修。 刺眼的火星四下乱溅,打在老头乾瘪的皮围裙上,烫出几个焦黑的窟窿。 听见脚步声,维克托停下动作,用手背抹了一把脸上的黑灰,转过身来。 「领主大人。」老头的声音在齿轮的轰鸣里显得有些小,「血月季那几次极限超频,把外层那圈引导符文烧毁了大半,二级传动齿轮也出了几道裂纹。」 他顿了下,抬手指着后方那根粗壮的黑铁主轴。 「好在先前的保养做得到位,主材也换了血纹黑钢,核心骨架一点没伤,这些外围的磨损都在可控范围里,工坊很快就能把它彻底修复。」 希恩目光扫过那台巨大的金属结构,黑松领在度过生死危机后,这颗跳动的心脏并没有垮掉。 这种容错,正是他敢在血月季里把防线压到极限的底气。 「这边的工作先放下,有些事情要交代。」 希恩直接带着维克托等人转进了工坊最深处的工作室。 而其他几个绝对核心的研发人员也召集过来。 希恩走上前,单手捏着一沓的羊皮图纸,随手砸在黑铁桌面上。 「砰。」 希恩扫过桌边几人,声音不出什么起伏:「过几天,我会启程去一趟泪骑城,归期未定。」 泪骑城是泪骑总督府的所在地,整条长夜防线的心脏。 没等他们开口,希恩屈起食指,在那堆厚重的图纸边缘敲了两下。 「我不在的时候,工坊的研究不能停。这些是我最近整理出来的一些新设想,你们在这段时间试着把它们完善出来。」 那沓羊皮纸里装的,根本不是什么临时起意的草图。 而是他砸下数千报偿值,从恩义圣典中兑换出的【lv.4炼金机械传动构装】与【lv.4 炼金符文矩阵能量构装】知识,再和自己脑子里的被圣典激活的地球知识一点点揉合后,设计出来的产物。 交出这些东西,希恩等于是在给整座领地的科技树定方向。 一方面能保证自己离开期间,领地的工坊体系不会停摆。 另一方面,只要这群人还在顺着这些图纸往下挖,他作为黑松领绝对技术核心的地位,就不会动摇,顺便刷点恩泽值。 交代完毕,希恩转身推门离去。 加里克缩在桌边,等那阵靴底的脚步声彻底走远了,才按捺不住心底的好奇,小心翼翼地凑到桌前,目光落向最上面那张翻开的图纸。 只看了一眼,这位曾在王都皇家工坊里混迹多年的机械大师,整个人就像被什么东西猛地砸了一下,后背都绷紧了。 图纸上没有教廷惯用的那些繁复对称花纹,全是最纯粹的能量回路与几何传动结构。 那几处机械结构与符文矩阵的组合方式,简直把他脑子里用了几十年的机械常识整个翻了过来。 加里克喉结艰难地滚了一下,嘴唇发乾,试着顺着那套逻辑,在脑海里强行往下推演。 紧接着,他的呼吸一下子滞住了。 冷汗刷地顺着脊背淌了下来,把内衬的麻布浸得湿透。 以他的天赋以及大半生的经验,推演,这套东西大概率真能跑通。 真要照着这条思路做下去,内陆王国里那些所谓顶尖工坊的机械常识,怕是都得重写。 加里克张着嘴,手指悬在半空,微微发着抖,连碰都不敢碰那张羊皮纸。 这根本不是凡人的脑子能想出来的东西,这分明是至圣亲手写下的造物指南! 加里克死死盯着图纸,连眼都舍不得眨一下。 桌边另外几人的呼吸也慢慢变了。 没人说话,只剩火光轻轻晃动,照着那一桌羊皮图纸。 清晨的寒风卷过黑松领外围的焦土,刮得冻结的血壳发出细碎的开裂声。 数百名机动圣骑列阵于残破的外墙前,纯白色的教廷战旗在凛风中被扯得猎猎作响。 希恩跨坐在一匹披着链甲的黑马上。 血月季透支精神力留下的苍白与虚弱,已经从他脸上退得差不多了。 卡斯提安主教策马而出,稳稳停在希恩身侧,一卷封着暗红火漆的厚重羊皮文书被他———— 随手抛出。 希恩抬起覆着圣银护臂的左手,一把将它攥进掌心。 粗粝的羊皮纸面摩擦着皮手套,火漆表面清晰印着泪骑总督府的泪滴纹章。 「亚索尔总督要见你,我送你过去。」 卡斯提安的声音融在寒风里,依旧带着常年发号施令的压迫感,可里面还是有一点不易察觉的提点。 「把脑子带上,去了泪骑城,好好表现。」 「是!」希恩把羊皮卷收进斗篷内侧,拉紧缰绳,任由胯下黑马在原地低低打了个响鼻。 > 第104章 防线的伤痕与战争巨兽 第104章防线的伤痕与战争巨兽 寒风顺着领口倒灌进来,带着一股挥之不去的腐臭味。 希恩跨坐在马背上,伊凡与十余名全副武装的近卫骑士紧随其后。 他们正跟着卡斯提安主教的队伍,一路向着泪骑防线的核心,泪骑城进发。 这片刚经受过血月季洗礼的荒原,沿途所见皆是触目惊心的疮痍。 曾经坚不可摧的长夜领地,此刻只剩下一片片被烧成白地的焦黑残骸。 道路两旁的烂泥坑中,不时能看见被啃食得乾乾净净的森白人骨,一半露在外面,一半埋在泥里。 最让人发寒的,是那些沿途设立的次级圣火台。 象徵教廷荣光的圣银基座,如今已经被强酸和蛮力彻底摧毁,残破的金属支架在寒风里摇摇欲坠,再也点不亮半点火星。 卡斯提安主教放慢了马速,让坐骑与希恩并排前行。 这位铁血老主教扫过满目疮痍的荒原,脸上的法令纹显得更深累。 「五年前,泪骑防线还是十二段长城里最难啃的骨头。」卡斯提安抬了抬马鞭,指向远处那片废墟。 「这几年,不知为何红月会议的视线全都集中在了这儿。 高位血族丶狼人首领,还有其他邪恶的黑暗种族,全都在往这段防线施压。 它们用命填丶用血耗,硬生生把这道铁壁啃成了这副鬼样子。」 主教已经将希恩当成自己的学生,语气里听不出半点哀叹,只像是在剖开一具标本,把里面的情况都摊开给希恩看。 「外面的魔物再疯,靠人命和圣银硬填,总能拖上一阵,真正给这条防线放血的,是教廷里那些不见血的刀子。 亚索尔总督是个踩着枯骨和烂肉爬上来的底层战士,他身上每一道疤都是军功,硬是靠着手里那杆银枪,坐到总督的位子。 希恩静静听着,视线落在马颈飘动的鬃毛上,没有插话。 「可这样一个真正在长城上流血的人,在圣城那些安坐高背椅的老家伙眼里————」卡斯提安乾瘪的嘴角扯出一抹嘲弄。 「所以他们在支援上做手脚,就这么冷眼看着泪骑防线的人被黑夜一口口生吞。」 风从两骑之间穿过去,吹得披风下摆猎猎作响。 希恩沉默了片刻,像是在斟酌措辞,才开口说道:「主教大人,圣火的光芒,从不是为了让怯懦者苟活而燃的,血月越浓才越能映出谁是真正为圣光燃烧的殉道者。」 他微微侧过脸,迎着卡斯提安的目光,一字一句掷地有声:「红月将重兵集中在泪骑,并非因为这里薄弱,恰是因为这里依然坚固无比,只要泪骑的火没熄,整条永夜长城的脊梁就还没断。 圣城中枢的考量,我无权评价,但这片废墟上还站着您,站着亚索尔总督这样的人,圣火才能得以延续至今不是吗?」 这番话说得平稳,既没有刻意拔高,也没有半点迟疑。 而在希恩平静的神色下,脑海里的念头却冷得很。 他对这套受难与磨炼的说辞半点兴趣都没有,更谈不上相信,只是把眼下卡斯提安要听的话,送到对方面前。 战马的蹄步渐渐慢了下来。 卡斯提安用力一勒缰绳,停在满是黑泥的道路中央,转过头,那双灰蓝色眼睛死死盯住眼前的银发少年。 荒原上的风从两人之间呼啸而过。 希恩眼底的视界深处,悬浮在卡斯提安头顶的深绿色恩泽值稍微跳动了一下。 老主教胸膛微微起伏,眼底那层常年压着的阴郁与冷硬,在这一刻竟松开了几分。 他看着希恩,目光里压着欣慰,也压着一丝很淡的疲惫。 「若是圣城枢议院里那些只知道啜饮陈酿的家伙们,能有你一半的清醒————」 卡斯提安深深吸了一口冷气,缓缓摇头,随后一夹马腹,重新催动战马向前。 「泪骑防线,也不至于烂成今天这副模样。」 车队穿过最后一层浓重灰雾,扑面而来的便是泪骑城了。 希恩坐在马背上,肺里的寒气都像是顿了一下。 挡在视野尽头的,是一座卡在黑岩山脉腹部的庞然大物。 山体被生生掏空,精钢与圣银将其铸成了一头伏在荒原咽喉处的战争巨兽。 几道深达数米的恐怖爪痕顺着墙体斜劈而下,精钢和岩盘都被撕得翻卷外翘,不知道是哪头四阶,甚至五阶魔物留下的痕迹。 最高处一枚巨大的白金圣火徽章钉进岩层,周围密密麻麻的圣银阵列纹路顺着山体铺———— 开,像一张发光的巨网,把整座山都罩了进去。 城门外侧的烂泥坡上,随意堆着几座肉山。 几具已经碳化的四阶魔物无头残躯还在往外淌着黏稠黑血,落在冻土上,滋滋往下蚀。 而越过城门,里面的景象更让人喉咙发紧。 一长串平板木车正碾过石板路,车上摞满残破的人类肢体。 面无表情的劳工拽着车绳,把这些碎肉一车车倒进远处几座喷吐黑烟的巨型化炉里。 街道两侧的墙根下,密密麻麻瘫坐着裹满渗血麻布的伤兵,但没有人呻吟哭嚎,只有压不住的粗重喘息。 视野正中央,一根粗壮的光柱直插天穹,在这片黑暗里开辟出了一块庞大的光明领域。 这就是泪骑城的心脏——主圣火塔。 看到这道光柱,让希恩胸腔里的压迫感瞬间消退了下去,就连头顶那轮本该刺眼的红月,在这里竟变得模糊了。 站在这股足以镇住一方天地的伟力前,希恩停下了马。 他在黑松领亲手打下的那点底子,他拼尽全力绞碎的那支食尸鬼军团,摆到这台吞了无数人命才撑起来的终极绞肉机面前,连个零头都算不上。 那股渺小感和紧迫感一块涌了上来,死死缠住了心口。 卡斯提安的战马在旁边停住,顺着希恩的视线看了一眼那根接天的光柱:「先去西侧营房,把你这一身血腥味洗乾净。 ,说完他收回目光,语气透出一股隐晦的期许:「亚索尔总督的传唤很快就会到,趁这点时间把气喘匀,到时候好好表现。」 第105章 泪骑的衰败与种子 第105章泪骑的衰败与种子 泪骑城最深处的总督官邸,这里像是一座被临时辟出来的战时指挥所。 粗糙的黑石墙面上,密密麻麻挂满了大大小小的防线地图,边缘钉着羊皮纸,上面画满了杂乱的行军路线与防务修改痕迹。 桌面上,堆积如山的带血战报把木纹完全盖住。 泪骑防线的最高统帅,亚索尔总督,此刻并没有穿着那身象徵着无上权力的总督圣服0 他只披着一件边角略显磨损的皮质常服,领口随意地开着,脸上布满了细密的刀疤,眼角挂着深深的疲惫。 如果不是那双威严深邃的眼睛,他看起来完全不像一位高高在上的统治者,反而更像是一个身经百战的兵头子。 亚索尔正站在桌边,手里握着酒壶,正在喝着极其辛辣的烈酒。 厚重的橡木门被推开,卡斯提安主教大步走入书房。 他已经卸下了那身满是魔物抓痕的圣银甲胃,换上了一件没有多余装饰的灰黑色便袍。 尽管如此,他举手投足间那股铁血肃杀之气,依然未减半分。 「坐。」亚索尔没有回头,只是随手将其中一杯倒满的烈酒推到长桌对面。 卡斯提安走到桌前,拉开那把硬木椅子坐下,举起酒杯。 两人之间没有多余的寒暄,甚至连最基本的教廷礼仪都省了。 因为卡斯提安本就是亚索尔一手带出来的旧部。 早些年,他一直在泪骑防线任职,跟着这位总督在血月下打了不知道多少场硬仗。 后来因战功与资历,被调回圣城,坐上了边务裁定厅第三裁定席主教的位置。 按理说,那已经是离前线很远的高位了。 可这几年泪骑防线局势越来越严峻,亚索尔这边力不从心,卡斯提安最终还是主动请调,重新回了边境。 亚索尔端起自己的那杯酒,仰头抿了一口。 辛辣的液体顺着喉咙滚下去,他脸上的疲惫似乎也被这股火气冲淡了几分。 他放下酒杯,粗糙的手指在桌面上那堆带血的战报上轻轻敲了两下,语气随和中透着难以掩饰的沉重。 亚索尔看着卡斯提安,嘴角扯出一个乾涩的弧度:「老夥计,你主动放着圣城舒坦的日子不过,非要跑到这冷冰冰的边境来帮我守门,特意过来看我笑话的?」 卡斯提安的目光落在那堆战报上,没有接话。 亚索尔也没等他应声,抬手翻开最上面那几份还沾着血污的羊皮纸,嗓音一点点沉了下去。 「今年这场血月季,甚至比前两年都狠,红月会议那边,直接派了两位大公级血族过来。 一位撕开东侧雾岭防线,另一位带着血裔亲卫硬冲中线主堡。 那几夜主圣火塔外的光圈都被他们压得往回缩了三次。」 壁炉里的火光微微一跳,照得亚索尔脸上的刀疤与卡斯提安的皱纹更深了几分。 「为了把那两个东西打回去,泪骑防线把能填的力量都填进去了。 泪骑防线上十二座核心要塞,这一季熄了三座,三百十二个长夜领地,崩了快三分之一,圣银储备差不多见了底,机动圣骑折了两成,连泪滴骑士团都填进去了三百多人。」 他说到这里,停了一下,摇了摇头道:「硬顶着尸山和圣火油,把他们一点点逼回灰雾。 血月季再慢半个月结束,现在坐在这间屋子里的,就该是血族了。」 卡斯提安抬起那双灰蓝色的眼睛,直视着这位老友。 「若不是总督大人,您亲自提枪死战不退,防线早就被红月会议那群杂种彻底撕碎了。 前线在流血,背后却在递刀子,圣城那帮人,为了把您从这个位置上拉下来,已经连最基本的底线都不要了。」 「我会把那群老鼠抓出来的。」亚索尔嗤笑了一声,又灌了一口烈酒。 书房里陷入了短暂的死寂,只有壁炉里的火光在两人脸上忽明忽暗地跳着。 对整个泪骑防线来说,这场血月季守下来的,从来都不是一场能让人松口气的胜仗,只是一场惨胜。 巨大的战损,见底的储备,还有圣城内部最后那道故意卡下来的补给,像绞索一样,一圈圈勒紧了这座钢铁要塞的脖子。 卡斯提安端起面前的铁杯,将那杯辛辣的烈酒一饮而尽。 「换个话题吧。」亚索尔将目光从那堆浸透黑血的战报上移开,指向桌角那封的密信,笑道。 「你这几封信里,把这个叫希恩的年轻人抬得太高了,没见你这样夸奖过别人,难道他是你的私生子? 卡斯提安,你当着我的面把话说清楚,那些话里到底有多少,是你想提携后辈,故意替他拔高的水分?」 卡斯提安闻言缓缓放下手里的铁杯,背脊一下绷直起来。 他没有避开总督审视的目光,直直锁住了亚索尔:「信上的每一个字,都是我亲眼看见的,没有任何夸大的成分。 我原本也只是觉得,这孩子胆子大,脑子快,可越往后看,我越觉得自己没看透他,你以为他已经把本事拿完了,下一次他还能再掏出一层。」 甚至可以说是他拯救了整个灰雾防区,而我只是沾了他的光而已。」 亚索尔没打断,只是端着酒,眼里终于有些兴致。 卡斯提安停顿了片刻,见对方没有回话,接着说道:「亚索尔,把这种年轻人扔在那种天天只顾着和低阶魔物互啃的边缘防线,本身就是在糟蹋人。 他不该只守一块随时会被丢掉的边角地,他该站到总督府的沙盘后面。 由你来亲自培养他,用不了十年他一定会成为泪骑防线的一根支柱。」 亚索尔的目光从密密麻麻的据点坐标间穿过去,最后停在那个被红泥粗暴标出来的边缘位置——灰雾防区。 「我从未见你如此夸过一个人,一个十四岁的小子————既然他已经来到我的城里了,那我就先亲自试试这把剑,他的剑锋到底有没有你说得那么锋利。」 亚索尔顿了顿,目光重新落回卡斯提安脸上:「至于他该坐什么位置————等我见过再说。」 > 第106章 哀悯之面,希恩的选择 第106章哀悯之面,希恩的选择 引路的神官提着一盏散发微弱白光的提灯,走在前面。 希恩跟在后面,身穿一件没有任何纹章的深黑色风衣,只在领口别着代表长夜领主身份的徽记。 随着引路神官推开尽头那扇包门,前方的空间一下子开阔起来。 这里是泪骑圣火裁定厅。 大厅穹顶隐在黑暗里,两侧黑石墙壁上嵌着百来盏长明银灯。 每一盏还亮着的灯,都代表着泪骑防线上一个至今还没熄灭的领地。 墙壁上悬着一面巨大的泪骑防线圣徽,一位母亲在流泪的剪影。 厅内只能听见极细的铁链摆动声,还有烛火偶尔炸开的劈啪声。 通往黑石台阶的通道两侧,各自肃立着一排人。 左侧是披着重型圣银甲胄的精锐圣骑,右侧则是手持法杖的神官。 两列人一动不动,视线却都落在来人身上。 宣礼官站在台阶下,用冷漠的声音通报:「灰雾防区,黑松领主,希恩·格雷伍德,觐见亚索尔总督阁下。」 希恩迈着平稳的步子走到圣火灯前,在距离黑石台阶七步远的地方停下,行了一个标准的守誓礼。 亚索尔端坐在圣火灯座旁的一把高背黑铁椅上。 他此刻已经换下了先前那身旧皮衣,身披代表身份的紫金圣火圣袍,外面罩着一件缀有银色泪滴的短式披肩。 最惹眼的,是覆盖在他上半张脸上,由纯银打造的哀悯之面。 面具上刻着低垂的双目和两道深刻的泪痕。 他没有赐座,也没有让希恩起身,只是保持沉默。 希恩便这么单膝跪在冰冷的黑石板上,灯火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整个大厅安静得让人喘不过气。 那张银面后方投下来的目光,像是在一层层剥开人的灵魂,看他到底能承到哪一步。 希恩的脊背挺得笔直,冰蓝色的眼眸低垂着,视线落在眼前石缝里的圣银线上,呼吸平稳得几乎听不出来。 过了许久,面具后方才终于传出声音:「太年轻了————你守住黑松领,是靠什么?」 希恩依旧保持着行礼的姿势,没有抬头,语气平稳得听不出半点波澜。 「回总督靠的是秩序,黑松领能守住,不是靠谁一个人往前冲,而是所有人齐心协力的结果。」 高台上安静了一瞬。 「如果再来一次,你还守得住吗?」 希恩缓缓抬起头,眼睛隔着空旷的大厅,直直望向高台上那张冰冷的银色面具:「我有信心做得更好。」 亚索尔身体微微前倾,银色面具上映着白金色的火光,声音再次落了下来。 「这次血月季暖做得很漂亮,你会得到应有的奖赏,想要什么?钱?名?权?」 希恩看着高台上的白金圣火,目光没有躲闪:「活下去,也让更多人活下去。」 亚索尔没有回应,只是用面具下眼睛静静看着希恩,厅内再次寂静了。 在这位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总督眼里,这些空洞的话语,比荒原上的冻土还要廉价。 就在此时,两名身披重甲的神官从阴影中走出,合力抬上了一座巨大的实景沙盘。 沙盘上,微弱的白金小旗错落有致地插着,每一面旗帜都代表着灰雾防区内一座还在苟延残喘的长夜领地。 亚索尔从高背铁椅上站起身,缓步走下台阶,来到沙盘前。 当着希恩的面,毫不犹豫地将沙盘几面还在亮着微光的白金小旗拔掉。 「叮当丶叮当————」 小旗被随手扔进旁边的银盘里,发出清脆而刺耳的碰撞声。 亚索尔的声音沉闷地在空旷的大厅里回荡:「灰雾防区西段丶北段外围工事已全线残破,人力严重断档,修补速度赶不上魔物拆墙的速度。 圣火膏脂的配额被卡死,库存见底,手里能调动的机动圣骑,只剩不到三百人。 距离第二次红月季的爆发,还有四个月,这就是你接下来要接手的烂摊子。」 亚索尔不玩虚的,直接将一副实战地狱局砸在希恩脸上。 他亲手拔掉那些代表着成千上万活人的旗帜,就是在告诉希恩,在他的推演里,为了保住核心防线,边缘的血肉随时可以被舍弃。 这不仅是在考校战术眼光,也是在测试希恩够不够冷血,能不能在整个战区级别做出正确选择。 希恩的目光缓缓扫过沙盘,那双冰蓝色的眼眸里没有半点退意。 「总督大人,以沙盘上的情况,血月烈度一旦拉满,凭防区现有的物资和兵力,继续圣火据守,只会被魔物一口口嚼碎。」 他探手抓起一把代表外围领地的旗帜,毫不留情地尽数拔出,随意扔进一旁的银盘里,发出刺耳的当啷声。 「主动放弃外围废地,把人丶粮丶物资,都全部都转移向内线领地,外线不留死守队只留诱饵。」 希恩拿起炭笔,在沙盘外沿狠狠划下几道向内收缩的深沟。 「我们要用地形,教那些畜生怎么走路,第一道滤网,用废堡丶毒刺带和将熄未熄的次级圣火台。 魔物会本能地顺着这些微光往里钻,沿途的酸液坑足够把最前面的无脑炮灰蚀成烂泥。」 炭笔顺着深沟往里推,画出几个狭窄的折角。 「等它们挤进这条预设的通道,就是第二道闸,泥沼丶拒马丶炼金火形成的可控爆破区。 庞大的主力会被这些烂地形死死拖住,阵型被迫挤压拉长,最后像一根肉条一样被塞进最窄的豁口。 它们挤死在一起的时候,第三层的重弩丶弩炮和投矛机就能发话了,高位交叉火力全开。」 说到这里,希恩将代表兵力和圣银的棋子一把推聚到沙盘中后方的几个咽喉节点上。 「资源绝不均摊,哪处能卡死路线,哪处能架设重火力,就把火力在哪里,这些杀伤节点必须连成一张咬死的网。」 他在这些核心节点背后,画出几条笔直的短线。 「敌人在外围泥泞里绕远路,我们在圣火庇护的内线走直道。 修短程驿道,铺设换马点和中途补给,机动圣骑不需要再上城墙当靶子,他们是刀刃,哪里被压得最狠,就顺着内线高速穿插,直接从侧翼切进去,把魔物的攻势拦腰斩断。」 最后希恩将代表流民丶工匠和辅兵的粗糙木块,大批推入内线腹地的阴影里。 「但这台战争机器要一直转下去,靠的不能只是前线挥剑的人,工兵抢修丶运粮丶伤员极速回收丶魔物材料的当场剥离。 前面在放血,后面就得立刻抽魔物的筋骨来补防线,这些人必须跟着战线一起动,这是整套体系的燃料。」 希恩扔下磨短的炭笔,总结道:「缩线,聚兵,分层放血,内线穿,守不住的烂地拿去换魔物的时间。 真正能绞碎它们喉咙的节点,才配烧我们的资源,这是一整套相互咬合的齿轮,缺了哪一环,这盘棋都是死局。」 亚索尔端坐在高背铁椅上,透不出情绪,目光却始终落在希恩身上。 这位从户山血海里爬出来的总督,并不觉得希恩说的每一样东西都有多新,大多手段泪骑防线以前都有人用过。 真正让他沉默的,是这个少年把这些零散的老办法,重新拧成了一套能前后照应的体系。 每一步该怎么做,希恩都说得很清楚。 过了片刻,亚索尔的声音才透过面具传了出来:「能看出来你是深思熟虑过过这一套方案,至于能不能用,还得看你有没有本事把它从沙盘上搬到现实里。」 亚索尔微微向后靠住椅背,那股压人的森冷竟然罕见地放缓了几分,透出一种对后辈的真诚。 「留在总督府,入战区参谋席,留在这里你能直接接触最高层的军务调动,名位升得也快。」 他停顿了一下,声音压得更低了些:「最重要的是————留在总督府,你能活得久一点。」 亚索尔是真心起了爱才之心,这样有潜力的苗子,他不想看着他过早在绞肉机般的前线折损。 留在总督府好好打磨几年,这小子绝对能成为泪骑防线的利刃。 这份承诺,足以让任何的长夜领主疯狂,然而希恩的脸上却没有露出半分受宠若惊的神色。 他心里比谁都清楚自己的底牌是什么。 恩义圣典的机制决定了,他只有成为主官,掌控一方生死,才能最快地收割那些足以让他实现实力阶跃的恩泽值。 留在总督府当个见习参谋?天天看着地图和报表?算了吧。 面对总督抛出的体制内高位与庇护,希恩毫不犹豫地拒绝。 「总督大人的厚爱,属下铭记在心,但属下想要的,是一段能由我完全掌控的防线。」 听到这个回答,亚索尔明显愣了一下。 「呵。」 下一刻,一阵低沉的笑声从银色面具底下传了出来。 「哈哈哈哈哈!」 那笑声越来越大,最后竟变成了在空旷大厅里回荡的痛快大笑。 亚索尔没有觉得被冒犯,他从这个十四岁的少年身上,看到了一种和他当年如出一辙的野心。 第107章 七处领地的蓝图 第107章七处领地的蓝图 可笑声很快收住,银色面具的缝隙后,总督的目光一下冷了下来,直直在盯身上。 他身体微微前倾,整个人的压迫感也跟着骤增。 「野心够大,但协调数万人口和一块防区,跟你缩在黑松领打一场防卫战,不是一回事。 你年纪太轻,底蕴太薄,就凭你现在这点分量,我顶多再划一块长夜领地给你,想统御一方? 你还不够格。」 白金火光落在希恩身上,拉出一道狭长的影子。 他安静听着,眼底没有半点愠色,斟酌着语言说道:「总督大人说得没错,打一场硬仗,和撑起一段防区,确实不是一回事,现在的我还拿不出足够的成绩,让人都信服。 那就先给属下四处废墟做试点,黑松领做中枢,草鹰领丶铁辉领丶白牙领做前沿预警和阻滞。 还请让卡斯提安主教挂名,属下不要别的,只要这四处据点之间的战时调度权丶工事优先权,再加您一纸手令。」 亚索尔没有出声,面具后的目光始终压在他身上。 希恩迎着那道视线,把最后的一句话补了上去:「灰雾防区现在等不起,圣火不是靠资历撑着的。 真要等到我熬够资历,等到底下所有人都心服口服,下一次红月季来的时候,我们连替圣火而战的人都剩不下几个了。 您可以先看这套东西能不能替防区解围,替圣火多撑一段路,若这条试点防线跑不通,守不住————」 希恩停了半瞬,「那属下,也已经死在战壕里了。」 亚索尔银色面具后的视线死死钉在沙盘上被希恩圈出的那四处领地。 片刻后,右手缓缓抬起,指尖在沙盘上又连点了三下。 「黑松领丶铁辉领丶白牙领丶草鹰领————四处太少了,灰雾防区这种四面漏风的筛子,只钉四颗钉子,撑不起整片圣火光域。」 他反手从旁边银盘里拈起三枚白金小旗,精准扎进沙盘。 「灰烬领丶碎石领丶寒水领。」 三处点位和希恩先前圈出四个的点位立刻连成一线,正好卡住了防区西侧通往中段的几条要道。 「既然要试,就试一盘大的。」亚索尔双手压住扶手,身子微微前倾。 「这七处节点,从现在起,全归你负责」 希恩盯着沙盘上那七面新插下的小旗,冰蓝色的瞳孔微微一缩。 这七处一旦连起来,圣火光域在超频状态下,足够罩住大半个灰雾防区,且地形有利防御布局口说明总督完全听懂了自己的策略精髓,并且瞬间推理出一个更好的方案。 他把呼吸稳住,脸上没有露出半点异色,脊背仍旧绷得笔直。 亚索尔的手重重按在沙盘边缘,声音也跟着沉了下去:「你想要的,我给你了,规矩你也听清。 第一,泪骑防线现在处处都在失血。这七处领地该有的物资配额,我会照额拨给你。 但也只有配额,多一分都不会有,你缺的那部分,自己去想办法。 第二,这七处领地里还活着的那些领主,你自己去处理,总督府不会替你收拾这摊烂帐。 第三,若这套东西在七领崩了,就算你侥幸没死在魔物嘴里,我也会亲手砍下你的脑袋,挂上泪骑城门。」 希恩脸上没有半点波澜,亚索尔说出的这三条,在他听来都很正常。 永夜长城这种地方,从来就不讲情面,甚至没有生出一丝侥幸,若真连这七处领地都拧不起来,死在魔物嘴里,还是死在城门下,其实没太大分别。 「属下不要额外的物资,但需要人。」希恩提出了自己唯一的要求。 亚索尔喉间滚出一声冷笑,像是听见了什么怪话:「好,后方那五万多名流民和罪犯,三万名战士丶骑士划归给你。」 说完他微微偏头,看向大厅右侧的神官队列。 一名三十来岁的神官无声出列,他穿着暗纹长袍,手里握着灰木法杖,眼神沉得像一口枯井。 「埃蒙,从今天起他跟着你,算是总督府与枢议院的协调官,帮你推进防务。」 希恩抬眼,与那名神官对视了一瞬。 两人都没说话,埃蒙站在那里,安静得像一尊雕像。 希恩心里一转,立刻便明白了,没有半点迟疑,再次单膝叩地。 「总督大人思虑周全,灰雾防区接下来要整的,不只是防线还有规矩,埃蒙阁下在旁坐镇,正好替属下压住那些不该乱动的手脚。」 亚索尔看着他,低低笑了一声,把厅里原本绷紧的气氛松了松。 「倒是识相。」亚索尔抬起手,从沙盘旁取过那枚代表战区统筹权的圣火印戒,「至少还知道分寸。」 希恩伸手接过那枚圣火印戒,牢牢攥进掌心。 冰凉,有些扎手。 从这一刻起,他拿到的是半个防区的军令,也是拴在脖子上的一条铁链。 回到私密的战时书房,亚索尔抬手扯下脸上的哀悯之面,随手丢进桌案上那堆还沾着暗红血渍的战报里。 他拖着步子走到铁木酒柜前,拔开木塞,往杯子里倒满烈酒。 「真是一头饿狠了的狼崽子。」亚索尔仰头灌了一口,喉结重重滚动了一下,「胃口大,脑子也清醒,知道自己现在能咬得下几块骨头。」 卡斯提安接过酒杯,灰蓝色的眼底闪过一丝认同。 他没接这句话,只是仰起脖子,把那口辛辣酒液一口咽了下去。 亚索尔靠在桌沿上,低头看着杯里晃动的酒液:「接下来,就看他自己能不能把这盘东西撑起来了。」 话音落下,他脸上那点淡淡的笑意也随之散了,目光重新沉了下去。 亚索尔转过身,视线落在占满整面黑石墙的泪骑防线全图上。 「灰雾防区监领的位置,教廷给你的法理,还有机动圣骑的调动权,都还在你手里。 但接下来,还有一件更重的事,得你去做。」 说着他从阴影里抽出一柄带着乾涸血迹的短剑。 剑尖重重抵在羊皮地图上,伴着一声刺耳的摩擦,猛地横拉过去,从泪骑城一路拖到外围节点,把大半段防区都硬生生劈开了。 「我要你去外线清剿所有游荡的高阶魔物,把还能收回来的失地收回来,把还能修的旧节点重新立起来,不是只顾灰雾,是整条泪骑防线。 这趟差事很危险,可除了你眼下整条防线上,我也找不出第二个人。」 卡斯提安低头看了一眼地图上那道横贯整条防线的裂口,脸上没什么变化:「知道了,我明早就带人出城。」 亚索尔看了他一眼,没再多说什么,只是伸手把那柄短剑重新按回地图边缘。 第108章 埃蒙眼中的希恩 第108章埃蒙眼中的希恩 车轮碾过结冰的泥辙,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碎裂声。 特派神官埃蒙端坐在避风的阴影里,双手交叠搭着那根粗糙的灰木法杖,视线越过轻轻摇晃的提灯,一直落在对面的银发少年身上。 离开泪骑总督府,已经几天了。 照例说,一个十四岁就攥住半个防区统筹大权的年轻人,一旦脱离最高统帅的视线,身上那股大权在握的躁意,多多少少总会露出来。 可这四天的风雪路途,却把这位老练教会官僚原本的判断一点点磨碎了。 埃蒙脑子里又浮起这几日沿途接收那两万名流民时的场景。 希恩跨在马背上,冷眼看着那群衣不蔽体的罪犯与流民,直接下了分流的命令。 两万人在行军途中就地打散编队,很快便被塞进了一套简单却严苛的规矩里,转眼成了前线最廉价的清道夫。 旧防区废墟里的残砖丶冻土下半腐的魔物残骸丶生锈的铁钉————任何有用的东西,全被这群人拿手抠出来扛在肩上。 监工手里连一条皮鞭都没有,只有一本和口粮死死挂钩的工分帐册,干活就换一碗热麦粥,偷懒就去风地里挨饿等死。 只等死在路边的流民被硬生生塞进一套无形的齿轮里,机械又拼命地往前挪。 如今在这位特派神官心里,对面这个少年,绝不是靠着几句漂亮话糊弄总督的空壳。 他是真的懂,懂怎么在这片废土上生存。 而从马车驶出城门那一刻起,这位领主就没和自己多说过一句废话。 他将一张宽大的灰雾防区羊皮地图平摊在膝头。 炭笔摩擦纸面的沙沙声,乾脆又稳定。 埃蒙盯着希恩在七座领地之间勾勒出的粗黑线条。 那些炭迹绝不是随手乱划,里面的先后与轻重,一眼就能看出来。 马车猛地颠簸了一下,车轴压过一块埋在雪下的冻岩。 希恩膝头几页副稿顺势滑落,打着旋飘到埃蒙靴边,特派神官垂下眼,扫了一眼。 那是密密麻麻的物资损耗和口粮统筹报表。 每一克麦麸的去向,每一滴圣脂的燃耗,甚至每段路上可能多出来的损失,都被抠算到了极细的地步,不留一点多余的余地。 埃蒙本想移开目光,可视线掠过帐页边缘时,却停了一下。 就在这样一份把每一点东西都压到极限的帐单里,希恩单独切出了一笔固定份额,旁边只写了几个字,伤残老兵份额。 这位肩负监视职责的神官靠回木板,慢慢闭上了眼。 总督府派他来,本是让他做一柄悬在头顶的剑。 可到了这一刻,埃蒙心里生出的念头,却已经和出城时有些不太一样了。 在希恩的视界里,埃蒙头顶的恩泽值确实有了些细微波动。 可对这种在教廷倾轧里泡出来的神官,刻意去拉拢,既慢也未必值。 下一次血月季才是真正架在脖子上的刀,与其把心思花在一个随时可能翻脸的监军身上,不如先把新到手的七座领地盘活。 希恩先在黑松领的位置画下一个最粗最深的黑圈。 这里是总锚点,是总仓库,是总工坊,是总调度中枢,也是退无可退时最后的死守点。 随后笔尖向外延伸,没有去碰那些人口更多,却四面漏风的平原旧领,而是先连上了离黑松领最近的白牙领和草鹰领。 —— 白牙领卡在北侧风口,地势高,适合做预警丶外线拖延和斥候前伸点。 草鹰领背靠内陆补给线,地势平缓,能接物资丶换马丶流民筛选和人力中转。 七座领地落在希恩眼里,从来不是平铺开的七颗棋子,而是以黑松领为单核的卫星城体系。 先接白牙和草鹰是因为联动成本最低,他打算先把最小的一圈内循环跑起来。 三角闭环初步成型后,希恩的笔尖跳过大片平地,落在另外两处险要之地。 灰烬领丶铁辉领旁边很快添上几笔批注,卡口丶山脊观测丶中继灯语丶堵截峡谷侧漏0 直到最后,希恩才把碎石领丶寒水领纳进版图。 碎石领丶有旧矿区,但短时间内还变不成战力,只能先当后备血包。 至于寒水领,希恩在上面画了一个明显的交叉。 他放下炭笔,把这张写满节点丶连线和批注的草图推到桌案中央,借着昏暗灯光重新审了一遍全局。 黑松领被压成中枢,白牙是探头,草鹰是转轴,灰烬领和铁辉领是卡口,碎石领供血,于寒水领负责放血。 七座领地被拆得很碎,却又咬得很紧,像是一套还没真正转起来的巨大磨盘。 希恩靠在车壁上,目光落在那一道道黑线之间,脑子里把整片灰雾防区又过了一遍。 最外层,不负责死守,只负责看见敌人,误导敌人,把兽潮往预先定好的方向逼。 中层不急着决战,只借地形丶低地丶峡谷丶废城和旧矿脉,把原本铺开的黑潮一步步压窄丶拖长丶挤乱,让它们失去连续展开和正面冲锋的空间。 最核心的一层,才是真正杀人的地方。 火力丶工事丶爆破丶毒雾丶机动圣骑,都不再平均摊开,而是堆进少数几个能决定胜负的绞杀盆地里。 等敌人被前面几层一点点收紧后,再用最短的内线,把它们切开丶压住丶绞碎。 可这还不够,前线流出去的血,后面得立刻补上。死掉的魔物,要尽快拆成原血丶燃料丶材料和零件。 塌掉的工事,要赶在下一波兽潮到来前重新立起来。 补给丶工坊丶运输丶修复,必须跟防线一起动。 这样一来灰雾防区就不再是一条只能被动挨打丶到处漏血的边境线。 它会变成一整片能引敌困敌杀敌,再把自己重新补起来的活战场。 黑松领也不再是一座孤城,它会是整个战区的中枢。 希恩看着图纸,神色平静。 真正的胜负,是看整片防区能不能把敌人从四面八方压来的自由冲锋,将其变成一批批沿着既定路线丶在既定区域里被送进绞杀盆地的死法。 第109章 草鹰领的领主 第109章草鹰领的领主 草鹰领的城墙不高,几处砖石在上一轮血月季里已经被魔物啃得坑坑洼洼。 寒风卷着枯草和冰渣,刮过这段低矮防线,呜鸣直响。 二十四岁的新任领主莱恩站在城门后,手攥的是一卷总督文书。 莱恩出身内陆某个子爵家族的边缘支系。 他没有显赫资源,没有靠山,也没那种为了荣耀死战到底的热血。 第一轮血月季,草鹰领没被魔物踏平,不是因为他多能打,而是因为草鹰领地势开阔,偏离了魔物进攻的主力路线。 到了后期,他又极快地蹭上了黑松领与黑铁峡谷防线形成的联防红利,借着那张庞大火力网的边缘,才勉强活了下来。 莱恩比谁都清楚,自己能活到现在,全靠幸运。 可运气这种事,在永夜长城最靠不住。 所以当他收到总督府下发的文书,得知草鹰领被正式划归黑松领统筹时,心里没有半点领地被吞并的屈辱反倒松了口气。 那张盖着总督火漆印章的薄羊皮纸,在莱恩眼里就是一张能让他熬到下一次血月季的船票。 他不在乎向谁低头,只要那个人真能挡住外面的怪物,让自己多活久一点。 「大人,他们来了。」 城外灰蒙蒙的雾气里,传来一阵沉闷而整齐的马蹄声。 黑松领的接防车队在风雪中渐渐显出轮廓。 莱恩深吸了一口气,快步迎了上去。 在他的预想里,那个能把黑松领打成一台绞肉机丶让总督府破例下发战时统筹权的黑松领主。 怎么也该是个在尸堆里泡了半辈子的铁血军头。 然而当车队最前方,那数十名散发着三阶白金斗气的精锐圣骑向两侧分开,露出被簇拥在中央的那匹黑马时———— 莱恩整个人僵住了。 马背上披着深色防风大的,竟是个不过十四五岁的银发少年。 少年的脸色在寒风里显得有些发白,眉眼间甚至还带着一丝没褪去的疲惫。 他的身量在周围那些魁梧得像铁塔一样的重装圣骑衬托下,也显得有些单薄。 莱恩脑子里第一下冒出来的,就是荒谬。 就是这么个孩子? 就是他把黑松领以及周边领地守成了那种能把魔物军团嚼碎的怪物堡垒? 就是他拿到了亚索尔总督亲自签发的统筹权? 这念头刚冒出来,便被下一瞬的细节压了回去。 那数十名高阶圣骑,这些平日里眼睛长在头顶上,连内陆伯爵都懒得多看一眼的教廷核心武力,此刻护在少年身侧,眼里没有半点轻视,只有戒备与服从。 就连那位骑着灰马,一看就地位不低的特派神官,在看向这位银发少年时,姿态都保持着一种微妙的平齐。 少年没有故意摆出上位者的架子,只是随手抬了抬手里的马鞭。 下一瞬,整个庞大而肃杀的车队,像被一把扣住了机括,瞬间停死。 「唰」」 整齐划一的勒马声响起,没有一点多余的杂音。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向那道单薄的身影,安静等着他开口。 莱恩喉结艰难地滚了一下,后背瞬间沁出一层冷汗。 那枚戴在少年指间的黑铁圣火代行印戒,那份总督火漆文书,甚至那位随行的高阶神官,都解释不了眼前这种控场感。 这种所有人都在等他开口的位置,装不出来。 莱恩把心底最后那一丝因为年龄生出的轻视彻底压了下去。 没有犹豫,他快步走上前,在距离黑马还有三步的地方,乾脆利落地单膝跪倒在冰冷的冻土上。 他声音在风里有些发颤,吐字却很清楚:「草鹰领领主,莱恩·哈维尔,见过统帅大人。」 莱恩低下头,把姿态放得很低。 「这是草鹰领人口一千一百一十二人,可用战兵七百,战马四十匹,粮草够吃半个月「」 0 他没留半点余地,把自己那点微薄底牌全摊出来。 「从今天起,草鹰领的城门仓库,还有我这条命,全凭大人差遣。」 风卷过城门前的空地。 希恩坐在马背上,冰蓝色的眼眸静静落在这个跪在泥雪里的年轻领主身上。 他没有立刻伸手去接那卷羊皮纸,只让沉默在风雪里停了几息。 在希恩的因果视界里,恩义圣典无声翻开。 莱恩头顶的数值,停在一种极稳的浅绿色上。 「起来吧,莱恩领主。」希恩亲和开口。 莱恩立刻起身,却还是微微低着头,不敢直视马背上的少年:「城里能拿出来的东西不多,但主厅都已经收拾妥当了,还请大人入城稍作歇息。」 草鹰领的领主厅很简陋,甚至有些寒酸。 四面透风的石墙连泥灰都没抹匀,寒风顺着砖缝往里钻,吹得角落那只生锈火盆忽明忽暗。 莱恩已经把领地里最后一点库存都端了上来。 摆在粗糙木桌上的,也只是几块混着麦麸的发硬黑面包,一小碟腌得发酸的雪兔肉,还有两碗飘着少许油花的肉汤。 —— 血月季刚过去,内陆补给还没送到,这已经是草鹰领能拿出的最高规格了。 希恩神色如常,在木桌旁坐下,连那件沾着风雪的深色大氅都没脱。 他端起边缘毛糙的木碗,喝了一口肉汤,随后将目光落到对面身体绷得发紧的莱恩身上。 「别这么紧张莱恩,你在担心什么,我大概猜得到。」 莱恩喉结滚了一下,没敢接话。 希恩伸手把那卷冻硬的羊皮地图拉到桌上摊开。 「你怕我带着总督的军令过来,是要把草鹰领榨乾,让这里替黑松领挡刀,我不会这么做。」 炭笔在草鹰领的位置轻轻一点。 「草鹰领不能丢,也不可能丢,在这张网里,如果黑松领是心脏,你这里是就是动脉「」 。 莱恩原本绷紧的肩膀,终于松了一点。 希恩继续道:「这里地势开阔,城墙也撑不起硬守,所以先不往高墙上砸力气。 先修路,扩马厩,整仓库,草鹰领往后要做的,是粮秣集散丶换马中转丶流民筛选,还有伤兵接收。」 他说到这里,抬眼看向莱恩。 「这只是第一步,真要大建,得等后面的资源和人到了再动手。」 希恩语气一转,淡淡补了一句:「你要是心里没底,今晚也可以收拾东西,先搬去黑松领内堡住,那边的墙厚守起来更稳,这边交给我的人接手。」 莱恩猛地抬头,脸色一下变了,按照教会规矩是不可以这样子的。 下意识看向一直坐在阴影里的特派神官埃蒙。 埃蒙低着头,手里灰木法杖慢慢拨着火盆里的炭块,像是什么都没听见。 看来这位年轻领主在总督那边获得巨大的自主权。 莱恩深吸了一口气,把那股寒意压了下去:「多谢统帅大人的好意,我还是留在草鹰领,只要防线还没到必须后退的时候,我就守在这里。」 他说完停了一下,抬头迎上希恩的视线:「不过草鹰领往后既然要做中转和后勤,靠我手里这些烂木头和这点人,肯定撑不起来。」 莱恩咬了咬牙,把话说得更直白了些:「我想替大人把这摊事做起来,但我也需要底气。」 这句话出口,厅里安静了几息。 希恩看着他,眼底终于多了一点实打实的认同。 莱恩没喊什么效忠,也没说漂亮话,只是把自己往这套体系里放了进去,还顺手把该要的权和人都要了出来。 希恩直接给了答覆:「你能明白这点,很好,我会给你草鹰领及周边驿道的执行统筹权。」 他说完抬手招来随行军需官,当场拍板:「从今天送来的物资和人口里,划五百名青壮劳工丶两车精钢锻锭与圣银丶三车抗寒口粮————给草鹰领。」 希恩看着莱恩,语气重新冷了下来。 「你们先把通往黑松领和内陆的基础驿道铺出来,草料库和伤兵营也先立起来。 别急着大兴土木,再过一星期,后面的人口和资源会继续送到,等那批东西到了再正式开工。」 第110章 埃蒙的初次审视 第110章埃蒙的初次审视 沉重的马车车轮碾过黑松领外围的冻土,发出单调的碎裂声。 特派神官埃蒙推开车厢门,握着灰木法杖,缓步走下马车。 凛冽的寒风卷着还没散尽的焦臭味迎面扑来,吹得他的长袍猎猎作响。 本书由??????????.??????全网首发 在埃蒙原本的预想里,一座刚从血月季里爬出来的边境领地,此刻该是满目疮痍。 可惨烈是真实的,外围那些巨大的弹坑和被烈火烧黑的壕沟,还摆在那里。 血月季那场仗打得到底有多狠,一眼就看得出来。 可秩序迅速恢复,弹坑正被粗糙却极快地填平夯实。 破损的拒马丶扭曲的铁桩和炸裂的管线,也没像垃圾一样堆在路边,而是被辅兵一批批分类运走。 那些在别处往往会堆成尸山,发出恶臭的魔物残骸,在这里几乎看不见。 广场上码着的,全是已经拆好的骨材丶皮甲丶原血和一箱箱可回收材料。 更远些的地方,新修的临时挡墙,工兵搭起的脚手架,还有重新补好的减速斜坡,都已经再次立了起来。 埃蒙原本带着审视和挑剔的目光,在看到这一幕时,不经微微一愣。 他跟在希恩身后,沿着主街往内堡走,一路所见不停往他脑子里涌。 那些断了胳膊少了腿的老兵,没有瘫在墙根等死,只是沉默地坐在冷风里,握着磨刀石,一下下刮擦卷刃的镀银长矛。 几名辅兵推着装满石料的独轮车过去,迎面碰上运送军需的马车时。 不用士官呵斥,自己就贴着路边让开主道,车轮「咯吱」一转,队列很快又接了回去0 当希恩那披着深色大氅的身影走过街道时,整条街没有乱,也没有人扑上来喊什么口名搬木料的辅兵只是停了一下,行了个乾脆利落的军礼,眼里那点压不住的亮色一闪而过,随后便重新把木头扛回肩上。 一队正在轮值的甲士远远看见希恩走来,领头的队长没高声通报,只打了个手势。 整队甲士立刻立正,齐刷刷贴向墙根,让出主街,「咔」的一声便重新归于安静。 一名抱着厚帐册快步赶路的书记官刚要停下低头行礼。 希恩只微微抬了下手,那书记官就重重点头,抱着帐册继续往前跑,脚步一点没乱。 前面几步远的地方,两名辅兵因为一车剥好的魔物皮甲起了低声争执。 旁边一名正在核对物资的基层士官走过去:「按第三库登记顺序走,再吵扣工分。」 两人立刻闭嘴,合力把车调转方向,推向指定仓库。 埃蒙看着这一切,心里慢慢沉了下去。 这里的人见到希恩时,眼神里的敬重和藏不住的振奋都是真的,可整条街没有因为他的出现乱上一分。 正因为如此,这座领地才显得越发可怕。 埃蒙握着法杖的手指慢慢收紧了,他原本以为黑松领能熬过血月季,是希恩一个人靠铁腕压住了所有人。 现在走过这一段街道,他才看清另一件事。 这座领地里的几千口人,已经学会按希恩定下的规矩去干活。 很多事甚至不需要他开口,下面的人就会顺着那套章法自己接下去,这比单纯的立威更难得。 穿过外城,走到内堡主街的一处岔路口时,希恩停下了脚步。 他没有继续陪埃蒙往里走,微微侧过头看向埃蒙,语气带着应有的尊重却没有刻意讨好。 「埃蒙阁下一路辛苦了,您的住处已经安排好了,今晚先歇一晚,把路上的寒气压下去,防区防务卷宗丶现有帐册,还有工程进度表,都已经送进房间了。」 埃蒙看着他,没有立刻接话。 希恩也不避开那道目光,语气依旧平稳:「若您对接下来的整编丶徵发和工事有任何疑问,明天一早可以直接来问我,我会亲自给您交代清楚。」 这番话说得很客气,却也很直接,不像讨好,更不像是在迎接一位能压在头上的监军。 埃蒙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阁下倒是安排得周全。」 希恩微微颔首:「总督府既然把您送来了,黑松领自然该把该备的先备好。 另外这几日工坊和仓库都在重列,城里味道重也乱,若有怠慢之处,还请阁下见谅,等明日我再陪您去看各处实地。」 「好。」埃蒙终于点了点头,「那就明日再说。」 希恩抬手,示意身边一名近卫骑士:「带埃蒙阁下过去休息吧。」 那名近卫骑士立刻上前半步,抚胸低头。 埃蒙转身跟着引路骑士走出几步,靴底在石板上顿了一下。 在血月之下赶了十几天路,换作别的领主,这会儿多半已经回了烧着旺火的卧房。 希恩却连半刻都没停,那道披着深色大氅的银发身影,直接拐进了一道灰黑色石廊。 沉重的生铁大门被一把推开,门轴摩擦,发出一声粗粝的闷响。 高压锅炉深处滚着低沉轰鸣,蒸汽阀门撑得发颤,隔一阵就「嗤一!」地往外喷出刺耳白汽。 远处的铁锤砸在通红钢锭上,「铛丶铛丶铛!」,震得人耳膜发麻。 地面堆满拆开的机括,废掉的精钢箭簇,烧毁的炼金导轨和焦黑的试验残件。 几名学徒正抱着铁料和图纸在各个台架之间来回穿梭,报数声丶记料声和炉火翻卷声搅在一起,乱却不散。 有人抬头看见希恩进门,眼神猛地亮了一下,可手里的活一刻都没停,动作也更快了。 维克托正佝偻着乾瘪的身子,整个人几乎趴在一张沾满黑油污的操作台边。 他仅剩的左手抓着刻刀,正一点点啃一块齿轮上的机括零件。 推门声一响,这位失去右臂的老构装师转头,视线刚碰到那头银发,维克托整个人就猛地绷直了。 「领主大人,您总算回来了!」 维克托的嗓音因为太激动,微微发颤,【 随手把刻刀丢在台上,大步走到希恩的面前。 「按您离城前留下的图纸和思路,我先挑了两样最有希望先落地的方案进行实验,目前原型机的骨架已经搭出来了,您来得正好!」 > 第111章 圣火回响台 第111章圣火回响台 希恩踩着被高温烤得发黑的岩板,跟在维克托身后往里走。 越往深处,外头那些铁锤砸击和蒸汽喷鸣的杂音就越被石墙隔开,只剩脚步声和维克托有些粗重的喘息。 希恩看了眼前方那道佝偻的背影,淡淡开口:「我离城前把图纸留给你,这也没过多久,你居然就把东西先拼出来了,比我预想的快得很多。」 维克托听见这话,乾瘪的肩膀都微微挺了挺:「也就是先把雏形搭起来,真要说成了还差得远,而且主要还是领主大人您留的图纸够细。」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台湾小说网超给力,?????.???超赞】 说话间,两人已经走到一张独立黑石台前,放着一个怪异简陋的设备。 一圈没经打磨的黑铁环,被拇指粗的铆钉固定在石板之上,几块刻满细密符文的晶板彼此咬合,中央嵌着一座微缩圣火基座模样的符文核心。 维克托看着这台拼出来的机器,发出有些乾涩的笑声:「领主大人,这东西因为是原型机,看上去确实有些粗糙。」 「能用就行了。」希恩伸手悬在白色晶片上方,感受着那股细微却稳定的热浪。 在前往泪骑城之前,希恩就已经在预想,自己迟早会把手伸出黑松领,把周边几块领地一并接进来。 那么地盘一大,一个具体的问题也跟着冒了出来那就是命令传得太慢。 【lv.4战区级集群统御】足够照清黑松领和周边一圈地貌,但这个技能再强大,以希恩的精神力也不可能传得更远,那么就要考虑其他传输信息的方式。 在这个世界,现有的传输讯息的方式大概有三种。 第一,灯号或者声音只够一个领地自用,在这满是灰雾的地区根本传不出去。 第二,炼金传信鸟飞得远,造价却太高,而且放进永夜里,多半飞不到半程就会被血月怪物撕碎。 第三,骑手驿站,他的缺点也和炼金传信鸟一样,能在血月之下传信的骑士至少得三阶以上,一路上都是危险的,最关键的是它永远有时差。 所以希恩想得设计个东西,先给这七处节点接上一条神经。 维克托盯着黑石台上的构件,独眼中满是压柳不住的震撼:「领主大人,这简直是天才的想法,过去几百年来,人们对符文的应用永远只停留在加固丶防护丶杀伤上,从未有人想过,它们还能这样用。」 他惊叹的不是这台粗糙的机器,而是希恩凭空劈出了一条这个世界从未有过的技术大道。 希恩低头看着那枚还在发热的白色晶片,神色没什么变化:「运气而已,碰巧想到。」 但其实这套机器的灵感,源自希恩砸下四千点报偿值,从维克托身上完整复刻的【lv.4炼金机械传动构装】与【lv.4炼金符文矩阵能量构装】。 这些异界最顶尖的炼金学识,加上圣典转换来的那套来自地球的无线电原理发生碰撞,最终熔铸成了这台「圣火回响台」。 原理不复杂,每座圣火台都会向灰雾里散出微弱波动,然后利用符文只把那股波动切成一段段长短不同的脉冲,再用固定节奏去传。 接收端一捕到同频波动,晶片上面的符文就会跟着波动亮,再一对照密码本,军令就出来了。 至于传输也是有距离的,远了会衰减,那就一站一站往后敲,比如说黑松领先发,草鹰领记下,再原样转出更远,这样整条防线就能接起来。 「别等明天了。」希恩抬起眼,看向维克托,「趁着现在红月还没升起来,灰雾扰动最轻,现在就开始测试。」 内堡中继台里,维克托仅剩的左手不断摩挲着大腿,整个人很是紧张。 这是「圣火回响台」的第一次实地联动测试。 测试路径是希恩亲自定的,北墙观测塔发报,内堡中继台转发,南侧工兵营临时接收架收报。 他没急着一上来就去实验七领之间的长距传讯,而是先拿黑松领内部做试场,毕竟连黑松领地都跑不通,后面就更别提往外铺。 北塔那边也已经安排了测试员。 维克托抬起左手,猛地往下一压,示意学徒开启第一道激发符文。 符文槽被激活,黑铁环内侧一圈圈亮起微金色细光,中央那块布满裂纹的晶片轻轻一颤,发出一声细尖低鸣。 所有人的目光一下钉在接收端那几道小符文上。 符文亮了一下,又亮了一下,开始按着固定节拍明灭。 旁边负责记录的学徒立刻俯下身,飞快记下长短变化。 可按预定,北塔传来的该是「北面来敌」,可纸面上还原出来的,却成了「东北面来敌」。 但只要错了一点,在血月下就是巨大的灾难。 维克托脸色一沉,转头就下令:「把回响放慢!内堡中继只过一遍,不准再强催!」 学徒们连忙重新调整,那几道符文再次闪了起来,这一次节拍慢了些,之前那种乱跳明显少了。 几秒钟后。 「当—! 黑松领南侧,远远传来一声沉闷锺号。 这是南侧守军按预定敲出的回报码,锺一响就说明北边发出的那串节拍,已经穿过内堡的石墙和工事,被那边清清楚楚收到了。 站在旁边的学徒先是一愣,接着脸一下涨红,差点喊出来,见众人严肃,又硬生生憋了回去。 维克托独眼仍引旧死死盯着那台发烫的原型机,呼吸却沉了几分。 「抱歉领主大人,这第一版原型机离实际运用还远,北边发出来是清楚的,到了内堡就开始歪,南边再接一手,符文就乱成那样。」 希恩闻言走到黑石台前:「问题不在传不过去,是每过一跳,中继都在偏离最初的节拍,就像像是传令兵把军令一层层喊出来,喊的人越多后面越走样。」 维克托立刻将口袋里的图纸,拿了出来。 「下一步,主要加校准,中继台里得多放一道校准符环,先把收到的节拍拉回原样,再往外送。」 希恩已经拿过炭笔,在图纸上划下一道新线。 「再有别急着传长命令,先做固定预案册,常用军令全压成短码,接收端按册子去对就够了。」 维克托一边听着,一边就把几处晶片位置和符文槽重新改了。 等讨论停下时,整张图纸已经被改得面目全非。 维克托盯着那几处新加的校准符环,沙哑开口:「给我点时间,我会把二代原型机造出来。」 希恩抬头看了一眼逐渐变红的灰色天空:「今天到这儿,后续改进交给你们,现在全去休息。」 希恩转身走向厚重的生铁门,走到门口时脚步微微一顿:「明天上午,把另外那个完工的东西推到外墙试射场去。 正好也让那位新来的特派神官埃蒙阁下看看,黑松领到底在做些什么。」 > 第112章 秩序齿轮与重型火力 第112章秩序齿轮与重型火力 马车穿过黑松领内墙,停在领主府前,特派神官埃蒙以战区协调官的身份正式入驻。 来之前埃蒙以为黑松领只是靠血月季后的余威和领主的强压,勉强撑着没散。 本书由??????????.??????全网首发 可进城他发现整座黑松领像一台刚被拽回秩序里的机器,有序得让人觉得古怪。 但埃蒙还没时间去了解具体情况,只把这份异样先压进心里。 他刚在房间里坐下,准备休息,门外传来两下克制的敲门声。 一名近卫推门进来,怀里抱着厚厚一大叠羊皮纸卷宗,走到桌前,动作很轻地放下。 那近卫低头行礼,语气平稳:「神官阁下,这是领主大人命人送来的,请您过目。」 房门重新合上,屋里只剩油灯轻轻晃动,昏黄火光摇曳在那一摞卷宗边角上。 《人口分层名册》丶《工坊分工簿》丶《战损与补员表》丶《工分兑现簿》丶《抚恤与伤残安置册》丶《基层士官提拔记录》丶《各节点调拨与补给回执》———— 他本想从帐册里挑几个窟窿,明天见面时顺手敲打一下那位风头正盛的少年。 可等他看清纸上的标题,眼神却停住了,甚至乾脆把几本厚重卷宗全摊开在桌上,一本一本对着看。 埃蒙在油灯下翻开第一本《黑松领人口与岗位文书》。 可这本册子却把数千人拆得很细。 从提矛上阵的甲士丶搬运石料的辅兵,到伤员的恢复期,再到战死者家属该补多少口粮,全都记得清清楚楚。 接着是《工分与分配公示簿》。 黑面包多一块还是少一块,肉汤为什么扣掉,战功怎么记,奖惩怎么发,全都写在明文规矩上。 埃蒙越往后翻,眉头压得越低。 《基层士官提拔记录》和《战时预案卷宗》里,提拔只看杀敌丶守阵和带队的本事。 并且战壕破了谁先补,补给断了先抽哪一处库存,哪个节点失守后由谁接替,全都提前写好了。 直到翻开最后一本《抚恤与伤残安置册》,埃蒙的手指才猛地停住。 永夜长城抚恤大多只是走个过场,顶多让牧师念几句祷词。 可这本册子里,残兵该转去什么轻活,死者对于内陆家人的补偿也写得很清楚。 埃蒙缓缓靠回椅背,吐出一口气。 这已经不是寻常领主的路子了,太出乎了自己的意料。 自己当过一段时间的文职神官,深知教廷边境的户籍向来混乱,所以更明白这些文档的难得。 天边渐渐泛白,血月退了下去,他才意识到时间的流逝。 埃蒙用冷水胡乱抹了把脸,压下眼底血丝,理了理神官长袍,推门出去。 他本想直接去书房,再见一见那位银发少年。 却见门外近卫骑士已经候着,低头行了一礼。 「神官阁下,领主大人一早去了外墙武器测试场,大人留了话,您若醒了,就让属下直接带您过去。」 埃蒙眉头微微一挑,把翻了一夜卷宗后积下的疑问全暂时放下,迈步跟了上去。 埃蒙带着满脑子的疑问,跟着引路骑士穿过工坊区外缘,停在黑松领北侧那片临时清出来的武器测试场边上。 ———— 维克托正站在一台高压锅炉旁核对刻度。 老炼金师转过头,独眼一瞥见埃蒙身上那套代表身份的长袍,原本扯着嗓子指挥的动作一下僵住了。 他乾瘪的脊背立刻塌下去,左手局促地揪住那条满是油污的皮围裙。 埃蒙的目光只在他身上停了半瞬,便平静移开。 在教廷的威权下,边境工匠和有污点的学者见到高阶圣职者,多半都是这副样子,这种反应他见得太多,根本连多了解一层的兴趣都没有。 希恩也站在一旁,说道:「既然埃蒙阁下来了,那我们就揭布。」 两名辅兵立刻上前,抓住边角猛地一扯。 厚重的帆布「哗啦」一声滑落在地上,扬起一片灰尘。 埃蒙的视线落在那堆刚露出来的生铁疙瘩上,眼底先是掠过一丝错愕,随后便认出了大概轮廓。 是一门炮,这世界上其实是有类似的东西的,比如在泪骑城的城墙上,就架着圣铸轰城炮。 那些巨炮炮身修长,通体刻满繁复的鎏金法阵,打磨得像礼器,每一次轰鸣都带着浓重的神圣感。 可眼前这东西,和那些圣铸轰城炮摆在一起,简直像是从废铁堆里拽出来的破烂。 它太短太粗,炮身像一截被硬生生截断的圆木,全靠一层层生铁打出来的铁筛死死勒住。 外层看不见半点装饰,只在几个关键受力点上,粗暴地凿开的狰狞符文。 整具沉重的炮身,笨重地压在一座由黑铁和硬木拼出来的底架上,炮尾后方还鼓起一个独立膛室,周围密密麻麻缠着带铆钉的蒸汽导压管道。 丑,粗,寒酸,这是埃蒙的第一印象,但他的脸上却没有半点鄙夷。 毕竟昨夜那些缜密到近乎刻毒的战备卷宗,还在他脑子里一遍遍翻。 站在他身边的那个十四岁少年,绝不会在这种时候,浪费材料去造一件没用的废品。 希恩走到炮身侧面,戴着黑皮手套的手掌随意拍了拍冰冷的铁箍。 「当。」 一声闷响在测试场上荡开。 希恩的语气很随意:「第一具样炮而已,今天推出来第一次测试,只是先看它能不能完整扛过一次击发,你可不要太期待了。」 他没再多说什么,只微微偏过头,把目光递给了维克托,想让他介绍一下。 维克托肩膀明显抖了一下,但由于是领主大人的命令,所以还是壮着胆子说出来。 「教会的轰城炮,靠的是整块贵金属丶秘银,还有高阶符文一层层往上堆,威力当然够大,但也金贵得厉害。」 维克托说得有些慢,前半句还带着几分缩手缩脚,可一说到炮,后面的话就慢慢顺了起来。 「那玩意儿太,太慢,打一阵就得让阵列师丶神官和炼金师一起上去修法阵,守大城还行,真要往灰雾防区一处处布置,根本不现实。 可领主大人设计出来的这门炮————走的不是那条路。」 他抬起左手,小心翼翼地指了指那层层铁箍锁死的炮身。 「这东西不用整块秘银,也不用把高阶符文铺满整根炮管,炮身是分段打出来的,外面一圈圈铁箍往里勒住,哪一节出了裂,拆下来换掉就是。 符文也不再拿来硬顶威力,只刻在几个最关键的位置上,坏了修那几道槽就够,不用把整门炮抬回工坊里供着。」 他说到这里,手指又落到炮尾那块鼓起的独立膛室上。 「最重的火力也不往炮管上堆了,全收在这里,这样炮身吃的压力小一截,底架也能跟着做轻。 真要往前线推,拆开了装车,到了地方再拼,也不是办不到。」 埃蒙静静听着,目光慢慢落到那几道发暗的符文导槽上。 他不懂工匠们那些细枝末节,可他不明觉厉。 维克托越说,眼里的畏缩越淡,反倒亮起一层很纯粹的光。 「它未必有教廷重炮那么华丽,可要是真做成了,往后守领地就不用再怕了。」 场边安静了一瞬,风吹过炮架下的铁链,哗啦轻响。 埃蒙看着那门短粗笨重的铁炮,自己低估这个十四岁少年的野心。 希恩这时才开口,语气依旧平静。 「今天不看它打多远。」他抬手拍了拍炮架,「先看三件事,第一,击发后炮身会不会裂,第二,膛室会不会漏压,第三,底架吃不吃得住反冲。」 说完,他看向维克托:「开始装填吧。」 维克托立刻回神,左手猛地一挥:「装填!」 几名学徒和工匠立刻扑了上去。有人推来沉重的铁皮药箱,有人抬着一枚磨得发黑的实心炮弹。 铁钩碰在炮架上,当啷作响。压弹杆一点点往里送,粗粝的摩擦声听得人牙根发紧。 测试场前方一百五十步外,早就立起了一整组靶位。 最前面是三层包铁硬木盾和一排用粗铁链串起来的旧拒马。 后面顶着一段从废弃哨堡拆下来的厚石墙,墙体足有半人多厚,外面还钉着几块从三阶魔物身上剥下来的硬骨甲板。 再往后,则是半塌的旧工事残骸和填满冻土的土包。 「起压!」维克托猛地喝出声。 锅炉那头立刻有人扳下阀杆。 「嗤——!」 高压白汽骤然喷开,粗大的蒸汽导管一下绷紧。 沿着炮身外壁刻开的几道符文导槽由暗转亮,先是发白,紧接着一点点压出发红的微光。 整具庞大的炮架开始轻微震动,底下的冻土也跟着发出细碎的咯裂声,像有什么东西正在里面慢慢醒过来。 旁边几名学徒脸色都白了,本能地往后退了两步。 维克托亲自半蹲下身,眼睛死死盯着尾部连接处,左手一把攥住击发索。 那一瞬,连测试场上的风都像是顿了一下。 「放!」 「轰——!」 这一声轰鸣又厚又沉,像是一整块山壁猛地砸在胸口。 埃蒙只觉耳膜一麻,靴底下的冻土狠狠一震,胸腔里的气都被这一炮挤得往回一缩。 炮口猛地喷出一团混着黑烟丶火星和碎铁渣的炽烈风暴。 那枚铁弹几乎看不清轨迹,只在半空里拖出一道极短的灰痕,下一刻就重重撞进靶位中央。 最前排包铁木盾先是「砰」地向内一陷,紧跟着拒马和盾板像被巨锤抢中,当场炸开。 后面那段厚石墙没有立刻碎成一地,而是先沉沉闷了一下,墙心猛地凹进去一个大坑,蛛网一样的裂纹瞬间炸满整面墙。 下一息。 「轰隆——!」 半段石墙连同后头顶着的骨甲板丶旧工事和土包一起塌了。 大块碎石丶冻土丶铁片和木屑被整股掀上半空,灰黑一片,像是地面猛地翻了个身。 等那阵烟尘往下落时,靶位后面那堆本来拿来撑墙的残骸,已经整个瘪了下去,露出一个黑洞洞的破口。 测试场上一时没人说话。 只有锅炉深处还在「呼哧丶呼哧」喘着粗气,炮口往外翻着灼热白烟。 一名年轻学徒张着嘴,整个人愣在原地,过了两息才猛地吸了口气,脸涨得通红,手都在抖。 埃蒙站在原地一时不知道该做什么反应。 他昨夜看见的秩序,是卷宗里那套把人和粮丶伤兵和工事都排进格子里的冷硬体系。 今天这一炮,则把未来摆到了他眼前,如果这东西真有那个老头说的那么方便,这么便宜,那将改变永夜长城的战争。 维克托却没去看靶位塌成什么样。 炮一响完,他已经佝偻着身子扑了上去,带着手套的左手从滚烫的炮身一路摸到承压铁箍,又顺着导压槽摸到尾部独立膛室,手背烫得一缩,下一瞬又咬着牙按了上去。 「没崩————导压还在走————尾栓没松————」 他嘴里低低念着,像是在给自己验尸。 直到把最容易炸开的那几处全摸过一遍,确认铁箍还死死咬着,膛室没裂,尾部卡扣也没弹开,维克托才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他直起腰,浑浊独眼却亮得吓人,这一次他没再缩脖子。 > 第113章 希恩的火炮体系 第113章希恩的火炮体系 震耳的炮声刚散,测试场上还压着刺鼻的硝烟。 众人才从那一下轰鸣里回过神,希恩已经越过人群,径直走向那台还在往外喷白汽的样炮。 他没再去看百步外那堵被轰塌的废墙,戴着黑皮手套的手直接按上炮架,沿着承压铁箍一路摸到尾栓和独立膛室。 皮革贴上高温铁器,发出轻微的「滋嗞」声。 希恩转过头,直截了当地问道:「击发时,炮身哪一段最热? 导压槽的微光亮到第几段,开始乱颤?装填一发要多久?连发两发,最先断的会是哪一处?」 一串问题砸下来,场上的炼金师和工匠们都愣了一下,显然谁也没有特意去记。 只有维克托靠着刚才死盯击发时记下的细节,飞快开口:「最热的是尾部后半截,导压槽亮到第四段时就开始发飘。 现在装一发要半刻多钟,真连着打第二发,先撑不住的多半还是尾栓和左侧铁箍。」 维克托那只独眼亮得吓人,继续补充道:「领主大人,既然骨架扛住了膛压,下一门样炮,口径还能再扩一圈!」 「停。」希恩站直身,直接把他的话掐断了,「灰雾防区现在用不上一门只能架在内堡城墙上:看着吓人的巨炮。 我们要的是能批量造出来,能往各处节点拉过去用的火炮,即插即用。 他说完,抬起三根手指,当场把工坊后面的活定了下来。 「第一,继续减重,炮身别再一味往厚里堆,用分段铁箍和独立膛室,把最贵的圣银材料压在该受力的地方,别白白浪费。 第二,炮架拆开单做,炮能不能打得准,打完能不能马上调回来,看的不是炮管,是底下这副架子,抽一组人专门去做高低调节丶左右微调,还有能咬住冻土的驻架。 最后,反冲复位必须解决,现在打一炮,还得靠人把它推回原位,真到了战场上,没人有这个空,它自己回不来,就没资格往前线送。」 维克托站在原地,半天没接上话。 他原本还在想着把炮做得更大丶更猛丶更像一件压阵的孤品,可希恩从头到尾盯着的,都是另一件事。 怎么拆开做,怎么定规格,怎么一批一批造出来,要的是一整套能搬上前线丶立刻接进防区丶还能不断往下复制的火炮体系。 希恩抬手,在炮管侧面划出几道清楚的分支线。 「还有一件事,炮身决定它能打多远,炮弹决定它打出去以后,究竟拿来干什么。 第一类,基础穿爆弹,破墙,砸硬目标,专门对付大型魔物和工事节点。这是最先定型的主弹种。 第二类,碎甲霰裂弹,专门啃密集怪群,炸开后靠铁片扫冲锋面,先把最前面那层撕开。」 第三类,燃蚀焰雨弹,炼金燃剂混提纯尸油,拿来封峡谷,堵豁口。」 第四类,滞空照明弹,打到高处,在血月季最浓的夜里给外线骑队和哨塔指方向。」 测试场一下安静了。 工匠们盯着那几道刚画出来的黑线,谁都没先出声,就连维克托站在原地,嘴唇动了动,半天没挤出一句话。 谁也没到炮弹也有这么多花样,但希恩直接摆在所有人面前。 一直站在边缘没出声的神官埃蒙,忽然开了口,声音带着一点迟疑:「若里面装是祝圣圣水,或者圣银粉末呢? 改成让弹体在兽潮上方炸开,把圣水和圣银粉末一口气撒下去,对付魔物群,这种大面积覆盖,或许更合适。」 话音落下,希恩抬了抬眼,那双冰蓝色的眼睛在埃蒙脸上停了一瞬。 埃蒙头顶那串原本灰白的数字,已经浮起一层清楚的淡绿色。 希恩轻轻点头,接住了这道思路:「这个想法很好,可以加上这个,单独列出来。」 他抬起手,在刚才那几道分支旁边,又补了一道线。 维克托盯着炮身和那几道炭线,像是恨不得现在就冲回地下工坊,把锅炉烧到最旺,连夜把那些新弹种一颗颗敲出来。 希恩却先一步把这股劲按了下去:「但这些都是未来的计划。 现阶段工坊只做三件事,炮身定型,炮架优化,基础穿爆弹和校射弹量产,其他弹种全压到后面。 图纸里留给你们的其他武器,也不能停,地下工坊接下来会很重,别把时间耗在花哨东西上,在过段时间会补充一些工匠过来。」 维克托胸口起伏得厉害,最后还是把那股火硬忍了回去,他用仅剩的左手按住右胸,朝希恩深深弯下了腰。 周围那些机械师和炼金师也跟着低头行礼。 埃蒙一直站在旁边,望着那个平静分派工坊任务的银发少年,握着灰木法杖的手心,不知不觉已经沁出了一层冷汗。 直到这一刻,他才真正信了,这门炮的图纸,的确是出自希恩本人之手,不是挂了个名字哟哪里吹嘘。 很多地方,埃蒙其实听不懂,但他还是看得出来的。 比如希恩每次开口,都能直接掐在最关键的地方,那不是背熟几句术语就能装出来的东西。 埃蒙盯着希恩的背影,心里那个问题越来越沉。 这个年轻人的脑子里,到底还藏着多少东西? 结束靶场这边的事后,希恩没有继续留下督工,也没立刻回书房。 他转过身,看见埃蒙眼底还没褪下去的血丝,笑道:「埃蒙大人,陪我在黑松领里走一圈吧。」 埃蒙没有拒绝,只拄着灰木法杖,安静跟了上去。 两人沿着内墙下的石道往前走。 一路上,搬石料的辅兵丶核对出库单的军需官丶巡查的士官,都在各做各的事,看着领主大人过来,都带着敬意,但是也没停下手上的工作。 —— 埃蒙看了一阵,终于开口:「领主大人,昨夜那些册子,我都翻过了。 记得太细了,连一个重伤兵哪天能下床,一个木匠多削了几根拒马木刺,帐上都能翻出来。」 他偏过头,看向希恩:「您把这些记这么细,到底是为了什么?」 > 第114章 黑松领的战略自足 第114章黑松领的战略自足 希恩听到埃蒙的问题,轻轻地笑了一下,回答道:「因为领地不能靠感觉管。」 「粮仓还能撑几天,不能靠军需官掂一掂麻袋,谁还能上墙,谁快撑不住了,也不能靠士官拿脑袋去猜。 上面下令靠吼,下面报损靠估,这样搞下去,最后一定会出现大问题的。」 埃蒙没插话,只是安静听着。 希恩继续往前走:「我做这些册子,最重要一件事,就是要把黑松领眼下还剩什么,摊开来看清楚。 比如现在还剩多少人,多少粮,多少箭,哪段墙先撑不住,哪支预备队能最快补上去,这些我都必须心里有数。」 两人经过一块公示木牌,几个书记官正踩着木梯往上钉新的工分明细。 底下围着几十个罪民,一个个脸上带着兴奋。 大多数人认不得多少字,木牌上写的也不是复杂帐目,而是尽量拆开的简单字符和标记。 旁边还站着一名书记官,拿着木棍一行行指过去,挨个解释谁多了几分,今天的口粮又该怎么换。 希恩看了一眼那边,继续道:「而且长夜里,很多时候人怕的不是魔物,而是不知道明天还有没有饭吃。 东西一旦分不清,工匠藏料,士兵抢油水,今天谁多拿一块黑面包,明天就会有人觉得自己的那份被吞了。 这种猜疑一起来,人心散得比魔物还快,所以我让他们造册公示,把一条条都写明白」 。 埃蒙慢慢点了下头:「所以您做这些,不只是为了查帐。」 「对。」希恩淡淡道,「也是为了让底下的人看见,谁今天出了力,明天就能领到该领的那份。 永夜长城日子还是苦,人也还是会死,但只要这些规矩和制度还在,底下的人心里就还有个盼头。」 又往前走了十几步,希恩才重新开口:「不过黑松领这些东西,也不只是给黑松领自己用的。」 以后七座领地要连起来,真到了那一天,草鹰领一本帐,白牙领一套记法,各记各的,那就连不成一条防线。 所以我现在先把底子先打好,以后真要七领合防,就直接统一推广。」 埃蒙站在原地,一时间没接上话。 短暂的沉默后,埃蒙停下脚步,转头看向希恩,目光一下锐了起来。 「领主大人的构想,确实惊人,可文书能统一,人心呢?」 这位从泪骑城的高阶神官,毫不留情地挑开了这场局里最致命的一道口子。 「六位领主,六块封地,有人出身内陆贵族旁支,有人是靠战功和尸堆爬上来的老兵。可不是所有领主,都像草鹰领的那位哈维尔男爵那么————懂事的。」 他说得很直,也正好点在最核心的地方。 总督派他来,不只是为了看黑松领会不会失控,更是要看希恩到底有没有那个手腕,把这七块边地,真的拧成一股绳。 希恩听完,神色没什么变化。 「等新任领主都回了各自封地,休整两日后,我会以战区统帅的名义,召集第一次防区会议,把所有人都聚到同一张桌子上,聊一聊。」 「就这样?」神官的语气里透出一丝难以置信,「只是一起坐下来聊一聊?您指望一场会议,就能让那些领主乖乖交底?」 希恩停下脚步,慢慢转过头,原本眼里那点笑意眨眼就褪了下去。 「当然不只是聊一聊,先礼后兵,愿意坐下来好好聊的,我给他留个体面,若是真遇到那种抱着旧规矩不撒手丶不听话的刺头————」 希恩的嘴角勾起一抹不带任何温度的冷笑:「灰雾防区地处偏远,长夜里魔物横行,某位领主在视察防线时不慎遭遇高阶魔物殉职,这种意外,想必教廷和总督府也是可以理解的。 这句话落下,埃蒙的脸色明显变了一下。 希恩却在这时偏了偏头,转眼淡淡笑了笑:「埃蒙阁下别这么紧张,我开玩笑的,您不会当真了吧?」 可埃蒙发现,那双冰蓝色的眼睛里,没有任何笑意。 希恩目光看向远方翻滚的浓重灰雾:「埃蒙阁下,你我都很清楚,总督把统筹权交给我,不是让我去和他们商量的。 我要的是强行推进整合,把七个领地所有的资源,全部分毫不差地握在我的手里。 如果只是七个领主松散地结盟丶互相扯皮,那这所谓的战区统筹权就毫无意义。」 希恩转过身,直面着这位特派神官,语速放慢:「我们已经没有时间了。 下一次血月季降临前,无论那些领主背靠着哪个家族,无论他们心里打着什么算盘,我必须把这七块领地,硬生生地揉成一整块铁板。 在这个鬼地方,活下去才是唯一的铁律,谁敢在这条线上挡路,我就碾碎谁。」 两人沿着黑松领北侧外墙继续往下走。 寒风里多出潮湿的土腥气,混着草木灰丶腐殖发酵后的酸味。 这里是黑松领的试验田地,和内陆那些开阔田地完全不同。 地是从冻土和荒地里硬抠出来的,一块一块用木桩和灰线圈死,田边都插着编号木牌。 有些地刚翻过,土色发黑,里面掺着草木灰和发酵后的褐色腐殖料。 有些地上已经冒出一层极低的暗绿嫩芽,贴着地面长,歪歪斜斜,却还活着。 田垄间铺着碎石小道,两侧立着几座漏风的木棚。 棚里堆着成袋的种薯丶不知名的菌料,墙上还挂满了试验记录板。 远处,几名辅兵和老农模样的人缩着脖子蹲在地头,一边核对木牌编号,一边翻看册子,再按记录给不同地块加灰丶覆草,或是极省地浇一点温水。 地方不大,却收拾得极规整。 —— 埃蒙在田边停下,拄着法杖看了许久,眉头一点点皱起。 让他在意的不是黑松领种了几块地,长夜领地为了补口粮,多少都会象徵性开垦一点。 可眼前这片地方,分明不是随手种种。 希恩是在认真试粮,而且是按着随时能往外铺开的法子在做。 在永夜长城旧有的军务逻辑里,永夜长城的粮食本就该靠内陆输送。 王国徵收,教廷配额,总督府调拨,再由一支支运粮车队送上防线。 极少有长夜领主会把种粮当成一件值得分走军工和人力的大事。 「领主大人。」埃蒙转头看向希恩,「长夜的粮草,本就有内陆和总督府按季调运。 您这里的军务和防线已经够重了,何必再把人力和资源压到这些冻土上?」 希恩没急着回答,只弯腰抓起一把冰冷的黑土,介绍这几种作物:「黑松领现在试种的,不讲口感,注重耐寒,能尽快煮成糊填肚子的。」 他抬手指了指最近那块地。 「第一类,耐寒块茎,这是底线,埋在地下,抗冻,不容易被风雪和短期血雾直接毁掉。 只要土层还没死透,它就能吊着命往下长,挖出来也好存,切碎丢进锅里,总能熬出一点热量,味道差,吃多了反酸,但能救命。 第二类,菌类,它不吃阳光,地方也不挑,而且它出得比谷物快。」 最后,他看向远处那几块冒出暗绿嫩芽的试验田。 「第三类,血麦变种,风险最大,潜力也最大,它对土地和净化都挑得很,一旦把土层深度丶灰料比例和净化法子摸透了,热量会比块茎和菌类高得多。 这东西要是真能在废土上种出来,黑松领以后养的就不只是现在这点人了。」 埃蒙听完,眉头反倒压得更深。 「可您还是没答到点子上,内陆的供给体系再臃肿,也不至于坐看前线活活饿死,您把本该放在兵器和工事上的心力分出去,值吗?」 希恩站在那里,视线越过试验田,落向远处的内堡城墙和圣火。 「内陆供给当然要靠,总督府的调拨,教廷的配额,我一粒麦子都不会少争。」 他转过头,看向埃蒙:「可黑松领不能把命全押在别人会不会准时把粮车送到城下,一路上的变数太多了。 而且粮食从来不只是送不送得到,还有愿不愿意给,给多少,什么时候给。」 埃蒙的眉头微皱,没有插话。 「黑松领要是张嘴吃饭全靠内陆喂,以后不管是战区博弈,还是教廷那边配额争执,抑或总督府资源倾斜,我们都会被人捏着脖子。 我要的是,哪怕明天补给线断了,黑松领也能靠自己土里刨出来的东西,再多撑两个月。」 埃蒙听到这里,喉结轻轻动了一下。 他在总督府负责过相关的事务,太清楚这里面的缝隙了,希恩说的不是多疑,是实实在在的事实。 希恩转过身,沿着碎石小道继续往前走,声音淡淡:「内陆当然要信,可黑松领不能只信它。」 埃蒙站在原地许久没动,只看着希恩的背影。 他脑中慢慢把昨夜的卷宗丶今早的靶场,还有眼前这片试验田连到了一起。 来黑松领之前,埃蒙只把自己当成一双眼睛,用来监督这位年纪轻轻便获得巨大权力的领主。 可现在心里那层居高临下的审视已经淡了很多。 埃蒙望着他的背影,终于明白,总督为什么肯把那样大的权力放到他手里。 第115章 十四岁的狗屁统帅? 第115章十四岁的狗屁统帅? 本书由??????????.??????全网首发 黑松领内堡,领主书房。 希恩靠在宽大的椅背里,姿态难得松了一些,随意转着一支笔。 银色碎发被火光映出一层暖意,让他身上那股冷意淡了些,倒真有了几分十四岁贵族少年的样子。 伊凡站在他身后半步,手按剑柄。 长桌对面,坐着特派神官埃蒙,以及黑松领几名核心军官。 桌子中央摆着一座灰雾防区沙盘。 旁边散着几份刚拆封的羊皮纸卷宗,封泥上还留着教廷的圣火纹章。 埃蒙端起红茶喝了一口,目光又落回希恩身上。 来到黑松领快一个月了,连他自己都觉得有些奇怪。 来时他带着泪骑总督府的任务,摆明是来盯着这位少年领主的。 可这三十天里,他却不知不觉一点点被卷进了黑松领的运转里,希恩从不避着他,反倒隔三差五把一些棘手的政务和防务调度丢到他手里。 更让埃蒙自己都说不出话的是,他每次都接了,而且做得很顺利。 到现在他对希恩的判断已经抬得很高。 只要这少年不在血月季里提前死掉,永夜长城以后的格局里,必定有他的位置。 在埃蒙眼里,希恩最可怕的地方有三点。 一是全能什么都会,行政丶军工丶练兵丶后勤,哪怕偶尔翻到书页边角,顺手点评几句古典诗歌和旧流派绘画,他都能说上几句。 二是清醒,希恩身上没有年轻贵族那种一热血就往前冲的毛病,也没有老顽固那种抱着旧规矩不撒手的迟钝。 他看事情很透彻明白,一切守住领地为优先,这一点和泪骑城总督亚索尔很像,埃蒙本人也很认同这种观念。 三是看人十分准确,这一点最让埃蒙惊讶,无论工匠丶罪民还是骑士,希恩总能迅速看出他们的长处所在,并善加利用。 连埃蒙自己都没例外,希恩丢给他的差事,恰好全是他最擅长的那一类,可他从没主动提过这些。 「卡斯提安大主教寄来的资料,诸位都看过了。」 希恩的声音打断了埃蒙的思绪,他把笔搁到桌上,点了点沙盘旁那几份教廷卷宗。 主教卡斯提安虽现在不常在灰雾防区坐镇,但法理上仍是这里的监领。 新任领主的背景,教廷都会先抄送到他手里。而他拿到资料后,连封泥都没换,直接原样寄给了希恩。 法比恩皱眉开口:「大人,这些人刚接手领地,若一家一家去谈联合防务,怕是耗时耗力,而现在最缺的便是时间。」 「所以我不打算一家一家谈,以战区统筹处的名义,把所有领主叫来黑松领,开第一次防区最高会议。」 「全叫到一张桌子上?大人,要是他们抱团抵抗您的统筹令,场面恐怕不会好看。」 希恩抬眼看向埃蒙,语气平淡得近乎理所当然。 「这场会议,我手里有总督府签发的战区统筹权。 埃蒙阁下坐在这里,代表的是总督府的监督和教廷的法统,对我不敬,那就是对总督不敬,对圣火不敬。」 书房里一时很静。 希恩说得很明白,几乎是当着所有人的面,把埃蒙摆进了这场会议最关键的位置,但实际上也就是狐假虎威。 换成一个月前,埃蒙听到这种话,恐怕已经冷脸,可现在他只是端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 这个少年是有真正的实力,并非虚张声势,让他借势又何妨。 埃蒙放下茶杯,抬了抬眼皮:「领主大人说得没错,总督府的统筹令,本就不容阳奉阴违。」 「当然拉拢他们,也不是非得一寸一寸去磨,总有更快的路。」希恩偏头看向站在侧后的法比恩,「你去替我办一件事————」 法比恩闻言,立刻低头:「是,大人。」 灰烬领位于防区最边缘,整座堡垒嵌在一片下陷的低谷里。 这里的城墙上看不到多少骇人的巨大爪痕,风里那股血腥味,也比黑松领淡得多。 领主大厅里,火盆中的木炭烧得正旺,时不时「噼啪」一声,把寒意挡在石墙外。 领主马修端着一杯红酒,懒懒靠在宽大的座椅里。 座椅上铺着一张从内陆带来的魔狼皮,边角已经磨损得不成样子。 马修比希恩早到永夜长城两年,也熬过了三轮血月季。 平日里他总爱吹嘘,自己能活到今天,全靠战术沉稳,坚壁清野。 但实际上前两次血月季,灰烬领位置靠后,魔物主力根本懒得过来,只有几股低阶魔物在城下游荡了一阵。 第二次血月季后期,整个灰雾防区几乎沦陷,而在这里最危急的时刻是外墙刚被一头三阶狼人带队撞开缺口,这位领主大人就带着两名亲卫躲进了地窖避难。 幸运的是不到一天机动圣骑正好路过,顺手清掉冲进城的魔物,灰烬领早就没了。 可教廷的防线记录只认结果。 马修名字后面,明明白白盖着坚守三次血月的印戳。 靠着这层体面,他在灰烬领待得越发舒坦,平日里总摆出一副看透血月法则的老资格模样。 急促的脚步声打断了他的酒兴,一名机动驿卒被侍卫带进大厅,双手捧着一卷厚重的羊皮文书d 他没有行那些繁琐礼节,只站直身子,用发僵的声音宣读军令梗概。 「奉战区统帅令:限灰烬领于三日内,将领地现有人口丶存粮底数与铁器储备清点造册。 并责令领主马修·坎贝尔于规定期限内携扈从前往黑松领,参加第一次战区防务统筹会议,延误者以违抗军令论处。」 大厅里一下安静了。 马修脸色沉了下去,伸手一把夺过文书,粗暴撕开总督府火漆和黑松领徽记的封泥。 他展开卷轴,目光扫过上面的内容,嘴角一点点扯开,最后竟笑出了声。 「十四岁的狗屁统帅?」马修笑得酒都晃了出来,「亚索尔总督是昏了头吗?居然让一个小鬼玩这种把戏。」 他把杯中残酒一口喝乾,双手一搓,将那份军令揉成一团。 马修抬起眼,看向站在下面一动不动的驿卒,脸上尽是轻蔑。 「那个小鬼能守住黑松领,不过是命好,现在拿一张破纸,就想摸我的家底?」 他重新靠回座椅里,语气傲慢。 「回去告诉你们那位统帅,灰烬领是教廷和王国封给坎贝尔家的领地,我不去那场见鬼的统筹会议。他要是有本事,就亲自来杀我。」 话音落下,他抬手一抛,那团揉皱的羊皮纸在半空划过一道弧线,啪地落进烧得通红的火盆里。 火舌一下卷了上去,纸张迅速烧成焦片,碎灰打着旋飘上大厅穹顶。 > 第116章 第一次战区会议 第116章第一次战区会议 草鹰领领主厅里。 莱恩坐在桌前,那份战区召集令刚送到面前,他甚至没完全看完,就先开了口:「备车,今天就走。」 两个小时后,一辆没挂任何家族徽记的马车驶出草鹰领。 宽大的车厢里,倒是塞满了三大箱粗糙羊皮帐册丶工程图纸和人口名册。 莱恩裹着厚皮裘,随着车厢一下下颠簸,借着提灯晃动的微光,低头盯着手里那沓纸。 那是《草鹰领至黑松领驿道扩建进度表》和《新增换马点草料储备核算》。 格式全照着希恩上次留在草鹰领的范本画出来。 他知道这次防区会议带兵去壮声势,那是找死,把帐本和进度表一箱箱抬过去才像回事。 莱恩放下帐册,透过窗户看了一眼荒原上偶尔掠过的残破废墟。 草鹰领能活下来,只是正好蹭在黑松领的边上。 血月季后半段,黑松领靠那种绞肉机一样的打法,硬是把周边原本会散开的魔物潮硬生生吸了过去。 因此,他乖乖听希恩的话,这一个月来把领地里能抽出来的劳力和口粮,几乎都砸进了修路和扩马厩。 通往黑松的旧路已经压平拓宽,能让两辆重辎车并行,沿途三个换马点也建起来了。 领地里有手艺的工匠,全都单独造了册,随时能整批送往黑松领地下工坊。 莱恩舔了舔发乾的嘴唇,这些到底够不够让那位少年统帅让自己抱大腿,而不是一脚踢出去。 黑松领主堡,会议厅。 沉重的大门被两名近卫从外侧缓缓合上。 为了今天这场会议,大厅明显重新修缮过。 穹顶高得压人,厚重窗幔把天光拦得很死,只剩下昏沉沉的火光。 两幅巨旗自高处垂落,左边是泪骑防线的垂泪母亲旗帜代表总督府,右边是至圣教会的圣火旗。 大厅正中摆着灰雾防区的实景沙盘,长达数米,七座领地和几条主驿道也都清清楚楚嵌在上面0 希恩坐在主位,今天他没披那件常穿的深色大,身上是一套纯白圣服,象徵他的身份。 他靠在唯一那张高背黑铁座椅里,目光垂着。 长桌两侧的客座木椅明显比他短了一截。 几位领主坐下后,很快就察觉到不对,他们得微微仰头,才能看清主位上那个十四岁少年的脸。 这种细小而刻意的安排,让厅里的气氛更沉了几分。 会议开始后,主位上的统帅始终沉默。 特派神官埃蒙从侧方阴影里起身,展开手中那份羊皮文书,当众宣读总督府签发的战区统筹令。 宣读完毕,紧接着开始点名。 「防区七领,实到四人。一领覆灭。」埃蒙的目光扫过长桌尽头那张空着的椅子,「灰烬领主,马修·坎贝尔,未到。」 话音落下,厅里瞬间安静了。 希恩脸上没有任何变化,只抬了抬眼,对埃蒙微微颔首。 埃蒙立刻提笔,在名册上划下一道墨线。 「灰烬领主未奉召到场,记为战时抗命缺席,具体缘由,待会后由统筹处派兵彻查。」 埃蒙这句并没有带任何的情绪,却让长桌两侧的人都绷紧了些。 四位到场领主各有神色。 草鹰领男爵莱恩坐在左侧,双手规规矩矩按在自己带来的厚帐本上。 坐在莱恩旁边的,是碎石领的年轻领主哈珀,脖子上挂着一串硕大的圣火项炼,双手死死握着。 对面白牙领的新领主奥托是个灰发旧贵族。 他腰背微弯,目光一直在沙盘和希恩之间来回挪动,脸上的皱纹里全是迟疑和算计。 最扎眼的,是坐在奥托身边的铁辉领领主,瓦伦。 这位出身内陆名门的年轻人腰背挺得笔直,看向主位上的希恩时,眼底那点轻蔑根本没遮。 在他看来自己才是正统贵族,主位上那个十四岁的私生子,远没资格对他们发号施令。 点名结束,会议正式进入交底和统筹。 埃蒙翻开手里的统筹目录,冷硬道:「请诸位先报清各领现有人口丶战兵数量丶粮草储量,以及可动用工匠和铁器名册。」 话音刚落,草鹰领的莱恩便毫不犹豫地把面前三大本帐册推到了长桌中央:「特派官阁下,统帅大人,这是草鹰领底册,领地现有人口一千一百一十二人,可用战兵七百———— 沿途三处换马点已修缮完毕,各点粮草储备丶随军铁匠与皮匠名录都在册上,请随时核查调拨」 这份精确到个位数的帐册一摆上来,对面三位新领主都愣了一下。 埃蒙点了点头,随即将目光转向对面:「白牙领,你们的底数呢?」 灰发老贵族奥托乾咳一声:「这————神官阁下,白牙领初建,老朽也是刚从内陆接手。 总数大概也就四五千人,至于兵力和粮草造册,按教会旧例,该由长夜领主自行掌管,您这边————就不必费心了吧?」 他一路见了太多废墟心里发虚,想借黑松领保命,可真到了交底的时候,又不想开口。 「大概?」埃蒙眼神一沉,转头看向哈珀,「碎石领呢?」 哈珀攥着项炼,声音发颤道:「碎丶碎石领一切遵循圣火的指引!我们来这里是响应教会号召!而且————我们是来求联防庇护的,不是来交权的!」 两人已经把抗拒丶敷衍摆在了脸上。 铁辉领的瓦伦更乾脆,直接冷哼了一声:「我有六千精锐战士,但那都是从家族带出来,希恩大人我们在内陆就听过你的伟大事迹,可你毕竟出身卑微,年纪太轻。」 瓦伦扬起下巴,直视主位上的希恩,刺意一点都没收。 「大家都是第一次来永夜长城,就算外头那些魔物真有传闻里那么吓人。 你也不能靠一纸文书,就越过贵族法典,把我们的私军全攥到自己手里吧?这吃相未免太难看了。」 除莱恩外的三人,都是新到永夜长城的长夜领主,一路被废墟和传闻吓得不轻,来到这里也确实想借黑松领的力量挡灾。 可真要他们交出调度权,嘴里立刻就是教会旧例,一句都不肯松。 主位上,希恩终于停下了敲击桌面的手指。 第117章 希恩的筹码与顽固抗拒 第117章希恩的筹码与顽固抗拒 「哒。」 主位上的希恩手指敲桌声很轻,厅里却一下静了。 「灰雾防区,已经快撑到头了,再像现在这样各守各的,下一次血月季一到,你们连第一夜都撑不过去。」 长桌两侧,几人的脸色都变了变,瓦伦冷哼一声,微微抬起下巴,显然没把这话听进去。 希恩看了他一眼,继续往下说:「我知道,你们在怕什么,怕黑松领借统筹的名义,把你们一口吞下去。 我只要这几年的控制权,来稳定整个灰雾防区,等几年稳定后,你们回到自己的封地,照样还是领主」 奥托眼皮动了一下,哈珀也明显松了口气。 「而且我不接你们的日常统治权。」希恩抬手按在沙盘边缘,冰蓝色的眸子扫过众人,「我要的是战时控制权。」 「防区军令优先调遣权丶战时工匠调度权丶道路与防御工事修筑权,还有物资的统一流转权,全部归黑松领统筹处。」 这几句话一落,奥托和哈珀刚松下去的肩膀又绷住了。 希恩没给他们多想的空,他继续道:「当然不是白拿,交出这些,黑松领的最新军械优先供给你们,各自防守节点的加固,也由统筹处出钱出人来做。 哪一处先出险情,黑松领的机动重骑就先往哪一处支援。」 说到这里,希恩身子微微前倾了些。 「若你们连待在前线都觉得不稳,也可以住进黑松领内堡。我会按长夜领主的礼数接待诸位。」 哈珀手里的圣火项炼微微一松,眼神已经开始晃了,希恩这些话对于一个胆小的长夜领主太有吸引力了。 「砰!」 瓦伦猛地一拍扶手,直接站了起来。 「说得倒是漂亮!」他双手撑着桌面,盯着希恩,声音里全是火气,「兵权优先调遣,工匠和物资也交出去,我们手里还剩什么? 几句空头承诺,就想拿走我六千精锐的指挥权,真把我们当傻子了?」 希恩没有立刻接话,只冷冷看着瓦伦,片刻后才开口:「我可以打包票,你那六千人根本守不住一个长夜领地。」 瓦伦脸上的怒色僵了一下。 希恩的目光从他脸上移开,扫过长桌边另外几人:「而且你们要是还抱着那几段烂墙和几千战士不放,下一次塌的就不只是一座领地,整条防线都会跟着一起塌。」 话音落下,大厅里的气氛已经紧绷到了极点。 长桌旁,瓦伦双臂抱胸,嘴角还挂着那点带刺的冷笑,奥托低着眼像是什么都没听见,哈珀额头见汗连呼吸都乱了。 希恩坐在主位上,目光冷得发沉,没有继续逼,也没有退。 双方就这么僵着。 只要刀还没真正落下来,这些人心里就总还留着一线侥幸。 就在这时「当!当!当!当!」 黑松领内堡最高级别的敌袭警钟,猛地响了起来,钟声又急又厉,穿过厚重门板,狠狠砸进会议厅。 下一刻,会议厅那两扇沉重实木门被人从外面猛地撞开。 「砰!」 一名传令骑士跌跌撞撞冲了进来,单膝重重砸在青石板上,连气都没喘匀,便嘶声喊了出来。 「报——!」 「二号观测站最高急讯!灰雾深处出现异常波动,大批魔物偏离常规游荡路线,正朝黑松领主堡方向高速逼近!预计半小时后接战!」 话音刚落,长桌边几人的脸色一下全变了。 哈珀猛地站起,膝盖狠狠撞上桌腿,面前茶杯「哐当」一声翻倒,热茶泼了一桌一地。 奥托手抖得厉害,低头去抓椅边那根纯银拐杖,连着抓了两下都没握住。 就连刚才最强硬的瓦伦,脸上的傲气也僵住了。 可主位上,希恩笑道:「慌什么?」 声音不大,也没有半点超凡威压。 可这三个字一落,厅里的喘息声和祈祷声一下就断了。 哈珀浑身发抖,慌乱地左右看了一圈,随即心里猛地一沉。 乱的,只有他们几个外来的领主。 角落里那名年轻书记官还半跪在地上,羽毛笔沙沙划过羊皮纸,稳稳记着刚才那道急讯。 守在门边的重装近卫也没动,呼吸都没乱,只是站在那里等命令。 伊凡站在主位后侧,手已经按上剑柄。 哈珀喉咙发紧,刚才那阵失态,在这些黑松领的人眼里,只怕全都看见了。 瓦伦脸色先白后青,后槽牙咬得发紧,硬是把抱在胸前的手臂放了下来,重新站直。 希恩这才从高背椅上起身,顺手拿起搭在椅背上的深色大,披到肩上,又把领口银扣一粒粒扣好。 扣好最后一粒锁扣后,希恩抬眼看向几位领主,嘴角扬起:「诸位刚才不是还在怀疑,用兵权和物资换黑松领的统筹,到底值不值么? 纸上的东西总归空,既然这些畜生来得正巧,接下来的会,就挪到北墙高塔上开。」 希恩偏头看向伊凡:「带诸位大人上城墙。」 伊凡低头应声,和几名重甲骑士一起上前,强行带着几名领主往搂上而去。 瓦伦脸色更沉了,却还是没敢动。 哈珀腿都软了,几乎要靠随从扶着,才能勉强迈上通往城墙的阴冷石阶。 城墙外传来的魔物低吼越来越近。 瓦伦走在石阶上,余光扫过希恩那张平静得漠然的侧脸,心里那股寒意一点点往上爬。 可他很快又把那点发虚狠狠压了下去。 不过是一群从灰雾里冲出来的畜生而已。 黑松领守了这么久,靠的多半碰巧的运气。 希恩现在摆出这副镇定样子,说不定也只是做给他们看,想借这一场突袭把人压服。 想到这里,瓦伦下意识挺直了背,手指也慢慢从发硬的袖口里收紧。 他在心里一遍遍告诉自己,铁辉领带出来的是内陆正军,不是黑松领这种泥里滚出来的边军,自己在内陆王国也打过几场仗呢。 真要论底子丶论家世,自己哪一样都压得住这个私生子。 等上了墙,看清楚黑松领到底是怎么手忙脚乱地堵窟窿,他反倒更有底气把刚才那些统筹条件一条条顶回去。 他甚至已经想好了该怎么冷笑,怎么在这些人面前把「黑松领不过如此」那句话铿锵砸出去。 只是石阶越往上走,外头那一阵阵低沉的兽吼也越发清楚,顺着石壁往里钻,震得人胸口发闷。 几位领主以及身后的随从强装镇定,谁都不敢多说一句。只剩靴底踏过石阶的响声,一路往上回荡。 没有人愿意承认自己在怕,每个人都在小心翼翼地维持那点所剩不多的体面。 直至众人终于登上北墙最高的高塔观测台时,所有人的瞳孔猛地一缩。 第118章 灰脊狼潮与实战测验 第118章灰脊狼潮与实战测验 当众人顺着阴冷石阶,终于登上北墙最高的高塔观测台时,众人的瞳孔猛地一缩。 翻滚的灰雾后面,压上来的根本不是零散游荡的落单魔物。 那是一股已经结成阵势的兽潮,一群灰脊裂齿狼。 这是灰雾防区最常见,也最难缠的群居畸变体之一。 它们体型大,脊背覆着一层灰岩似的硬骨板,跑起来极快,还懂得借灰雾藏身突进。 本书首发台湾小説网→??????????.??????,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狼群一旦成潮,往往不会四散试探,而是会在狼王驱赶下,盯住防线一处薄弱点狠狠干进去。 这一波规模虽然还远不到血月季那种铺满荒野的地步,可也绝不是什么小股骚扰。 领主们看得很清楚。 三头体型堪比战马的三阶裂齿狼王正顶在最前面,呈品字形压阵。 后方一头更大的灰鬃母狼没有急着往前扑,只在狼群后侧来回游走,时不时发出低沉短嚎,把散开的狼群聚拢队形。 以及两三百头一丶二阶灰脊魔狼。 边翼里甚至还夹着几十道细长黑影,贴着地面急掠,那是专门扑墙的细影狼。 这样的规模,对黑松领眼下的防线还算不上什么威胁。 可若换成自己那些的新领地,足够在半夜里撕开穿一整段外墙,可以说是灭顶之灾。 可这群魔兽怎么恰好这个时候出现在这里? 观测台上一下静了。 莱恩双手按住冰冷石垛,他也想看清楚,黑松领到底靠什么把这片防线撑到今天,以及能给自己带来什么? 奥托的银杖已经轻轻发颤,老贵族盯着墙外那片狼潮,脑子里飞快地算。 若今天迎上这一波的是白牙领,他手底那群刚拼起来的战士,能守多久? 瓦伦站得仍旧很直,努力撑着那点贵族架子,嘴唇却抿得发紧,眼里的轻视已经淡了不少。 哈珀更难看些,半边身子都靠在了随从肩上,胸口起伏得很乱,视线只敢往墙外扫一眼,又很快缩回来。 希恩没有去看他们。 这次把人带上墙,当然是为了让他们亲眼看清局势。 可有另外一层目的,是他们推测不出来的,那就是借这一波狼潮,验黑松领新炮。 上一次那门原型炮能打,但问题也不少。 而在一个月里,地下工坊试了又试,炸了再改,改完再浇,终于做出了六门能上墙的量产型。 希恩越过那几位脸色难看的领主,径直走向观测台下方一处重型炮堡。 维克托正站在炮位边,手里攥着扳手,正盯着炮手调高低机括。 希恩走到他身边,目光落在那门黑沉沉的火炮上:「这次想测试什么?」 维克托一听见他的声音,立刻转过身来,老炼金师整个人绷得很紧,偏偏一说到炮,气又一下顶了上来。 「领主大人,这次试的是量产型,不是先前那门一点点敲出来的样炮,是按模具和定型线直接浇的粗胚,能不能量产,就看这一轮了。」 说到这里,维克托气息已经有些粗了,独眼里却亮得厉害。 「还有那批新霰裂弹,这玩意儿测试都差不多了,可打在这些真正的魔物身上,到底什么样,今天一看就知道。」 希恩听完,目光从六门已经上膛的量产炮上一一扫过去。 他神情却没什么变化,只是抬手替维克托拍掉了肩头沾的铁渣,动作很随意。 「上面这么多位领主都在看着。」希恩语气带了点淡淡笑意,「维克托,今天黑松领的命运,可都在你手里了。」 维克托闻言,身体一下更绷紧了,不知道回答什么。 「玩笑而已,别当真。」希恩看着维克托那张涨红的脸,轻笑道。 「就算这六门样炮今天全炸了,后面还有蒸汽连弩兜底,那些狼连墙根都碰不到,放手去试。」 维克托胸口起伏了两下,终于把那口气压了回去,那只布满血丝的独眼,接着一下亮了。 今天这六门粗胚炮打成什么样,往后黑松领的军工路子就往哪边走。 这时城墙外那股狼潮已经压得更近了。 灰脊裂齿狼挤成一片灰黑色的浪头,在三头狼王驱赶下不断往前涌。 距离一近,那股腐臭血腥的湿冷气味也一并卷了上来,令人窒息。 刚才还在厅里硬撑体面的瓦伦,这会儿已经死死抓住城墙垛口。 奥托更是连退了两步,几乎贴到后面的重装骑士身边,像是只有那层铁甲能替他挡一挡。 几位内陆领主的脸色都难看得厉害。 他们不知道是,这波狼潮来得并不算突然,是希恩一手策划的。 两天前,法比恩就带着精锐斥候和机动圣骑摸进灰雾,找到了这群灰脊裂齿狼的巢穴,一轮突袭直接把狼窝掀了。 被彻底激怒的狼群一路追咬,又被法比恩带着绕了大半圈,硬生生赶到了黑松领主堡外。 为了让这些新领主把墙外的东西看清,希恩甚至提前下令,撤掉了北墙外三里内一部分大型拒马和尖刺障碍。 他要的就是让他们看清长夜的恐怖,也看清黑松领拿什么保护他们。 此刻狼群正顺着城外几处刻意留下的壕沟缺口往前压。 地形一挤,队形反而越收越紧,前后撞成一团,灰黑色的狼躯一层压一层,闷头往城下拱。 希恩抬眼扫了一下距离:「开始吧。」 维克托猛地一挥手:「所有炮位升压!装祝圣雾降弹!」 「上膛!」 高塔上那几位领主根本听不懂这些名字。 他们只看见下方炮堡里一片忙而不乱的运作。 几名辅兵合力搬起一枚外形怪异的炮弹。 那东西弹头做成网格状,壳体里隐约还能看见液体晃动,正是祝圣雾降弹。 几人动作极小心,把炮弹顺着导轨一点点推入独立膛室。 这一批量产生铁炮,外形远不如原型炮精细。 炮身黑沉粗硬,像一截直接从熔炉里拖出来的铁棍,外头只靠三道厚铁箍死死勒住,尾部那块凸起的独立膛室旁,缠满了带铆钉的蒸汽导压管,像一团盘在钢铁上的黑色蜈蚣。 「装填完毕!」 「锁死尾栓!」 「咔哒!」 辅兵抡起铁锤,重重砸在尾栓上,铁锁扣死死咬进膛室卡槽。 「放压——!」维克托一声吼下去。 「嗤——!」 高压锅炉的泄压阀瞬间拉开,滚烫白汽猛地喷了出来。 连接炮尾的粗大导管一下绷紧,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被蒸汽挤压的圣火余辉顺着炮身外壁那几道粗糙导槽一路蔓开。 槽里的微光先是惨白,随后一点点压暗,最后变成发红的危险亮色。 整具铁木炮架跟着低低发颤。 底下冻土被压得「咯丶咯」碎响,炮位周围的木桩都在轻轻抖。 「目标,正前方狼群密集区!」 「开火——!」 维克托一把拽下了一号炮的击发索,其余五名炮长也紧跟着同时发力。 「轰!轰!轰!轰!轰!轰!」 六门生铁重炮同时怒吼,整段北墙都跟着一震。 第119章 展现实力,降维火力 第119章展现实力,降维火力 「轰!轰!轰!轰!轰!轰!」 六门生铁重炮同时怒吼,整段北墙都跟着一震。 半空中,六枚炮弹飞到弧线顶端时,忽然炸开。 高压撕裂生铁弹壳,三团惨白的雾状火光在狼巢上方猛地撑开。 高浓度的圣液丶极细的白银粉末与炼金酸液混合成一场致命的浊雨,迎头泼向下方狂奔的兽潮。 最前排的冲锋狼群一头撞进了这片无形的死域。 浊液沾上皮毛的瞬间,皮肉立刻「滋嗞」冒烟。 惨叫声一下撕开灰雾,冲得最快的那批狼当场失了平衡,翻滚着砸进冻土里。 它们的骨板被烧得发黑,眼球和鼻腔先烂开,抽搐着在地上乱蹬乱刨,撞得后面的狼群也跟着一片混乱。 原本拧成一股的狼潮,被这场雾降弹硬生生削掉了一层。 前排狼群大面积致盲,失去方向感互相撕咬冲撞,后排来不及停,踩着同类的烂肉继续往前拱。 犹如利剑般凿向城墙的冲锋阵型,顷刻间成片翻倒拥堵。 兽潮前锋的推进速度遭遇断崖式下跌,防线外化作一处血肉模糊的泥潭。 可这一轮打下去,真正被打穿的还是那些一二阶狼。 三头在最前面的裂齿狼王只是被泼得骨板焦黑,身上多了些烧痕,远没到致命的地步。 后方那头灰鬃母狼也只是往侧后撤了一段,低低嘶吼着,继续驱赶狼群往前压。 高塔观测台上,死一般寂静。 埃蒙认出来了,这是他一个月前在靶场边顺口提过的一句设想。 希恩不仅全盘吸收,甚至在短短三十天内,就把轻飘飘的一句话变成了能上膛实战的成品军火。 这种恐怖的工业执行力和落地速度,意味着黑松领的地下工坊里,早就被希恩建立起了一套能将构想光速转化为实物的成熟体系。 莱恩死死盯着下方的惨状,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 他早有心理准备,知道黑松领的武力必定强悍,但这种把昂贵圣物当成廉价消耗品成吨泼洒的工业暴力,依旧彻底击穿了他的认知极限。 那几位被硬带上来的内陆领主更是连呼吸都放轻了。 刚才还在会议厅里唇枪舌剑的权力计算,这会竟显得有些滑稽。 然而城墙下没有给任何人喘息的时间,狼群还在往前冲锋。 第一轮祝圣雾降弹像一把钝刀,狠狠刮掉了一层兽潮的前锋,却没能把整股狼潮彻底斩断。 「吼——!」 三头三阶裂齿狼王顶着残存的酸雨,发出极具穿透力的低沉咆哮。 在绝对的阶位压制下,后方的狼群被强行驱赶,踩着前方同伴抽搐的躯体与满地的焦肉,冒着酸烟继续向前冲锋。 魔狼们相互推搡挤压,阵型比刚才更加混乱,却也因为恐慌和地形的限制,被挤压得前所未有的密集。 希恩俯视着城墙下那片翻滚的泥血,只吐出两个字:「换弹。」 维克托猛地拉下击发索,嗓子都吼哑了:「碎甲霰裂弹,放!」 「咔哒!」 绞盘死死卡入齿轮,高压白汽再次冲开底阀,沉重的铁木炮架发出一声沉闷的挫响。 六枚黑铁炮弹带着尖锐的呼啸,精准砸入狼群被挤压得最密集的中段。 内嵌引信烧穿底火,厚重的生铁弹壳在内部极端的高压下轰然崩碎。 「轰——!」 无数菱形铁片和锯齿铁渣,贴着地面横扫出去。 前一轮圣液和强酸已经剥掉了低阶魔狼外层骨板,裸露出来的暗红皮肉迎头撞上这片金属风暴。 炽热的碎铁带着蛮横的力道切断前肢,撕开腹腔,绞碎脏器。 最前排那几十头魔狼一起栽倒,肚腹被豁开长口,滚烫的肠管和血浆「噗」地泼进冰冷泥水里。 巨大的物理惯性让残破的尸体继续贴地滑行,死死卡住了狭窄的壕沟缺口。 一二阶魔狼成片暴毙,前锋线被削平,中段彻底烂成了一片过不去的血肉泥潭。 高塔观测台上,冷风直往里灌。 瓦伦和奥托都死死抠着石砖,指甲边缘磨出了血丝,眼睛一动不动地盯着城下。 刚才那几轮炮击打掉的,不只是狼群的冲势,也顺手把他们脑子一并砸碎了。 若换成他们自己的领地,碰上这种规模的灰脊裂齿狼群,靠的只能是骑士带人硬顶,把命一条条填进去,才有可能把那几百头狼拦在领地外。 可黑松领根本没让骑士下去填,两轮重火力砸下去,城墙外已经成了一片翻滚的烂泥血潭。 希恩俯视着城墙下方蠕动的烂肉泥潭,眼底掠过一丝毫无波澜的评估。 基础霰裂弹的破片杀伤与圣液覆盖完全达到了战术预期,但装药量与生铁弹壳的爆炸当量,对高阶魔物的贯穿力依然欠缺。 那几头三阶裂齿狼王还没倒下,浑身焦黑,灰岩骨板被酸液蚀出大片坑痕,动作也明显慢了,可还是硬撑着站在泥里。 而这组沾血的实战数据,足够维克托去重新调整下一批样炮的膛室承压与弹壳厚度。 希恩抬起戴着黑皮手套的右手:「连弩组,点杀。」 北墙两侧暗堡里,待命的重型蒸汽连弩同时一震。 「咔丶咔丶咔机括咬合声顺着墙体传开,锅炉里的沸水猛地翻滚,高压蒸汽一股股灌进气缸,把粗大的弓弦一点点绞到极限。 「轰——!」 成人手臂粗的破甲重箭暴射而出。 箭簇表层覆着圣银粉,划开灰雾时拖出几道惨白光痕。 箭身上的破甲符文一节节亮起,快得几乎看不清,只剩几道在空中直掠而过的残影。 冲在最前头的第一头狼王刚压低前肢,想借泥地变向,两根重矢已经钉穿它的肩颈骨板。 「噗嗤!」 庞大的狼躯猛地一偏,硬生生被带翻,斜着钉进冻土,箭尾还在疯狂震颤,带着血沫一下下发抖。 第二头狼王踩着同类尸体腾空跃起,半空里刚张开血口,一根重矢就直直贯进胸腔。 「砰!」 肋骨当场炸裂,整头畜生被从半空里砸回泥潭,溅起大片黑红血浆。 第三头最凶,顶着满身伤还在往前冲,三发重矢迎面撞上去,成品字形射进它的头骨。 它连嚎都没嚎出来,硕大的狼首当场爆开。无头尸身顺着惯性又往前滑了十几米,最后「咚」地撞上拒马残骸,才彻底停住。 灰雾更深处,那头一直躲在后面驱赶狼群的灰鬃母狼见势不妙刚想转身撤开。 一道白痕突然穿雾而来。 「嗤」 重矢从它后腰斜着贯进去,整截脊椎当场碎开。 母狼往前扑了两步,后半身已经塌了,拖着一地血肉在泥里挣了几下,很快没了动静。 高塔观测台上一时静得厉害。 连绵的巨响与血肉碎裂的画面极其粗暴地砸进所有人的视网膜。 一切发生得太快,北墙外的蒸汽白雾还未散尽,暗堡内的齿轮与机括已经重新缓缓回位,仿佛刚刚执行的只是一场极度精准的除草劳作。 几位领主僵立在寒风中,大脑彻底宕机。 刚才那一瞬爆开的光芒与绝对的流水线杀戮效率,完全击穿了他们的认知范畴。 哈珀死死贴着冰冷石墙,牙关打颤,手里的圣徽都快攥变形了。 种毫无预兆抹杀高阶魔物的伟力,完全超出了他的认知极限。 他脑海中疯狂回荡着一个念头,这是主教级神术。 莱恩极度亢奋,他的大脑在疯狂推演,这等杀戮机器一旦架设在草鹰领的驿道节点和物资中转站上。 整条防线的战略价值将呈十倍暴涨,他的领地将变成一座根本咬不动的铁刺猬。 瓦伦僵在原地,脸白得厉害,还在硬撑着,勉强维持那层贵族体面。 可惊惧压下去后,心里翻上来的是另一股更阴冷的东西。 凭什么? 凭什么这些炮,这种杀法,会落在一个十四岁的私生子手里? 必须想个办法,把这套铸造工艺和图纸,连皮带骨地挖回铁辉领。 第120章 失足而死 第120章失足而死 三阶裂齿狼王的残躯被重型连弩死死钉在冻土上,浓稠黑血顺着伤口往下淌,慢慢汇进泥水里。 厚重的城门无声滑开,黑松领的轻骑兵策马而出。 战马踩进血肉泥水里,铁蹄一下下闷闷砸落,溅起发黑的浆液。 骑在最前面的骑士一手控缰,一手平端长矛矛,专门去补那些还在地上抽搐的灰脊魔狼,动作乾净利落,绝不在一具尸体上多浪费半分力气。 更远些的尸堆里,偶尔还有细影狼猛地窜起。 【记住本站域名台湾小説网→??????????.??????】 它们伤得不轻,动作却快,贴着地面往壕沟边和尸堆缝隙里钻,想借乱逃命。 黑松领的骑士,直接从两侧夹过去,前头一枪逼它转向,后头一骑立刻补刀,狼尸翻进泥水里,只扑腾两下,血就散开了。 确认外围再没有能扑起来的活物后,后面的辅兵才跟上来。 有人弯腰剖开狼尸,撬出源血魔晶,割下还能用的皮毛和骨板,照着标记一车车分开装走。 还有人提着短钩,把那些还没彻底咽气的魔狼统一拖到一旁补刀,免得它们临死前再咬伤人。 观测台上,风刮得人脸发痛。 几位内陆领主站在高台后,视线死死盯着下方,喉结艰难滚动了一下。 他们下意识等着。 等主位上的少年转过身,说出一句讥讽,或者一句胜利后的炫耀。 希恩却只是站在那里背对着众人,双手搭着冰冷城砖,深色大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仿佛城下那些战果,像是理所应当的事情,正因为这样,奥托和哈珀更加连气都不敢喘得太重。 希恩的视界里,几组数值在他们头顶缓缓浮起。 莱恩头顶的色带已彻底转化为极其扎实的深绿,数值稳步攀升。 那是算清后的绝对理智,草鹰领必须绑死在这台战车上。 奥托头顶原本浑浊的灰红双色正在剧烈震荡,并缓慢向顺从的浅绿色偏移。 老狐狸被碾压级的工业暴力震碎了封建傲慢,做出了最现实的低头。 而哈珀的数值跳跃最为剧烈。 极度的恐慌在目睹了神罚般的火力后,直接被轰成了病态的依附心理。 那抹绿色攀升得甚至比莱恩更快,如同溺水者死死攥住了一根浮木。 连埃蒙头顶那层颜色,也比先前更深了一截。 希恩的目光最后往右挪了一点,落在瓦伦头顶,轻轻顿了一下。 一抹代表敌意与抗拒的暗红,突兀地悬浮在那里。 黑松的实力没有把它压下去,反倒让那层红意更沉了。 希恩眼角余光扫过瓦伦的脸,看见他咬紧的后槽牙,以及那种藏都藏不住的眼神。 但希恩只缓缓收回视线,眼底最后一点温度也跟着淡了下去。 「处理。」一条极简的指令通过灵魂锚定,发了出去。 瓦伦硬撑着发软的双腿,靴底死死踩在结着薄霜的城墙边缘。 城墙下满地狼尸,酸血和焦痕混在一起,在他眼底一片一片发黑。 惊惧淬炼出极度恶毒的嫉恨。 —— 只要把图纸弄到手,把那批工匠连人带家眷一并掳回铁辉领————再给希恩扣一个异端的罪名。 到时候,这小子的脑袋会挂在铁辉领城门上风乾,黑松领这些东西,也都会归自己所有。 瓦伦猛地转过身,披风在冷风中猎猎作响。 他拔高语调,试图用傲慢的断言敲打对方:「不过是借了地势之利————」 话还没说完,瓦伦的后腰和披风下摆处,骤然传来一股极其阴冷隐秘的推力。 瓦伦甚至没来得及看清身侧到底掠过了哪道影子,只觉靴底在薄霜与碎石上猛地打滑,天地一下翻了个面。 失重感狠狠攥住了他的心脏。 瓦伦本能地乱抓,指尖只擦过冰冷的石壁,耳边全是风声,披风被扯得猎猎乱拍。 彻底坠入深渊的前一秒,他的视线越过翻滚的披风,正对上高塔边缘希恩的眼睛。 那双冰蓝色的眼眸里毫无任何波澜。 没有怒意,也没有快意,只是冷冷看着,像在看一件垃圾。 瓦伦在这死寂的注视中如坠冰窟,绝望地醒悟过来。 从头到尾,对方就没打算跟把自己当回事,他连被押上审判席的资格都没有,像一块碍事的垃圾一样,被直接清出去。 「砰「6 塔下传来一声发闷的重响。 声音顺着石壁往上撞了一下,高塔上顿时静得落针可闻。 哈珀腿一软,整个人直接瘫坐在石板上,奥托双手死死握着银杖,头越埋越低,眼皮都不敢抬。 希恩这才往前走了两步,站到高塔边缘,低头看了一眼下面那具已经摔得扭曲变形的尸体。 「铁辉领主瓦伦,受惊失足,坠塔身亡。」 埃蒙站在一旁,眼帘低垂,沉默了一瞬。 他当然看得明白,这不是什么失足,可他心里没有半点要替瓦伦说话的念头。 他在永夜长城长大,也见惯了内陆那些贵族仗着出身,把这里当成消遣的地方。 更何况瓦伦那点心思,刚才几乎写在脸上,这种人迟早要出事。 这位代表总督府的神官微微低头,用公事公办的冷硬声线说道:「立刻命人封存现场记录,通知随行扈从认领遗体。 为防战区出现防务调度真空,铁辉领一切军务丶人口与资源,即刻起暂由战区统筹处全面接管。」 哈珀死死盯着埃蒙,眼里全是发红的血丝。 刚才他还抱着一点荒唐的指望,这位来自总督府的神官会当场变脸,会拔出佩剑,会厉声斥责。 可埃蒙只是站在那里,连眼皮都没多抬一下,就把这件事记成了一场失足。 哈珀心一下沉到底了,这片长夜废土上,根本不存在高悬的教廷铁律。 裁判与刽子手早已在黑暗中达成了肮脏的默契,这位代表泪骑总督的神官,早就与黑松领的领主死死焊接在了一起。 他手脚发软,撑着地面都爬不起来,胸口还在一阵阵发紧。 希恩没有理会地上的几人。 他抬手拢了拢大领口,把迎面灌来的冷风挡开,语气平平,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塔上风大,诸位初来长夜,站久了容易受寒。 楼下大厅里的红茶应该还没冷,战区统筹的事也还没谈完,先回厅里休息,我稍后就到。」 说完他转过身,沿着石阶往下走去。 伊凡也跟着转身。 这名贴身骑士抬起覆着精钢甲片的手,随意弹了弹护臂。 「铮。」 甲片轻轻一震,那声音不大,在死寂的高塔上却格外清楚。 奥托浑身一抖,像是被针扎了一下,连忙从地上撑起来。 那根沾了泥水的纯银拐杖被他死死攥在手里。 却连一句话不敢说,只低着头,跌跌撞撞地跟上前面的侍卫,生怕慢上半步,就会沦为这高塔边缘的下一个失足者。 希恩顺着阴冷的石阶走下高塔。 ———— 重型炮堡里,高温水汽还没散尽,混着火药味,把人熏得眼睛发涩。 六门生铁重炮正在急冷,炮身不时传出一阵细密的「咔咔」轻响。 维克托正拿着裹了石棉的粗布,用力擦一号炮还发烫的尾栓。 老头脸上全是灰,那只独眼却亮得惊人,听见脚步声,他立刻转过身。 「领主大人。」维克托随手把脏布一丢,抬手指向炮尾,语速极快地汇报:「后半截热积得太厉害,气缸那条导压回路还是不顺。还有刚才那一发反冲太猛,整具炮架往后滑了近半尺,左右射角都给震偏了。」 说完这一串,他又抬手在炮管中段重重敲了一下。 「不过都是小毛病,重要的是流程跑通了!这大铁管子不用再拿整块圣银去熔,只在承压和连接处掺稳定符文,圣银粉一下就省下来了!」 他越说越快,手也跟着在半空里比划。 「炮弹模具也定型了,穿爆弹丶霰裂弹丶祝圣弹,三样外壳口径全一样,工匠们照着模子倒就行,只用往里填不同的料。 还有这套铁木复合炮架,也能拆着做,最后拉到城墙节点现地拼装,铆死就能用。」 说到这里,维克托才喘了口气,自光扫过旁边几个累得坐在地上的辅兵,声音也沉了些。 「可卡手的地方也不少,会符文刻线的熟练工还是太少,还有这批炮组,全是生手,装填和复位全靠蛮力硬拽。」 希恩安静听完,戴着黑皮手套的手伸到炮管前段,感受了一下那股灼人的热浪。 「再优化一下,尽快定型吧,就照这一批流程量产。」 希恩收回手,目光扫过地上那些沾着泥污的空弹药箱。 「其余弹种先停,量产线只造三样:基础穿爆弹丶碎甲霰裂弹丶祝圣雾降弹。 第一批下线的火炮,全部钉在防区外围最重要的几个换马点和峡谷卡口上。」 「至于符文匠人,天赋这东西急不来,我会从流民和新接管的领地里慢慢筛人。」 维克托站在原地,嘴唇张了几次又闭上,目光在希恩和那几门炮之间晃,像是还有话憋在喉咙里。 希恩拍了拍他肩上的灰:「维克托,有什么想法直说。」 第121章 不加掩饰的承认 第121章不加掩饰的承认 大门重重撞上门框,把门外倒灌进来的腥气一并关在外面。 领主大厅里,属于铁辉领的高背椅还空着。 哈珀桌前那杯打翻的茶早就凉透了,褐色水渍顺着桌沿往下淌,但他也不敢有任何动作,老老实实的坐着。 对面的奥托乾裂的嘴唇抿成一线,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桌面木纹,紧攥着银杖握柄。 直到那扇沉木门缓缓转开,门轴摩出一声低沉闷响。 希恩已经换下沾着硝烟的圣服,披着一件乾净的纯黑大走回主位。 近卫这才低着头走近,撤走那几杯冷茶,重新换上冒着白汽的热茶。 仿佛刚刚的事情没有经历过,而会议厅座位也没有少个人:「血月就要降临,大家还是尽快的签好,然后回去休息吧。」 盖着统筹处火漆的《联合防务契约》被近卫推到三人面前,羊皮纸在桌面上擦出沙沙声。 莱恩一把抓过羽毛笔,笔尖在羊皮纸上划出急促的声响,紧跟着把家族印鉴重重按进暗红色火漆里,动作利落果断。 轮到奥托时,他那只枯瘦的右手抖得连笔杆都攥不稳。 老贵族猛地吸了口气,左手死死箍住右手腕,才勉强把名字歪歪斜斜写进纸页下方。 哈珀看都没有看,直接飞快落下自己的名字。 墨迹未乾的契约被近卫抽走,叠整齐,推到主位手边。 希恩垂下眼,目光落在那几个被冷汗晕开丶歪歪斜斜的签名上,嘴角动了一下。 「别这么紧张。」他在羊皮纸边上轻轻敲了两下,「驻军和资源调配的细则,你们带回去再看一遍也行。」 哈珀立刻摇头,额角的冷汗都甩了出去,奥托嘴唇抿紧,也跟着摇头。 莱恩双手按着膝盖,说道:「不必了,统帅大人的安排就行。」 「好,防务契约现在生效,从今天起,你们封地的驿道丶兵员和粮秣调度,全部归黑松统筹处。」 希恩靠进黑铁高背椅里,目光从三人脸上挪过去。 「现在给你们两条路,第一,带着扈从留在黑松领内堡。这里墙厚炮多,熬过红月季最稳,第二,回各自的封地,按统筹处的军令,把驿道和中转仓先立起来。」 话音刚落,莱恩先挺直了背:「我回草鹰领督造。」 长桌对面安静了一下。 奥托,视线在桌面和地砖之间来回挪了几次,才低声开口:「白牙领那边————老朽回去。」 哈珀喉咙滚了一下,发出一声发涩的声音:「碎石领的墙太破了————我留在黑松领听调。」 希恩拿起桌上的书籍,压住那摞契约。 「按你们自己选的路走。三日之内,各领战兵和工匠的详尽底册送到统筹处,如果没有问题的话,就可以先去休息了。」 「谨遵统帅命令。」三人异口同声,而声音都有些发哑。 三位领主一齐起身,右手按住左胸甲片,朝主位深深弯下腰。 沉重的包铁门被拉开一道窄缝,几人侧身挤了出去。 其他人都离去,只剩埃蒙与希恩两人,包铁橡木门被伊凡从外侧推上,领主大厅里的杂音一下淡了下去。 埃蒙拄着灰木法杖站在桌角,视线死死停在希恩手边那份《铁辉领遗产接管名录》 上。 他迟疑了一下,最后还是开口道:「领主大人,高塔上的风————真有那么大吗?」 希恩没有抬头,语气平常:「没那么大,人自然是我让他们推下去的。」 壁炉里的炭火啪地炸开,一串火星猛地蹿起。 埃蒙的瞳孔骤然一缩,虽然他心里其实早就有数。 可希恩这直白的话语还是砸得他胸口一闷,连半句遮掩都没有,像一柄铁锤当头砸下来。 希恩将手中的羽毛笔放下,十指交叉撑住下颌,迎着神官的目光,说道:「瓦伦站在高塔上,看那些火炮的眼神里全是对我出身的嫉恨,以及对黑松军工技艺的贪念。 奥托和哈珀吓破了胆会听话,但放瓦伦回铁辉领,他必定会藏匿兵员丶抗拒调令,到了关键时刻,他为了私利绝对会撕裂整段防线。 如果让这个揣着不少力量又满怀恶意的人,全须全尾地走出去,就是对整个灰雾防区的犯罪。」 看到埃蒙迟疑的表情,希恩微微前倾,视线逼了过去:「我们现在缺时间,红月季要来了,七座领地必须立刻并成一块铁板,我连一天的时间都不能浪费在一颗死钉子上」 最后,希恩冷硬地定下结论:「瓦伦死在塔下,死得理所应当。」 书房里陷入了漫长的死寂。 作为总督府特派官,埃蒙心里很清楚,默许这场非公开的处决,其实已经越过了教义的界线,虽然在永夜长城肯定不少人干过。 在安静的书房里,埃蒙脑子里反覆闪过刚刚到画面两个画面。 一个是瓦伦在塔上盯向火炮时那种阴毒的余光。 另一个是城墙底下,黑松领的辅兵像屠宰场工人一样,一刀一刀肢解高阶魔物残躯的场景。 埃蒙眼角的肌肉细微地跳动了一下。 对面的少年从不为嗜杀而杀。 他乾脆利落地动手,拔除了阻碍防线整合的死钉子,做的正是亚索尔总督受困于内陆政治而一直无法直接去做的事。 手段干不乾净,教廷的铁律怎么判,在长夜的生存法则面前都毫无分量。 最重要的是这片防区到底能不能靠着这套铁血规矩,多活过一个血月季。 埃蒙的呼吸慢慢放缓,眼帘垂了下去,用沉默默认了这一切。 希恩提起长桌上的铜壶,越过那些盖着火漆的底册,给埃蒙面前的茶杯续满。 「埃蒙阁下,先喝口热的。」希恩放下铜壶,语气比先前缓了些,不再像会议上那样直硬。 「接管地盘只是开头,灰雾防区后面怎么铺,我想跟您商量,不过在那之前,黑松领这边正好有个实验要开始,我想请您先去看一眼。 1 他看着埃蒙,手指在桌面上轻轻点了一下:「后面的联合防线能不能站住,先看这个实验成不成。 ,, 第122章 足以载入史册! 第122章足以载入史册! 希恩带着埃蒙,踩着陡坡,一直上到黑松领最北侧的观测高台,也是整段城墙最高的一处。 高台中央临时搭了个防风棚。 棚里没有火炮,也没有连弩等武器,正中只摆着一台怪模怪样的机器。 粗糙的黑铁环固定在石板上,几块刻满符文的晶板彼此咬合,中央嵌着一座微缩圣火基座一样的符文核心,贴近了能看见一线暗光顺着槽纹缓慢游走。 维克托不在,老炼金构装师正在最底层盯着炉子,抽不开身。 防风棚里现在只有两个重要成员与一群学徒。 伊莱站在石台边,低着头调校晶板角度,这个哑巴构装师两只手背全是暗红色的符文灼痕,手指却很稳。 旁边的加里克裹着一身厚棉衣,缩在一块刻度盘前来回搓手。 他一抬头看见希恩和埃蒙进棚,立刻快步迎了上来,腰弯得很低:「领主大人,神官大人。」 埃蒙站在棚口,先扫了一眼四周,一时没看明白,这地方到底要试什么。 希恩没有绕弯子,走到黑铁石台前,手指点在那层还带着余热的机壳上,直接开口介绍:「神官阁下,以前防区传令,靠灯号丶炼金鸟和骑手,血月季一压下来,这三样都不稳,灯号看不远,鸟飞不出去,骑手死在半路也不奇怪,而且传播时间又慢。」 他的手指顺着一块发亮的晶板外沿划过去,把这台机器的底子一点点说开。 「圣火回响台抓的是防线上现成的东西,圣火波动,底层激发符文把原本散乱的波动强行切开,分成长短不同的节拍。 接收端只要对上同频,晶片就会跟着明灭,再对照短码本,军令就能出来。」 埃蒙没说话,目光已经落到了那几块晶板和中间那座微缩圣火基座上。 加里克在一旁憋了半天,这时终于忍不住了。 「领主大人的天才之作,这是第五版原型机,已经可以黑松领内已经能跑通,而且已经传出领地了。」 埃蒙站在石台边,一直没动。 波动切割,长简讯号,同频接收,校准中继。 这些词从希恩和加里克嘴里一段段落下来,他听得明白每个字,却一时拼不出这台机器到底是怎么动起来的。 他也没装懂,只是把目光从那道发亮的导槽,慢慢挪到希恩脸上,又重新落回石台中央那台机器上。 见埃蒙没完全听明白,希恩往旁边让开半步,把黑铁石台正前方的位置空了出来。 「只看图纸,分量不够,埃蒙阁下,这次敲钟的节拍您来定,这样更省事。」 埃蒙听懂一半,这块板原来是敲钟用的。 他走到石台前,扫了一眼那座微缩圣火基座,又看了看晶板边缘那几道发亮的符文导槽,开口报了一串乱拍。 「三下短,停两息,一记长按,再接两下短,照这个来。」他说完转头看向希恩:「这种也能传?」 希恩点头:「可以,加里克,教神官阁下怎么按。」 加里克立刻凑了上来,教的得很细。 明白过后,埃蒙抬起右手,指尖贴上温热的台面。 高塔上的风一直往棚里灌,厚帆布被吹得发闷作响,他照着自己刚刚定下的拍子,手指依次往下压。 微缩圣火基座的符文阵列跟着一亮一灭,晶板边缘那几道导槽也依次窜起暗光。 而没过两息,黑松领南侧工兵营的方向,远远传来一阵锺号! 「当!当!当!————(空白两息)————咚!————当!当!」 节拍一点没错! 加里克站在旁边,嘴张开了一点,随即又闭上,脸上全是压不住的兴奋。 而埃蒙没说话,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右手,又抬头看向棚外南侧的方向,像是要把那道钟声重新听一遍。 刚才这串节拍,是他临时定的,不是黑松领提前准备好的。 而从他手指压下去,到南侧工兵营用锺号把同样的节拍敲出来,中间没有骑手,没有炼金鸟,也没等传令兵在灰雾里跑一个来回。 这到底怎么做到的!? 埃蒙往前走了两步,几乎贴到了石台边:「再来一次。」 希恩点了点头:「可以。」 这次他没再甩出刚才那套拍子,直接换了一种。 「两短,一长一短,停一息再一长。」 加里克刚要开口,希恩抬手压了一下,示意他不用多话。 埃蒙自己把手按了上去,符文阵列又跟着亮起,中继槽位里的暗光一格格往后跳。 片刻后,南侧工兵营的钟号再次传来。 「当!当!咚!当!————咚!」 还是没错! 埃蒙站在石台前,这次很久都没动。 他脑子里先过的不是神学,也不是炼金术语,而是灰雾防区那些最平常的事。 以前所有点命令都要靠人去送,路一烂雾一厚,骑手就得拿命往里填。 可现在只需要手指轻轻一按,另一头就能收。 希恩打断了埃蒙的沉默,抬手指了指南侧,又把手往更远处挪了一段。 「这还不是最远,现在这套定型机,已经能稳定接到黑铁峡谷,距离再往外拉,靠单台回响台会衰减,节拍会散,当然中间加够中继站,这个问题就能解决。」 埃蒙一下转过头,直接瞪着眼睛看向希恩。 这句话一落下来,分量立刻变了,他原本只当这东西能在黑松领里传。 可如果可以接到黑铁峡谷,那么草鹰领,白牙领,后面的几处节点呢,那么再扩展呢埃蒙站在原地,半天没出声。 希恩没等他开口,走到防风棚角落那座实景沙盘前,说道:「您应该已经明白,回响台先解决一件事,军令传得太慢,七座领地一旦接上,哪一处遇袭需要支援,不用再靠骑手拿命去跑。 所以七块领地需要尽快统一,回响台把命令送到了,下面要是各干各的,这东西就只是一块会发亮的铁。」 埃蒙这才看明白,希恩前面做的那些事,到底是为了些什么。 他在总督府收到太多长夜领地的求援,但多半是来不及的。 可现在求援的时间,被希恩先砍掉大部分了。 希恩没理会他眼中的震动:「灰雾防区先试,试顺了再往外铺,只要中继站够回响台够,后面能走多远,看人手和材料,真要一直接下去,整条永夜长城都能连起来。」 这一次,埃蒙没再把话当成野心没,而且他竟然也有些热血沸腾,这会改变正条永夜长城的格局,足以载入史册! 埃蒙站了一阵,才把那口气压,后退开半步,右拳重重抵在心口,对着这位年轻领主行了一个标准的至圣军礼。 希恩没说话,只看着低头行礼的埃蒙,他头顶那团原本的深绿色数值正在剧烈翻滚,最终定格成蓝色。 那点变化在希恩眼底一闪而过,他从大氅内侧抽出两份封着暗红火漆的厚卷宗:「既然您愿意接这个担子,防区整合的第一步,就得请您亲自跑一趟。 这是铁辉领主坠亡的核卷,带着它去点收那边的六千战兵和长夜领地,有您出面底下的交接会省很多事。」 说完他的手指移到第二份卷宗上:「这是灰烬领战时抗命的裁决书,马修不到场,就代表他抗拒联合,能看具体情况处理。」 埃蒙还维持着微微躬身的姿势,把两份卷宗捧起来:「明白,统帅大人。」 > 第123章 小丑与审判 第123章小丑与审判 云层边缘漫开一圈发脏的红色,正往下沉。 「提速!缰绳抖开!」领头的护卫骑士一鞭抽下去,扯着嗓子喊,「红月完全升起来前,必须进灰烬领主防区!」 几十匹披着链甲的重型战马在冻土里往前冲。 埃蒙策马在队伍前列,面无表情地盯着前方。 几天前,这支队伍踏进铁辉领,接管矿脉和六千战兵时。 瓦伦留下的人拖着不交底册,甚至有几名军官还敢把手按在剑柄上试探。 google搜索twkan 埃蒙没和他们耗,直接把那份文书拍到桌上,又当场砍了领头的几个人。 后面的人立刻低头,把兵册丶矿帐和工坊底册一并交了出来。 铁辉领这一步,算是拿稳了。 现在他胸口里还贴着第二份文书,灰烬领战时抗命的裁决书。 离开黑松领前,希恩没有给他具体指示,只说了一句:「去灰烬领看看具体情况,再酌情处理。」 埃蒙很清楚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人怎么处置,领地怎么收,做到什么程度,都由他决定,当然后面要担的事,也得他和希恩一起担。 埃蒙刚到黑松领时,还把自己当成总督府派下来的眼睛,现在已经不是了。 在希恩的灌输之下,灰雾防区接下来要怎么发展,他心里已经有数,并在希恩的洗脑下,有了使命感。 这些事情越拖,后面越难解决,必须在下一轮血月季之前尽快地解决掉。 他身后的是,十三名他从总督府带出来的泪骑骑士,一名记录官,还有希恩拨给他的五十名三阶重装骑士,全是三阶教会骑士。 这六十三名骑士拿不下整座领地,但他们也不是来打攻城战的,他们是带着至圣律法的审判长剑。 车队一头扎进灰烬领外围。 沿途几处旧驿站和哨点从风口里露出来,路面坑坑洼洼,重辎车要是开上来,车轴立刻就得陷住。 换马点的栅栏断了几根,只拿草绳胡乱捆着。 守在拒马后的士兵缩着脖子,手里抓着长矛,看见教会白金战旗和那群重装骑士靠近过来,这些人立刻往后退,眼神发慌。 虽然看上去还在勉强维持,但并没有半点活气,整片领地都透着死沉沉的停滞感。 埃蒙扫了一眼那些发锈的拒马,脸色一点点沉了下去。 灰烬领在永夜长城后段,贴着内陆补给线,离教会机动骑士的支援也更近。 前几次血月季没被高阶魔物正面撞上,不是这里守得多好,只是兽潮没往这边压。 换成以前,这种地方也许还能再混上一年两年。 城墙破了补一补,哨点空了再塞几个人,靠后方粮车和总督府的骑兵救火,总能拖过去。 可现在不一样了。 最近几年血月季的烈度,已经不是从前那种慢慢往里磨的打法。 高阶魔物的数量丶冲击的密度丶兽潮的组织度,不断翻倍变多变强。 前线一处失血,后面几处就会跟着空。 像灰烬领这种靠运气苟过一两年的地方,下一次只要兽潮稍微偏过来,这些千疮百孔的工事和这群站着发空的战士,连一天都撑不住。 若是没见过黑松领,埃蒙也许还不会这么快下这个判断。 可他见过了。 黑松领那边,工坊日夜不停,锅炉一直在响,领民按底册和工分做事,驿道在修,中转仓在立,防御工事一段段往外推。 再看灰烬领,像是还在旧时代里。 两边摆在一起,实在差得太远。 黑松领已经在提前准备下一轮血月季的打法,灰尽领还在拿前几年的运气当本钱。 也正因为黑松领太出色,眼前这座领地才显得更不堪。 埃蒙夹紧马腹,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灰烬领主堡大厅里,马修坐在高背椅上,手里翻着几十年前的永夜长城经典战役。 他一页页翻,动作很慢,像是在处理什么要紧军务,但他其实是在打发时间当成小说在看的。 沉重的木门忽然被人从外头撞开。 「大人!城外来了一队骑兵,打的是教会白金战旗,带头的是总督府特派神官!」 —— 马修手里的卷宗一下脱手,砸在桌面上。 他猛地转头,看向旁边的壁炉。 大半个月前,黑松领那份战区统筹令,就是在那堆木炭里烧掉的。 他当时嫌那纸文书口气太大,顺手就烧了,现在再看那一把火连自己的后路也一并烧了。 马修低低骂了一句,抬手抹了把额头:「烧张纸,就把总督府引来了————有必要吗? 去仓库,把那面破了口子的旧战旗翻出来,挂到主堡正门! 再挑十几个脸上有疤的三阶战士,给他们换全套甲,站到大厅两边!要挑那种一看就在长城上经验很丰富的!」 几名亲卫立刻往外跑。 「等等!」马修又喝住他们,「粮仓的生铁门给我锁死。 没有我的话,谁都不准带外人进去看,把书记官叫来,马上补两本能看过去的粮草底册。 口径给我对死,谁敢乱说话,我先剁了谁!」 扈从很快捧来一件旧皮袍。 马修把身上那件从内陆带来的绒衣脱了,换上皮服,那衣服旧,边角磨得发白,可看着倒比刚才更像个长夜领主。 他一边整理领口,一边在心里飞快盘算。 希恩只是个刚冒头的长夜领主,年纪又小,还是私生子出身,如果是他派人过来,根本就不用理会。 可来人是总督府派下来的神官,手里有法理,像这种人马修不敢真赌对方脾气软。 「总督府的人,未必真愿意替一个边地小子把事做绝。」马修把手按到佩剑上,慢慢压住气。 「只要先把人稳住,把体面给足,事情就还有回旋的余地。」 这时,守墙的斥候又冲进大厅,单膝砸在石板上:「大人,队伍离城门不到半里了!」 马修吐出一口气,把脸上那点慌乱抹去:「走,去城门迎客。」 说完他带着那十几个刚挑出来的战士,快步朝外赶去。 灰烬领厚重的城门在刺耳的摩擦声里缓缓拉开。 马修带着一队亲卫,亲自迎到内城门下。 一见埃蒙翻身下马,马修立刻上前,单膝点地,行了一个标准的教廷礼。 「灰烬领上下,恭迎神官阁下,先前没能奉召前往黑松领,实在是外头魔物又不安分,我不敢轻离主堡,还请阁下见谅。」 埃蒙双手搭在马鞍上,没有还礼。 他扫了一眼马修乾净的靴子,扫了一眼城墙上萎靡不振的守卫,又看了看后头那一排疲惫的战士。 他又想起黑松领那边,劳工在运石料,军需官按底册发粮,伤兵在磨刀,工坊和仓库从早到晚都在。 再看看眼前这座城,全都是仓促准备的样子。 马修把腰压得很低,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恭敬,想把那张抗命裁决书先拖过去。 埃蒙没有接他这个话头,只淡淡说了一句:「带路。」 往领主堡去的石板路上,马修开始试着把话头引过去:「神官阁下,灰烬领地消息闭,外头也一直不太平,反应慢一点,也是没法子的事,总督府总该体谅我这里的难处。」 埃蒙脚下没停:「慢一点,放在防线上,就是足以致命。」 马修脸上的苦笑一下僵住,喉结滚了滚,后面的话没再接上来。 他很快换了路数,没把埃蒙往领主大厅引,而是主动请人先上外墙。 对总督府出来的人来说,自己精心设计的城墙和壕沟比嘴上的解释更有用。 马修抬手往远处指,开始报那几处工事。 「阁下请看,那段副墙是前年冬里用旧堡残石拼起来的。 外壕那个折角,也是我带人挖的,专门用来卡狼群,还有那边谷底那条窄道,血月夜最容易出问题,我一直放人盯着。」 他说这些话时,底气明显足了些。 每一处工事怎么来的,哪段墙最容易出事,哪条路上最容易漏魔物,他都说得很清楚。 这说明他在永夜长城上待了几年,十分了解自己的领地,不是那种刚来就撑不住的新领主。 埃蒙站在墙边,顺着他手指的方向往外看。 那条谷底窄道又窄又深,外头还堆着残破拒马,真有兽潮压过来,或许能守住,但只能把人命塞进去一点点耗。 反观黑松领那边,火炮压卡口,连弩盯点位,后面的战士和骑队会跟着动,一切安排都是那么的合理。 眼前这套东西和那边摆在一起,差得不是一星半点。 但埃蒙没有评价,只抛出第一个问题:「若要支援别处,你准备怎么调人?」 马修愣了一下,随即答得很快:「那是整个防区的大事,灰烬领先把自己的墙守住,才谈得上别的。」 埃蒙继续问:「红月季里,白牙领若是出了缺口,你打算从哪一段抽人去补?」 马修眉头立刻皱紧,话里的抵触也露了出来:「我这些精锐不能动,他们最熟悉地形,也是灰烬领最后那点底子,抽走他们,我这边就危险了。」 两个问题,两句答覆。 马修说得很流畅,但他想的却只是灰烬领怎么守,怎么把手里这点人留住。 在埃蒙听来,这套东西还是老路子,每块领地各守各的,墙破了就拿人补,别处死活与我无关。 他根本没把灰烬领放进整段防线里,仿佛守的不是防区,只是自己脚下这点地方。 埃蒙没再追问,马修反倒松了口气,以为这位神官已经把这些话听进去了。 为了把局面彻底压稳,他乾脆摆出一副老资格边将的样子,叹了口气,把话说得更深了一层。 「阁下,永夜长城终究不是内陆,这里的规矩,是拿血一点点熬出来的。 年轻人想统筹,心思未必坏,可总得知道永夜长城到底怎么守,您说是不是?」 这话说得很有技巧,既把自己摆成了真正懂永夜长城的前辈,也顺手把希恩塑造成了一个只会折腾索取权力的少年。 埃蒙一直走在前面,听完这句慢慢停下了脚步,眼里的最后一点衡量也随之收回。 领主大厅里火烧得很旺。 几名扈从端着刚烤好的兽肉和热酒快步进门,油顺着木盘往下滴,屋里的荤腥气一下压过了外墙带进来的冷风。 马修伸手去接酒壶,给眼前的神官大人倒酒。 —— 埃蒙连看都没看那几盘东西,直接走到长桌主位前站定。 「酒撤下去,把灰烬领的人口丶粮秣丶工匠底册,还有战时预案,全拿上来。」 马修脸上的笑一下挂不住了,要说一些场面话糊弄过去,但嘴角扯了扯,一句话也说不出,只能转头叫人去搬帐本。 十几本帐册很快堆上长桌。 埃蒙翻得很快,毕竟这些东西写得太模糊了。 罪民和辅兵的人数是虚报的。 粮仓的实际存量全记在仓官手里那半新的羊皮纸上。 哨点没有定好的轮值表,全靠口头指派,至于战时预案,一页都没有。 埃蒙把那半本粮帐扔回桌面,看着马修:「除了你和几个亲信临时张嘴,灰烬领还有没有第二套能自己转起来的规矩?」 马修额头见汗,抬手抹了一把,声音也虚了。 「这些事————我平时都记着,粮仓那边布雷特心里也有数,真出了事,我会立刻安排人顶上。」 埃蒙没接这句话,只低头看着桌上那些破帐册。 这种领地平时还能拖,一到红月季,就是大麻烦,前线缺口一开,周围的领地全要被它连累。 只能说他除了运气,一无是处。 马修也看出来了,埃蒙脸色的阴沉,知道他再嘴硬下去没什么好下场。 他亲自端起一杯热酒,双手递到埃蒙面前,腰也压了下去:「神官阁下,灰烬领地薄人少,这方面确实疏忽了,现在只是想求个喘气的工夫,让我慢慢补齐。」 埃蒙看着那杯酒,没伸手。 马修咬了咬牙,手腕一翻,从袖口里滑出一个沉甸甸的鹿皮袋,借着身形遮挡,顺着桌边慢慢推到那几份空白卷宗底下。 袋子放住桌面,里面的圣银币撞了一下,发出一阵发闷的响。 「黑松领要工匠,我明天就先送一批过去,驿道我也派人修,帐册————也补。」 马修脸上还强撑着笑,声音压得很低,「神官阁下回去后,还请替我向————向希恩大人说几句缓话。 长夜苦寒,总督府出来一趟,车马也都要花销,这点东西,给阁下当车马费。」 埃蒙垂眼看着桌面,没立刻说话。 他伸手把那只鹿皮袋按住,顺手拖到自己手边,动作也不避人。 袋口压在木桌上,里面的圣银币轻轻碰了两下。 马修肩膀明显松了些,脸上的紧绷也跟着散开,立刻换了一副模样:「真到了红月压顶的时候,还是得靠我们这些熬过三年血月的老领主。 纸上的规矩写得再满,魔物一冲上墙,也还是要人拿命去堵。」 埃蒙看着他眼角跳了跳,没有立刻反驳。 他出生在永夜长城,从小在死人堆里滚大,在泪骑总督府和魔物们厮杀了几十年。 现在一个躲在大后方洼地当了三年领主的内陆人,正端着高高在上的架子,教他什么是真正的长夜。 埃蒙伸手端起那杯热酒,低头抿了一口酒很烈,顺着喉咙往下烧。 「灰烬领这几年能撑着没塌,你也不是一点功都没有。」 马修脸上的笑更加灿烂了。 埃蒙把那几本摊开的破帐册慢慢合上,手掌压在封皮上:「不过有些东西还是得补,黑松领那边要人,你先拨一批出去,驿道也要修。」 「这是自然,这是自然。神官阁下肯给灰烬领这个脸,我心里有数,该补的,我一定补,该送的人,我明天一早就送。」马修立刻点头。 埃蒙没再往说什么,只把那只鹿皮袋收进袖里,脸色也比刚进门时和缓了些。 「今晚先到这儿,明早我再看你交上来的第一批底册。」 「是。」马修跟着起身,腰压得更低,「我亲自送阁下去客房。」 清晨,马修推开领主大厅厚重的橡木门。 昨夜那袋圣银币没有被退回来,他心里已经有了底,盘算着今天只挑三分之一的老弱工匠送去黑松领,把这件事先糊过去。 门轴一转,发出一声发闷的摩擦响。 埃蒙站在正中,灰木法杖重重拄在青石板上。 他身后,两排披着精钢重甲的骑士分列两侧,手都按在剑柄上。 马修脚下一顿,脸上的笑一下僵住了:「神官阁下,您这是?」 —— 「当啷。」 那只沉甸甸的鹿皮袋与几本他没见过的旧帐本,被埃蒙随手扔到马修脚边。 袋口散开,圣银币滚了一地,在石板上撞出一串脆响。 埃蒙没有接他的话,只从胸甲内侧抽出那份封着火漆的裁决书。 「灰烬领主,马修·坎贝尔听判。 其一,战时抗命,无视防区最高统筹令。 其二,防务废弛,人口丶粮秣帐目造假,贪墨军需。 其三,贿赂战区监察官,阻挠防区整合。」 他念完最后一行,合上卷宗,看向马修:「依总督府战时特别法及教廷防务条例,剥夺马修·坎贝尔长夜领主之位,就地处决。」 马修的手一下握上剑柄,声音发抖道:「就地处决?」 他猛地拔剑,剑锋擦出一声尖响:「我是教廷册封的长夜领主!我在这片废土上守了三年! 希恩一个边地私生子,算什么东西?你一个外来的神官,也敢在我的城里杀我?!」 他往后退了半步,扯着嗓子大喊:「来人!把他们拿下!」 大厅响起一片杂乱脚步声。 几十名马修的亲信提着长矛和铁盾冲进来,很快把埃蒙和那十几名重骑围在中间。 马修盯着包围圈里的埃蒙,握剑的手重新放松了下来:「神官阁下,强龙压不过地头蛇,灰烬领里全是我的人,今天你敢动我一下————」 大厅里一下绷紧了。 几十名灰烬领守军端着长矛,一步步往里压,包围圈越收越小。 埃蒙站在原地,灰木法杖连抬都没抬,看着被人护在中间的马修,微微偏了偏头,像是忽然想到什么,带着戏谑道:「三年,熬?」 话音刚落,他身后的骑士动了。 十三名披着精钢重甲的教会骑士同时拔剑,重靴猛地踏出,直接撞进人群。 最前排的铁盾被一剑劈开,连人带盾一块飞出去。 几具尸体还没倒稳,教会骑士的铁靴已经踩了上去,骨头在甲靴底下发出一串发闷的碎响。 刀光剑影,前后不过三息,马修手底下那圈心腹,已经全倒下了。 马修僵在原地,手里那把剑拔出来了,却根本没机会往前送。 一名黑松重骑一步跨过脚边的尸体,直逼到他身前,手里的精钢剑没往下劈,剑柄带着风横着砸了出去。 「咔嚓。」 马修右膝侧面当场塌下去,人直直跪倒,剧痛撞进脑子,带来短暂的发懵。 他盯着那道迎面扫过来的剑锋,脑子里完全拼不明白一个问题,为什么这群人连半句条件都不谈,直接就敢掀桌子下死手? 可下一剑已经到了,剑锋横着扫过去。 「噗嗤。」 血从断开的脖子里冲出来,喷了半空,随后散下来,落在地上的圣银币上,砸出一片响。 马修的头滚出去,在青石板上磕了两下,最后停在门边阴影里。 大厅里一下只剩喘气声。 血腥味压过了刚才的酒肉气。 地上的尸体还在抽,血顺着石缝往外走。 剩下那些灰烬领守军全僵住了,他们看着地上的无头尸体,又看了看那十三名站在血里的教会骑士。 这些人甲面上全是血,却连气都没乱。 「哐当。」先是一把长剑掉在地上。 紧跟着是长矛丶铁盾,一件接一件丢了下来。 包围圈自己散了,剩下的人连着往后退,退了没几步,腿就软了,一片片跪进血泊边上。 埃蒙没低头看马修,直接跨过地上的残肢和那堆沾血的圣银币,走到长桌主位前。 跟着他的书记官立刻上前,从木箱里抽出一沓崭新的空白底册,一本一本铺开。 「传令。」埃蒙转过身,声音在大厅里压得很直,「封门,接管武器库,接管粮仓,召集灰烬领所有军官,半个小时内,到大厅建档登记。」 最后目光扫过地上那群跪着的人:「逃的,藏东西的,和他们领主一个下场。」 「是!」黑松骑士齐声应下。 沾血的剑一把把归鞘,随后立刻分成几队,沿着大厅两侧的门廊往外压。 马修的尸体还躺在大厅中央,血还在流。 而长桌边,书记官已经蘸满了墨,在第一页空白底册上写下了接管灰烬领的年月日。 第124章 防区七领与统筹五司 第124章防区七领与统筹五司 黑松领内堡底层,铁锤砸击石墙的闷响连绵不绝。 底下的两层房间被辅兵彻底清空,隔墙砸穿,硬生生清理出五个宽的大厅。 五块铁牌被粗暴地钉在橡木门上:军需司丶工事司丶人口司丶驿路司丶工坊司。 法比恩站在石廊里,看着这座原本供贵族起居的领主府被砸成了一处军务总署。 他看不懂这些生僻的建制,但这种分门别类的架势透着莫名的专业感。 于是他看向走过来的希恩,开口问道:「领主大人,把内务拆成这五块,是为什么?」 希恩手里正翻着一沓带着霉味的陈年羊皮卷,眉头微皱不知在想什么。 见是法比恩提问,他就随口解答道:「以往的长夜领地,一个管家包揽吃喝拉撒,当然也不是说这是错误的,只不过效率有点太低,而且还容易出错。 而我这样的分类,就可以清晰合理很多,也不用增加太多的人手。 特别是现在是需要管的是七座领地几万的流民,要统合彻底统合起来,这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所以要分五个,各不同的职责。」 希恩在那五扇门上一一指过。 「军需司只管兵器入库和战时配给。工事司死磕图纸,只负责修墙,挖战壕等防御工事,人口司他们负责人口以及职务的管理,驿路司负责把七城的路道和回响台建好。」 希恩的目光落在最后那扇门上:「至手工坊司,那就是制造武器了。 每拨人只做一件事,把一件事做到最好,这就是五司统筹处的意义。」 这番话没有任何绕弯子的话,连脑子最直的伊凡也听得明白。 希恩将手里的旧羊皮卷扔在桌上,叹了一口气。 由于人口和地盘直接翻了几倍。 七座领地送来的旧底册直接堆满了三间大屋。 翻开全是烂帐,有的缺页,有的前言不搭后语,明显是底下人为了平帐胡乱捏造的假数。 而且这个世界的旧式记帐法极度繁琐,记一笔口粮进出,恨不得写满半页纸。 黑松领先前靠着希恩强推的简易列表勉强稳住,现在几万人丶几十个仓库的进出项汇总多了出来。 那十几个被临时抽调来的书记官每天埋在纸堆里,已经被逼到了崩溃的边缘。 希恩看着桌上那一堆毫无逻辑的废纸:「伊凡,去把领地内所有书记官,全部叫到大厅来。」 人口司的大厅里,几张宽大的厚木桌拼成了一座巨大的工作台。 四周堆满了底册丶粮帐丶轮值表和抚恤薄,羊皮纸卷一摞压着一摞。 屋里站着的,有黑松领原有的书记官,也有从其他几处领地临时抽调来的书记官。 几十名从其他领地抽调来的书记官围在桌边,正准备将上面杂乱的存目逐字逐句抄写下来。 希恩走上前,抽走最上面的一张空白羊皮纸。 他抓起笔,在纸面上乾脆利落地划出十几道横纵交错的粗黑直线。 一个严密的网格阵列卡死在纸面上。 「停下你们这种食尸鬼一样的抄录。」希恩将画好的网格拍在桌子正中央。 「照我这个来第一排写地名,纵列分拆,标上人丶铁丶粮丶源血丶特殊物等等。」 书记官们停下手里的羽毛笔,盯着那张网格。 「还有那些帐面上所有模糊的车和袋等单位,全部折算成标准计量单位。 每天耗了多少粮,拿去和营地里活人的名册逐一交叉核对,按这套规矩重做。」 大厅里很快只剩下炭笔摩擦纸面的沙沙声。 横纵网格强行套在了乱帐上。 以往被掩盖的贪墨,虚报的人数和陈年糊涂帐,在这些交叉的线框里彻底暴露。 异界靠着亲信和口头估算记帐的旧规矩被推翻梳理出来。 几名书记官盯着满篇被红墨水圈死的死帐,额头上渗出一层汗,手里的笔越划越重。 几个小时后,最后一个网格被填满。 防区七领的全部家底,汇总成一张总表,摆在长桌中央。 总人口,五万三千人。 一阶以上的战兵与各级骑士,足有三万之众。 肯定有错漏,但是也差不多了。 这让大厅内的书记门都呼吸沉重了起来。 希恩直接看向表格最右侧的那一列特殊物。 笔在几行记录上重重画了圈。 铁辉领除了生铁,旧矿坑深处还压着一条没采乾净的伴生秘银矿脉。 灰烬领的地窖最底层,堆着上百桶发霉的黑血火油,这些陈年油脂只要拉去提纯,就是极好的炼金燃剂。 白牙领的后山,长着一整片成型的铁骨霜木林,那是拿来打造重型床弩和火炮底架的最优木料。 希恩收起那份总表。 旧领主守着这些资源落灰,现在统筹处的帐目一合,这些死物明天一早就会装上重辑车。 拉进黑松领的地下工坊填进高炉,变成防线上的炮弹丶连弩等武器防御措施。 大厅里的空气因为这惊人的数字出现了一丝罕见的躁动。 负责汇总的书记官盯着那五万三千人的总数,脸上控制不住地涌起一阵激动的潮红。 在人命如草芥的永夜长城上,三万可战之兵和五万人口,这股庞大的力量足以让任何一位领主陷入狂喜。 几名累得双眼通红的书记官互相对视,紧绷了两天两夜的脸上,终于裂开了一抹兴奋的笑意。 「砰。」 希恩将那截用秃的笔随手丢在木桌上。 笔尖磕碰硬木的声音不大,却像一记冰冷的鞭子,瞬间抽散了大厅里刚刚腾起的那点激动。 书记官们浑身一僵,嘴角的笑容瞬间收敛,迅速低下了头。 「不用急着高兴。」希恩双手撑在桌沿,视线落在那张墨迹未乾的总表上。 他的眼底里没有半分手握重兵的自得,只有极其冰冷的理智。 「五万三千人,如果挡不住红月季,就会变成五万三千只撕咬防线的食尸鬼。」 希恩的手指从那张密密麻麻的表格上移开,最后停在了工匠这两个字上重重一按。 「首先把从各领调来的那些工匠,今晚之前全部单独单独统计,一个都别漏。」 第125章 黑松领的齿轮 第125章黑松领的齿轮 灰雾里的空气冻得刺骨。 【记住本站域名看台湾小说就来台湾小说网,t????w????k?????a????n????.c????o????m????超赞】 芬奇搓了搓冻得发僵的双手,将粗糙的麻布领口往上拉了拉。 他四十二岁,曾是内陆贵族工坊里的中层管事。 论锻造手艺,他打不出一把利剑,但能把工坊里几十个脾气暴躁丶常年拿着铁锤互砸的铁匠,安排得服服帖帖,按时出活。 就因为排班时没及时给某位管家少爷的私活让道,他被一脚踢进了瓦伦领主发配永夜长城的随行名单里。 从离开内陆的那天起,芬奇就觉得自己这辈子已经看到头了。 万幸的是他没死在半路,幸运的活到了灰铁领,但又因为领主的突然死亡,跟着几百名铁辉领的工匠和文员,像一窝被打包的牲口一步步被赶向黑松领。 押送他们的骑士一言不发,只管在队伍两侧维持秩序。 此时队伍中央的压抑气氛已经到了临界点。 「我听前面运粮的辅兵说了————」走在芬奇身后的年轻铁匠学徒压低了声音。 「咱们那位瓦伦领主,是被黑松领那个狠人,硬生生用重剑砍成了十八段,连骨头渣子都拿去喂狗了!」 旁边一个捧着旧帐册的文员吓得一哆嗦,脚下踩进水坑,泥浆溅了半身。 他带着哭腔小声接话:「黑松领的领主根本就是个疯子! 把我们这么多工匠和文员全拉过来干什么?肯定是要赶在红月季前,把我们填到最前线的豁口去当肉盾!」 「对!把我们拴在城墙下面修拒马,拿我们的命去拖延魔物的速度,当食尸鬼的口粮————」 说着说着,恐慌像瘟疫一样在队伍里蔓延。 几个年轻的学徒甚至已经停下脚步,腿肚子发转,眼神不受控制地往驿道两边的荒野里瞟,生出了逃跑的念头。 「都给我闭嘴。」芬奇突然停下脚步,转过头压着嗓子低喝了一声。 他那张满是风霜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常年管事气场,瞬间把周围几个学徒的慌乱撼了下去。 「这里是防区外线,现在跑进灰雾,活不过半个时辰就会被,魔物啃得只剩骨头。 人家费那么大劲把我们全须全尾地拉过来,不可能是为了带到城墙底下当烂肉的。」 就这样队伍里的骚动被他几句话硬生生摁了下去。 芬奇转过身,继续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前走。 不过他嘴上说得镇定,但心里同样是一片茫然和恐惧。 抬头看向驿道尽头,灰雾深处,黑松堡那巨大而冰冷的黑色轮廓已经若隐若现,仿佛正冷冷地等着吞噬他们这批新到的血肉。 随着逐渐靠近黑松领内堡,几百名从铁辉领押送来的工匠瑟缩在寒风里,本能地绷紧了后背。 他们低着头,等着落下的皮鞭与喝骂,或是套上脖子的锁链。 但沉重的包铁城门在一阵钝响中缓缓拉开,门后没有全副武装的监管。 反而空地上架着几口半人高的大铁锅,木柴烧得正旺,滚烫的肉骨麦汤正往外翻着浓烈的白汽。 荤腥的热气顺风灌过来,瞬间冲散了灰雾里的土腥味。 铁锅后方,一字排开十几张长木桌。 每张桌前都烧着火盆,桌上的着分类极其精准的铁牌: —— 【炉工】丶【锻工】丶【木工】丶【石工】丶【炼金师】丶【杂工与学徒】。 面无表情的书记官坐在桌后,手里捏着蘸满墨水的羽毛笔。 盘问的声音像刀子一样短促乾脆:「姓名?原属哪领?会什么手艺?手眼有没有残疾?以前在哪道工序上待得最久?」 桌旁披着罩袍的医官动作麻利,翻看工匠的手指和眼脸,快速查验冻伤与疫病。 答完话,查验过关的人,当场领走一块铁牌和一大碗热汤。 芬奇站在风口,双手捧着粗木碗,肉汤的滚烫隔着木头烙进掌心。 他看着那些细分到极致的铁牌,一直紧绷到快要断裂的肩膀,无声地塌下来半寸。 看来黑松领在筛选有用的人,非是让他们来当填线宝宝。 第一批工匠碗里的热汤还没喝尽,几名书记官已经捧着墨迹未乾的底册,大步走向城门内侧的巨大木制公示板。 名单后方,是一排排早已画好的严密网格,上面写着密密麻麻的名字。 书记官踩上木梯,没有任何废话,直接照单宣读起来: —— 「木工三组,跟后勤军需官走,即刻接手西侧城墙修补!」 「特殊类型匠人及炼金学徒,直入内堡地下工坊,由维克托大师接管!」 「你们这些人入统筹处工坊司报到!」 听到自己的去向,芬奇咽下嘴里最后一口混着麦粒的肉汤。 他低下头,死死捏紧了手里那块代表身份的铁牌。 黑松主堡的最高观测台上,希恩双手按着冰冷的围栏,俯瞰着下方城门后的空地。 几百名工匠喝完热汤,领着木牌,在军需官的引导下分流。 长长的队伍被精确地切成几截,分别涌入不同的营房和地下工坊。 在希恩眼里,这就是一张庞大而冷硬的工程图纸,正在被一个个零件填满丶咬合。 他微微垂下视线,恩义圣典的因果视界无声张开。 下方攒动的人群上方,成片的色彩交织浮现。 —— 大片的灰白色占据了绝对的主导,那是长期被当成消耗品后,深深刻进骨子里的麻木丶戒备与疏离。 但在这些灰白之中,已经星星点点地晕染开大量的淡绿色。 一碗滚烫的肉骨麦汤,掐断了他们当肉盾炮灰的恐惧,催生出了一丝求生的信任。 而在队伍里,还有极少数几道剔透的翠绿色。 那是像芬奇这样,看透了黑松领这套严密秩序的价值,在长夜的绝境里提前看到了活路的人。 希恩的目光扫过那大片的灰白,眼神没有半点波动。 这是人之常情,而且他也不急,长夜里的忠诚是最廉价的东西,只要这些人按部就班地走进工坊,拿着工分换到第一顿足额的口粮。 黑松领这台绝对公平的制度机器,会在三天之内把这些灰白全部转化成代表归属的绿色。 而随着首批工匠的色彩转绿,恩义值的次级权限随之解锁。 三级以下的技能面板如流水般在希恩眼前刷过。 满屏的底层词缀密密麻麻地砸转出来:【lv1粗糙锻打】丶【lv1基础木工】丶【lv1 皮革缝合】———— 绝大多数人的手艺都很平庸。 他们只是用来填进庞大工业流水线最底层的粗糙齿轮。 但对眼下的黑松领来说,正是这些海量的低微技能,足够强行垒起防线初期的拒马丶 战壕和重炮地基。 希恩的目光快速过滤着繁杂的数据。 人口基数一旦拉大,即便是旧贵族挑剩下的队伍里,也必然会筛出异数。 几道罕见的【lv3机械拼装】丶【lv3火油提纯】等高阶技能词条在人群中跳了出来。 希恩将这几个带着特长的名字和长相刻进脑子里。 底层齿轮负责撑起防线的骨架,而这些握着lv3手艺的人才,必须被单独抽出来,嵌进黑松军工体系最锋利的刀刃上。 确认人员全部分流归位,希恩收起视界,转身离开高台。 清晨的工棚里寒气透骨。 工匠们刚从冻硬的地铺上爬起来,门外的黑松近卫就开始了毫无规律的单点叫名。 被叫走的人,有的很快回来,有的直到正午也没见人影,像是再也回不来了。 「芬奇。」 近卫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 听到名字的那一瞬,芬奇浑身猛地打了个寒战,冷汗瞬间浸透了粗布单衣。 他跟在近卫身后往前走,脑子里翻江倒海地过着自己曾经罪过的人。 每往前走一步,他都觉得脖子上的生铁铡刀更近了一寸。 木门被推开。 这是一间临时隔出来的小书房,木桌上凌乱地堆着几本摊开的底册,画满网格的羊皮纸,还压着几个粗糙的齿轮铁件。 希恩坐在桌后,抬头瞥了他一眼,让芬奇浑身的皮肉瞬间绷紧。 希恩却先出声了:「若给你三十个手艺高低不齐,脾气还不合的人,你打算怎么排? 「」 芬奇脑子里备好的一肚皮求饶话瞬间噎死,死寂了两息,他乾咽了一口唾沫。 常年在工坊里磨出来的职业本能越过了恐惧,让他脱口而出:「先分老手和学徒,火口边上不能全挤着老工匠,脾气冲容易炸炉————」 一提到工序,芬奇的声音不自觉地稳了下来。 「但最要紧的,是中间记数的人————前头锤子砸得再快,后头料接不上,立马就得堵死。」 他悚然发现,在希恩的引导下,自己竟然在毫无保留地往外倒压箱底的统筹手艺。 芬奇站在原地,后背的冷汗被风一吹,彻底反应了过来。 对面的年轻领主根本不是在碰运气抓壮丁,而是有准备的。 对方不知用什么法子,早就把他的老底和本事看穿了。 希恩听完芬奇的回答,合上手边的登记册,提起炭炉上的纯银铜壶,倒了一杯热腾腾的红茶,顺着木桌面推到对面的空位前。 「坐吧芬奇,你并不是一个出色的工匠,但你懂得如何管理这些只会抢锤子的铁匠,或许你跟我很像。」 芬奇听到最后一句,连忙摇头,眼眶深处涌起一阵陌生的酸涩。 他用力眨了两下眼睛,硬生生压了下去。 打半辈子铁,所有人都只看重火口边上的手艺。 这是头一次有人夸奖认可他引以为豪的技能。 希恩没有留给他发愣的时间。 他直接从桌上抽出一张画满网格和箭头的羊皮纸,推到芬奇面前,敲在其中一个用墨水圈出来的节点上。 「从今天起,你坐这个位置,暂代二号装配线的管事。」 芬奇盯着纸上那些被切得细碎的网格,脑子里嗡嗡作响。 「装————装配线?」 在他四十多年的认知里,军械是一群学徒围着一个老师傅,从一块生铁一路敲到底打出来的。 把打铁拆成一条线,完全超出了旧工匠的常识。 看着芬奇发呆的模样,希恩眼角带起一点笑意:「不用现在全听懂,会有人带你先去学习的。」 芬奇手里捏着那张轻飘飘的图纸,心里依然发虚。 他一个铁辉领来的外乡人,去管黑松领本地的老工匠,人家凭什么服他? 没等他把推辞的话憋出口,希恩像看透了他的顾虑,嘴角的笑意收敛:「怕本地的老工匠不服你?黑松的工坊不讲资历,只看本事和贡献。 如果有谁不服,让他们别来找我闹。之后,你拿你那条线上的成果,去堵他们的嘴。」 芬奇走出书房时,外头的冷风猛地灌进领口。 他这才惊觉,自己的后背早被汗水浸透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死死攥在手里的那张羊皮纸,突然感到一股前所未有的踏实感。 芬奇退了出去,书房里归于沉寂,只有壁炉里的残柴偶尔爆出一声轻响。 希恩靠进高背椅,伸手拿过桌上那张名单,在芬奇的名字上划了一道平直的黑线。 「伊凡。」希恩没有回头,「去叫下一个。」 「是。」伊凡转身推门而出。 ———— 一整个夜晚,木门被不断推开。 那些在城门外被希恩标记出三阶技能的人,接连不断地进这间屋子。 他们之中,有懂符文刻线的落魄学徒,有能凭回声听出高炉底座裂纹的瞎眼老匠,还有能从烂泥里分辨隐性矿脉走向的枯瘦老农。 在外界里,这些人因为脾气古怪,残疾或是不懂逢迎,被当成边角料随意丢到了永夜长城。 在希恩的眼里,这可全都是宝贝呀。 且在希恩的面前,他们甚至来不及搬出那些伪装,就被恩义圣典的提问剥得乾乾净净,是他们不知道的技能,希恩也能看得清清楚楚。 希恩坐在主位上,如同一个冷酷而极其精准的工具机操作员。 他将这几十个有着极高单项手艺,却在外界格格不入的异类,一颗接一颗地插入统筹处五司的核心卡槽里。 直到天际边缘渗出第一丝带着血色的暗光,名单上的最后一个名字,被黑色的墨汁画上。 第126章 长夜的钢铁工厂 第126章长夜的钢铁工厂 天还没亮透,芬奇双眼布满血丝,跟在领路的卫兵身后,队伍里还有另外五个中年男人。 大家互不相识,但借着火把的微光,能扫出彼此的底细。 粗大的手掌,指甲里洗不掉的油垢,身上还残留着铁屑的味道,一看就都是底层爬上来的工匠。 而此刻几人一路闷头赶路,偶尔视线撞在一起,又立刻警惕地移开。 google搜索twkan 芬奇走在队伍末尾,昨夜他几乎没合眼,希恩大人的那些话还在脑子里来回撞击,令他胸口发烫,却又觉得有些茫然。 随着队伍绕过内堡,向着防区深处走去。 还没看见建筑,一阵持续的噪音先撞进了众人的耳膜,但既不像内陆铁匠铺里杂乱的打火声,更没有工头扯着嗓子的叫骂。 「咚——咚—」 沉重的节拍震过冻土,带着一种极具压迫感的节奏,连带着芬奇的牙关都跟着隐隐发麻,这让他更加心惊。 终于穿过灰雾,一座巨大的黑石建筑显出轮廓。 墙体厚实得像堡垒,几根粗壮的铁皮烟囱最为显眼,直指暗沉的天空,正往外喷吐着浓烈的灰白蒸汽。 高大的包铁双开门前,加里克已经等在风口,昂着脑袋等待他们的到来。 如今他已经是领地工坊司的二把手,再加上维克托不管俗事,如今这片厂区的管理全凭加里克。 看着这六个满脸拘谨的工匠,他眼底闪过一丝优越感。 这些人手里都有真本事,不然也不会被希恩大人挑出来填补工坊的中层。 但在加里克眼里,他们身上依然透着旧工匠那种闭塞落后的酸腐味。 这让他一种居高临下的优越感在心底升腾而起。 跟着圣选的伟大领主大人,他早已跨进了新时代的门槛,并且成了这台巨大机器的运作核心之一,这让他无比骄傲。 当然作为老油条,这些情绪是不可能体现在脸上的。 加里克收敛心思,换上了一副熟络的笑脸:「都到了,我是加里克,工坊司副司长,往后你们由我来负责。」 六个人面面相觑。 谁也没听过副司长是个什么官位,但傻子也看得出这人的分量。 芬奇几人咽了口唾沫,连忙抚胸行礼。 加里克微微点头:「我带你们参观一下,用眼睛好好看,有问题先记着,等走完这一圈再统一问。」 加里克丢下这句话,直接迈步跨入热浪。 芬奇等人赶忙闭紧嘴巴,硬着头皮跟了上去。 推开最后一道隔温木门,滚烫的空气像实体般的浪潮,劈头盖脸地砸在六人脸上。 外界是滴水成冰的永夜寒冬,这里却是焦灼的盛夏。 芬奇下意识眯起眼,视线越过蒸腾的白雾,看清了这座钢铁怪兽的内脏。 高耸的穹顶被纵横交错的粗大蒸汽管道占满,厚实的铁管微微震颤,发出沉闷的「嗡嗡」声。 半空中悬着铁制的指示牌,被铁链拽着,冷冰冰地标示着分区:【1号锻造区】丶【2 号装配线】丶【质检总区】。 地面被醒目的黄漆划出了规整的格位。 物料箱丶半成品丶废料筐,各归其位,没有半点内陆作坊常见的凌乱。 「镗——镗一—」 巨型蒸汽锤每一次砸下,地面的震颤便顺着靴底直冲众人的膝盖骨。 芬奇死死盯着前方那个不断喷吐白烟的庞然大物。 那是一堆极其粗犷的生铁疙瘩,齿轮的接缝处是不断向外渗着黑黄的粘稠机油。 粗野狂暴,像一头正在冲锋的魔兽。 随着气阀发出刺耳的嘶鸣,几个赤裸上身的汉子猛地拉下沉重的操纵杆。 烧得炽白刺眼的钢锭被精准推入下方,狂暴的锤头轰然坠落。 一次次千钧重压之下,原本粗糙的钢锭被强行挤压进模具,化作边缘锐利丶弧度完全一致的精钢甲片。 这是一种芬奇等人在旧作坊里熬了半辈子都没见过的画面,用最野蛮的力量,碾压出最苛刻的规整。 加里克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些新人眼底的战栗,故意拔高音量,声音穿透机器的轰鸣:「原本一个老师傅带两三个学徒,守着个破风箱敲敲打打,打出一副好甲能吹嘘半个月,但在黑松领,那种慢腾腾的把戏只配扔进废料炉。」 加里克抬手指向锤座下方,那里,完全相同的精钢甲片已经堆成了一座小山。 「这台机器只要炉火不灭,一天吐出的甲片能武装一个满编中队,而且它不知疲倦,更不会因为手腕发酸而敲错半寸。」 灼热的空气仿佛在众人周围停滞了。 他们本能地觉得荒谬,可看着眼前这台正发出狂躁轰鸣的钢铁巨兽,所有质疑都被那沉重的「镗镗」声强行砸碎。 接着加里克又指了指旁边的长形铁桌,芬奇看过去,心脏猛地缩了一下。 没有想像中琳琅满目的各种武器,铁桌上只有堆积如山的零部件。 左边是几千个一模一样的齿轮,右边是上万枚规格分毫不差的精钢箭簇。 它们像麦粒一样堆在那里,透着一种违和的丰收美感。 工人们在那条被称为装配线的长桌前重复着简单的动作。 但哪怕浑身被油污浸透,他们的眼神里却没有奴隶般的死寂,反而因高温和劳作透着一种异样的亢奋。 「三组的,加把劲!这个月工分够了,都能搬进新盖的保暖宿舍!」有人抹了一把脖子上漆黑的脏毛巾,大声呼喝着。 「加餐!加餐!我要吃肉!」同伴哄笑着应和,手里套紧螺栓的动作却快得生残影。 芬奇听着这些琐碎的叫喊,心头却掀起了巨浪。 在这个随时会被魔物撕碎的永夜长城,黑松领撑起了这样一个安全且温饱的避难所。 只要按规矩干活,就能吃饱饭丶睡得暖,这比任何神只的许诺都要奢侈,足以让这些底层人为了维护这座工厂去拼命。 加里克领着几人再往前走,停在一张极长的包铁工作台前,上方悬着块牌:【蒸汽连弩装配区】。 连弩他们懂,可加上蒸汽二字,便透出一种陌生感。 长桌两侧,没人在意这几名参观者的靠近。 精钢弩身刚从前头的模具里撬出来,卡尺一推,检验合格的便直接甩进藤筐。 下一双满是老茧的手立刻接管,「咔哒」两声扣下机括完成回弹测试。 就连符文刻绘也是由一人刻一种符文。 几名套着防具的构装师面无表情地坐在木凳上。 第一人落刀,在底座刻下微型坚固符文,随手推给第二人灌注启动符文,第三人收尾,刻录乘风符文。 银屑飞溅,没人去管通篇的构架,每个人只死死盯着自己负责的那一两条凹槽,一把把带着魔纹微光的不知名兵器,一件件像流水般完成了。 加里克察觉到了这种死寂。 他微微扬起下巴,眼神掠过众人发直的眼神,语气里带着一种掩饰不住的自豪。 「看明白了么?这里的规矩只有两条:第一服从流程,第二精准。 领主大人说过了,我们要的不是一把符文圣剑,而是能把那些杂碎脑袋射穿的一万把蒸汽连弩。」 六个人没一个人回应他的话语,但是眼里的震惊就是最好的回应。 若在内陆诸国,这种精度的附魔军械绝对是烧钱的艺术品。 得供着头发花白的老匠人慢工出细活,再请神职人员进行繁琐的赐福仪式,三年五载攒出一把,历来是高阶骑士的私人珍藏。 可在这永夜长城的特角旯处,它们变成了按重量计算的消耗品。 六个资深手艺人的呼吸全乱了,前的这些东西足以撼动他们的世界观。 加里克不动声色地偏过头,将几人绷紧的面皮和发直的眼神尽收眼底。 他很享受这种视线,那种见证旧时代顽固脑袋被一点点敲碎的快意,当然他早已忘记了,去年希恩提出这个方案的时候,他还质疑过。 惊骇过后,芬奇那双在作坊里熬了半辈子的眼睛,开始不受控制地拆解桌上的动作。 这和他在内路那里见过的「各凭本事」完全不同,这里把最费神的绝活,砸碎成了最蠢笨的死工序。 不需要几十年的火候,不需要悟性,只要按个手脚健全的活人上去,死练十天,就能顶掉内陆的老师傅。 而这些人很多甚至不知道,自己手上做的这一段零件,到底最后会装到什么上。 芬奇喉结急速滚动,猛地喘了一口裹着机油味的粗气。 立刻他根据希恩昨天的话语,找准了自己的位置。 领主大人把他挑出来,图的根本不是他的手艺。 大人需要的是一双懂行的眼睛,像看守机器一样,去死死盯住这些干活的人,确保每一个细枝末节的工序都严丝合缝。 等绕过废料区,重新站到大门通风口时,六个人明显安静了下去。 外界的寒风兜头压下,芬奇猛地打了个寒战,被热汗浸透的里衣瞬间变得冰凉。 其他五个中年匠人眼神涣散,像是刚从一场光怪陆离的梦魔中挣脱出来。 他们并没有完全看懂加里克口中所谓的流程。 但那股由钢铁和汗水构成的秩序感,已经成了压在他们心口的一座山。 没人开口,来时的拘谨和戒备早散乾净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时代当头碾过后的沉默。 加里克站在台阶上,看着这六个匠人,嘴角微微勾起一个弧度。 他很满意这种反应,只有真正懂行的人,才明白刚才看到的景象有多么恐怖。 「缓过劲儿来了?说说吧,感想如何。」 其余几人还在嗫嚅着嘴唇说不出话,芬奇已经率先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了狂跳的心脏。 「大人,」他微微低头,眼神里还残留着惊骇,「这种————这种神迹一样的法子,究竟是出自哪位大匠的手笔?哪怕是内陆最博学的工匠大师,也设计不出来把。」 加里克闻言转过头,看向内堡高塔的方向,眼神里流露出一种近乎狂热的崇敬:「大匠?哼,在这片被圣火笼罩的土地上,除了伟大的领主希恩大人,谁还能画出这样的蓝图?」 芬奇的瞳孔骤然收缩,希恩那张略显稚嫩却威严到让人不敢直视的脸在他脑海中浮现。 那个只有十四岁的白发领主? 芬奇本能地想要质疑,可想起之前在领地看到的一幕幕,再联想到刚才工坊里那一环扣一环的秩序,他有一种直觉,这的确是那位领主设计的。 「我明白了,只要能让我留在这种地方,我这条命随便大人怎么使唤。」芬奇猛地抚胸行礼。 看到芬奇带头,后方的五个匠人也如梦初醒,乱糟糟地跟着表起忠心。 「行了,收起你们那些没着没落的话。」加里克抬手打断了他们。 「希恩大人不看你们的嘴,只看你们产线上的指标,别急着今天就上去抢锤子,这几天的差事,是参加工坊领导培训。 你们要学的不是怎么打铁,而是怎么理解大人的流程,怎么看工度表,怎么算工分,怎么管理你们手底下那些不长脑子的苦力。」 「算了,你们先回去想想吧。」加里克摆了摆手,示意卫兵带他们去安置。 芬奇最后回头看了一眼那座还在喷吐白烟的黑色堡垒,捏紧了汗津津的拳头。 冻土平整的实验场边缘,希恩披着黑色大,安静地站在高台前。 伴随着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加里克快步走来,身后紧跟着两名抱着厚重帐册的书记员。 此时的加里克,脸上看不见半点在新人面前的那种傲慢。 他拼命压着嘴角的亢奋,极力让自己的步态显得像个合格稳重的工坊司主管。 走到希恩三步外,他猛地定住脚步,背脊挺直,深深行了一个抚胸礼。 「大人。」加里克的声音透着一丝发颤的激昂,「六领并入的总工坊与外围协作工坊,人员已全部落底。工匠丶学徒丶炉工丶木作丶石匠及杂工,共计三千二百二十人。」 希恩没有抬头,翻着手里的一份羊皮纸卷宗:「接着说。」 加里克生怕漏掉帐本上的任何一个字:「三轮人员筛层已经完成,核心技术工两百八十人,全部分配去盯关键工序————」 「跑了多少?」希恩目光依然停在卷宗上。 加里克笑道:「黑松领的燕麦粥够稠,工分还能换肉,没人舍得跑。 刺头主要还是那些老师傅,可一旦让他们亲眼看见一天的产出,再看到实打实的工分兑现到手里,嘴再硬也全变成了哑巴。」 希恩终于合上卷宗,抬眼看他:「那成果呢?」 加里克的呼吸瞬间粗重起来:「蒸汽连弩下线成品七十把!重型炼金床弩的基座与机括组装已经合流,五天就能拼出三台,还有您亲自画图的那批炼金火炮————」 希恩将卷宗递给旁边的卫兵,微微点头:「做得不错。」 这轻飘飘的四个字,却让加里克的肩膀猛地一颤,眼底甚至因为激动而泛起一丝血丝。 这是一种被某种无上意志眷顾的战栗感。 「这是我应该做的。」加里克声音微哑,带着近乎狂热的敬畏。 这时外头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没有给加里克任何继续邀功的机会。 维克托来了,整个人明显兴奋得绷紧:「领主大人,都准备好了。 「6 预见遇见cb 第127章 机动作战武器 第127章机动作战武器 随着时间推移,七个领地的统筹在希恩的安排下逐步落地。 主驿道持续修复,路况渐渐恢复到两年前的模样,各大领地的圣火回响台也相继建立。 记住首发网站域名??????????.?????? 与此同时,其余领地的木料与铁料,正一车车地向黑松领运送。 因此黑松领的工坊日夜冒着灰烟。 数千名工匠轮替排班,连弩丶炮架丶盔甲与利剑保持稳定产出。 而这些武器与防御工具成型后,立刻灰分批输送至各个领地,进行防御工事建设。 可以说七领防线,一切都在有序推进。 但整个防线体系还缺了一把利剑。 七座领地的防御设施修得再稳健,大炮和连弩也不会自己长脚移动。 一旦某个节点遭到大批魔物集中袭击,固定的防御工事驻军只能死撑。 所以必须有一把随时支援各处的利剑。 就像去年血月季,卡斯提安主教率领的那支机动圣骑部队。 当希恩提出这个构想时,众人的第一反应是迟疑。 教会的圣骑能发挥绝对压制力,是因为单兵战力远超同阶骑士。 黑松领现有的兵力,哪怕比一般领地强,甚至混编了部分教会骑士,平均实力也完全达不到那个层级。 对于这个问题,希恩早有预案。 个人肉体战力比不上教会圣骑,就从其他地方找补。 他打算用装备上的绝对优势,强行填平这道战力差距。 其实自从接手领地以来,这个计划就一直在希恩脑中徘徊。 他早就根据圣典带来的知识,设计了一套适合机动骑士使用的单兵武器与辅助器具,并交由维克多等人去研发。 但之前因为人手不足,领地的产线重心只能一直放在重连弩与火炮等城防工具上。 如今大批工匠涌入,黑松领人手充裕,这套单兵装备终于有了排期推进的余力。 与此同时,希恩开始从现有的骑士中筛选人选。 这对拥有恩义圣典的他而言,完全任何没有难度。 直接锁定目标,将那些实力过硬,恩泽值高且执行力稳定的人,一个个单拎出来。 在希恩的规划里,这批人就是未来专属军团的军团长种子。 当然黑松领距离成建制的军团还很遥远,所以现阶段他们只是七领机动体系的队长预备人选。 前天维克托来报,第一批为机动队体系定制的单兵武器样品已经完工。 希恩随即下令,将提前圈定的那批骑士召集起来。 今天他来到试验场,正是为了这件事。 场地中央,十几位骑士早已列队等候,领头的便是教会骑士出身,跟随希恩最久的法比恩。 希恩目光扫过,这些人的头顶无一例外地浮现出紫色的恩泽值。 这意味着他们不仅实力不俗,更是领地上对他绝对死忠的利刃。 骑士们眼中燃着狂热,来此之前他们已大致猜到了任务,此刻正无比期待着即将配发的新型武器。 所有人都清楚,这位领主总能拿出奇迹般的造物。 有人暗自猜测会是镌刻着符文的圣火剑,想像力丰富些的,甚至期待着能得到一把长得像盾牌一样的重剑。 希恩没有卖关子,微微偏头,示意一旁早就迫不及待的维克托。 「哗啦」一声,维克托用独臂猛地扯下油布。 骑士们的眼神瞬间停滞。 预期的坚兵利器并未出现,箱底静静躺着一堆奇形怪状的金属物件。 这显然与他们的设想完全不符。 但错愕仅仅停留了一瞬。 因为在座的骑士头顶都亮着紫色恩泽,他们无条件相信希恩,确信领主绝不会诓骗他们。 另一边维克托敏锐察觉到了骑士眼中那一瞬的停滞与细微的失望。 他清楚这些武器毫无贵族推崇的华丽感,看上去有些粗糙。 但他并不担心,因为他确信这些武器能征服众人。 实操足以展现器具的价值。 维克托招手叫出了一旁的骑士雷恩。 这位骑士是希恩专门放在工坊里试验各种武器的,所以由他来亲自展现再好不过了。 第一个试验的是一款类似城头蒸汽连弩缩小版的短型连弩,弩身安装在战马身侧。 法比恩站在最前面看得清楚,但他还是心中有所保留,骑兵的武器最忌讳成为累赘。 动作繁琐或难以极速上手,都会带来致命危险,他不认为一个需要上弦再发射的弓弩是一个好主意,不过出于对于希恩的信任,他还是没提出这一点。 演示直接开始,雷恩开始模拟朝着魔物冲锋,咔嚓一声,长枪刺在第一个假人的胸口。 按常理来说,骑士一般要在此刻拔剑抵御其他方向敌人的进攻,或者朝前方的假人补刀。 然而雷恩直接左手在马鞍上一抹,抽出那把带有小型金属气缸的短型连弩。 扣动扳机,动作行云流水。 三发短粗的破甲钢弩瞬间撕裂十步外的另一个假人。 这一幕在颇有实力的骑士眼中十分震撼,甚至传出了倒吸凉气的声音。 单手持握,无需上弦,瞬间激发,这意味着什么不言自明。 就算是教会中的神官,使用远程神术也不可能这么快,还需要吟唱时间。 可这把短型连弩不需要祷词,不需要停顿,甚至不需要给对手反应的机会。 众人脑补出红月夜袭的场景。 一枪刚捅穿扑到壕沟边上的怪物,第二只邪物便已踩着尸体扑上来。 往常这种时候,只能硬扛,去赌那一瞬间能不能撑过去。 这东西或许不能取代长枪和骑士剑,做不了堂堂正正的主武器,但这绝对是他们见过的最佳副武器。 众人的呼吸还没从那三发破甲钢弩带来的震动里缓过来。 维克托已经抬了抬下巴,示意雷恩展示第二件器具。 这是一件短筒式的发射器。 铁筒比前臂略长,发射头是一根三角倒钩形的矛,末端连着一个轮子,表面刻着简洁的符文。 雷恩面前,早已摆好一块少说也有数百斤重的巨石。 他策马疾驰,直接甩出三角倒钩形的发射头。 伴随刺耳的破风声,飞矛呼啸而出,死死咬住巨石。 下一刻,雷恩猛拽缰绳,战马向后发力,拖索器的钢缆瞬间绷直。 那块三名骑士都极难抬动的巨石,竟然硬生生从泥里拔了出来了! 先是微微一颤,随后整块巨石轰然松脱,在地上拖出一条深而长的沟壑! 场边骤然安静了一瞬。 这东西附带的,根本不是单纯的拖拽功能。 而是一种能在短时间内,凭空把骑士力量放大数倍的抓取之力。 雷恩按动按键,飞锚迅速收回,转向右手边远处,那里立着一具重达两百斤的全甲假人。 发射头再次甩出。锁扣精准卡住目标。 战马甚至没有减速,全甲假人直接被拖拽飞离。 如果换成战场上,哪怕是大型魔物,只要飞锚咬得够牢,哪怕不能直接拖翻,也至少能强行打断它的扑击与冲势。 「让我试试看。」场边人群里,法比恩已经忍不住迈步上前。 雷恩递过发射器,法比恩接手,他将钩一挂,拖绳拉紧,那具全甲假人被轻松拖走。 「大人,这东西若抓得够牢,可以用来拖其他东西,比如拉回受伤的队友,或者是绊倒大型魔物!」法比恩眼睛一亮。 甚至已经有几名骑士眼眶微红,如果去年红月季有这具拖索器,战壕里几个受伤的同袍,也许就不用留下来等死。 希恩点了点头:「这要看你们自己的发挥,下一个吧。」 希恩一声令下,试验场重新被布置。 几名学徒搬来了几具低矮的甲板,释放出雾气。 逼真地还原了血月月夜战中的灰雾弥漫,小魔物贴脸的绝境。 布置完成之后,雷恩先拿出了一个短圆柱符文的物体。 他冲着围观众人大喊:「你们先闭上眼睛低头,用手臂护住眼睛!」 骑士们条件反射般地遵从指令。 雷恩见所有人都做到,才用力将金属柱抛至空中。 一声响,一团白得刺眼的极光在半空中炸开。 哪怕骑士们都提前闭上了眼睛,抬起护甲的手臂遮挡,但是那极具穿透力的强光依然在众人眼底留下白光。 等几秒过后,强光稍稍减弱,骑士们放下手臂,睁开眼睛。 一阵粗重的倒吸冷气声在众人中蔓延。 那片人造灰雾硬生生被照亮,原本藏在雾幕中的木靶轮廓此刻纤毫毕现。 如果是在血月之下,隐藏在灰雾中的怪物将毫无遁处。 连法比恩都有些震惊,就算是主教级别的神术,想达到这种效果还是十分困难的。 而没等众人缓过来,雷恩紧接着掏出第二个物件。 一个灰白混合丶刻着符文的圆球。 他踏前一步,将源炉冲着远处被照亮的靶群重重砸下。 「啪!」 混杂着圣水的金属破片如一场暴雨,呈扇面横扫而出。 众人震惊,物品的原型他们是见过的,是那种大炮的炮弹,没想到可以直接做成这种小型的,而且威力也十分强大。 法比恩的双眼死死盯住那片被打得稀烂的障碍,大脑开始疯狂计算。 这恐怖的覆盖面,这威力一瞬间能杀死几只魔物? 试验场内,炸碎的陶片死死嵌在糜烂的木靶上,浓重的圣水气味在冷风中久久不散。 全场陷入极度压抑的死寂。 十几名骑士胸膛起伏,盯着那片瞬间溃烂的假人区。 木箱底其实还有几件武器没演示。希恩抬起手,轻轻压住了维克托的动作。 他走上前,自光依次扫过这十几名骑士的眼睛:「你们都看到了,这些东西是专门为你们造的。」 众人连忙点头,但也不知道怎么形容这些武器的强大希恩继续说道:「现在的七领防线是一体的,这也是顶在永夜最前方连成线的七盏灯。 任何一盏熄灭,血月的怪物就会顺着缺口倒灌进来,我们确实修了很强的防御工事。」 但城墙上的重连弩和火炮不会长腿跑,必须有一批人,能在第一时间离开安全的掩体,飞速救援,就像去年卡斯提安主教手下的那支机动圣骑。」 场中的气息逐渐焦灼,希恩却毫不留情地浇了盆冷水:「但有一件事,我必须先说明白。论单人战力,你们根本比不上教会的圣骑,你们做不到靠高阶斗气去硬冲死局。」 几名骑士的肩背,几乎是本能地微微一滞,这是无可辩驳的事实。 「肉体战力追不上,就只能从别处找补。」 希恩的手指依次点过木箱里的金属器具。 「短型连弩补火力的空窗,飞锚拖索补绝对力量的差距,炫光照明件补视野盲区,祝圣霰裂壶补贴脸混战的劣势。 这些东西,就是用来强行填平那道实力的鸿沟,只要能把防线缺口撑住,完成救援,在战场上你们和那些圣骑就没有任何差别。」 刚听到希恩说他们比不上教会骑士时,几名骑士默默低下了头。 毕竟战力差距是无可辩驳的事实。 但随着希恩把战术逻辑彻底拆解开,他们的脊背又一点点挺直了。 希恩没有理会他们的情绪起伏,继续抛出底牌。 「箱子里的这几样,是目前最完善的,工坊里还有强大的东西正在工坊里推进。 专门对付大型魔兽的震爆弹,用来切断兽潮,封堵缺口的阻燃雷,还有配合你们机动的特制近战兵器。」 希恩每念出一个东西,骑士们的呼吸就粗重一分。 他们刚刚亲眼见识过这几件样品的实用性,没有人会质疑希恩说的话。 希恩将众人的神态尽收眼底。 那些收紧的目光,因渴望而变重的呼吸,都说明这群老兵的战意已经被点燃。 他的语气也跟着抬高了几分:「从今天起,你们会是防区的第一批机动队队长,我挑中你们,是因为你们信得过,是我最忠诚的利剑。」 众人的情绪一下子更高了,像是现在就能跟着希恩冲上去和魔物拼命。 希恩趁热打铁借用教会圣典,火上浇油道:「《至圣圣典》第五卷有言,至圣赐下火种,非苟安于圣城取暖,乃为勇者手持圣火,涤荡荒原之暗。 如果火只能留在祭台上,长夜就永远不会被驱散,你们从今日起,就是灰雾防区的举火者,为永夜长城后的人们驱散黑暗。」 法比恩站在最前方,眼眶微微发红。 这位虔诚的教会骑士,仿佛终于找到了自己的归宿。 他猛地拔出腰间佩剑,双手倒握,将剑锋重重刺入坚硬的冻土中。 「愿以吾血,承载圣火。愿为前驱,举火破夜!」 没有任何人下令,其余十几名精锐骑士同时拔剑刺地,齐齐单膝跪倒在希恩面前。 「愿为前驱,举火破夜!」 > 第128章 泪骑总督府的两封信 第128章泪骑总督府的两封信 夜很深了,泪骑总督府的书房内还燃着烛光。 厚重的石墙隔绝了外头的寒风,血月渗人的寒意却依然一点点渗进屋内。 亚索尔在永夜长城驻守了六十多年,对着血月侵蚀,他依然有着极度的厌恶感,这让胸口的那道旧日暗伤正隐隐作痛着。 他坐在靠椅上饮了一口烈酒,准备开始一天最后的工作。 桌上摆在一大叠信件,这些多数是各大重要领地的神官传来的。 多数内容无非是某位领主借着汇报之名,拐弯抹角地替自己争取更多的资源与特权。 亚索尔的目光很快停在其中一封上,那是埃蒙的信,伸手将那封密函单独抽了出来。 灰雾防区的七座领地,几场连战下来,几乎只剩一口气。 就算换个经验老到的成年领主过去,也未必能在短时间里把那堆烂摊子解决。 可如今坐镇那里的是希恩,一个才十四岁的少年。 亚索尔对他一直很有兴趣,想要看看他是怎么做的,能做到哪一步。 他脑子里冒出一个想法,埃蒙这封信其实就是替他来求援的,求总督府替灰雾南段再续一口命。 可当羊皮纸展开的那一刻,映入眼帘的是一份极为镇密的灰雾防区合防总纲。 埃蒙在信中详细汇报了希恩这几个月来的动作。 比如修整领地丶建立制度,黑松领根据制度迅速运转。 亚索尔的眉头跳了跳,看来自己稍微低估了这位天才,于是他继续往下看。 埃蒙接着汇报了希恩的后续动作,统一战策,统一工分体系,主持驿道修复,落地换马点与中转仓。 将各地的木料丶铁料丶工匠,以黑松领为中轴进行统筹调拨。 希恩以极其强硬的手段,将七座烂领地统一成了一块铁板。 亚索尔低声给出评价:「是个天才,知道该从哪里下手。」 要知道在泪骑防线,能这么快将防区统合起来也不常见。 更让他吃惊的是接下来的段落,埃蒙连续汇报了三件事。 黑松工坊已进入稳定产出,武器持续输出。 希恩已经开始筛选骑士,准备组建机动支援体系。 圣火回响台已经在七领实验成功。 亚索尔的视线扫过符文重炮和机动骑士队,些东西固然重要,可在教会体系里,都能找到相似的原型令他瞳孔微缩的,是卷宗附带的那张粗糙图纸,以及压在图纸上的一份加密说明。 那是圣火回响台的具体运转描述。 亚索尔将那两张纸抽了出来,放到烛下细看。 上面详细描述了这种能在灰雾中瞬间跨越领地传阅的军令装置。 这位在户山血海滚了半辈子的统帅,眼里也难掩震惊。 只有真正统御全局的人,才能明白信息及时传递在永夜长城意味着什么。 每一年都会有节点被攻破,求援信使死在路上,等他发现的时候,防线往往已经被撕开了几十里。 许多时候,不是援军不愿去,而是还没等他们知道出事,出事的地方就已经没了。 如果这个圣火台真如信中写的那么有用———— 那么足以改变整个长夜战争的形态。 当然他并未打算在今年全面铺开这种技术,时间来不及了,且技术需要时间考验。 现在只凭信上的几行字和说明书,根本体现不了什么。 这次的血月季将是希恩的考场,一场血月季才能证明这项技术的完善。 亚索尔想了想,还是觉得不够稳妥。 于是写了一封信给希恩,要求把技术传来,他将派出五百名教会骑士作为交换。 但实际上就是总督用五百名教会骑士去支援黑松领。 他是泪骑总督,人类阵营最有权势的人之一,他想要希恩只能乖乖奉上。 希恩也从未打算藏着掖着,他本就是想吸引这位总督的注意。 想要上台表演,就需要一个足够有分量的见证人。 亚索尔写完之后,亲手压上私印,又额外补了一行只给军需处看的旁注:此信入最高优先级,不得延误。 接着拆开其他的信件,就在这时外头传来急促却克制的脚步声。 亲卫送进一封刚到的加急密信。 信上表面是卡斯提安本人的私人印记,外叠一层教会战时秘档封纹。 上面还加了一道暗蜡封线,这只在极少数不可入常规军报的事务上才会动用。 亚索尔看到封口,眉头轻轻皱起。 照以往的经验,卡斯提安很少寄信给他,通常只有危急情况才会这样处理。 亚索尔拆开信。 信中写的是卡斯提安剿灭防区游荡魔物时的一些发现。 净化过的旧尸坑边缘,次日会重新返出暗红湿痕。 湿痕从冻硬土层里一点点沁出,颜色发暗,边缘带细密丝络。 白天看着像薄薄一层干掉的血痂,一到后半夜,湿痕又会慢慢活回来,顺着坑壁往上缓慢爬。 以及某些本该彻底腐烂塌陷的魔物残骸,剖开后内部还留着活温。 刀剖进去时,腐肉深处是会轻轻抽动。 「这些徵兆————你若还记得四十年前那场灾难,就该明白我为什么先写给你。」 亚索尔沉默了,他当然知道这代指什么。 卡斯提安没有写出那个名字,是因为在未查实之前,这种事一旦提及,会先乱人心,那只会让原本混乱的防线更加危急。 他将信纸收好,随后抬手敲了敲桌案。 很快三名亲卫推门而入,皆是三阶巅峰且曾经历过那个时代的老骑士。 亚索尔没有废话,直截了当道:「从现在起,你们脱离常规序列,只听我一人军令。」 三人同时抚胸,低头听命。 「一队,去卡斯提安信里提到的两处废哨点,任何异状都要亲眼看清。 二队,查近一个月焚场尸坑的处理记录,一笔都不许漏。 三队,去各大伤兵转运点与尸体回收区,暗查是否有相同迹象。」 亚索尔说到这里,声音沉了下去:「严格执行,不许声张,查实之前不进常规军报,不过圣城档,不惊动统筹处,谁敢走漏半句,按战时乱军心论。」 三名老骑士神色凛然,齐齐抚胸低头:「遵命,大人。」 > 第129章 灰血疮口,最恶灾变降临! 第129章灰血疮口,最恶灾变降临! google搜索twkan 泪骑防线的北端,一处常年被刺鼻气味笼罩的焚尸场。 卡斯提安带着亚索尔派来的老骑士沃尔夫,还有一队侦察人马来到此处。 队伍中央,一名年轻神官闭上了眼,低声诵读着至圣祷词,开启灵视寻找邪祟的源头0 天生就能看见污秽之物的眼睛,这种天赋就是在整个教会都极为珍贵。 细碎的祷音在风里一遍遍铺开,胸前那枚小小的圣银垂摆悬在半空开始轻微摆动,在捕捉余秽。 在他的灵视视野中,一条条肉眼看不见的暗红血管正在地面缓慢浮动。 忽然手中的圣银垂摆猛地剧烈摇晃起来,在空气中划出一圈圈凌乱的银弧,紧接着猛然睁开眼,两行血泪缓缓淌下。 沃尔夫的手立刻按上剑柄,目光也骤然冷了下来。 卡斯提安早已一步上前,伸手一把扶住对方肩臂,一股厚重的斗气立刻送了进去,强行稳住对方已经被搅乱的感知回路。 神官浑身一颤,诵声戛然而止,灵视被强行切断的反噬涌了上来,弯下腰剧烈咳嗽,一口血直接呛出。 待他稍稍缓过来,卡斯提安才开口询问:「看到了吗?」 年轻神官点了点头;嘴角还带着鲜血:「那————那里————」 他强撑着虚弱的身体在前方引路,众人跟随其后,在一座座未完成焚化的尸堆中艰难前行。 堆积的尸体散发着刺鼻恶臭,基本上都是魔物的残骸,或是永夜长城战亡的战士。 领地附近的尸体会集中统一处理,这里就是一座几个领地共用的焚尸场。 神官最终停在焚尸场中心的一块空地上。 那里的地面与周围的冻土没有任何区别。 看来源头就在地底,卡斯提安心中愈发不安,希望结果不是他预想的那样。 他挥退了想要上前清理地面的骑士,蹲下身抽出随身多年的纯圣银短刀,刀锋贴着地面,刮去表层冻土。 冻土底下露出一层半湿半乾的粘稠痕迹,颜色呈现出诡异的暗红色。 而卡斯提安的手里的那柄圣银短刀,忽然开始震颤蜂鸣。 虽只是极细微的颤动,却让在场众人的后背同时窜上一股寒意。 像这样示警般的圣银共鸣,只有在碰到极高浓度的污秽时才会出现。 卡斯提安的情绪瞬间沉入谷底,他紧握短刀用力向冻土下的粘稠物体刺去。 粘稠物如活物般快速蠕动,黑烟冒出。 周围几名骑士脸色同时变了。 旁边的年轻神官,脸色发白道:「主教大人,这是下层尸毒返潮了?」 尸毒返潮并不算罕见,在永夜长城只要战场净化做得不够彻底,就会偶尔重新析出的尸血活性和腐败污染。 麻烦归麻烦,却还在可控范围里。 卡斯提安摇了摇头:「这是灰血疮口。」 这几个字一落,沃尔夫的瞳孔立刻缩了一下。 年轻神官愣在原地,甚至一时没反应过来,直到突然想起了什么,脸上最后一点血色也褪了下去。 所谓的灰血疮口,其实是由积累百年没散乾净的怨痕组成的灾变。 就像一道流脓的伤口,里面的灰红色怨痕会一点点往外渗,附近的尸体与残骸,甚至地上的血泥,都会逐渐被它附身,最后催出新的灾变物。 最令人恐怖的是,只要出现了一处疮口,就证明了一件事,永夜长城很可能有无数道伤口———— 这是永夜长城最可怕的灾变之一! 可它已经整整四十年没有出现过了,如今却直接出现在了自己的眼前。 卡斯提安脸色骤变,猛地站起身,声音暴烈急促:「退!所有人,立刻退出焚尸场! 快!」 但已经来不及,焚场活了。 那些原本被烧得残缺不全的尸骸,化做新的魔物站了起来。 半截裂角犀的躯体连着十几只食尸鬼的利爪,拖着粘稠腥臭的血水,如海啸般扑向众人。 一名骑士才刚斩断扑到面前的利爪,那只断爪竟瞬间被疮丝重新裹住,长成更长的骨爪抓了回来。 一头缝合怪被重斧当胸劈开,裂开的腐肉还未来得及坠地,便在半空中炸成数十只拳头大小的血虫,顺着甲缝疯了一样往骑士身上钻。 卡斯提安扯下宽大的主教长袍。 乾瘦的躯体像被强行点燃,圣纹亮到极致,爆发出刺目的极昼白光。 他一步踏出,在原地留下残影,下一刻便已撞入那头木屋大小的巨型魔物合成体中。 「轰——!」 卡斯提安一拳轰出。 白金斗气在拳锋前沿瞬间炸裂,那头庞然大物连哀鸣都未来得及发出。 半边身子便被硬生生轰成漫天斎粉,爆开的灰烬与血雾甚至在高温中直接汽化。 然而这并没有吓退那些尸骸怪物,反而让他们源源不断的涌过来。 卡斯提安没有后退半步,像一块狂潮中的礁石,任由四面八方的尸骸怪物扑来,再一拳一拳,将这些怪物在最短距离内硬生生捶碎碾爆。 任何敢踏进他周身三丈之内的怪物,都在纯粹物理力量与神圣高热的双重压制下,直接打成飞灰。 而代价是老迈的身体在圣纹超负荷运转之下开始渗血。 细密的血珠从皮肤下浮出,还未来得及滑落,便被那骇人的高温瞬间蒸发,化作一缕缕淡红薄烟。 远远看去,他整个人都像一枚被烧到发白的炉芯,站在尸山血海中,灼亮得令人不敢直视。 这是至圣教会最古老暴戾的苦修士战斗风格。 这一战,硬生生打了数个小时。 直到最后一头由数十具残骸拼凑出的怪物,被卡斯提安单手捏碎了核心颅骨,整座焚场才终于一点点安静下来。 原本的冻土平地,也被狂暴斗气硬生生砸出一个巨大深坑。 几十位骑士绝大部分重伤,靠着断壁大口喘息。 卡斯提安站在巨坑中央,白金斗气缓缓收敛,圣纹也一寸寸暗了下去,身上的肌肉开始不受控制地微微痉挛,整具身体都在承受长时间爆发的反噬。 他抬手抹去嘴角血迹,胜利过后的眼里没有半分轻松。 拳头告诉他,这处焚尸场的伤口,并非是四十年前那场清理所遗留下来,是近年有人刻意创造的。 > 第130章 血月季前的开胃小菜 第130章血月季前的开胃小菜 永夜深处,一座僻静的巨大穹顶堡垒伫立在灰红月光里。 奇怪的是在这里血月照耀下的土地上,堡垒内竟然闻不到腐血味,甚至浮着很淡的香味,有点像贵族宴厅里残留下来的薰香。 堡垒穹顶之下,悬着一张由无数极细红线交织成的巨大网络,红线密密麻麻铺成一面,从中央延展出去,最后没入血月笼罩的雾里,直指远方那条永夜长城。 忽然极轻的一声裂响,一根红线断了。 下方那张巨大的书桌后,人影停住了动作。 月光落在桌面上,也照亮了那双手。 那是一双苍白修长,没有血色的手一只手正慢慢把玩着一枚圣银币,银币在指间翻转,另一只手原本按在摊开的教会经典古籍上,正要往后翻。 听到声音时,那只翻书的手停了。 他抬起眼,月光正好把那张脸从阴影里一点点照出来。 太完美了,完美得有一种不真切的感觉,就像被人精心塑出来的一件器物。 他看了眼崩断的细线,唇角轻轻动了一下:「哎,我还是小瞧了他们。 原以为要等到血月季大崩溃的时候,才会发现我精心安排的小礼物。」 他垂眼看向摊开的圣典古籍,手指在某一页上慢慢划过,像是在挑一段合适的祷文:「既然如此————那就在血月季之前,再给你们添一点开胃的小菜吧。」 天还没亮透,白牙领外缘的武器回收区已经开始了工作。 两名轮值骑士提着灯,从堆成小山的废木料和旧皮甲堆旁走过时,却同时停了脚。 味道不对,不像防线上常见那种烂肉腐气,这股味道更加阴湿,里面裹着一股浓烈的腥味。 「该死,又返潮了。」一名骑士骂了一句,拔剑拨开最外层的旧皮甲。 可见到腥味来源,两个人的动作都听地面。 昨夜明明晒乾,准备封存的甲片缝里,正慢慢往外沁着暗红湿痕。 旁边几根废弃防马桩的裂纹里,也爬出了细细的灰红丝络,贴着木头往外探。 消息很快报到了巡查士官那里。 —— 士官披着半扣的皮甲赶来,起初也只当是尸毒返潮。 可人刚到外壕边,脚下一踩,脸色就变了。 泥皮表面起了一层薄痂,硬得发脆,像刚凝起来的血壳。 回收区四周的灰雾也低得反常,死死贴着地面不散,人一走进去,靴底都像踢进了一团冰冷黏腻的湿布。 士官也感觉到有些不对劲,吩咐道:「先按返潮拉警戒线,别让人靠近,我去通知领主。」 奥托坐在高背领主椅里,听完士官得报告就皱起眉:「一堆破烂发潮,也值当报到这里?找队人清掉,别拿这种小事去烦我。」 而正核对帐册的驻领督务官休斯随口问道:「什么叫从缝里往外渗?是浮在表面的水珠?木桩上的红丝是什么模样?」 士兵被问得冷汗直流,只能一条条答。 休斯的脸色一点点沉下去,直接起身:「这不是尸毒返潮。」 ———— 奥托也沉了脸:「不是返潮还能是什么?」 休斯看都没看他,直接翻出了当初签的七领律法:「统筹处铁律,领地出现异状,看不透拿不准,先传回黑松再处置。 如果因没有传回,出了意外驻领主官和督务官一起担责。」 担责两个字一落,厅里顿时静了。 奥托手里的银杖猛地紧了一下,可瓦伦从高塔坠下去的那一幕,忽然地浮进他脑子里。 他喉头动了动,最后还是从牙缝里挤出一句:「那————还是先去看看吧,差不了这点时间。」 休斯盯了他一眼,点头:「去现场。」 一行人很快赶到外缘回收区。 现场比口头描述更恶心。 那几堆旧皮甲表面的暗红湿痕,已经连成了一整片,薄薄贴在甲面上,像刚从死肉底下沁出来的血。 墙边废木盾的裂缝里,密密麻麻全是灰红色丝络,湿亮发黏,顺着木纹往外爬。 外壕边那层血痂也在一点点鼓起,又慢慢瘪下去,像在喘气。 奥托脸上的血色一下退乾净了。 肉眼可见这已经不是返潮,是从没见过的情况。 休斯连半点迟疑都没有:「封锁整个回收区,所有人后撤,任何东西不许外移,立刻启动圣火回响台,报码黑松!」 奥托嘴角抽了一下,这道报码一发出去,就等于把白牙领的丑态原样递到希恩面前,这是他不愿看到的。 休斯像是看穿了他,冷冷丢下一句:「奥托大人,若只是误判,您最多丢一次脸。 若不是误判,今晚过后您丢的就是整条白牙外缘。」 他顿了顿:「还有您的命。」 奥托浑身一颤,握着银杖的手都在抖,再没敢多说半个字。 众人冲上塔楼时,奥托第一次见到这台被希恩硬塞进白牙领的东西。 黄铜支架丶导轨丶符环丶刻度盘,一层套一层,堆叠着立在那座黑铁底台上。 —— 中央那枚微缩符文安静闪烁着,照得四周晶板边缘一片冷亮。 休斯几乎是扑到操作台前。 他连披风都没来得及解,双手已经悬到那一排密密麻麻的黄铜刻度和晶板导槽上方。 脑子里飞快翻出密码本的急讯规则,手指沿着导槽一格格压下去。 随着一块块晶板被依次按下,微缩圣火基座里的火苗猛地一颤,原本完整平稳的光芒被机械和符文硬生生切开,碎成长短不一的脉冲。 「嗒,嗒嗒,嗒————嗒。」 整座回响台轻微震鸣,细密的符线沿着底座亮起,把这串节拍往外送。 奥托站在后面,攥着银杖的手心全是冷汗。 在他的常识里,白牙领向黑松求援,要骑士靠快马穿过魔物和灰雾,在夜里硬闯两天,而死在半路,从来不算稀奇事。 他也早在黑松领时,听过这台圣火回响台的名字,那时每当回事,只觉得希恩在吹牛逼。 就算是真看见消息就这样被这样当场打出去,对于他这个老古董还是半信半疑。 报码结束,塔楼里一下安静下来,只剩火把燃烧时的剥啪声,众人连大气都不敢出,等待着黑松领的回信。 好在不到三分钟,接收盘上的符文晶板忽然响了一声。 「喀哒。」 嵌在盘面的几枚晶片同时亮起,紧接着剧烈闪烁,白金色的细光一格一格往下跳。 黑松那边,收到了。 黑松领内堡最高处,统筹处中枢回响室整夜没灭灯。 今天似乎是一个比较平静的日子,圣火接收台已经一天没有接收到信息了。 直到深夜,忽然整座接收盘都低低震起来,细密的嗡鸣顺着铁架和地板一路传开。 值夜的解码官几乎是条件反射般扑到桌前,眼睛紧紧盯住晶板明灭的节拍。 随手抓起一根笔在粗糙羊皮纸上飞快记录,没有半点停顿,只在第一遍闪烁,就将所有的文本译了出来。 解码官写完后,又对照着重播检查了一遍,然后抓起红戳狠狠盖下。 —— 代表最高加急印泥还没干,纸条已经被人夹进铜筒,转手送出回响室。 整个过程没有一丝多余动作。 同一时间,内堡另一头的希恩书房里,灯也亮着。 希恩披着大衣站在桌旁,手里捏着一封已经拆开的羊皮信卷。 那是半个小时前从泪骑城送来的加急军令副本。 整封信没有寒暄,开头就直入主题,说明了泪骑防线正面临的危急情况。 把近来几处旧焚场,旧尸坑,废弃哨点和战后回收区出现的异状逐条列出。 起初只是暗红湿痕从土层和裂缝里往上沁,旧甲丶木料与断兵表面爬出湿亮的灰红疮丝。 而一旦疮口成形,残缺尸骸都会重新拼接成新的魔物。 任何东西都可能一起被灰红疮丝缠死,长成新生魔物,且难以摧毁。 比如半截魔物骨骸连着十几只食尸鬼的利爪。 —— 更麻烦的是它不只借死物,信里专门点明,活人也能被寄生。 尤其是斗气弱的辅兵和低阶骑士,一旦被疮丝钻进伤口,或被贴身缠住太久,整个人都会被当成魔物傀儡。 接着写道出现这种情况的应对方法,首先直接封锁,原地等待总督府的圣骑前来处理。 若已发现借壳激活的行为,必须不计一切代价自行销毁。 而它们唯一的弱点,是依赖圣银与圣火的大量净化。 最后亚索尔在信末写到。 长城下积压百年的怨气,正被这些疮丝重新拖活。 它一旦顺着永夜长城生长,后果不堪设想,请各位领主谨慎处理。 希恩把信看完,手指按在最后几行字上,眼神一点点冷下去,正在思考自己的领地该怎么预防这种东西。 门外就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书房门被猛地推开。 这是希恩给予的特权,紧急事务不用敲门通知。 书记官默里带着一身寒气冲进来,双手递上铜筒。 「大人,白牙领回响台最高级急讯。」 希恩接过铜筒,抽出里面的纸条。 回响台传输功能有限,输出内容极简:「外缘回收区异变,甲缝沁血,木桩生丝,死物有响,已封区,请令。」 书房里只剩火盆中木炭裂开的轻响。 希恩的目光从第一行扫到最后一行。他停了一瞬。 他将纸条平平放下,压在亚索尔的军令副本旁。 两张纸并排躺在沙盘边缘。 一张来自泪骑总督府,一张来自白牙领外缘。 相隔百里,字数也完全不同,细节对得上。 希恩眼底的冰蓝光泽沉了下去。 白牙领位于自己打造的七领外缘,自己设计的时候原本就有把它放弃的计划。 如果白牙领的回收区已经大面积沁血生丝,那条连接两地的驿路绝对不再安全。 甚至这些寄生的魔物进入黑松工坊,整个领地的核心区将瞬间变成最大的灾变孵化场。 所以必须立刻执行物理切断,甚至有必要时,可以直接放弃白牙领。 默里站在一旁,等待希恩的命令。 沉默良久,希恩终于开口,连续下达了三道指令:「第一,给泪骑总督府写信,如实上报,白牙领已经发现军令中提及的异状。 第二,启动回响台,传令白牙领,调集所有临时圣火盆,就地死封异变区域,绝不许任何人靠近。 第三,让法比恩集合机动队,全速驰援白牙驿路。」 默里立刻应声:「是!」 第131章 危局前夜 第131章危局前夜 塔楼内一片死寂,有火把燃烧的啪声。 众人紧盯面前的奇怪设施,等待希恩的指令下达。 不到半小时,圣火台的接收盘猛地一震,中心金板的白色符文疯狂闪烁。 休斯趴在台前,一边紧盯符文,一边手不停歇,在羊皮纸上快速写下解码: 启动最高级别瘟疫与战争防御体系。 google搜索twkan 用所有临时圣火盆,构筑三道隔离沟与重点火力点。 封死污染区,任何人不得入内。 圣火回响台改一小时一报,机动支援已在路上。 由于圣火回响台传输信息的能力有限,且羊皮纸上的解码极其潦草。 奥托拄着拐杖站在一旁根本看不懂,但他看着命令在半小时内从黑松领传达至此,心中满是怀疑,怎么会这么快。 而休斯是希恩利用恩义圣典精心挑选的人才,并受到希恩本人的亲自培养。 自然明白纸上的文字的意思,特别是「最高级别瘟疫与战争防御体系」这段指令,所代表的严重性。 他立刻转身说道:「奥托大人,从现在起,白牙领将进入最高战时序列,统筹处将全面接管所有防务。」 奥托连忙点头,到底没敢多问。 但心里还在嘀咕,只是长了些红苔藓,真有这么严重? 不过从与希恩签订合约那天起,白牙领的实际控制权就已经易主。 就算他拒绝也无济于事,白牙领现在的管理层基本全是从黑松领调来的人。 休斯的强行调令层层下达。 数千名战士奔赴白牙领边缘,特别是出现诡异红苔藓的武器回收区。 重锤与铁铲轮番砸下,三道隔离沟在回收区外围迅速成型。 沟底倒满了刺鼻的火油和引火碎木,每一层都立起两人高的重型拒马。 最外围点燃了十几座备用临时圣火盆。 惨白的光芒笼罩整个回收区,将其死死圈成禁区。 在圣火压制下,即使是进入狂化周期的三阶狼人,也会被瞬间大幅削弱身体机能。 奥托站在高台上,俯视下方推进的一切。 他不得不承认这些军官的专业程度。 换作他自己,肯定连十分之一的严密程度都达不到。 他这才发觉,自己对永夜长城的残酷认知太过浅薄。 随着休斯的命令持续下达,白牙领的防线全面启动。 轻型蒸汽连弩墙机括上膛,死死盯住泥壕边缘。 两座平日里被奥托嫌弃笨重丑陋的重型蒸汽连弩暗堡揭开伪装。 黑洞洞的弩槽直接对准了最容易被冲破的入城线。 临时炮位的炮手们,但早就按照操作书,将引信与特定编号的弹药就位。 撤离线的辅兵开始按模板疏散人群。 经过一整天的紧急筹备,红月还是升了起来。 靠墙堆积的旧皮甲上,暗红湿痕凝结成块。它们随着某种不存在的呼吸开始鼓胀。 —— 废弃防马桩的裂纹里,灰红丝络如同血筋般黏腻蠕动。 外壕边缘,白天还只是薄痂的泥皮,此刻正一块块向上拱起。 奥托看着眼底,心底那种小题大做的怀疑,彻底被极端的恐惧吞噬。 他脑中闪过这几个月的经历。 那些曾让他极其厌恶的烦人帐册丶强制的军事演练,以及这位被强行塞进来的督务官,在此刻都有了致命的意义。 他在心底压抑地吐出一句:「幸好————」 根本没留任何喘息的时间。 回收区最深处那片塌陷的烂泥猛地裂开,像底下有什么东西把整层血泥硬顶了上来。 灰红丝络先涌出来,贴着地面乱窜,紧接着把埋在下面的破烂一股脑拖出泥坑,绞在了一起。 有的外面裹着废盾铁片,里面却顶着半截人形残躯。 背上还挂着烂透的皮甲,四肢却长得长短不一,各种不知名的遗骸全被勒成一团。 以及根本看不出原样的,只是一坨被疮丝死死缝住的烂肉,边爬边往下掉血泥。 它们冲出泥壕时几乎不出声,只有爪端冻土,带出一串让人牙酸的细响。 一头,两头,十几头,几十头———— 形状全不一样,方向却一样,全朝着白牙领内堡扑了过去。 灰岩领的旧焚场常年透着焦腥味。 巴伦·格兰特蹲在焚场边,伸手捻起一撮带血的泥。 作为灰岩领领主,他在这段防线熬了几十年,年轻时就是永夜长城的一名百战骑士。 接手领地后,依然守在最前线,灰岩领也曾濒临溃败,但最终都被他硬生生按住。 冻土在指腹间一搓就散。 泥土透着潮,夹杂血腥的返毒气味。 巴伦低头闻了闻,目光死死盯着脚下的土地。 半日前,总督府的加急军令送达灰岩领。 信中将此次的危机写得十分严重,巴伦将信看了两遍。 —— 于是今晚他亲自将危险的地点巡视了一遍,以防那种恐怖的情况在自己的领地发生。 「像是普通的返潮,但按最高戒备执行。」他严格地下令道。 几名军官立刻领命。 「焚烧料加三成,火盆沿壕边补满,伤兵棚和回收工棚切断联系,严禁人员混杂。 神官立刻复净焚场丶旧尸坑和工棚,老兵留守,新兵全撤,凡接触过旧甲丶尸灰丶污泥者,单独记名,限制活动。」 巴伦顿了顿,补充道:「伤口见血者,今晚严禁靠近焚场。」 周围军官神色骤紧。 巴伦平日行事极少摆出这种阵势。 老兵们对视一眼,彻底收起了对普通尸毒返潮的轻视。 傍晚时分,焚场边堆起一排排乾柴与火油桶。 神官提着水桶绕场游走,一桶桶圣水泼进泥土,沿着旧焚坑与灰沟反覆浇压。 伤兵棚外的壕沟被重新挖深。回收工棚彻底封死,门外钉上木牌,两名老兵持矛轮值。 几堆旧皮甲被单独拖出,扔在焚场边缘,等待夜里集中焚毁。 巴伦亲自监督所有防务落实。 他绕场巡视,火盆位置丶圣水覆盖丶守夜人数丶撤离路线,都逐一覆核。 一切防务已做到极致,但他心底的沉重感依然挥之不去。 直到夜色更深。 刚泼过圣水的那片冻土表面,不知何时鼓起了一个小包。 > 第132章 灰血焦土与圣火净化 第132章灰血焦土与圣火净化 在焚烧场,白天刚泼过圣水的地方,血月降临后再次往外渗出丝丝污秽邪气。 土缝里冒出暗红湿痕,连成片沿着冻土表面迅速铺开,如血河流淌而过。 另一边工棚也出了事,木架上的皮甲边缘鼓起发暗的肉膜,正贴着甲片生长,就连旁边的生锈兵器也起了丝。 这些污秽简直无所不在。 (请记住台湾小说网体验佳,??????????.??????超给力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消息送到巴伦面前,他立刻提剑冲出内堡,跨过内壕赶到焚场,只扫了一眼,心底骤沉。 这里的情况,与总督信里提及的异状,全都对上了。 圣水压不住它,净化过的土地照样沁血。 这东西只要尸气存在,它就能寄生! 「那是什么?!」巴伦身边的骑士恐喊道。 巴伦循声朝那边望去,一头烂掉半边的三阶裂爪狼残躯猛地抽动。 众人看得很清楚,是埋在尸骸腐肉底下的血丝蠕动缠绕,带着断骨和烂肉收拢。 裂爪狼塌陷的半边身躯被强行拖离地面,散落一旁的不知名骨头碎肉被卷入其中,硬生生缝成一团。 巴伦猛地握紧长剑:「后撤!封锁焚场!」 话音刚落,焚场中央发黑的地面彻底裂开,多年积压的血泥尸块同时向外翻涌。 灰红疮丝成片钻出,它们毫不挑剔,无论是残尸丶白骨丶木桩还是废车轮,来者不拒,顷刻全被吞噬同化。 就这样在众人的眼皮子下,爬出的怪物越来越多。 更令人害怕的是,它们拥有一定的智慧与明确的目标。 起身后它们避开火光最旺的区域,沿着旧焚场侧边的内路向堡垒推进。 「点火油!堵死主路!弩手上墙!伤兵营立刻收容!」 巴伦放声怒吼,一边提剑冲锋。 灰岩领的战士们动作极快,火油砸落,形成了一条烈火防线。 弩手冲上墙头,集火最前排的怪物,弩箭贯穿烂甲,钉断外层骨骼。 强行将这群可怕的怪物,前进的脚步稍稍遏制下来。 巴伦冲锋在前,亲手劈开扑到壕边的借壳体。 重剑从肩口直砍到腰下,外面缝合的遗骸当场散落,砸了一地。 按以往经验,这东西早该倒了。 但巴伦眼睁睁看着那团灰红疮丝向中心猛烈收缩,旁边滚落的死物纷纷再次被卷入,迅速重新拧结成型。 这东西能让死物不死! 与此同时左侧工棚外传来惨叫。 巴伦偏头看去,一名辅兵的小腿被窜出的疮丝死死缠住。 他只挣扎了两下便栽倒在地,疮丝顺着伤口不断钻入,贴着骨头向上攀爬。 旁人扑过去拉拽时,他半边身子已经彻底僵硬,手里依然死死抓着刀,脖子却折成诡异的角度。 几息之后,那辅兵自行爬起。 腿上挂着疮丝眼中全无人气,反手扑向最近的同袍。 这东西也能让活人不活! 右侧回撤人群中,一名老亲卫踩进发黑的血泥,泥里窜出数股疮丝,将他的双腿一并缠死。 后方几团烂肉与断骨被生拖过来,重重压在他身上。 他连第二声惨叫都没发出,便被彻底吞没,再看去地上只剩一团蠕动的混合体。 巴伦双眼赤红,虽他早有心理准备,可这诡异的这战局还是超乎了他的想像,这种邪物源源不断的,再这样下去自己的领地恐怕撑不到明天了。 可他心底仍有最后一点希望尚存。 再撑一阵,撑到黎明,撑到血月落下。 这东西兴许会跟着消退。 这是长夜边线上的常识,哪怕是兽潮多么汹涌,只要血月下沉,防线上的压力总会松开一丝。 只要人还在喘气,就有机会把领地抢回来。 他咬紧牙关,下达了最后一道军令:「放弃外缘撤回主堡,共鸣境骑士,随我断后。」 若继续把人钉在外面,整支队伍拖不了多久都会被拖死在这片废墟中,唯有退守主堡,只要熬过这一夜,灰岩领就不算彻底覆灭。 撤兵向内收缩,由巴伦亲自率领最后一批三阶骑士断后。 又过了三个小时,他手中的剑就没有停下来过,斗气早已枯竭,是他通过教会秘法燃烧血气勉强撑着下来。 好在远处天边开始泛白,血月下沉,红光一点点黯淡。 可他所期待的事情并没有发生,眼前的怪物,半步未退。 地上的灰红疮丝持续蔓延,借壳体不断向前平推,动作甚至比夜里更迅速。 它们根本不受血月影响,这些怪物脱胎于旧战场的腐烂,完全由死亡孕育。 巴伦心那点底熬到天亮就好的念头,彻底断绝。 他的心中居然升起一丝逃避的念头,可他身后是向主堡撤退的同袍,手无寸铁的领民,是永夜长城。 他若退后半步,身后的人必死无疑。 只要还着————只.————等总督府的支援到来————就还有希望。 又一头借壳体扑上,巴伦反手一剑,残骸碎片散落一地。 长剑尚未收回,地上的疮丝猛然收紧,地上的尸泥疯狂涌动,将他的铁靴卡死在血泥中。 灰红疮丝顺着腿甲缝隙疯狂钻入,贴着血肉向上攀爬。 巴伦猛地低头,抬起重剑砍向自己的腿甲。 两天后,卡斯提安主教率领机动圣骑劈开灰雾,抵达灰岩领。 领地已塌陷大半,仍在冒烟。 主堡外的地面焦黑开裂,裂缝里残留着未烧净的暗红湿痕。 战马冲至废墟前,齐齐收住脚步。 几匹久经血月考验的老马喷出响鼻,死活不肯向前踏出半步。 队伍里一名年轻圣骑看清灰岩领的场景,脸色一下子白了。 他也在永夜长城驻守几年,可眼前的画面,还是让他后背一寸寸发寒。 废墟深处开始有东西往外走。 先是一具只剩半边身子的尸体,胸口被断木和碎甲硬缝在一起,拖着一条不属于自己的兽骨腿,一步一晃地往前挪。 —— 一张张全是死人脸,眼睛睁着,嘴也张着,像死前还咽不下的那口气还堵在喉咙里。 它们就这么挂在那些拼出来的怪物身上,随着步子一晃一晃,朝教廷队伍慢慢逼近。 年轻圣骑嘴唇动了动,声音微微发颤:「这————这是亵渎。」 而卡斯提安看见了,一头怪物胸前偏上的位置,嵌着一张熟悉的脸。 半张脸被灰红疮丝硬生生缝在外面,连着一只魔兽的遗骸,血肉已经乾瘪下去,只剩一只空洞的眼窝,死死朝着主堡方向。 卡斯提安握缰的手一点点收紧。 他认得这张脸,那是巴伦。 很多年前,巴伦还不是灰岩领领主,只是他麾下的一名骑士。 每逢血月压境,总有一批人要先顶上去,巴伦永远在最前面。 那是个不怕死的人,也是个真敢把命往前线里填的骑士。 卡斯提安亲眼看着他从一个提剑往前冲的年轻人,成长成了能独自守住一段防线的老领主。 可现在,那张脸被缝在一头怪物身上,不出意外的话,没救了。 卡斯提安盯着那张脸,呼吸一点点沉下去。 那怪物动了,整副躯壳猛地一抽,胸前那张属于巴伦的脸也跟着颤了一下。 四周残留的灰红疮丝同时绷紧,把地上的残骸一把卷进体内,直扑教廷骑士阵列。 卡斯提安已经翻身下马,拖下了那一身主教长袍,那具乾瘦的身体往前踏出一步,白金圣纹沿着脖颈丶手臂和胸口同时亮起。 圣火斗气一层层升腾而起,整个人像骤然燃烧,硬生生把迎面扑来的怪物顶开。 怪物一爪拍下,卡斯提安抬肘硬架。 咔嚓一声爆响,那条缝满骨板与铁片的粗壮腕部直接断开。 疮丝炸散,黑血四溅。 怪物身形未稳,卡斯提安沉肩撞进它的胸口。 白金圣焰顺着血液疯狂灌入。 怪物胸前的硬壳当场塌陷,内部的疮丝剧烈抽搐。 直拳重重轰出,彻底砸穿胸骨。 整条手臂没入躯体深处,硬生生扯断了内部疯狂收缩的主脊。 怪物向后猛仰,胸口嵌着的那张脸也随之歪折。 卡斯提安眼底寒意逼人,抬起左手,握住那张脸下方的整块骨壳。 五指发力,圣火顺着指缝狂涌。 「砰!」 一声闷响,头颅连同上半身被狠狠砸进墙体。 碎石崩裂,骨渣烂肉轰然炸开。 怪物仍在挣扎,后背与腰侧的疮丝拼命外窜,试图重新拽回散落的遗骸。 卡斯提安未给它任何机会。 他抬脚踩住怪物脊柱,白金斗气灌注到底。 整头借壳体从内到外爆出一阵强光,随即彻底坍塌,化作焦黑灰烬。 胸口嵌着的那张脸,在圣火中一并碎裂。 卡斯提安甩掉手甲上的焦黑血肉,目光扫过整片废墟。 没有活物的喘息,连一只魔物都没有。 地上尽是烂肉碎骨与灰红疮丝,贴着泥地一点点攀爬。 这段防线已经死绝。 可死地还在动,还在疯狂生长,还在不断向外吐出怪物。 这让卡斯提安胃里泛起一阵冷意。 四十年边线生涯,他杀过无数魔物,见过尸山血海。 可眼前这东西依然让他本能地厌恶。它把战场本身拖活了。 将遗骸与废物全揉成一团,源源不断地向前输送。 既然已无活人,便无需甄别。 卡斯提安抬起沾满黑血的手,沉声下令:「至圣在上,净化他们。」 命令一落,周围圣骑立刻翻身下马。 长箱上的白布被掀开,他们请出一座座半人高的圣银界碑。 碑身窄长,犹如削去锋刃的十字剑,通体刻满至圣铭文。 按方位立好界碑,圣骑抢起祝圣战槌,将碑脚一寸寸砸入冻土。 每落下一碑,地面震颤,碑身圣纹亮起,细密的白金纹路贴着地面彼此相连。 最后神官将滚烫的圣水与秘银液混合浇上碑面。 白汽骤升,一道无形却极其沉重的圣压沿着封线重重压下,将这片死地被彻底锁死。 深沟里的借壳拼缝怪已被惊动,直觉告诉他们这里已经变成了一个十分危险的地方,于是拖着歪斜沉重的躯壳向外死顶。 可一靠近界碑,怪物外层皮肉立刻翻卷,灰红疮丝猛烈收缩,如遭火燎般向内抽退。 但后方的怪物依然在前赴后继地拱动。 几头拼缝怪踩着碎石爬上断坡,像是要撕碎眼前的这一切,最前方那头刚抬起巨大骨爪猛然落下,一名圣骑直接迎面撞上,盾牌猛顶,重剑反手轰下,将怪物半边融合提当场砸塌。 旁边的圣骑紧跟一剑,圣银剑锋贴着骨缝切入,斗气随着剑锋燃烧,将内部疯狂收紧的疮丝彻底斩断。 「压住封线!绝不能让它们碰到界碑!」 后方辅兵立刻抬上净火油,浓稠的火油沿着废墟边缘倾倒,顺着烂泥铺展,成把的圣灰被撒入其中。 圣骑死守最前方,敢冒头便将其砸回,硬生生为后方抢出点火的空档。 卡斯提安站在封线中央,始终未动。 高战力亲自下场去追着几头杂碎杀,没有意义。 真正该防的,是疮口深处会不会再爬出更高阶的东西。 他看着火油浸透蠕动的尸块,胸前画下圣火印记,低声诵念道:「凡腐而不息者,皆非为人,凡死而复动者,皆归于灰。」 火把掷下,火贴着地面迅速铺开,顺着火油与圣灰缓慢攀爬,犹如一层白金色的浪潮,卷过整片废墟。 凡是净火爬过的地方,灰红疮丝都会先猛地一缩。 它们像被烙到一样,从烂肉缝里急着往回钻,断口在火里乱弹,发出细细的「滋滋」响。 可圣火顺着风一路卷过去,丝络刚缩进骨缝,又被白金色火线逼出来,表面迅速焦黑卷曲,一截截烧断。 失了疮丝牵扯,借壳体的骨架瞬间散架,半边身子一歪,整团融化在泥里。 有些幸运儿没有第一时间被圣火燃烧,想要迅速逃离这个炼火地狱。 可圣骑一直守在火线外沿堵住缺口,不让烧塌的怪物滚出来,见到还会动的疮丝团,立刻一剑刺穿,再用圣银剑锋挑回火中。 内外压迫下,那片灰红疮口在火里一圈圈往里缩,像活物被逼到墙角,只剩垂死挣扎0 卡斯提安连眼都没眨一下,他就站在那里,看着烈火一点点卷过废墟,灰红疮丝在火中缓慢碳化。 > 第133章 亚索尔的弃子棋局 第133章亚索尔的弃子棋局 烛火轻轻跳动,映得亚索尔的影子忽明忽暗。 记住首发网站域名??????????.?????? 他站在泪骑防线巨大的沙盘前。 沙盘上布满了白金色小旗,每一面都代表着一座领地。 正是这数百面小旗,撑起了整条泪骑防线,替内陆诸国抵御外面的魔物侵扰。 他看了一会,抬手将灰岩领所代表的那面旗子轻轻摘掉。 「可惜了。」他轻声说道。 亚索尔记得灰岩领的领主,是个勇猛的年轻人。 甚至可以说,是自己亲自将对方从一名出身底层的骑士,一步步提拔成长夜领主。 而巴伦也从未让他失望。 每一次血月季,他都是所在防区最坚硬的城墙,硬生生扛住了一年又一年的血月。 最近一次相见时,亚索尔原本打算将他调离永夜长城,让他去内陆做一名主教。 可巴伦坚持留下来,他说自己的最后结局只有一个,那就是死在血月季的战斗里。 没想到,说完这句话没两年,他就死了还变成了魔物的傀儡。 「可惜了。」亚索尔又重复了一句。 而灰岩领只是整条防线受难的一个点。 在他手边,已经堆了一沓求援信,还有一份份圣火熄灭的报告。 他的眉头紧锁,胸前那道撕裂过的旧伤也随着呼吸隐隐作痛。 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整条泪骑防线内部,已经被撕开了数十道灰血疮口,而且还在不断增加。 这种灾变,连巴伦这样经验丰富的领主都扛不住,更别说其他那些领主了。 那点战斗力,丢进去也只够给灰血疮口当输血包。 而他手里能调动的支援部队,就算再精锐,再不知疲倦,也根本救不过来。 能够无视红月影响丶四处驰援的骑士,条件实在太苛刻了。 他又看向沙盘边缘,内陆诸国所在的方向。 求援信已经送往圣城。 可内陆诸国的教廷援军,无论集结还是行军,都需要时间,等他们赶到至少也是两个月以后,那已经来不及了。 至于其他防线的兵力,他们也要筹备自己的血月季。 那边的麻烦,未必会比泪骑防线轻多少。 历来这种时候,各段防线之间也基本不会互相支援。 现在的泪骑防线,就像一座孤岛,能靠的只有自己。 而更微妙的是现在这个时间点。 按理说,这时候本该是各地防区为血月季做最后防御准备的时候。 可灰血疮口偏偏在这个节骨眼上,在各大地方同时爆出来。 一旦把灰血疮口拖进血月季,到时候就不只是几座领地失陷这么简单了。 灰血疮口会操控无数缝合怪物,在永夜长城攻城略地,到时产生的危害不能设想。 四十年前,就已经发生过这样一场灾难,绝对不能重蹈覆辙。 最重要的是,这场灾变明显不是自然冒出来的。 爆发的时间太巧,位置太准,像是有人提前把种子埋好,只等血月季前夕一起翻出来。 再往下推理,或许眼前这些疮口或许只是前菜,真正的正餐,会在血月季里端上来。 亚索尔将手按在沙盘边缘。 来吧,该做取舍了。 这也是他成为总督之后,做得最多的一件事。 在这个残酷的世界里,任何事都不可能十全十美,总得做出取舍。 靠着自己的经验和判断,尽可能做出最准确的决定。 一旦出了差错,那就是几千丶几万人的命。 每一步,都是如履薄冰。 他看着沙盘上那些已经被灰血疮口撕开的地方。 当毒血已经顺着血管往上爬时,任何温吞的治疗都是在等死。 唯一的活路,是在毒血流进心脏之前,一刀把坏死处剁下来。 亚索尔的手指在沙盘左侧冷酷地划下一道深重的界线。 「这二十三个领地,全部划为疫区,任何靠近隔离线的生物,无论是魔物,还是求救的活人,格杀勿论。」 他的手指一路向南,最后停在灰雾防区,那个位置正好悬在战略切割线边缘。 亚索尔盯着那面小旗,脑中忽然浮现出那位白发少年的模样。 他在这里停顿了数秒,才重新开口:「将这块地方列为次救援区吧。」 下完这条指令后,又低声补了一句:「孩子,希望你能撑住。」 随后他继续划下切割线,直到所有指令都被书记官一一记下。 法比恩伏身贴在马背上,披风贴着后背狂舞。 数百名黑松领机动骑士在他身后,沿驿道拉成长蛇狂奔。 希恩几个月前砸下的人力修建的道路,在这一夜全部折算成了宝贵时间。 每一段拓宽的弯道,每一处填平的泥坑,都在替前方那座快断气的领地抢命。 前方木牌一闪,十二号换马点。 法比恩抬手前压,机动队瞬间分成三股,有序进入换马点。 ———— 驿道两侧早已立满辅兵,手里攥着缰绳,备用战马已然到位。 「解扣!换!」 命令一落,骑士几乎是从疾驰的马背上斜甩而出,半空翻滚砸上新马脊背,攥住新马缰绳。 膝甲猛夹,战马瞬间窜出。 全程犹如齿轮咬合,甚至没有半声多余的话语。 几匹换下的战马瘫倒路边,口鼻溢满泡沫,四肢剧烈抽搐。 又有一名驿卒从侧后方猛冲上前到了法比恩的身边,手里拽着一卷换马点递过来的解码纸。 「大人!白牙领急讯!」 「炮弹将尽,外围烂地大面积起壳。守军随时溃阵。」 法比恩快速看来一眼,抬腿将马刺狠狠扎入马腹。 「传令后队!别管马力!给我跑!跑死也得跑!在血月升起前哪怕只剩一口气,也要道白牙领防线!」 战马吃痛长嘶,速度再次强提,整支队伍在驿道上疯狂提速。 忽然几十头灰脊魔狼从雾中斜扑而出,精准卡在队伍全速推进的节点,显然在远处闻到了人和马的血气。 法比恩连剑都未拔,只吼了两个字:「清道!」 前锋小队同时抬手,马鞍侧面的短型蒸汽连弩早已上膛,单手一提,扣动机括。 「噗噗噗噗!」短促闷响连成一线。 几道破甲钢弩贴地飞出。 最前方的魔狼动作尚未做完,便被当场贯穿,翻滚着重重砸进烂泥。 后面几头刚欲横跳,两侧骑士已抽出飞锚拖索器。 精钢锁扣带着细索钉入狼尸。 战马冲势丝毫不减,索器瞬间绷直,抽搐的狼尸被强行扯飞,翻出驿道,重重砸进路边壕沟。 后方漏网魔狼刚扑上,侧列骑士反手一剑轰碎其脊梁。 尸体尚未落地,后骑已踩着它的血狂奔而过。 整支机动队的速度,半分未降。 法比恩的声音再次响起:「再快点,前面就是白牙领。」 风从外缘刮入白牙领,卷着尸血的腐臭。 奥托拄着手杖,站在内堡的指挥台之上。 他眼底爬满血丝,嘴唇乾裂发白,张口便能尝到血腥味,他已经两天两夜未曾合眼,全无领主该有的体面。 奥托看向领地外延,那里早已沦为废墟。 一团团烂肉遗骸被灰红疮丝勒在一起,贴着焦黑的地面一层层往前拱。 断掉的肢体在地上抽动两下,很快又被疮丝卷走,重新缠进别的怪物身上。 沟边到处都是这种东西,越烧越少,却又越涌越多,只是不断向前,把整片外缘一点点填满。 奥托麻木地转过头,视线从外缘冒烟的烂伤口上挪开,落到防线后方。 总体分为清伤区丶疑污区丶重伤区,三个区域。 中间用拒马死死隔开,抬下来的人必须先验伤再记名,最后分流。 —— 剥下的旧皮甲丶沾血绷带与碎裂木盾,严禁带入内线。 辅兵动作稍有偏差,一旁盯梢的书记官和督务兵便厉声喝止。 所有废料直接扔进焚烧坑。 奥托盯着那一排排木牌有些后怕。 第一夜最乱时,他曾想把所有人与物资全部撤入主堡。 关上城门,死守高墙与圣火,这是领主最本能的退路。 如今再看,他后背泛起冷汗。 若真按他的想法执行,溃烂的绝不止外缘的回收区和焚烧沟。 伤兵会带入污秽,旧甲与血布会带入疮丝,整个主堡都会跟着一起烂透。 好在休斯根本不理他的命令。 是希恩定下的那套铁律,将白牙领从自己人手里强行拽了回来。 奥托沉默良久,视线落在被烟火熏黑的重型暗堡上。 第一夜最凶险时,火炮一轮齐轰,将最密集的借壳体群直接炸翻。 轻型蒸汽连弩紧接其后,射出的弩箭贴着地皮向前平推,构成一层密集的钢铁地狱,跃出火沟的怪物被瞬间钉死。 而大型拼缝怪企图强冲边界,重型暗堡射出重矢,怪物冲锋的势头当场断绝,被拦腰砸断。 两个夜晚都是这套火力网将缝合怪物们一层层抵御在外围。 奥托看着这些战争机器,咽了一口口水,自己还曾嫌弃它们笨重碍眼,现在想来真是可笑。 而身边的圣火回响台还在低低嗡鸣。 解码人员满脸灰土,双颊凹陷,那双沾满油污的手在晶板与纸笔间不断来回移动。 「喀哒。喀哒。喀哒。」 两天两夜,这声音几乎没断过,奥托却丝毫不觉得烦躁。 若是没有这台设备,白牙领早就眼前一黑,最后在黑夜里慢慢把自己拖死。 而且这两天白牙领的每一次火力空缺,边界外扩与后撤,百里之外的黑松领参谋帮助白牙领实时修正射界丶封锁线与撤离顺序。 这让他感觉到,白牙领不是一座孤城,黑松领的指令每半小时精准传达一次。 事已至此,奥托心底只剩感恩。 他感恩外围的火炮丶暗堡与蒸汽连弩。 感恩那个少年不顾他的脸面,强行将休斯这种督务官塞进白牙领。 他甚至感恩希恩当初强压着七领签下统筹契约。 希恩大人的恩情还不完啊! 冷风灌进指挥棚,顶布被吹得猎猎作响。 奥托的思绪被拽回眼前。 炮位旁弹药箱已经见底,炮手咬着牙,将最后两发穿爆弹推进膛室。 连弩阵地的机括仍在不断拉动,金属摩擦声越来越涩,热气里混着焦糊味。 壕沟里的守军快到极限了。 几名战士背靠土墙,眼神发空,木着脸往嘴里塞蒙面包,嚼了许久也咽不下去。 旁边的伤兵盯着前方发呆,火炮与连弩的轰鸣声,以及焚烧沟的爆裂声,都无法引起他们的反应。 恐惧感早已耗尽,只剩下彻底的麻木。 奥托顺着防线向外望去。 第二道防线外,那片本该烧死的烂地还在动,焦黑发红的死地依然在缓慢起伏。 灰红丝络还在不断重新探出,它们贴着地面向前攀爬,速度不快却始终未停,直逼活人的防线。 奥托握紧银杖,第一夜见怪物从烂泥里爬出的恐惧历历在目,可现在的绝望感甚至远比那时沉重。 白牙领已经把能做的全做了。 可那些怪物还在不断生长,永远烧不完,杀不净,无穷无尽。 奥托站在风中,呼吸极度困难,几乎要室息难道,真的只能撑到这里了吗? 再守一夜,最多再守一夜,等前线真正被那些怪物磨穿,等连弩彻底卡死,这里就守不住了。 就在这时,头顶上的了望台忽然传来一声变了调的嘶喊:「后方!后方有骑队!」 奥托猛地抬头。 一开始他甚至不敢信,只本能地撑着收杖往高处走了两步。 灰雾深处,先是传来一阵闷雷似的震动。 雾层被硬生生撞开,一线黑色洪流冲了出来。 一面白金底色的至圣教会旗,在风里猛地展开,圣火徽记被晨光一照,亮得刺眼。 一面黑底边缘滚着暗银色纹线,中间是一株笔直的树,是黑松领的旗。 高处的哨兵已经嘶着嗓子喊破了音:「援军!是援军!黑松的援军到了!」 看着两面旗冲出灰雾时,奥托眼前甚至有些发热。 援军真的来了。 白牙领咬着牙撑了两天两夜,总算等到了救援。 奥托不自觉喘一口长气。 可那口气刚到一半,心又沉了下去。 若这一撞没能把口子彻底消灭,只是短暂顶开一道缝,那么很可能被那些灰红丝络死死缠住。 白牙领最后这一点希望,就会连同这支援军一起赔进去。 奥托看着那两面越来越近的旗,胸口一阵阵发紧。 第134章 精准打击与灰血重壳 第134章精准打击与灰血重壳 灰白色的黎明前夕,白牙领第二道防线摇摇欲坠。 两面大旗撕开灰雾,打头的是黑松统筹旗,后方紧跟教会白金旗。 但这支黑色洪流并未直接冲击防线,距离外壕五十步,整支机动队齐齐收步,犹如一把悬空的钢刀,停在安全距离边缘。 google搜索twkan 法比恩仅抬起覆甲的右手,打出一个极短的手势。 三名骑士立刻策马而出,抢臂将炼金曳光弹抛向不同空域。 「砰!砰!砰!」 炼金电光弹在高低不同的空域接连炸开。 惨白强光瞬间压住战场,灰雾被硬生生掀开一层。 法比恩眯起双眼,胸口猛地一沉。 外缘那片东西,那已脱离了魔物的范畴。 黑红焦土在缓慢呼吸,表层交替鼓胀与乾瘪,遗骸尸块尽数嵌在其中,边缘还挂着烧不净的盔甲碎片。 灰红疮丝贴着地面来回抽动,那些外圈不断拱出的借壳体,仅仅是这片烂地伸出试路的手脚。 法比恩的目光顺着强光看住深处几处鼓胀极重的血痂。 它们深埋厚壳之下,随着整片烂地的起伏规律搏动,形如埋在皮下的心脏。 再往下几道灰红色的返血链正贴地抽搐,地面上的所有东西都强行拖入厚壳下方。 现场看才发现,白牙领之前的战术偏差在于火力太散,火炮轰击边缘,连弩扫射表层,这只能削掉烂地吐出的手脚。 它真正的命门深藏内部,一边承受打击,一边借整块战场回血,所以才源源不断。 若不切断返血链,不砸穿疮膜节点,白牙领就算耗尽最后一人与一弹,也只是替它增加养料。 得先掀开它的皮,再一块接一块,往死里剁。 法比恩拔出腰间的特制指示枪,抬手就朝烂地中央扣下扳机。 一发拖着红尾的炼金曳光弹划破晨雾,笔直钉进最厚的疮膜节点。 这是给白牙领炮位的指令,停止攻击边缘,照着红点砸。 防线后方的休斯瞬间看懂了。 他转身冲炮位嘶吼:「全体炮位,改射界!别管边上的怪,照着红光砸!轻弩压低,跟上黑松骑士的箭路,扫断灰红丝带!」 炮手猛扑回阵位槽,将炮口硬生生掰向怪物核心,连弩手跟着放弃近处怪物,一层层射向烂地深处。 战场上,法比恩继续简短指令接连下达。 「左翼压半身!」 「锁边位,上索!」 「前切位,跟我上!」 十几名锁边位骑士绞动马鞍侧面的机括。 「嗖!嗖!」 飞锚拖索迅速飞出,精准钉进刚从泥里拱出的一只巨型拼缝借壳怪。 战马反向发力。拖着烂肉丶断骨与铁片向外狠扯。 怪物被拽得身形一偏,底部尚未结稳的惨白疮膜暴露无遗。 —— 「破它!」 前切位骑士并排压了上去,斗气从肩甲和腕甲缝里一股股散出来,贴着兵刃往外走。 左边一名骑士双手抢起破甲锤,借着马身前冲的惯性,当头砸在那层惨白疮膜上。 「砰!」 锤头落点周围先是猛地一凹,随即整片膜面剧烈震颤,底下裹着的灰红丝络一下炸起。 那东西痛后立刻往里缩,膜面边缘却猛地翻起,像活肉一样朝锤柄包过来。 几根细长骨刺也从裂缝底下弹出,直扎战马前胸。 后侧锁边位几乎同时出手,一支短弩钉进骨刺根部,另一人横枪一扫,把翻起来的膜边硬生生拍偏。 可那匹战马还是被刮了一下,胸甲外侧当场多出一道黏亮血痕,前蹄一乱,差点跪进泥里。 右边那名骑士没停,手里的长枪斜着就钉了进去,枪头先破表层,后半截靠斗气硬顶。 整根枪身都在抖,像是扎进了一团还在收缩的筋肉。 那骑士咬着牙,肩膀往前压,斗气顺着枪杆往里灌下去,刚被锤头砸开的裂口立刻又被他撬开一点。 裂口一张,底下那几条返血链顿时全乱了。 它们疯一样往里缩,想把裂口重新缝死。 几条灰红丝带顺着枪身就往上缠,转眼便勒到那骑士手腕和护臂上,发出细碎刺耳的摩擦声。 「投!」远处的骑士抬手,净火裂膜爆弹砸进裂口。 一声闷响,裂口边缘翻卷发黑,表层疮膜直接碳化。 下方返血链瞬间抽紧,剧烈痉挛。 秘银碎砂与净火药剂顺着裂口内烧,刚刚还巨大的借壳体立刻塌陷,散成一地死肉。 与此同时白牙领第一轮修正齐射抵达。 炮弹照着红点狠狠砸入,厚重外壳炸裂翻卷。 后排连弩紧跟压上,周围抽动的返血链被尽数绞断。 贴地前拱的活体烂地,肉眼可见地停滞了一瞬。 法比恩根本不看战果,抬手下令:「退!全组退回线外!」 前切位丶锁边位丶控场位等骑士同时回马。 转眼让出射界,白牙领炮位立刻补上第二轮,还在抽搐的裂口连同周边废壳被彻底砸塌。 缺口被死死按住,防线终于喘上一口气。 奥托站在硝烟弥漫的高处,注视着前方的战术衔接。 黑松机动队比任何援军都冷硬,他们就是一把专为肢解烂地磨出的刀。 而且骑士手中的装备,奥托几乎见所未见,粗狠毒,全无贵族兵器的华美。 裂口被扯开,被点穿,炮火精准跟进。 城内工兵随后扑上,将断掉的火力位重新接续。 「结束了————吗?」话刚出口,奥托自己便怔住了。 战场终于稳住一线,防线后方的大部分人松了一口气。 —————— 但在战场之中,法比恩的斗气先一步捕捉到了那股不对劲的波动,让他心口猛地一沉。 他几乎没有犹豫,直接厉喝:「各组退回新边界!不准追深!快退!」 命令刚落,外缘更深处一直伏着不动的烂地,忽然整体鼓起。 地面先是轻轻一颤,紧接着一圈圈血泥从中间向外翻涌。 贴地蠕动的灰红疮丝瞬间全数绷紧,密密麻麻地朝深处猛缩,地面刮起一片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照明件残留的惨白余光下,深处的泥面一层层抬高。 「吱,咔嚓。」 沉闷的挤压声从壳体内部不断传出,最终一道极厚的重壳借壳体从地里彻底拱出。 表面拼合着各种硬物,缝隙间嵌满发黑的骨头。 灰红疮丝在壳体表面来回抽动,一遍遍收紧松动之处,先前被炸开的裂口,正被新的壳层迅速填补。 法比恩盯着那道新抬起的重壳,微微皱眉。 刚才那一刀,确实切开了它一层皮,现在它给自己换上了更厚的一层。 第135章 别停!给他致命一击! 第135章别停!给他致命一击! 法比恩没有急着往前压,抬手示意控场位再升一轮炼金电光弹。 几枚照明件接连抛上半空。 「砰!砰!砰!」 惨白的光晕重重散开,外缘那片烂地被照得清清楚楚。 那是一整带重壳拼缝体,它们缓慢抬头,像一堵堵活过来的矮墙。 外层密密麻麻裹着各种生物遗骸与厚重木板等各种奇形怪状的物品。 壳体,缝合得更紧,先前裸露的灰红疮膜彻底消失。 大半缩进了极深的血泥中,只有挪动时,壳缝底下才会露出一截暗红,随即被迅速拖回。 法比恩身侧,一名机动骑士盯着那片重壳,低声暗骂:「狗娘养的,它们把本体藏下去了。」 法比恩眼神极冷,这东西谈不上有脑子,却具备极其凶狠的避险本能。 刚才那一刀切开了它的皮,也逼它学会了护住命门。 若按刚才的战术硬切,机动队必会被这道重壳死死拖住。 白牙领内堡高台,奥托也看得真切,这一轮并不是结束了,他刚刚喘出的那口气,硬生生堵回胸口。 于是不安的他拄着银杖走下高台,亲自到火力区巡视。 轻型蒸汽连弩的绞盘烫得发红,连弩手每绞动一次,都像在硬掰生锈的铁牙,虎口与掌心全是磨烂的血泡。 重型暗堡内,秘银涂层重矢和穿爆弹仅剩最后几箱。 伤兵区也快撑不住了,虽然疑污区与清伤区之间的隔离线依然立着。 但熬了两夜的守军动作已经走形,抬担架的人脚步虚浮。 接药的辅兵差点将药瓶送错隔离线,一旁的督务兵厉声怒喝,这才把人惊醒。 奥托站在冷风中脸色煞白,转头看向休斯。 休斯也在注视前线,满脸灰土:「再来一轮这种级别的重压,城头的火力就会彻底打空。」 前线骑士正准备继续硬顶重壳拼缝带,却被法比恩拦了下来。 炼金曳光弹的照耀下,最黑的阴影中,一条新的返血链正贴着泥地向内死钻。 它几乎隐形,仅在抽动时闪过一丝暗红,只顺着壕沟与障碍缝隙向内堡摸索。 犹如一根绕开正面绞杀,直扎后心的毒针。 但却被曳光弹照耀得清清楚楚,法比恩瞬间看透了这怪物的意图。 这怪物正面施加重压,逼迫他们将全部视线与火力钉死在重壳上,左翼暗中偷袭,顺着废壕将污染直接送入腹地。 他没有半句废话,直接抬手指向左翼。 「出三十骑!给我把它钉死在沟里!」 命令下达,机动队当场分流。 中段三十骑同时猛扯缰绳,疾冲的队列瞬间撕裂出一道斜线。 前排两骑越出开路,中段十余骑单手端起短型蒸汽连弩,后排锁边位将飞锚拖索死死攥在手中。 没有半点犹豫,马头偏转铁蹄沿着壕边切入。 但在下令的同时,法比恩已单手拔出指令枪,拇指拨动,换上绿色电光弹。 「砰!」 绿色轨迹拖着刺目尾焰,斜钉入左翼烂地前沿。 精准砸在返血链即将钻过的壕沟口。 高台上,休斯看见那道绿芒,脸色剧变,知道这道指令代表着:「火力全开!」 而且正面重壳尚未压制,法比恩竟强行分出三十骑死堵左翼。 这说明左翼的威胁更致命,虽然他完全不知道法比恩发现了什么。 但他没有半秒犹豫,转身嘶吼:「左翼!全火力转过去!炮位改向!连弩压沟!给我照着那条绿光彻底打穿!」 炮手用力转想炮口被硬生生扭向左翼,连弩手疯狂绞动绞盘,朝着绿芒标定的沟口横扫而去。 奥托站在一旁,嘴唇猛烈颤抖。 左翼全火力压上,本就见底的弹药将彻底耗空,打完这一轮,若还没结束,白牙领绝—— 对接不住,到那时直接完蛋了。 但他张了张嘴,喉咙如被铁块堵死,一字未吐。 因为这些天的相处完全了解黑松领这群战士的专业,而且他也阻止不了。 前线三十骑已切至左翼壕边。 最前两骑压低马身,贴着拒马外沿狂飙,身后骑士端起短型蒸汽连弩,照着壕底的暗红细线疯狂点射。 「噗!噗!噗!」 破甲钢弩一排排钉入烂泥。 灰红丝络瞬间炸起,顺着拒马根部疯狂乱窜。 几名锁边位骑士甩出飞锚,精钢倒刺死死咬进壕底的血泥反手猛拖,将那片向内蔓延的污泥连同丝络,整块强行扯偏。 「继续压!别让它抬头!」 白牙领高台的第一轮炮火轰然而至。 —— 「轰!」炮弹顺着绿芒标定的沟口砸入。 壕底泥皮整层掀翻,炸开的不只是黑泥。 埋在下面的断木丶碎盾丶半截尸骨和成团的灰红丝络一并被震上半空,像有人把那条暗沟从底下硬生生翻了个面。 几条原本贴着拒马根往里钻的返血链当场被炸断,断口在空中乱抽,灰红黏液四处泼溅。 还没等那些东西重新落回去,第二轮火力已经跟上。 轻型蒸汽连弩,沿着那条被炸开的沟底一层层刮过去。 钢箭贴着泥面横扫,先钉碎还在蠕动的断链,再把翻出来的烂肉一并射回坑里。 几团刚想往一处重新收拢的污物,被当场打散,还有几截被炸飞到半空的丝链,才刚抽到一半,就被后续钢箭穿死,成了一串乱抖的暗红肉筋。 沟口边缘原本还在缓慢鼓起的泥皮,也被这一轮炮火连同钢箭彻底削平。 而那条偷偷往内堡方向钻的返血链被炸成了一地焦黑烂渣。 灰血疮口也跟着顿了一下。 最先塌的是那头被拖住的巨型拼缝体。 它胸腹间那层还在抽动的灰红丝络猛地一松,整副壳体先是一歪,接着哗啦一声散了。 残骸一块块砸进泥里,像一堵硬拼起来的破墙突然没了里面那口气。 连着它身后的整条重壳带,前半段还在往前拱,却明显慢了,原本不断往前送灰红疮丝,抽动频率也肉眼可见地降了下来。 但这不是该松气的时候。 法比恩抬手就吼:「别停!给他致命一击!」 > 第136章 深渊爆破战 第136章深渊爆破战 法比恩厉声吼道:「别停!给它致命一击!尖锥阵,冲进去!」 骑士散阵骤然收紧。 实力最强的十位骑士并作锋尖,后方两列顺势跟进,整支队伍合成一道尖锥,燃烧着斗气,贴着轰开的缺口往里猛凿。 两发炼金电光弹从后方打出,战场再次深处被照得一片惨白。 前方尽是各式各样的借壳体,灰红疮丝在里面抽动,硬顶着它们往前挤。 这些东西扑上来的势头很凶,专门贴地往战马腿下钻。 「清障!」 尖锥两侧骑士单手端平短型蒸汽连弩,扣动机括。 「噗!噗!噗!」 钢箭穿透借壳体的头胸连接处,借壳体里面的骨架结构立刻散劲,翻进泥里。 而灰血疮口并非只是被动挨打,立刻疯狂反扑。 左侧血泥炸开,几头借壳体扑出,死死抱住战马前腿。 战马失衡,连人带马翻砸进泥里,蠕动的烂肉瞬间压上去,将人埋住。 可尖锥阵未乱,跟进的骑士探出骑枪,枪头贴地送入蠕动的烂肉,在里面狠狠搅开,也没理会倒地战友直接跨过,队形继续前压。 这时几头中型重壳顶了上来,不断前推,企图堵死缺口。 法比恩厉喝:「扯偏它们!」 两侧骑士同时绞动机括。 「嗖!嗖!!」 飞锚拖索钉出,倒刺咬进重壳支点,两翼战马后腿发力,铁索绷直,摩擦出尖锐啸响0 中型重壳壳体被硬拖向两旁,底盘失衡砸倒,堵死了后方的怪物群。 「冲!」 锋尖骑士借着马速直接撞了进去。 左侧骑士握住破甲锤,砸向重壳侧面,就这样重壳崩开,血肉受震回缩,没等借壳体恢复,补位骑士斜刺一枪将其钉死。 右侧骑士使用破甲斧,砍断门板连接的粗骨,再配合后方连弩手补射三箭,将其核心射烂。 灰红丝络从脚下窜起,补位骑士压低长刃,贴地削断丝络。 刀刃碰撞发出金属摩擦声,斗气沸腾将丝带烫得卷曲回缩。 随着尖锥阵持续前压,整支队伍就这样凿进了灰血疮口腹地,也就是源白牙领旧装备区可随着不断的接近,法比恩察觉马蹄触感有异,,地底传来细微翻滚闷响。 「减速!别踩深!」法比恩话音刚落,窄带中央传出沉闷巨响。 整块地面轰然坍塌! 好在骑士猛收缰绳,战马前蹄高扬,才险险停在塌陷边缘。 一条被高温烫开的地底裂谷,就这样出现在众人眼前。 谷底积满半流动的灰血浆液,四周肉壁不断蠕动,带动裂谷起伏,发出类似低沉呼吸声,像有东西贴着地底换气。 裂谷中央悬着巨大活体根瘤。 宽十余米,由无数粗细不一的灰红主脉交错盘结,拧成搏动的肉块。 外层覆盖半透明肉膜,膜下可见未消化的血肉残骸与数十枚源血结晶,酸腐顺脉络高速游走。 根瘤底部扎出上千条纤细红线深刺地层,又向四方散出,连接地表返血链。 众人不难可以看出这就是他的本体,原本藏匿地下,依靠返血链拖拽血肉残骸,构成地表源源不断的借壳体。 可白牙领的穿爆弹丶燃蚀液,加上机动队的净火爆弹,已将此地反覆轰透,这才将将它彻底暴露。 谷底传出「咕哧」闷响,腥臭扑面,前排骑士喉头收紧,险些作呕。 法比恩立于阵前,呼吸未乱并且瞬间想出了对策,单手拔出腰间指示枪。 「砰。」 炼金信号弹在根瘤前方最厚的疮膜节点炸开。 奥托仅看一眼,就让一股酸液在胃里不断翻涌。 是他来到永夜长城的第一年,虽然在内陆国家也打过几场仗,可眼前的怪物远远超出了他的经验。 —— 外围的烂地丶重壳与借壳体,可以说全部都是他的身体,而那裂口才是它的心脏,奥托真切明白永夜长城的可怕之处,黑松领机动骑士的反应也令他越发胆寒。 面对这等怪物,无人迟疑,骑士全数押上性命。 顶着塌陷丶酸血与乱射的红线向前猛冲,这令他感到室息与震撼。 奥托的一旁站着休斯,红光亮起的瞬间,他就立即领会,毫不犹豫冲暗堡嘶吼:「重型蒸汽连弩!满功率!照红点砸!给我把它砸穿!」 暗堡守军早已逼近极限,也悉数飞扑上前。 最后两箱秘银重矢被抬至发射槽,工兵双手剧颤,硬将矢尾推入卡槽。 庞大机括一寸寸后拉,齿轮咬合极度乾涩,内部传出细碎崩裂声,似乎再多拉半轮便会彻底解体。 「放!」 两座暗堡同时剧震,塔身摇晃。 成人手臂粗细的重型钢矢顺着窄带直射而下,穿透灰雾,呼啸着射入裂谷底部。 第一轮重矢精确钉入根瘤前沿的压实厚壳,硬化的遗骸外壳齐齐炸裂,裂纹瞬间爬满壳面,黑血顺着裂口狂喷。 根瘤尚未回缩完毕的瞬间,第二轮重矢紧咬前一道弹痕,再次轰入。 「喀嚓!」 大片外壳被强行掀飞。 下方跳动的肉膜裸露在外,膜下粗大的灰红血管骤然鼓胀,内部黑血仍向深处输送。 根瘤剧烈痉挛,整团活体急剧鼓缩。 同时裂口边缘组织疯狂收紧,四周灰红丝络全数涌上。 刚崩裂的硬壳残片被死死拖进裂口,企图强行封堵伤口,来掩藏深处最粗的动脉。 「锁边位!上索!把口子撑死!」 法比恩死盯着那道正在收缩的裂口,大声吼道,穿透了周围的乱响。 重弩随时可能打空,一旦让裂口合拢,之前的火力和伤亡将全部作废,必须趁这个机会扩大战果,直接消灭它,不然自己这些人连同整个白牙领都会在今天覆灭,命令下达的瞬间,侧翼八名锁边位骑士同时绞动机括。 「嗖!嗖!嗖!」 八道精钢缆绳接连射出,带倒钩的飞锚钉进硬壳缝隙。 「钩牢!」 「拉!」 八匹重甲战马后腿猛蹬,前蹄将血泥踩得四处飞溅。 马鞍后的拖拽机括被拉到极限,咯咯作响。 骑士压低身形,集中体内所有斗气,双臂绷直,手背青筋暴起。 一名骑士肩膀被钢缆拽得偏离了原位,他却未松手,反而将缰绳在腕上死死绕了一圈,完全不顾双手已经被勒出了血肉磨痕。 就这样,在骑士的拼死拉扯下,裂口企图合拢的硬壳被一点点强行拉开,裂口处传出一连串密集的脆响,肉膜边缘开始撕裂。 灰红丝络顺着裂口向内回缩,却被钢索反向扯住,绷到发白后接连崩断,黑血顺着裂缝向外喷涌。 「再拉!」 「别让它收回去!」 两名补位骑士翻身下马,双手攥住绳身向后猛拽。 靴底陷进泥里,整条绳索被强行向后拖动半尺。 「嘎吱——!」 一尺宽的裂口被八道钢索生生撕开。 裂口深处彻底暴露。 一条粗大的中段脉桥横在核心内部,表面规律搏动,黑色源血在其中急速奔流,裹挟着碎肉与骨渣。 灰血创口也做出了反击,几十根纤细红线从中射出。 两匹马躲闪不及,胸甲与颈侧被谷底窜出的红线洞穿,马血被瞬间抽空。 两匹重甲战马身躯摇晃,轰然跪倒。 骑士滚落马下,侧面又有数根红线射来。 他举剑砍断一根,火星四溅。 第二根擦过肩甲,第三根直接贯穿他的披风,将其带出一个跟跄。 旁边的骑士持盾顶上,另一人抢起短斧,照着地面的红线根部猛剁。 连续三斧,才将其彻底切断。 趁着骑士们的躲避空档,裂口里根瘤肉膜向内塌瘪,裂谷中心张开一只巨大的血肉吸□。 地面的残骸被悉数吸入,朝谷底坠落。 被掀飞的烂壳与骨片重新汇聚,试图在爆弹落下前重新覆盖脉桥。 而八道钢缆被吸力扯得笔直,铮铮作响,可即使如此,仍有人死抱绳索,将半个身子压在马颈上,防止被拽离马鞍。 「顶住!」 「就差这一口气!」 一匹战马前腿脱力跪地,被向前拖行半丈。 骑士翻身跳下,双手攥紧绳索,补位骑士迅速将自己的钢索挂上主索,合力稳住阵位0 就在锁边位濒临极限之际,后续部队终于压上。 法比恩也在前线对付着窗口所射出的红线袭扰,一边大喊:「爆弹手!填满它!」 后排数名重甲骑士毫不犹豫,扑至崖边。 他们将塔盾与重盾斜插进冻土,肩膀死死顶住盾背,合力在崖边搭出一道供人借力上步的斜坡。 「盾稳住!上人!」 数名爆弹手抱着爆弹冲上斜坡。踩着盾面借力发蹬,身旁的补位骑士一手扶其后腰,一手提盾掩护侧面。 而数道裂谷底部的红线乱射而上,砸在盾面上,甚至几根细线擦着盾边钻入,补位骑士及时抬臂格挡,腕甲外侧还是被扎出两个细孔,黑血顺着铁皮滴落。 一名爆弹手借盾面跃起,人在半空,净火裂膜爆弹已狠狠砸下。 闷响传出,裂谷深处喷出一股白烟。 根瘤底部的主脉瞬间回缩,表层肉膜猛烈抽搐,数条血管随之狂跳。 没等他反应过来,第二枚爆弹紧随第一枚的落点,即将收紧的裂口再次剧震,边缘肉膜整片翻卷,内部输送的黑血瞬间紊乱。 这也让他射出的红线更加疯狂,这名爆弹手尚未落稳,肩头便已被红线贯穿。 他咬紧牙关,左手死按红线,右手将最后一枚爆弹狠狠掼下,一旁的补位骑士飞扑上前,抓住他的后领与腰带,强行向后拖拽,保住了半条命。 前排重盾手此时也并未闲着。 他们顶着巨盾,不断调整角度,将斜射而上的红线一一格开。 有红线刺入盾边,盾手拧动手腕,将整根线生生折断。 有红线贴地钻向人腿,补位骑士探身而下,抢起短斧照着根部猛剁。 「继续灌!」 「别让它合上!」 几十枚爆弹接连砸下,净火裂膜爆弹如雨落下裂口深处,一连串沉闷的裂响从裂口不断传出。 「崩!崩!崩!」 每一声闷响,裂谷四壁便随之轻震,白热净火顺着脉桥内壁向内灼烧,秘银碎砂贴着肉膜疯狂乱钻,让鼓起的血管逐条乾瘪,接着迅速碳化。 根瘤彻底发疯,整片肉壁急促鼓缩,谷底灰血疯狂上翻。 成片红线失控乱扎,几根红线直接抽打至崖边,死死缠住一名锁边位骑士的小腿护甲,企图将人拖入谷底。 骑士半跪于地,双手死攥钢索,身躯已被拉得向前滑动。 好在身旁一人立刻将重盾狠狠砸住红线,另一人飞扑抱住他的腰往后拖拽,三人合力这才将人从崖边强行拖回。 围上来的机动骑士越来越多,那道飞锚扯开的缺口越裂越大。 边缘大面积发黑,原本向内收缩的肉膜,被内部的爆破接连顶开。 断裂的丝络与坏死血肉块块脱落,坠入灰血的瞬间,被净火余焰烧得卷曲。 灰血疮口表面一圈圈灰红血管全数胀至极限,外层肉膜被撑得发亮,最后核心裂开一道细白线。 「啪!」 灰血脉络终于撑不住了,彻底崩断! 断口向两侧猛烈弹开,积压的黑血,半消化碎肉与发黑残渣疯狂喷涌,溅满整条裂谷的肉壁。 挂在脉桥两侧的细脉狂乱抽搐,绷紧数下后接连崩断,爆出一串细密脆响。 前方整片借壳体瞬间坍塌,灰红丝络瞬间枯死脱落,轰然砸入烂泥。 落地后,壳体内部的残留物轻微抽搐,几截发黑丝中跳动两下,最终缩成细黑一团。 与此同时裂谷深处的根瘤本体正疯狂抽搐着。 半透明肉膜先是鼓起,随后迅速乾瘪,颜色由亮灰红转为乌黑,高速输送的源血流速骤降,几条粗大主脉向内回缩,失去光泽表面浮现大片坏死灰斑。 正在疯狂攻击骑士的的细红线逐截卷曲,最终齐齐崩断于泥土之中,冒出细微白烟。 谷底翻泡鼓动的灰血逐渐平息,最终化作一层黏稠发黑的死水。 白牙领外缘彻底死寂,唯剩钢索微微颤动,以及骑士们压抑粗重的喘息。 「结束了吗?」这是此刻所有人的想法。 第137章 黑松的恩情还不完 第137章黑松的恩情还不完 看台湾小说就来台湾小说网,??????????.??????超方便 裂谷深处,灰血疮口本体肉眼可见地瘪下去。 可白牙领战场上,却一时没人敢动。 机动骑士维持着防御姿态,前排长枪平举,枪尖死抵裂谷方向。 高塔炮手与连弩手未离位,手搭在滚烫机括与炮架上,眼睛盯着焦土。 此刻所有人都怕泥缝里再弹出一根红线。 而裂谷周围只剩几种动静,谷底死水鼓起气泡破开声,断裂钢索在风里发颤,带出金属嗡鸣,远处焚烧沟残火啪响。 高台上,奥托嘴张了张,「结束了」卡在喉口,吐不出来。 休斯也没出声,盯着那团乌黑根瘤,低低挤出一句:「别动。先看着。」 战场中,法比恩同样紧绷。 他抬起覆着铁手套的手,朝全场压下:「都别动,照一轮。」 两名爆弹骑士换上照明弹,朝边缘外抛出。 —— 炫光炸开,惨白光线扫过裂谷底部,几条粗大主脉皱缩贴合,细红线断在烂泥里像烫死的虫尸。 「钩它试试看。」法比恩下令。 几名骑士换上长杆钩与飞锚。 从边缘探出,勾住根瘤外沿往回扯,那团东西被拖得歪斜,可除了掉落几块黑肉,再无反应。 法比恩抬手指向几处泛亮的软组织:「短弩。」 「崩!崩!」钢箭齐齐钉进湿亮处。 浆液炸开,黑臭脏水四溅,地层没抽动,裂谷没鼓缩,如死了一般。 法比恩这才将平举的长枪慢慢放下,用斗气将声音传遍整个战场:「结束了!」 高台上,最先出声的,是白牙领最底层的一名辅兵。 他一直抱着卷刃的断矛,缩在壕沟边。 听见那句法比恩的话语,整个人直接瘫进血泥里,抬起沾满泥血的手,死死捂住脸。 肩膀一下下发抖。 —— 过了十几息,他才从指缝间挤出一句带哭腔的脏话:「干他娘的,我活下来了。」 整条防线松懈了下来,四处传来金属砸地的响动。 人们纷纷弯腰剧烈咳嗽喘息,或者愣愣盯着活着的同袍,嘴巴开合数次,愣是没发出声音。 这是一场足以吞噬整座领地的灾变,他们却从中硬生生捞回了一条命。 风刮过焦土,奥托慢慢抬头,自光越过满地黑灰,停在前方裂谷边缘的黑松机动骑士身上。 他们刚从地狱边缘走回来,甲胄上糊满黑血与灰烬,早已辨认不出原本的底色。 他无法再将这些人视作外来普通援兵,是这群骑士硬生生凿穿重壳,撕开裂谷把白牙领从鬼门关前拽了回来。 奥托脑子里的盘算全部不见,只剩一个念头。 火炮与连弩是黑松送的,回响台是黑松立的,伤兵分流与封场规矩是黑松强行推行的。 最后撕开防线口子的,也是这支黑松机动队。 而希恩提前压下的规矩,那些让人骂得牙痒的统筹,都硬生生替白牙领续了命。 奥托吸进一口冷气,抬起发抖的手,按在左胸。 这位旧领主,向法比恩与浑身是血的黑松骑士们,深深低头行了一礼。 他的声音在斗气加持下,再死寂中极为清晰:「白牙领上下,记黑松骑士救命之恩,更记希恩大人,救白牙领于死绝之地。」 风刮过焦土,无人下令,白牙领残存的战士们,撑着站起,齐齐转向法比恩与黑松骑士。 右手握拳,砸在左胸,一下又一下,行者至圣军礼。 一位断臂老兵站在人群里,仅剩的手按着胸口:「黑松领这笔恩情————咱这辈子,真还不完了。」 法比恩隔着沾满黑血的面甲看了一眼,只点了下头:「黑松领受了。」 说罢,他转回身重新看向裂谷,低头看了一眼谷底那层发黑死水:「以防万一,先封场。」 众骑士立刻照着黑松领的预案动了起来,拖着圣火标桩沿裂谷外缘快步铺开。 铁锤一下下砸进冻土,白金色小火一根根亮起,很快将整条边线重新圈死。 后方骑士扯开浸过圣灰的粗绳,绕着标桩拉成警戒线。 与此同时休斯便立刻接过了后方调度。 他翻开那本满是血污的底册,头也不抬地下令:「白牙领辅兵听令!一队接手伤员分流,二队去挖断隔离沟————」 白牙工兵拖上剩下的燃剂桶丶火油罐与圣灰袋。 几人提着长柄铲,沿裂谷边缘一层层往下泼。 有人想伸手勾半埋的甲片,旁边督务兵抬脚踹开,直接将那片泥地泼满火油点燃。 奥托眼看前后都已各自运转起来,命令一层层压下去,几乎没有他插手的余地有些着急,想找点存在感。 最后终于抓到一个能开口的空档,他重重将银杖顿在地上,沉声喝道:「全领上下,即刻起皆听法比恩大人和休斯督务官调遣!」 他像是生怕自己的声音没人听见,立刻又补了一句:「违令者,就地正法!」 警戒线拉好,法比恩提着防风提灯,与休斯并肩站到裂谷边缘。 崖壁挂满净火烤乾的肉膜与残脉层层相压。 —— 法比恩沿裂口看了一圈,亲眼所见终于明白了一些这种可怕东西的构成。 灰血疮口本身就是一种魔物,本体嵌进这道裂口,靠不断增生,撑裂了周围的土层。 提灯照亮,谷底翻滚的灰血已沉降,只剩一汪黏稠发黑的死水,酸臭味直往上顶。 裂谷中央那团残体早已停滞,外层焦黑发硬,整块缩了下去。 正是此物不断上送黑血与养料,撑起外围重壳与借壳体。 所以机动队将净火裂膜爆弹塞进其体内,炸断输送环节,外围怪物就立刻随之全停。 而休斯站在一旁,提着硬皮本,拿笔飞快往下记。 裂谷形状,母体位置,主脉粗细,疮丝状态,净火与秘银起效后的变化,一条条记得极细。 写到最后,他停下笔抬头看了一眼谷底坏死的黑色残体,随后在战报末尾补上一句。 「这东西没法像普通魔物那样砍头解决,更像一处长在防线裂口里的活伤口,需要做的就是把这道伤口硬生生剖开,打断它的主脉,把里面彻底清乾净。 第138章 解剖长夜的阴谋 第138章解剖长夜的阴谋 黑松主堡书房内,炉火偶尔劈啪一声,火光映得满桌卷宗忽明忽暗。 希恩已经在这里坐了数个小时。 亚索尔发来的全线军令摊在书桌最上方,下方压着七领兵力分布图丶灰雾防区疮口污染爆发点标注图,以及他刚刚反覆拆解过的白牙领战报。 他眼底布满了血丝,这几天里一直在根据白牙领圣火回响台传回的情报,来推演战场的形式,推演几乎没停过。 每一份情报都要拆开重看几遍,每一种可能都要反覆排演。 现在应该是黑松领支援骑士到达白牙领,战场最激烈的时刻了,白牙领能不能撑过去,就要看这几个小时了。 就在此时,脑海中恩义圣典陡然震动。 黑松领的机动队与白牙领守军的近千人恩泽值在同一刻陡峭拔升。 眼前的波形异常熟悉,上一次血月季最惨烈的几场死战后,他见过同样的跳涨。 这代表白牙领没丢,至少这一次的危机暂时渡过了。 果然门外响起急促脚步,默里推门而入,快步走到书桌前,双手递上刚破译的纸卷。 「大人,白牙领回响台最高级别急讯。」 希恩接过纸条,目光往下一扫。 回响台传不过长文,这只是最先送到的急报码,只有最紧要的几条,详细战报还在后面。 白牙领活下来了,灰血疮口被清除了。 代价是白牙领的弹药库多半已经打空,两座重型暗堡也逼近报废。 法比恩带去的机动队也不可能完整撤回来,具体的折损,只会比这张纸上写出来的更重。 希恩向后靠进椅背,盯着手里的急讯下。 赢是赢了,但这场胜利损失惨重。 若每拆掉一处,都要填进去机动队,再搭上一个节点的全部重火力和库存,那这套打法就只能救一次急,根本铺不开。 希恩目光落向书桌另一侧总督府的情报,眼神一点点沉了下去。 亚索尔的信件通知,整条泪骑防线内部至少被撕开数十道灰血疮口。 白牙领存活,源于自己的金手指与黑松领半年的积累。 机动队丶重炮丶爆弹丶回响台丶换马线,以及来着地球的先进经验。 而白牙领仅为七领之一,灰雾防区不止一个白牙领,泪骑防线更不止灰雾防区。 这怪物吞噬目标并非只有人命,还会逼迫不断强行泪骑防线抽调战力和资源,待两个月后血月夜降临,人类手中仅剩空壳。 如果不想出一个自保之力,白牙领今夜一战,也仅是将自己的死期延后。 等白牙领的那边的详细情报传来,希恩把几份情报,加上总督传来的情报等等,一起放在桌上。 目光一遍遍从字里扫过去,脑子里很快把它们拼成了一套完整结构。 灰血疮口在他眼里,已经不再是什么诡异魔物。 前线那些怪物看着多,真正致命的部分其实一直藏在下面。 它的本体更接近一种长在战场上的活体病灶,一层一层往外扩。 外面那些各式各样的借壳体,只是活动肢体,而心脏是埋在地下的活体根瘤,负责把整片旧战场变成自己的肉和壳。 只要看清这点,就能针对它做预案。 灰血疮口再邪门,终究也得按它自己的结构活,只要找到那条主脉,它就会流血。 凌晨的钟声在主堡上空一下一下敲开,余音沿着石廊往下传,落进黑松工坊司地下会议大厅。 原本该安静下去的主堡,反而在这一刻彻底醒了。 一串接一串急促的脚步声从各处汇过来,穿过甬道,踩过石阶,直往地下赶。 等人陆续进场,竟坐了近百人,而且都不是凑数的。 希恩早就借着恩义圣典把人筛过一轮,能坐进这张桌边的,至少有iv.3以上的技能,不是管理层,也就是核心技术人员。 可以说大部分防区的所有领地,加起来都没有黑松领这么多的技术人才。 黑松领原本也没有这样的底子,是这段时间里,希恩靠着统筹权和工坊司的扩张。 把灰雾防区七个领地里还能用的工匠丶构装学徒丶炼金师丶种植师丶药剂师等等技术人员,一批批往黑松领拢了过来,再用恩义圣典筛选出来。 而这间会议大厅是黑松工坊司最核心的地方,墙上挂满了各种设计图。 角落里堆着拆开的连弩机括丶半成品的构装骨架丶封好的药剂箱,还有一排排贴着编—— 号的木柜。 众人一进门看见中央那张宽大的会议桌上,已经堆满了东西。 主位上,希恩已经坐在那里,只是靠着椅背坐着,视线落在桌面中央那一叠战报上。 灯光从侧面照过来,把他银白的发丝和那双冰蓝色的眼睛照得很冷,整个人看上去冷静从容。 进来的人越来越多,却始终没人敢把动静闹大。 前排几个刚从试验区被叫来的工匠偷偷交换了个眼神,喉结都滚了一下。 「怎么半夜全员召集?」 「血月季提前了?」 「看桌上那些纸————前线出大事了吧。」 「别乱猜。」 声音压得很低,传不出两步远。 另一个种植师模样的中年人皱着眉,偷偷往主位瞟了一眼,压着嗓子道:「领主大人这脸色————」 边上立刻有人用肩膀顶了顶他,让他闭嘴了。 没人真的知道前线发生了什么。 工坊司这批人平日里吃住都在黑松领内堡和工坊区,忙的时候几天都不能抬头看一次天。 防线上出了什么问题,他们多数都只能从临时加单里感觉出一点不对劲。 可今晚不一样,能把整座领地的核心层在凌晨一口气全叫来,这还是第一次发生。 只能说明一件事,外面出了需要立刻解决的大问题。 就在这时,加里克眼见大厅里的人越坐越满,主动朝主位走出半步,脸上堆起一层恰到好处的讨好,对着希恩深深鞠了一躬:「领主大人,这么晚还在为大家操劳,只要您一句话,工坊司上下就算拼了这把老骨头,也————」 话说到一半,他眼角余光扫过希恩那双满是血丝的眼睛,声音突然卡住。 主位上的少年那双眼睛冷得像结了霜,不带一丝温度。 加里克心里猛地一沉,背后当场起了一层寒意。 他后半句原本已经到了嘴边,硬是没敢再往外吐一个字,连脸上的笑都僵了一下,随后极快地收了回去。 大厅里一下静了。 就连刚才那点细碎的低语声,也被这一眼压得乾乾净净。 希恩没有接加里克那句奉承,直接让他尬在那里。 他等着最后一名工匠坐下,才抬起手,在桌面上重重一翘:「咚。」 整间地下大厅一下静了,所有人都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他没有绕弯子,开口就是一句:「白牙领昨夜险些全军覆没。」 这句话落下,在场的所有人脸色当场变了。 希恩伸手把桌上的几份图纸往中间一推,裂谷草图丶本体结构图丶前线记录依次摊开。 「整个灰雾防区,出现了新的生存危机,如果不及时解决我们都将死在这里。」 希恩拿起炭笔,在桌上的结构图上一路往里点,把灰血疮口的整体构成顺着层次拆给众人看,且将最近的发生的战事一件件说了出来。 他没有故意去吓人,单纯描述事实也足够能表达现在的危机存亡时刻。 大厅里彻底没了杂声,所有人的脸色越来越白,甚至胆子小的已经在瑟瑟发抖。 一名年轻构装学徒喉头滚了滚,声壮着胆子说出来:「领主大人,您的意思是————在内齐防线出现了一种怪物,他们用普通的攻击手段杀不死?」 「对。」希恩抬起头,目光扫过众人。 「它不是冲上来乱咬的魔物,它有外层,有承伤层,有输送层,也有核心。 白牙领能活,是因为法比恩他们将其核心找出来,摧毁了。 前线拿命换回来的信息,只有两条,第一,它能被物理打停。第二,常规打法消耗实在太大了。」 他伸手翻开伤亡与消耗那一页,直接压在众人面前:「白牙领的资源都消耗差不多了,而机动骑士带过去的也消耗了一大半。」 这下连刚才还在勉强听的人,也彻底听明白了,会议厅一片死寂。 希恩双手撑住桌面,身子微微前压:「我把你们叫来,不是让你们在这里发愣,从现在开始,把它当成一台敌对机器。」 他抬起炭笔,在根瘤中枢的位置重重点了点,「有什么想法都可以立即提出来。」 希恩话音落下后,地下会议大厅里依旧静得厉害,只剩下压低的呼吸声。 刚才那套灰血疮口的结构,他们多少听懂了一部分。 外层借壳体,重壳层,返血链,脉桥,地下根瘤。 可真到了让他们当场想办法的时候,反而没人敢开口,那东西太陌生。 就算是有想法,但也不敢说出来,谁也不知道自己说出来的第一句话,会不会显得很蠢,在领主大人面前丢脸。 加里克坐在最前排,掌心里全是冷汗,他是工坊司副司长,按理说这种时候他该第一个站出来。 领主大人抛出问题,第一个接话的人,往往最容易被记住,若是答得好,这就是头功。 可他的喉咙像被堵住了。 眼前这些图纸,和他过去熟悉的齿轮全都不一样,已经超出他平日里能稳稳拿捏的范围。 他怕自己一张嘴,只吐出几句不痛不痒的废话,更怕希恩那双冰蓝色的眼睛扫过来。 加里克的一只脚往前挪了半寸,很快又硬生生缩了回去。 希恩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但没有发怒。 这些人怕在近百名同行面前丢脸,也怕被他这个领主当场判成废物。 不过这很正常,一个过大的问题砸下来,人会先僵住,灰血疮口太诡异,泪骑防线又太宏大,血月季又太复杂。 让这些工匠直接给出答案,和让他们徒手搬起一座山没什么区别。 希恩松开撑在桌面的手,转身走向会议大厅侧面的黑板,捏起一块炭笔,在黑板上写下四行字。 怎么更早发现它? 怎么更快开它的口? 怎么更稳断它的桥? 怎么让我们的人别先死光? 四个问题摆在这里,比「怎么杀死灰血疮口」要清楚得多。 希恩转过身,说道:「有想法直接提,今晚不看出身,不看职级,被采纳的记功重赏,说错了也不罚。」 这句话落下的一瞬间,加里克能明显感觉到,大厅里那股压抑消散了,就连后排几个平时只知道闷头干活的老工匠也抬起了头。 第139章 深夜的军工会议 第139章深夜的军工会议 台湾小说网解书荒,??????????.??????超靠谱 死寂又维持了片刻。 终于,中排角落里一个年轻人忽然抬起了手。 那只手举得不高,甚至有些发抖。 举到一半时,近百道目光一下看过去,年轻人的脸肉眼可见地涨红了,要把手缩回去。 但希恩打断了他的动作,温和道:「说。」 年轻人站了起来,他只是一名构装学徒,平时在工坊司里话很少,只研发小组内做打下手的事情。 但希恩记得他,恩义圣典标过他的技艺天赋很高,对细小构件异常敏感。 年轻学徒咽了口唾沫,声音一开始有些结巴:「大丶大人,我在想第一个问题,怎么更早发现它。 既然地下的根瘤会搏动,返血桥要输送残尸,那冻土丶空层和脉路里的震感,应该会和普通死地不一样。」 他说到这里,像是怕自己撑不住,赶紧把脑子里的东西一口气倒了出来:「我们可以做一种插地用的金属长釺,上端挂细鸣片和放大腔,再刻一组共振符文,用来听地下的回声。 若它地下是活的,就不可能一点动静都没有,人的耳朵听不清,可以让符文替我们听。」 最后一句说完,他的声音明显拔高了一点。 大厅里不少人眼神微动,下意识低头看向桌上的结构图,但也有人已经皱起眉。 年轻学徒还没来得及松一口气,一名老工匠就皱着眉头开口了:「永夜长城不是内陆平原,这鬼地方地下到处都是杂音。而且真到战场上,你怎么分得清哪一道是怪物血管的脉动?」 年轻学徒的脸一下僵住,几句话砸下来,像是被冷水泼了一下。 他嘴唇动了动,额头上渗出汗:「我————我本来想在探釺上加刻更复杂的辨频符文,专门过滤杂音————」 越说声音越低,连他自己也知道,这东西不现实。 复杂辨频符文对材料和符文匠要求都太高,量产不了。 前线也不可能让人抱着一根昂贵探釺慢慢校准。 加里克站在前排,暗暗叹了口气。 想法太嫩,工坊里这种半成品灵感很多,听起来尖锐,真落到战场上,常常第一步就被现实无情打碎。 可希恩这时开口了:「单点听地,确实没意义。」 年轻学徒的肩膀微微一塌。 希恩却没有看他,只转身走到黑板前,拿起炭笔,在第画了一个点。 「误差太高,杂音太多,前线也没时间筛。」 他说完,又在旁边画下第二个点丶第三个点,然后把三个点连成一个三角形。 「三点交叉,标定震纹。」 希恩没有给众人反应的时间,语速极快:「不用去死听地下到底有没有声音,也不用让一根探釺判断怪物在哪。 把探釺做成一组三根,按三角位插进冻土,同时记录共振强弱丶传回时间和方向差。 三根探釺若在同一段时间里,都捕到相近的异常震纹,交点区域就可以先标为疑似脉区。」 大厅里彻底安静下来,可这一次的安静,和刚才不一样。 前排几个符文构装师也开始低头思考可行性,甚至有人把空白羊皮纸拖过,画符文草图。 希恩继续道:「探釺不需要精确找到疮口本体,它只负责告诉前线,哪一片地下不正常,然后由侦查队接手,做二次验证。」 这句话落下后,维克托作为黑松领最强大的构装师,已经开始算距离了:「三根一组————不对,距离不能太近,太近没角度差,也不能太远,符文反馈会衰减」 那名年轻学徒还站在原地,脸上的血色一点点涌回来,看着黑板上的三角形,又看向希恩,嘴唇动了几下,却没说出话。 自己刚才说出来的只是一个不切实际的念头。 而到了领主大人手里,怎么几句话就直接变成了可执行的东西。 加里克在旁边看着,掌心的冷汗还没干。 他原本以为这只是一次普通的工坊问策,领主抛题,下面的人献方案,最后挑几个能用的做试验。 可现在他才明白,希恩要的不是某个大师拍脑袋给出奇迹。 他能够把所有人脑子里那些可笑的想法拆开,挑出能用的那一截,重新接进战场。 那小子提的本来只是根听地的铁釺。 三句话之后,就变成了前线可以照着布置的探脉系统雏形。 希恩没有理会众人,直接在黑板上写,三点共振探脉釺。 「通过列入第一批研发序列。」他放下炭笔,目光扫向大厅,「下一个。」 希恩的声音落下后,大厅里的气氛明显变了。 刚才那个构装学徒的想法被当场采纳,还列入了第一批研发序列许多人眼神都动了。 加里克站在前排,掌心的冷汗还没干,心脏却已经跳得很快。 第一个破冰的人已经拿到了好处,第二个开口的人,风险反而小了很多。 只要别说得太蠢,就算不成,也能在领主大人眼前留下点痕迹。 更重要的是,他脑子里在希恩的话语中确实冒出了一个想法。 很粗,不够完整,可方向大概是对的。 加里克快速扫了一眼桌上的白牙领战报,又看向那张灰血疮口外壳结构图,喉咙动了动,终于硬着头皮欠身。 「大人,属下有个粗笨想法。说错了,权当给大家垫个底。」 希恩看向他:「说。」 加里克努力让话听起来有条理些:「白牙领那一战,火和爆弹能打进去,是因为外壳先被撕开了口子。 真正起大作用的,是重矢,还有重型蒸汽连弩,它们把壳子打出了受力点,后面的火才灌得进去,唯一的问题就是消耗太高了。」 他说到这里,胆子稍微大了一点,伸手指向结构图上那层重壳。 「这东西的外壳,没必要指望一支重矢一次凿穿,我们可以分步来。」 大厅里几名火炮组和连弩组的匠人抬起头。 加里克继续道:「第一支重矢,不求穿透,只求咬住,给壳子钉出一个合不上的伤口。 第二支重矢顺着这个口子打,把裂缝撕大。最后再用装药箭,或者小型爆弹,往里面灌火丶灌药。」 他说完,立刻闭嘴。 这套想法听起来不算精细,甚至有点像老匠人拆铁罐的土办法,先凿缝,再撬开,最后往里面倒东西。 加里克心里也没底,甚至已经做好了被希恩骂一句「废话」的准备。 可希恩没有立刻否定。 他拿起炭笔,在灰血疮口外壳草图旁边写下三行字。 开壳头丶扩口头丶渗燃头。 三个词一落下,加里克眼皮一跳。 希恩指着第一行:「第一种重矢专门楔入,不追求杀伤,只负责造一个死口,让外壳合不上。 第二种顺着死口打进去,用倒钩丶侧刃或者膨胀结构,把裂口撕大。 第三种装药丶装腐蚀剂丶装燃剂,顺着敞开的口子往里灌。」 几句话说完,原本还显得粗糙的提案,已经变得清清楚楚。 每一步只做一件事,每一种弹头只负责一个动作。 希恩看向加里克鼓励道:「这是一个很好的思考方向,加里克提的重点不是箭头形状,是工序。」 他在三行字旁边画了一道竖线。 「不要指望一支重矢同时完成所有任务,把一支箭的任务拆成三支不同弹头的箭,按顺序打。」 几名连弩组的工匠已经低头开始记,制作不同的箭矢对于他们来说并不是很难的事情。 加里克站在原地,背后已经起了一层汗。 希恩没有多看他,只在黑板记下:「通过,列入第一批研发序列。」 加里克胸口猛地一跳。 希恩的命令已经落下:「加里克你牵头,连弩组丶火炮组丶药剂组各抽几个人配合,明天先做第一版。」 「是,大人。」加里克这次答得很快,心脏狂跳,手指都在发麻。 他成功了,捡到了一个核心项目的主导权。 加里克抬头看向主位旁那个年轻领主,心潮澎湃的同时又有些恍然。 直到这一刻,他才真正明白,黑松工坊司为什么会被迅速推着跑到今天这个地步,领主大人果然是圣选之子。 接下来的半个时辰里,大厅里的声音终于多了起来。 黑板上的四行字旁边,很快多出一串短短的标注。 三点共振探脉釺丶三段开壳重矢丶圣银鸣线———— 有些想法很成熟,可以直接制作,有些想法只是实验性的,被排在后边。 炭灰落了一地,几名书记官写得手腕发酸,可没人敢停。 等会议推进到第三行时,大厅里的气氛又沉了下去。 怎么更稳断它的桥? 这行字比前两行更重。 更早发现只是让前线提前知道怪物从哪里来,更快开口也只是撕开外层重壳。 真正要把灰血疮口打停,必须切断返血桥者是打碎核心。 只要那东西还连着地下根瘤,外面打碎多少借壳体,它都能继续修复。 这一次,先开口的是一名胡子花白的老炼金师,在来到黑松领之前,就在永夜长城待了好几年。 老人把手按在桌面上,声音沙哑,却很稳。 「大人,净火裂膜爆弹既然有效,办法其实不复杂把它做大。药量翻倍,甚至翻三五倍,只要威力足够猛,自然能炸得更深。」 这话一出,大厅里有不少人下意识点头。 火力不够就加火力,外壳太厚就加药量。 对绝大多数工匠来说,这是最直接的思路。 白牙领能把灰血疮口打死,净火裂膜爆弹确实立了大功,那就把爆弹做得更大更猛,似乎没错。 希恩却直接开口:「不行。」 老炼金师脸上的神情僵了一下。 希恩没有给他缓冲,只竖起三根手指,声音冷得很乾净。 「第一,重量超标,爆弹手是顶着怪物扑击往前送弹,太重就投不出去。」 「第二,药量越大,越难控场。前线不是试验场,一旦引发殉爆,先被炸乱的是我们自己的阵型。」 「第三,也是最蠢的一点。」他的手指在白牙领战报上点了一下,「打这种东西,不是威力越大,结果就越好。」 大厅里的呼吸声又低了下去,希恩双手撑住桌面,视线扫过那些还想点头的人。 「白牙领能赢,不是因为法比恩手里的炸药当量最大是因为咬住同一个受力点凿穿了。」 这句话落下,维克托的独眼猛地亮了一下。 老构装师原本还靠在椅背上,听到「凿穿受力点」这几个字,整个人猛地坐直。 「我懂了。」他一把抓过桌上的草图,手指按在那条脉桥上。 「现有的裂膜爆弹就是一把锤子,砸在桥膜上,力量全散在表层,我们要的不是更大的锤子,是凿子。」 维克托越说越快,灰黑的手指在图纸上划出一道短线。 「先钻进去再炸,把爆点送进它的血肉里,让它从里面裂。」 希恩看向他:「前端破膜,后端延时起爆?」 「对!」维克托一巴掌拍在桌面上,震得旁边几张羊皮纸都跳了一下。 「外层用秘银薄锥,或者掺圣银的硬质锥头。 前端只负责破膜和钻入,后部改双腔装药,一层先咬进去,一层稍后爆开。爆炸不求大,只要从里面撕裂。」 几名炼金师同时抬头,眼神已经变了。 这个方向,比单纯加大爆弹现实得多。 希恩拿过炭笔,在维克托刚画出的结构旁又添了一道线。 「再加一点。」他画得很快,线条乾净,「不要追求爆炸范围,追求爆炸方向。」 维克托动作一停。 希恩把弹体后部圈出来:「前部锥体做得更细,确保能钻入桥膜,后部壳体内刻上均匀导槽,让威力往桥体内部走,别横着浪费。」 维克托盯着那几道导槽,呼吸明显重了一点。 「聚能————」他低声念了一句,立刻抓起另一张纸,把弹体剖面画得更细。 「导槽不能太深,太深会提前裂壳,锥头和药腔之间要加一层薄隔片,延时符文不能用精细款,受潮会坏,得用机械延时————」 希恩点头:「第一版先做短程投射型,适配重型蒸汽连弩和小型抛射架,手投款暂缓,爆弹手不能背这种东西冲到脸上去。」 「明白。」 维克托已经完全进入状态,连回答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他眼里只剩下那枚还没成形的新弹。 希恩在黑板第三行下面写下几个字,聚能钻裂弹。 然后他在旁边重重画了一个圈:「最高优先级。」 就在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那张弹体剖面吸过去时,后排忽然传来一个很轻的声音。 「大人————如果不是先炸呢?」 众人回头,说话的是一名年轻药剂师,脸色有些白。 他被这么多人一看,肩膀缩了一下,可还是站了起来。 希恩看向他:「说清楚。」 年轻药剂师舔了舔发乾的嘴唇:「我是说体内如果平时是软的,爆弹打进去,很多力会被它卸掉,就像切湿皮,刀锋陷进去,未必马上断。 如果能先让它发涩丶收缩丶变硬,爆弹会不会更容易把它炸断?比如先打一发凝滞剂,让它短时间内僵住,再用钻裂弹跟上。」 希恩反应极快:「先把松垮的烂绳子绷紧,再一刀斩断?」 年轻药剂师连连点头:「差不多就是这个意思。」 大厅里的药剂师们顿时低声议论起来。 这个想法和刚才完全不同。 前面所有方案都在想着怎么炸,这个年轻药剂师想的却是,先改变目标本身的状态。 希恩的目光这次彻底落了过去。 他身子微微前倾,问得很直接:「这世上有什么现成的东西,能让活体输脉在短时间内快速紧缩?」 年轻药剂师被问住了,张了张嘴,额头上又冒出冷汗。 「我————我只知道几种刺激黏膜收缩的药剂,但对灰血疮口这种等级,恐怕不够————」 旁边一名药剂师沉默片刻,低声接过话:「圣灰提取液,加极寒冷凝盐。」 众人的视线立刻转向他。 药剂师皱着眉,像是也觉得这个搭配有些荒唐。 「圣灰提取液能烧蚀低阶污染黏膜,冷凝盐能让活体组织急缩,两者混在一起,对普通黑暗生物的输血膜有很强刺激。 但平时没人会这样用,圣灰提取难,冷凝盐也不好保存,更没人会把它们灌进箭头里当武器。」 希恩在桌面上敲了一下:「能不能做成药矢?」 药剂师迟疑了一下:「小剂量可以。用薄陶内胆封住,外壳破开后释放,问题是稳定性差,保存时间很短。」 「保存多久?」 「七天,再长就会结晶堵死。」 希恩没有犹豫:「七天够了,前线用的东西,不需要摆进仓库供人欣赏。」 他转向药剂组:「立刻做第一版凝滞药矢,小批量,不追求长期保存,只验证一件事能不能让返血桥短时间收缩变硬。」 年轻药剂师还站在那里,像是没反应过来。 希恩已经把炭笔落到黑板上,在聚能钻裂弹,前方又加了一行凝滞药矢。 大厅里静了片刻,这一次的死寂里,已经没有刚开始那种僵硬的恐惧。 维克托低头盯着图纸,手指在桌面上飞快敲着,显然已经在算钻裂弹和药矢的发射间隔。 药剂组那边几个人凑到一起,压低声音报出圣灰丶冷凝盐和薄陶内胆的库存。 连弩组开始讨论两发连射时的导轨过热和装填顺序。 加里克站在前排,看着黑板上越来越多的名字和线条,背后一点点发麻。 会议推进到后半夜时,黑板已经快写满了。 最上面四个问题还在,下面密密麻麻列着一串项目名丶材料名和临时编号。 三点共振探脉釺,三段开壳重矢,凝滞药矢,聚能钻裂弹,圣银鸣线,污染偏向符文,拖索定位桩,短程震纹记录盘,残片标本封存法———— 有的被画了圈,有的被打了叉,有的旁边只写着暂缓丶材料不足丶只做样件丶前线不可用。 书记官换了三支炭笔,手腕已经僵得发抖,桌上的羊皮纸一张接着一张。 工坊司丶药剂组丶炼金组丶连弩组丶火炮组,都已经被希恩拆成了几条研发线。 每条线后面都有负责人丶验收动作丶样件时限等要求。 大厅里没人再困,每个人都被希恩拖进了同一套节奏里,不断提出自己的想法。 灰血疮口不再是一团看不懂的怪物,杀手它被拆成了几十个环节。 就在希恩准备收束会议时,后排忽然传来一个不高的声音:「大人。」 众人回头看去,说话的人坐在靠墙的位置,身上还带着暖棚那边的泥土味。 他看上去四十多岁,脸色被火光照得发黄,指缝里有洗不乾净的深褐色污痕。 之前整场会议,他几乎没有开过口,只低头看裂谷草图和根瘤结构图。 那是种植组的人,平时负责黑松领的暖棚丶药植丶农作物的人员,可以说是工坊司里的小透明。 希恩看向他:「说。」 中年种植技师站起来,手里还攥着一角草图,把目光落回根瘤图上。 「大人,若这东西本体像根瘤,那它怕的未必只有烧和炸。」 大厅里安静了一点。 他继续道:「草木里也有这种东西,真要命的时候,砍外面没用。下面吸不上来,上面自然会萎。」 这句话一出,维克托也转头看了过去。 中年种植技师像是怕自己说得太玄,又很快补了一句:「暖棚里若碰上根腐,不先断下面的吸收,再怎么剪上面的病枝,也只是拖几天。 灰血疮口如果靠地底那些细脉从深层吸东西上来,那我们能不能别只想着断桥,也想办法让它下面吸不上来?」 前面所有人都在想怎么更狠地打它,怎么钻进去,怎么炸开,怎么把桥撕断。 这个人突然把题翻了一个方向。 不盯着前面的壳和桥,直接去看下面那套供给,而且貌似很有可行性主位希恩的眼神已经变了,他没有立刻拍板,只走到那名中年种植技师面前:「你叫什么?」 「卢卡,暖棚二组管理员。」 「以前处理过根腐?」 「处理过,黑松领第一批暖棚里,灰苔根腐烂过三次,药植床也烂过两次————都试过。」 希恩闭了一下眼,脑海中的恩义圣典微微震动。 卢卡头顶的信息被迅速拉开。 【lv.3种植技艺】,【lv.2药植培育】,【lv.2菌床调配】,【lv.3腐殖土热变判断】,【lv.3根腐治理】———— 那些看上去不起眼的技能线被一条条抽出来,都在希恩脑中迅速花费报偿值复刻。 再睁眼时,他已经接过了那套思路。 「不用指望一剂毒死它。」希恩转身走回黑板,在根瘤图下方画出一片细密脉路,「把它当备用手段,目标是让它下层失供,降低他的力量,探脉釺先定位疑似脉区。 开壳重矢和药矢不急着打,先沿细脉区域注入断吸液,只要它下面核心吸上力量。」 维克托已经站了起来,盯着那张根瘤图:「也就是说,先让它整套供给变差,再用钻裂弹断桥?」 「对。」希恩点了下头。「探脉釺找脉,断吸液封供,凝滞药矢收桥,钻裂弹内爆,步接起来。」 大厅里一片安静。 这一次连那些不懂种植的人也听懂了。 卢卡提出的原本只是暖棚里处理根腐的经验。 到了希恩手里,立刻变成了一段清晰的前线流程。 哪个东西先用,打在哪里,目的是什么,后续怎么接,全都摆在了黑板上。 加里克看着那几条新连线,背后发凉,圣选之子貌似又多懂了一些东西。 希恩把笔放下,直接下令:「种植组丶药剂组丶炼金组并线。 卢卡提供根腐封吸配方和菌灰处理经验,药剂组负责稳定性,炼金组负责封装和注入载体,优先级,第一档书记官立刻低头。 卢卡站在原地,像是还没反应过来。 希恩看向他:「从现在起,你不归暖棚了,你进封疮战主组。」 几个原本坐在前排的大匠,也在这时重新看向那个满手泥痕的中年技师。 卢卡手慢慢低头:「是,大人。」 第140章 黑松领发现灰血疮口 第140章黑松领发现灰血疮口 随着最后一项研发敲定,希恩把只剩一小截的炭笔随手扔在桌面上。 「啪」地一声脆响,在大厅里格外清楚。 近百人顺着他的目光,一起看向那块已经快被写满的黑板。 半个时辰前,他们第一次听见灰血疮口时,头皮发麻冷汗直冒。 可现在黑板上已经密密麻麻写满了应对方案,每一项后面都连着材料丶步骤丶牵头人和试验顺序。 那头压得人喘不过气的怪物,仿佛在这块黑板上已经被一层层拆开了,全都摆在了眼前。 对工匠来说,最怕的从来不是困难和挑战,是无从下手,可现在解题思路已经被希恩一条条标出来了,这群顶级工匠的迷茫瞬间被昂扬的斗志所取代。 希恩双手撑在桌面上,自光从前排扫到后排:「我们离血月季没多少时间了,我要你们用最快速度,把它们全变成实物。」 他说到这里,停了一下。 「诸位为了永夜长城,为了泪骑防线,更为了我们自己的命,行动起来吧。」 话音落下,大厅里整片死寂被迅速打破。 椅脚摩擦地面的声音一片接一片响起,在这个深夜凌晨,没有人想回去再睡一场回笼觉,而是直奔自己的战场,想要快一点开始将自己手上的任务完成。 看着轰然散去,奔赴各个车间的工匠们,希恩没有立刻离开。 他的眼底深处,恩义圣典的虚影正在轻轻震动。 近百名高阶工匠头顶的恩泽值,正在同时快速上涨。 原本卡在翠绿,深蓝位置上的几道光,甚至在这一刻直接越过了界限。 希恩看着那些抱着图纸奔跑的人,心里很快有了判断。 对这些技术人员来说,钱和地位当然有用,但那只是最浅的一层,核心动力还是对于未知与解题的追求。 五天后,黑松工坊司地下试验间里,炉火烧得人喉咙发乾。 诺恩站在石台前,脸被火光映得通红。 他的眼眶深陷,眼白里全是血丝,整整五天,几乎没合过眼,但是却毫无困意,视线始终聚焦在石台上的三根金属长釺上。 —— 那是第一批三点共振探脉釺。 五天前的地下会议大厅里,领主大人在黑板上画下那个三角形的画面,一直留在他脑子里。 三个点,三条线,一个疑似脉区。 原本只是他结结巴巴说出的念头,被希恩当场拆成了能送上前线的军备方案,还列入了第一批研发序列。 而他也不负众望,五天五夜没有休息,将其研发了出来。 诺恩伸手擦掉釺身上一点黑灰。 釺身以黑铁为主,熔炼时掺了部分圣银,用来提高魔导传导率,底端被削成细长尖锥,锋口窄得像针,专门用来楔入冻土深层。 上端则焊着细鸣片和小型扩音共振腔,鸣片薄得吓人,只要震纹传上来,就会发出极轻的金属颤音。 诺恩拿起刻刀,逐一检查釺身上的三层复合符文。 第一层是贴地共振符文,负责捕捉冻土深处的微震。 第二层是回音放大符文,负责把微弱震动传到顶部鸣片上。 第三层是同步标记符文,负责让三根探釺的节拍彼此对照。 任何一处符线偏差,都可能让这三根釺在战场上变成三根昂贵废铁。 这也是诺恩所害怕的,怕这东西到了真正的长夜冻土里,根本没有实验室中那么好用。 急促脚步声从外面传来。 工坊书记官抱着名册跑进试验间,压低声音催促:「诺恩,外面的巡林骑士队到了,今晚必须出城实验。」 诺恩连忙点了点头,脱下脏污的工匠围裙,伸手摸进贴胸的内袋。 里面折着一张批条,纸边已经被他按得发软。上面有希恩亲手写下的字「第一批研发序列:探脉釺。」 诺恩隔着衣料,用手握紧那张纸,这五天来每到紧张的时刻都会这样做,祈求领主大人能给他一点力量。 片刻后,他弯腰合上沉重的设备箱,把三根探脉釺逐一扣进软木槽里,又检查了一遍细鸣片的固定锁。 确认没有松动,他才抓起箱柄,迈向试验间外。 夜风夹着灰雾扑面灌入,吹得火把剧烈摇晃。 门外一整队黑松巡林骑士已经列队等候。 队长凯恩跨在战马上,面无表情地看着前方忙碌的工坊。 实验的地点是黑松领外的黑松林,这片区域已经被巡林队标成了安全级。 可长夜里的安全,从来都只是相对安全,他可不敢有丝毫的放松。 灰雾还在林间低处流动,黑松树干一根根立在雪地里,树皮粗黑,枝权被风吹得轻轻摇晃。 远一点的地方,火把的光照不到,林子里只剩下一团团压低的暗影。 这群常年待在地下工坊里的学徒不懂。 他们看见的是冻土丶雪地丶空林和一块用来试验的安全地带。 凯恩看见的是退路与视野死角,以及任何一处可能钻出魔物的灰雾缝隙。 领主大人对这批人和这些「铁棍子」看得很重,凯恩自然不会大意半分。 「外圈,拉开。」凯恩抬手下令。 两骑一组的巡林骑士立刻分散,沿着林地边缘扩大游弋半径。 中圈,十名重甲步卒卸下背后的短型蒸汽连弩,站在离工坊队二十步外的位置,弩口压低,随时能抬起来扫射。 最内圈被空了出来,那是诺恩和他的技术队布置探脉釺的地方。 诺恩抱着设备箱蹲在雪地里,让两个学徒清掉表层积雪,又用短尺量出三根探釺的间距,确认没有偏斜,才把第一根长釺交给旁边的学徒。 凯恩看了一会儿,开口问:「你们出来,不是直接找灰血疮口?」 诺恩抬起头,愣了一下,很快摇头:「不是的,而且黑松领不大可能会有灰血疮口。 」 他说得很快,又怕凯恩误会,立刻补了一句:「这次试机,主要是验证它能不能在实地里分辨震纹。 普通冻土空响,地底魔物活动,还有活体污染脉动,只要能把这三类初步区分出来,就说明探脉釺研发方向是成果的。」 凯恩点头道:「开始吧。」 「是。」诺恩立刻低头,让三名学徒按大三角位下釺。 三根探脉釺相距二十步,被铁槌一下一下楔进冻土深处。 釺身震动,顶部细鸣片在寒风里微微颤着,发出几乎听不清的金属轻响。 第一组测试很快开始。 可结果很糟,记录盘上的震纹乱得像一团麻线。 三根鸣片一会儿齐响,一会儿乱颤,根本拼不出稳定方向。 旁边的学徒脸色难看,小声道:「可能是底下太乱了————」 诺恩盯着记录盘,脸色更难看,直接伸手:「拔出来,数据太杂,全是物理回声,换位重测。」 队伍继续向林地内侧推进。 第二组位置选在一片低坡旁,冻土更硬,附近有几块露出雪面的黑石。 结果比第一组稍好一些,却依旧没能留下可用数据。 探釺能捕到地下空层的回声,但三点强弱差对不上,疑似有旧矿道残洞干扰。 诺恩没有争辩,又一次拔釺换位。 第三组位置,在一片林间空地边缘。 这里表面看不出异常,雪层薄了一些,几株粗大的黑松根部露在外面,树皮底下隐约有一点焦黑旧痕。 凯恩扫了一眼,抬手让外圈骑士放慢。 铁槌落下,冻土发出沉闷的「咚丶咚」声,三根釺身一点点没入雪下。 起初还是杂音。 鸣片在风里轻颤,记录盘上的线条忽高忽低。 诺恩把一枚记录盘贴在鸣片放大腔上,又让另一个学徒去看第二根。 自己半跪在雪地中央,闭上眼侧耳去分辨三根鸣片之间的细微差异。 风从林间穿过的声音,战马喷气声,远处巡林骑士的铁甲轻轻碰了一下马鞍,发出一声低响———— 突然第一根鸣片发出一声极沉的轻响,半息后第二根也跟着震了一下,紧接着,第三根几乎同时产生共鸣。 诺恩猛地睁开眼,这次不是冻土开裂,冻土裂响杂乱,短促,震完就散。 刚才那一下,有节拍,有回波,还有明显的地下传递顺序。 凯恩也听见了,抬手下压,让整个护航队立刻静止。 林地里只剩下风声,几息之后,三根鸣片再次轻轻颤动。 「嗡————嗡————嗡丶嗡————嗡————嗡———— 诺恩的脸色一点点白了下去,飞快取下三根记录盘,跪在雪地上做三角比对。 三点强弱差在记录盘上交汇,位置清楚得吓人。 旁边冻得发抖的学徒压低声音,兴奋得声音都变了:「诺恩,是地下魔兽的眠巢吗? 我们成功了?」 诺恩盯着记录盘上的震纹轨迹,眉头一点点收紧:「不对。」 学徒的笑僵住,紧张起来。 诺恩依旧趴在地面上,仔细地听着。 节拍不完全一样。 不像活兽在地下游移,更像某种东西埋在土里,一下一下把深处的东西往回抽。 诺恩脸色惨白,喉咙发紧。 凯恩已经察觉不对,翻身下马,走到他身后:「结果怎么样。」 诺恩抬起头,声音有些颤抖:「还不能确定,要内三角复测。」 凯恩没有多问,只抬手示意护卫圈压缩。 诺恩强压着胃里那股翻涌,命令学徒拔出探釺,带着设备往交汇点上方移动。 几个学徒这次没人说话,脸上的兴奋全都没了,只剩下发青的紧张。 内三角布得更小。 三根探脉釺几乎围住了那片雪地中心,釺身被一寸一寸楔进冻土。 诺恩亲自检查每一根釺的角度,确认鸣片丶记录盘丶同步符文都没有问题,才抬手让所有人退开。 林地再一次安静,但这一次不需要等太久。 三根鸣片同时发出绵长的回颤。 「嗡————」 声音很轻,却仿佛有个庞然大物埋在他们脚下,在泥土深处缓慢地起伏搏动。 诺恩的嘴唇彻底没了血色。 凯恩拔剑半寸,声音压得很低:「怎么回事。」 诺恩咽了一口唾沫,嗓子干得像被沙子磨过:「队长————找到了,但不是野兽。」 凯恩死死盯着诺恩的脸,这个年轻学徒脸色白得不像活人。 「有可能————是沉睡的灰血疮口。」诺恩沉默了片刻,才艰难地说道。 凯恩的右手压在剑柄上,目光扫过那片薄雪覆盖的林间空地。 这里离黑松领外围巡逻线并不远,过去一直被标成安全缓冲区,没想到地底下居然有如此可怕的家伙。 「牵马后撤。」凯恩低声下令。 两名骑士立刻翻身下马,牵着战马往后退。 马蹄踩在雪地上,发出很轻的碎响,退到五十步外才停下。 「中圈压低,弩机上膛。」 十名重甲步卒散开,围住那片异常圈,外圈巡林骑士也随之收紧游弋半径。 诺恩抱着记录盘,还想往前靠。 凯恩抬手拦住他:「你站在我后面。」 诺恩立即照办了。 凯恩转头看向两名随队工兵:「在外围铲几下,别直戳斜着剥。」 两名老兵点头,蹲下身用短柄铲从探脉釺标定区域的边缘下手。 一开始还是是黑冻土,土块硬得像石头,铲刃撬进去,发出低闷的摩擦声。 第五铲再往下,土色开始变灰,里面夹着一些锈蚀的铁甲片,还有几块惨白碎骨。 那知道是什么时候的骨头了,早被冻土和污染磨得发脆,边缘泛着暗色。 第十铲撬开时,工兵的动作停住。 泥土里露出几条黑红色的泥筋,表面带着黏液,弯弯曲曲地缠在铁甲碎片上。 凯恩看了一眼,声音发沉:「继续,小心点。」 工兵换了小铲,沿着两侧一点点清土,冻土被刮开后,下面的东西露得更多。 几条灰红色丝络缠在腐骨和破胸甲之间,并且走向太整齐,全部往空地中心偏北的地下收束,细端扎入深处,粗端附在那些户骨和旧甲片上。 周围所有人都案静了。 连凯恩的眼神也变了,似乎进入了战斗状态:「停挖,所有人往后二十米!」 他立刻转头道:「传令兵!快骑回主堡,告诉领主大人,黑松林外围,疑似发现活的灰血疮口。 「」 第141章 活体试验 第141章活体试验 地下试验场里,第三枚聚能钻裂弹样弹,被送上短程抛射架。 靶场尽头,几名工匠刚把模拟靶体固定好。 湿兽皮一层层缠紧,中间塞着碎骨和厚膜胶,用来模拟灰血疮口的韧性和湿滑。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台湾小说网解书荒,??????????.??????超靠谱】 维克托站在抛射架旁,独眼紧紧盯着那枚粗制样弹:「装填。」 沉重弹体被推入导槽,尾部定位销「咔哒」扣死。 「击发。」 砰的一声闷响,短程抛射架猛地一震。 聚能钻裂弹拖着一道黑影,精准钻入靶体中段,负责固定靶体的铁架猛地晃了一下前端秘银薄锥撕开湿兽皮,整枚弹体没有被弹飞,而是楔在里面。 起初表层兽皮只是鼓起一块,很快又塌了回去,接着几根软管从裂缝里被挤出来,断口全是撕裂状的毛边。 维克托冲过去,一刀切开靶体。 「大人,第三次测试通过!」他把切开的靶体往希恩面前一推,兴奋道。 「壳没炸开,里面断了!它把里面撕烂了!」 希恩接过短刀,顺着弹体进入角度切开湿兽皮,又翻出里面的碎骨和黑血软管,确认破片导槽的切割方向。 内层软管确实被从中段撕断,爆力没有浪费在外壳上,大部分都在靶体内部爆发。 「锥头可以加浅螺纹。」希恩开口就提了一个建议。 维克托一怔,低头看向弹体前端。 希恩解释道:「活体脉络会湿滑蠕动,平锥钻进去容易滑脱。」 维克托眼睛一亮,立刻在记录板上记下。 「修改完成后,就这样封装十二枚粗制样件,做下一次实验。」希恩转头看向负责记录的书记官,「不准入库。」 书记官立刻低头记录。 试验场里的人刚要散开,大门忽然被人从外面猛地推开。 一名快骑传令兵冲进地下靶场,身上全是雪泥灰尘,直接冲到希恩面前,单膝跪地,双手呈上一封急报:「大人,黑松林外围急报!」 希恩放下手里的短刀,拆开急报。 「黑松林外围三角探测到固定低频活性脉动,浅挖验证发现灰红活丝,附着腐骨与冻土层,疑似沉睡的灰血疮口。 l 希恩面不改色,但内心却波涛汹涌。 黑松林外围,那是黑松领一直标记为安全缓冲区的地方,却没想到这种恐怖的魔物,居然直接就在自己的眼皮底下。 但他转念一想,看信件应该是还没激活的灰血创口,这何尝不是一次机会呢? 希恩直接下令道:「第一,封锁圈扩大五倍。」 书记官猛地抬头,又立刻低头飞写。 「第二,所有非作战人员撤出黑松林外围,闲杂人等全部清走。 第三,所有人不可妄动,否则按战时破坏军令处置。」 传令兵立刻低头:「是!」 希恩转身抓起搭在椅背上的黑色披风,看向维克托:「别等下一版样弹了。」 他抬手指向刚刚完成测试的那枚半成品,以及旁边还没封壳的几枚粗制弹体。 「把能用的带上,最好的测试对象已经有了。」 维克托想了一会才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嘴唇都有点发抖起来:「是————」 黑松林外围,凯恩站在禁戒线外,右手始终按着剑柄。 不远处几条灰红活丝缩在冻土阴影里,偶尔轻轻抽动一下。 每动一次,周围的甲士都会下意识握紧长剑。 远处马蹄声传来时,凯恩绷了许久的肩背终于松了一点。 希恩到了,身后跟着伊凡以及他带领的亲卫骑士,还有工坊司的核心研发人员们,各种相关武器也被一并抬了下来。 凯恩大步迎上:「大人,异常点已锁定,目前无人污染,隔离圈已经布下。,封锁范围半径一百步。」 希恩接过现场地图,没急着去看浅坑。 凯恩本以为他会先确认那东西,或者至少问一句活丝的反应。 可希恩只是低头扫过地形,脑中将林线丶坡度丶雪层厚度一路考虑到撤离路线。 「外圈再后撤三十步。」希恩抬手点向林地两侧。 —— 「骑士队拉开缓冲,留出冲锋距离。不要贴着坑守,防止地下红线暴起,第一下就把队形刺穿。」 伊凡立刻回头下令,重甲骑士开始向两侧移动,逐渐拉出一个能交叉冲锋的扇面。 希恩继续道:「中圈挖半环沟,工兵从这里下铲,绕过异常中心,不准碰核心土层,沟深到膝上,宽度够两人横退。」 几名工兵立刻扛铲上前,从圣水绳外侧开始动手。 「内圈加圣水绳和圣火标桩,标桩间距减半,绳上重新浸高浓度圣水。」 净化兵应声散开,把一根根短桩钉进冻土,圣火小灯挂上去,白金色微光在风雪里一盏盏亮起。 希恩最后看向伊凡:「红线记清楚,只要它还在掌控阈值内,它就是试验场。 一旦出现大面积起搏丶主动扩壳丶伸出主脉,三者有一个发生,试验立刻终止。」 伊凡握紧长剑:「直接用圣火焚毁?」 希恩点头:「直接全量焚毁,不需要等我第二道命令。」 命令一条条落下,周围原本紧绷得发僵的队伍,反而开始稳住。 凯恩看着那些位置被重新划开,心里的那根刺彻底落回去。 他只能护住现场,现在希恩一来,这片林地立刻被拆成标准战场,甚至是试验场。 外围部署完成后,希恩才走向浅坑。 凯恩跟在他身后,自光一直扫着坑边的冻土。 那几条灰红活丝还缩在泥里,表层沾着黑土和碎骨,像几根被冻住的血管。 它们缠着一片锈蚀胸甲,细端扎进更深处,隔一会儿就会轻轻抽动。 希恩蹲下身,盯着它们仔细观察。 在这之前,灰血疮口对他来说只是战报。 现在实物摆在眼前,他就立刻开始在脑海中比对自己推演过的结构。 凯恩在一旁看着,心中有些震惊,领主大人根本没把这东西当成可怕的邪物,像是在对待一个试验品一般。 希恩抬手:「开始吧。」 净化兵立刻上前,用银针挑起一滴高浓度圣水,滴在最外侧那根活丝上。 「嗞。」一缕白烟冒起。 活丝猛地回缩半寸,坑底几块碎骨被扯得轻轻一响。 但这一次,周围土层没有继续鼓动,其他活丝也只是跟着轻颤,很快又缩回原位。 「活性存在,受刺激会回缩,但没有整体暴动,应该是在休眠。」 希恩转身看向维克托等工坊司众人。 「这几个小时内,我要亲眼看清楚它怎么运作的,以及我们新武器的实验数据,这东西一点残渣都别浪费。」 寒风夹着冰渣从黑松林深处刮来,撞在面罩上,发出细碎的擦响。 中圈隔离带外沿,所有人都被站在在百米之外。 骑士队拉开阵形,重甲步卒举盾站在前排,短型蒸汽连弩已经上膛。 再往后是工坊司和书记官等人,全部被挡在重甲骑士盾线后面。 希恩站在最前方,单手举着一柄黄铜单筒镜,百米外的异常雪坑在镜片里被拉近,看得清清楚楚。 —— 他身边站着卢卡,手里攥着记录配方的羊皮本,掌心却全是汗,看着自己研究成的断吸液被一名全副武装的净化兵带到坑边。 那名净化兵戴着鸟嘴形防毒面罩,单膝跪在雪坑边缘,动作轻得近乎无声。 旁边几名盾兵举着重盾,短弩斜指地面,随时准备把坑里钻出来的东西钉回去。 净化兵拔开密封罐的铅塞,灰绿色的浆液露出来时,周围的空气都像烧焦了似的。 那是圣水丶腐殖菌和冷凝盐混出的第一版断吸液。 净化兵另一只手把一根顶端带锥刺的长柄黄铜漏斗,插进工兵打好的冻土孔洞。 漏斗尖端刺入土层下方,正对诺恩用探脉釺标出的细脉区域。 断吸液沿着黄铜漏斗缓缓灌入地下。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可最初几秒钟,什么都没有发生。 随后希恩在单筒镜里看到,漏斗周围的积雪开始变黑塌陷。 坑边几块冻土像被抽空了里面的水,表层裂出细密纹路。 地下传来一阵低沉的「嗤嗤」声。 浅坑内,那几条灰红活丝失去了供能后,表面黏液迅速变灰,几处细端甚至轻轻卷起。 诺恩蹲在一旁,盯着三块记录盘,主要是用探脉釺共振观察细脉变化,顺便还能再次试验探脉釺的灵敏度。 「大人,三条细脉搏动断崖式下降,频率几乎归零。 但是东侧细脉还在跳动,共振还在,虽然变弱了,但还在跳动!」 卢卡脸色一下变了,下意识往前探了一步,立刻被身前的盾兵拦住。 「可能是那边冻土层里夹了岩石,药液没有完全渗到底部黏膜。配比应该再稀一点,不,冷凝盐可能还要减————」 卢卡说到最后,声音越来越低,膝盖本能地发软,手里的羊皮本被他攥得皱成一团。 希恩放下单筒镜,转头看他:「卢卡,能废掉它七成半,已经证明你的断吸理论是正确的。」 卢卡猛地抬起头,胸口像被什么东西堵住,想要说些什么,但是希恩没有给他太多时间。 他的目光越过卢卡,转到早已等在后方的加里克身上:「加里克,把你的家伙推上去,给我敲碎它的壳。」 加里克拍了拍滚烫的重型蒸汽连弩,带着掌心被烫得一缩。 这台机器上的粗糙重矢是他这五天在地下工坊里熬出来的,全是为了今天好好表现。 听到希恩的命令,他立刻趴到机械瞄具后,锁定百米外那片被断吸液削弱后的壳膜。 「开壳头,装填!」 第一支楔形重矢被推进导轨,尾部锁扣咔哒扣弗。 加里克猛地拉下击发杆。 「嗤——砰!」 高压蒸汽喷出尖锐长声,整架重弩向后一震,开壳头重矢带着仕影轰进浅坑。 所有人的目眠都看了过去。 百米外那层半硬化壳膜猛地一缩。 肉膜甩处像有几圈肌肉同时绞紧,重矢扎进去的地方鼓起,又一欠欠往外顶。 那支小臂粗的钢矢被挤得缓亓后退,变后「当啷」一声掉进泥水里。 加里克的脑子嗡了一下。 败了。 第一次实战实验,竟然连口都没开。 他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转身就朝学徒吼:「动能不够!」 一名学徒下意识伸手去抓阀轮。 还没碰到,一只戴着黑色皮手套的手已经按住了阀门。 希恩站在重弩旁,目光仍旧没有离开黄铜单筒镜:「仰角下调两寸,卡住它的受力层」」 加里克咽了口唾沫,立刻扑过去亲自摇动齿轮。 齿盘一格格咬合,导轨微微下沉,弩身向左偏出极小的角度。 若不是希恩点出糊,加里克根本不会注意到这一欠。 他现在也不知道为什么要这样做,可他无条件相信希恩「发射。」希恩下令道。 加里克这次没敢多喊,直接拉杆。 「砰!」 重矢斜向扎入壳膜,前端楔进去,尾段的反倒刺在肉膜甩处猛地卡住。 百米外的活体壳膜立刻痉挛,几道灰红纹路芬扎入欠周围绷开,想要把那支重矢挤出去。 可这次任凭它丕么收缩,伤口都合不上,角度世刁钻了。 加里克看到成功了,眼睛立马红了:「扩口头!」 第二支带着倒钩和侧刃的重矢被送入导轨,朝着着第一支开壳头旁边轰入。 弹头钻进去的瞬间,湿厚壳膜里传出一声闷响。 百米外,所有人都听见了那种撕开厚湿皮革般的声音。 「哧啦——!」 一个漆黑的弗口被硬撑开,黏液芬里面挤出,带着灰红色泡沫,顺着冻土往下流。 诺恩蹲在探脉釺旁,猛地抬头:「壳膜震纹乱了!内部防御层被撬开了!」 加里克已经顾不上亚汗,吼道:「渗燃头!」 第三支重矢变粗,前端短而钝,弹腔里封着燃蚀液丶冷凝霜和圣水。 炮手把它推上导轨时,连手套都被药壳上的冷凝霜粘了一下。 渗燃头精准钻入那个被撑开的裂缝。 高浓度燃蚀液和圣水顺着口子灌进壳膜内部,白烟瞬间炸起。 浅坑里传糊一阵低沉的腐蚀声,肉膜边缘开始发黑卷曲,露出糊一个巨大裂缝。 仅仅三根箭矢就将坚不可摧的灰血疮口的外壳,直接打开了一个口子! 可加里克却不敢回头看希恩,怕刚才第一发败把自己那欠功劳全砸碎了。 希恩放下黄铜单筒镜,看着加里克说道:「加里克,开壳头的威力需要加强,其他两只箭算穿成功。」 加里克脸涨得紫红:「穿!」 被三段重矢硬生生撬开的裂口像一张发黑的伤口,边缘不断抽搐,黏液顺着冻土往下淌。 裂口甩处,一条湿亮的返血桥终于露了出糊。 那东西比人的腰还粗,表面覆着半透明的黏膜,里面一圈圈暗红色液流缓亓推进,就像一根大动脉。 药剂组那边立刻有人上前捧着一支特制短矢,走到希恩身侧时,手指都在发抖。 那支药矢做得很轻,前端穿薄陶内胆,里面封着圣水提取液和极寒冷凝盐,外面又裹了一层防裂软蜡,避免击发时提前碎掉。 连弩手小心仏过手,把药矢送进蒸汽连弩的导槽。 一声轻响,药矢射进那条缝里,由于没有动能,所以只没入半截,芬裂缝里渗出一圈灰白液体,同时冒出了一层薄白霜。 先穿药矢周围那一小圈黏膜发白,随后寒意顺着返血桥表层迅速伶开。 那条还在缓亓鼓动的湿亮丝络猛地一缩,原本那种软塌塌的蠕动感一下没了。 希恩道:「聚能钻裂弹可以上了。 维克托看着短程抛射架上的那枚聚能钻裂弹,额头上的汗被寒风一吹,像结一层薄霜。 他伸手抹了一把,手套上的机油蹭到脸上,可他已经顾不上这些。 现在所有前置条件都完成,只等他这变后一发,这让他无比紧张。 他亲自检查锥头,延时轮和尾部导槽,确认粗糙定位环没有装反,这才放下锁扣。 炮手调整好角度,猛地拉动击发杆。 钻裂弹呼啸而出。 细长锥头先破开灰白桥膜,整枚弹体随即没入甩处,只剩一截粗糙尾壳卡在外面。 「咔哒。」 两秒后,裂口内部猛地鼓起一圈。 桥体甩处像被一只铁手芬里面撕开。 裂缝沿着导槽方向往前后同时拉开,灰白桥膜先是绷直,随后芬中段硬生生断裂。 黑红色液流喷出糊,又立刻被圣水和冷凝仕液蚀成灰沫。 相连的几条细脉跟着疯狂抽搐,浅坑周围的小型鼓包一片片塌软下去,原本不断起伏的壳膜节拍直仏亓了一大截。 成功了!几个学徒差欠喊出糊。 维克托也看着那条被芬内部撕断的返血桥,独眼里满穿惊喜。 见到这一幕,他才真正明白希恩一直强调的,不需要把威力扩大,而穿将威力集中的意思。 如果只穿把爆弹做大,表层会炸得更难看,坑会更深,血肉会溅得到处都穿,可真正的目标未必断。 软体结构会卸力,湿滑桥膜会把冲击分散,变后只剩一场昂贵的响炮。 而这一发,锥头钻入,双腔装药在内部释放,导槽把破片和爆力射进桥体甩处,就像一把凿子甩甩凿入桥体之中,仏着变大程度地爆开。 诺恩双手按住记录盘,声音发抖:「大人,内部震动断了,我们成功了!」 维克托这才缓缓吐出一口气。 希恩看向他,语气仍旧平静:「聚能钻裂弹,一轮实测成立。」 而就在周围的人刚刚松下一口气,诺恩却突然僵住了。 他盯着记录盘,脸色比刚才还难看。 三根鸣片在同一刻发出回颤,像有什么东西在地下抖动。 诺恩猛地抬头,声音都变了:「大人,不对!」 希恩转身看向他,眼里也有些诧异。 诺恩的话语芬牙缝里挤出糊:「中心根瘤的搏动没有下降,它重新出现了异常震动!」 这引话落下,刚刚松开的现场瞬间僵住。 几个学徒脸上的兴奋还没退乾净,血色已经先褪了。 骑士同时勒紧缰绳,战马不安地喷出白气。 坑底的白烟还在冒。 那些被聚能钻裂弹撕断的灰红丝络。 维克托举起单筒镜,独眼盯着裂口甩处,脸色也捉了。 几缕灰红细丝正在焦黑断口里缓亓探出,试图重新搭回去,这场景让所有人后背发冷0 周围一下没了声音,所有人都看向希恩。 希恩没有半欠慌乱,抬眼看向坑底那片还在微弱抽动的断口:「维克托。」 「在!」维克托本能地应声。 「再上一枚聚能钻裂弹。」 维克托一怔,没反应过糊。 希恩重复了一遍:「再上一枚聚能钻裂弹。」 维克托这才反应过糊,让炮手立刻执行命令。 第二枚聚能钻裂弹贴着裂口斜钻进去,短暂的延时后,坑底猛地鼓起一圈。 「咚。」 根部甩处像被劈开,几缕正在重新搭桥的灰红细丝一根根断开,缩成碎段。 探脉釺的鸣片剧烈颤了一下,随后没了声音。 诺恩盯着记录盘,不敢立刻开口,过了半分钟,才小声开口:「大人————中心搏动消失。」 而谨慎欠希恩又等了十几分钟,待到坑底只剩白烟和焦肉被圣火灼烧的细响,才放下黄铜单筒镜:「工兵。」 几个工兵立刻上前,抬起铲子。 希恩补了一引:「沿着坏弗的返血桥和细脉走向剥,像剔骨头一样,一寸一寸来。」 净化兵也立刻跟上,重新在坑边立下三层圣火标桩。 工兵每挖开一层冻土,就洒下一层高浓度圣水。 白斑色火眠贴着坑壁亮起,把焦黑的遗骸照得一清二楚。 卢卡被允许靠近到盾线后,看着那些被剥出糊的外围细脉,声音有些发颤:「大人,它们很像腐生植物的根须,一直在残这片地里的弗人骨头。」 维克托用铁钳夹起一块壳膜仕片,放到火眠下翻看。 那东西外层像烧焦的皮,内部却夹着骨片丶铁屑丶乾枯皮肉和一层层灰红胶质。 「把周围能用的东西全融合进壳里,给自己做了一层复合装甲。」 希恩让亏记官记下。 确认再也没有活性后,工兵终于挖到了变甩处。 地下根瘤露了出糊。 那穿一团焦黑乾瘪的巨大肉瘤,外层像被烧焦的盘根树根。 几条断裂的返血桥芬它身上伸出去,像被炸断的粗大动脉,断口里还仕着灰黑色凝块0 一个工兵抬起斧头,想顺着裂口劈开。 希恩冷声道:「停,顺着聚能钻裂弹撕开的裂口掰开。」 伊凡亲自带人上前,用剑刀一欠点扩开那道内爆留下的裂缝。 焦黑肉块被撬开时,里面穿一团晶化结构。 变中央悬着一枚暗红近黑的魔晶。 它有井头大小,表面像凝固的血丐璃,内部一层层幽暗波纹还在极亓地沉浮。 即使隔着几步远,众人也能感觉到那股不安的压迫。 穿四阶源血。 而在它周围,还嵌着数枚小一圈的三阶源血。 密密麻麻的灰红神经络缠在晶体之间,像一套供能结构,将根瘤丶返血桥和外围细脉全都仏在一起。 维克托盯着那枚四阶魔晶,呼吸都停了半拍。 「难乘————难乘断桥之后还能强行回抽。它不是单纯靠血肉活着,它把源血魔晶当成了核心能量。」 希恩指向那枚四阶源血魔晶:「拿三重圣银匣糊。」 净化兵立刻抬糊一只内衬圣银,刻满封印符亍的长匣。 「四阶源血单独最高级封印,三阶源血入库工匠司,中心根瘤丶断口丶桥根切片全部编号带回。」 希恩看向坑底剩余仕骸:「其余仕体就地用圣火焚毁,封锁不要解除。」 封锁线外搭起一座防风棚。 亏记官丶诺恩丶卢卡丶加里克丶维克托以及几个药剂组和净化兵头目全部列席。 刚取出的切片丶记录盘和样弹仕片摆在禁面一侧,另一侧放着空白羊皮纸。 希恩站在长桌前,严肃道:「今天杀掉一个沉亚疮口,只能算运气,好在提前发现不然后果不堪设想。」 众人刚刚缓下糊的神经,又被这一引话拉紧。 希恩让亏记官把今晚所有流程整理成一本手,每一从都要写清前置条件丶执行顺序丶メ败风险和终止标准。 这是以后全军遇到灰血疮口时必须照做的严材。 随后又把今晚暴露出的缺陷逐条写进下一轮改进清单。 探脉釺要解决远距杂音过滤,断吸液要分甩浅型号,开壳重矢要威力加强,骑士队也要把封锁线全部画成图———— 一条条命令落下,棚内没人敢插话。 交代完这一切,希恩自眠芬这些灰头土脸的人身上扫过。 每个人眼底全穿血丝,可见这几天基本没丕么亚。 希恩的语气缓了一点:「今天,做得很好。」 棚内一下静住。 希恩拿起那份还没干透的战法手稿,目眠芬每个人脸上扫过去。 「向至圣教会献上感谢,若无圣火庇护,今晚这片林地早已捉成新的污染巢。 但也记住,穿你们把它杀弗的。」 所有人愣住了。 希恩把手掌按在战法手稿上:「这份手稿会送到泪骑总督的禁上,进每一座节点,每一支骑士队,每一间工坊。 这穿黑松你,也穿你们献给永夜长城的一份答案。 第142章 红月即将降临 第142章红月即将降临 泪骑总督府深处,厚重黑石墙隔绝了寒风。 书房内只剩烛火摇晃。 亚索尔坐在长桌后,面前堆着伤亡文书丶疫区隔离令丶临时徵调册,以及各处节点送来的灰血疮口疑似报告。 google搜索twkan 这场灾变已经暂时控制住蔓延,可代价摆在纸上,一行行触目惊心。 十三个长夜领地彻底覆灭圣火熄灭,二十七个长夜领地进入半封锁状态。 总督府直属圣骑被迫拆成十几支机动队,哪里裂开就往哪里砸,硬靠骑士把防线重新钉住。 整条线就像是被灰血疮口从内部咬出了一串窟窿。 这时门外传来很轻却急促的战靴声,近卫推门入内,双手递上一封红蜡急报。 「总督大人,直属试验队回报。」 亚索尔直接展开信纸:「依照《黑松手册》布设三角位探脉釺。 分别位于星云领旧尸坑与幽影领废驿路两处,发现两处未苏醒灰血疮口————」 亚索尔走到巨大战术沙盘前,在旧尸坑和废驿路两处,重重标下两个红点。 他又看向桌上的《黑松手册》,笑了出来:「看来确实有用,巧合不会连续复现。」 亚索尔在心底长长吐出一口浊气,意识到希恩帮了他一个多大的忙。 在此之前,泪骑防线面对灰血疮口,一直像双目失明的人站在战场上,只能等身体哪里开始流血,才知道刀该往哪里砍。 可如果这个方法确实有用,三角位探脉釺能直接找到,那么他就不用再被动,可以直接出击解决尚未成型灰血疮口。 在亚索尔原本的推演里,希恩能处理掉一处灰血疮口,才能让自己觉得有培养的价值。 可这份手册让他看见了更多东西。 三点共振探脉釺能提前标出地下异常,断吸液能削弱供给,三段开壳重矢能撬开壳膜,凝滞药矢能制造硬化窗口,聚能钻裂弹能从内部切断返血桥。 每一样武器都是十分的有针对性,显然是装备为了应对灰血疮口所制造的,这么短的时间内,居然能创造这些每一件都十分的有用。 以及是希恩的思考方式,他没有把灰血疮口当成一团邪物去恐惧,甚至把它拆成做实验一样解剖研究。 已经超出了一个新任长夜领主该有的范围。 亚索尔的手指按在黑松领的坐标上,停了很久。 他现在明白了,卡斯提安为什么对这个年轻人有这么高的评价。 现而在这个少年在他心里的等级,已经提到最高档,只要不夭折,几年之内,他一定能撑起一整片防区。 唯一的问题,是太年轻了。 年轻到他的功劳会招来争夺,年轻到他的锋芒会刺痛教会内部的蠢人,甚至年轻到一旦被推到太高的位置,任何一次失误都会被放大成罪名。 想必此时已经有泪骑城直属的高阶圣骑已经抵达现场。 地下深处刚传出短促起搏,灰红活丝还没来得及破土,数十股三阶白金斗气已经贯穿地层。 高浓度圣火沿着冻土裂缝灌入,直接烧穿细脉收束点。 沉睡疮口连扩壳都没能完成,便在泥底被烧成死灰。 圣骑队自然没有使用黑松领完整的封疮流程,泪骑城的直属圣骑有足够强的个人武力和圣火储备,可以直接碾压。 只要提前找到位置,只要在灰血疮口沉睡时发现住它,最简单的办法就是直接碾碎。 亚索尔把三角位探脉釺的试验点逐个插上红旗。 几个看似零散的红点,在沙盘上慢慢连成一条刺眼的血线。 亚索尔的眼神沉了下去。 那条线,正好穿过当年那场战争的尸体堆积带。 这是阴谋的味道,空气里仿佛又浮起四十年前那股发酵的臭味,有人刻意埋下了这些灰血创口的种子。 它们在吃人类过去没能清乾净的战场,那些未净化的源血残留,全都埋在冻土下面,被这些新的灰血疮口一口口吃掉。 如果不能及时处理,等血月季真正降临,这些沉睡疮口会在同一时间醒来。 到那时就不是总督府再派圣骑,一处一处补洞这么简单的事情。 「咚丶咚丶咚。」三下沉稳的敲门声打破死寂。 「进来!」亚索尔沉声说道。 近卫推门入内,单膝行礼:「总督大人,所有人都到齐了。」 亚索尔闻言伸手拿起那张冰冷的纯银面具,哀悯之面严丝合缝地扣上脸,大步走向门外。 会议厅里,泪骑防线各节点的军官丶神官丶骑士长和主教都在等他。 书记长站在垂泪圣堂议厅边缘,目光扫过这座半教堂丶半作战中枢的大厅。 梁柱上刻着垂泪圣母与殉墙骑士,数百块旧圣盾残片嵌在墙里,表面全是刀斧劈砍留下的深痕。 七层半圆席位环绕中央巨大沙盘,各路高层在此陆续落座。 泪骑六大军团统领披着重甲,甲面上还有着划痕,像刚从前线撤下来。 军务主教坐在左侧高席,圣火徽章挂着胸口熠熠生辉。 亚索尔总督身披紫金圣火长袍,大步迈入议厅。 七重席位上,所有统领丶主教与官员同时起立,右拳重重叩向胸甲。 「哐!」 整座圣堂议厅都被这一下震得微微发颤。 亚索尔在主位上落座后说道:「开始吧。」 —— 一个站起来的是驿传总管,他从皮筒里抽出一张巨大的防线地图,推到沙盘边缘。 烛火照亮图纸,上面是密密麻麻的红叉和一条条被迫绕开的黄色线。 红叉是疑似污染点,黄线是改道后的驿路,那些线绕过几处封锁节点,彼此交叠,像一张血管网。 「为了避开灰血疮口疑似污染区,三十七条次级驿线被迫改道,短途传令平均延迟一倍半,长途延迟最高三倍。 战马损耗已经超过预期,有时候传令马跑到肺裂,人还能救回来,马救不回来。」 议厅里没人说话,可大部分的人眉头都皱了起来。 驿传总管继续道:「炼金鸟可以补一部分军情传递,但数量有限,养护和消耗成本太高,不能替代驿线。 若继续这样绕下去,血月季开始后,泪骑城对外层节点的命令会越来越慢。」 亚索尔没有打断,只看着沙盘上那些红叉。 接着后勤总执事很快起身,翻开厚重帐册:「圣银丶圣水丶净绷带丶圣油,还有军粮,都已经在血月季提前消耗。」 「今年后方倒是没有苛刻我们,但也没有增拨,王国区那边的粮税和圣银配额,还是按原计划走,但也没有在我们的需求增加数额。」 亚索尔抬眼:「还能撑多少?」 后勤总执事的喉结动了一下:「若按原计划,能撑完整个血月季。若按现在这种消耗速度————」 他低头看向帐册:「最多保住七成。」 这句话落下,几名军团统领的脸色都沉了下去。 大机动军团的统领第一个站起来:「机动队已经拆得太散,东线刚补完,西线又出污染警报,根本调不动。」 另一名统领接过话:「骑士可以靠斗气硬撑,战马不行,现在不是我们不肯动,是再这么调下去,到血月季真正开始时,机动军团只剩披甲的人,没剩能跑的马。」 灰血疮口还没全面苏醒,泪骑防线的驿路丶后勤和机动力,已经先被它拖进泥里。 亚索尔目光从那张改道地图移向《黑松手册》。 各线,各部门汇报完毕,而亚索尔一直没有开口说话,只是静静地听着。 亚索尔缓缓从主座上站起,来到沙盘边缘。 —— 纯银哀悯之面遮住了他的脸,只露出一双冰冷的眼睛。 他的手从沙盘北段冰原一路按到南段灰雾边缘,划过粮道丶驿路丶圣火节点和那些新标出的红点。 「粮秣提前吃紧,净化序列提前超载,机动军团提前损耗————那些灰血疮口显然是红月会议高层有意布置的。 泪骑防线要迎接的,已经不仅仅是一场正常血月季。」 亚索尔抬起头,目光扫过七层席位:「等红月真正落下来时,防线还站着,骨头已经空了一半。」 话音落下,议厅里的火盆轻轻炸了一声。 「噼啪。」 那声音很小,却让几名军团统领同时抬起了眼。 亚索尔看向中央沙盘,声音更低:「四十年前,泪骑防线也曾以为,第一轮异动只是血月前的杂音。」 这句话说下来,连年迈书记长握笔的手都停住了。 旧防线就是那一年直接被摧毁殆尽,两百多座领地被直接抹去,也是泪骑防线建立的开始。 亚索尔直接下令:「即日起,泪骑防线由预备期转入重度预备期,所有资源配额丶军团调,圣器起封准备,全部按非常规年重列。」 圣库司库低声开口:「总督大人,若现在就提高圣器调用层级,会惊动圣城,也会让各节点误判今年形势。况且那位大人的状态————」 他发现泪骑总督并未理会,声音渐渐低了下去。 军务主教抬头接话:「总督大人,若圣战枢议院追问————」 「让他们问我。」亚索尔直接打断,「今年血月季,从发现灰血疮口那一刻起,就已经提前开始了。」 七层席位的气氛变了。亚索尔转向全场。 「本次预备期,前置启用那位大人。」 议厅彻底失声,几名军团统领霍然起身,右拳重叩胸甲,圣库老主教们脸色骤变,。 亚索尔开始有条不紊地下达军令。 各军团按重度预备期重列巡防,机动队停止盲目救援驿路,全面转入全线探脉。 命令逐一砸下,所有人都听明白了,泪骑防线绝不能等红月降临,必须先动。 而就在众人以为会议即将收束,亚索尔忽然停住。 银色面具抬起,望向烛火照不到的穹顶深处,他肩背瞬间绷紧。 作为五阶长夜冠军,他捕捉到了普通人听觉之外的规则波动。 血月气逼近,整片黑暗规则在极深处加速移动。 太快了。 亚索尔垂下眼,重新审视沙盘,一字一句道:「来不及了最多只剩半个月。」 血月季提前了一整月,防线现有的所有规划,全得推倒重来。 黑松领主堡书房内,炉火暗淡,几位高级参谋正在此为血月季的到达做最后准备。 埃蒙站在沙盘旁,拿着刚送来的七领建设汇总。 羊皮纸上挤满道路丶仓库丶炮位丶换马点和回响台校准进度,多数划着名黑色短线标定可用,少数划着名红标等待覆测补料。 希恩坐在长桌后,翻看白牙侧台的回响台的情报。 —— 门外步履乍响,书记官默里推门进来,手里托着封蜡卷筒,火漆着泪骑总督府印记:「大人,总督府最高级别预警令。」 书房骤然安静,埃蒙抬头皱眉。 希恩伸手按住直接打开信封,内容极短,而字数越短越重要。 血月潮汐提前活跃,红月污染浓度异常抬升。 泪骑防线所有防区立刻进入血月倒计时,预计血月季比原计划提前一个多月。 「现在血月季开始,灰雾防区能撑住吗?」埃蒙低声问。 希恩起身走向沙盘,摊开七领进度汇总,目光逐一扫过最要紧的几项战备。 沙盘上圣火回响台和七领换马线已经落位,各领主的防炮位连同蒸汽连弩的火力网也已布置成形。 剩下的封疮小队调度,伤兵分流与污染隔离规矩,还有弹药跨领调拨和机动骑士支援链,全都清清楚楚地列在册子上。 但血月季提前斩断了所有缓冲时间,硬将众多收尾项目成了半成品。 希恩原定用探脉釺扫清七座领地外围的,现已没有可能。 还有断吸液与聚能钻裂弹的改进版还没有完成,必须按现有版本划入战备,等等其他问题只能将就凑合。 「真正来不及的,是探查疮口丶炮位复优丶小队熟练度,以及领主们对体系的信任,所以接下来直接验收。」 「我需要测试外围节点全部联动,定准从异常出现到解决的耗时,后方补给网和机动队一块拔营,前线那些拔疮用的特种军备和净化组,全给我动起来。」 埃蒙脸色紧绷:「军演?」 「今晚发令,明天开始。」希恩直接了当说道「前哨报警丶兽潮冲阵丶疮口活化,连着测,看看回响台传令的速度,火炮连弩能不能扛,首版战法究竟管不管用。」 「你这样临时演习这会大乱。」埃蒙有些严肃的说道。 「我就是要看它乱在何处,现在乱,耗的是时间和物资,等血月里乱,填进去的就是人命。」 默里站在门边,飞快记录指令,羽毛笔刮过羊皮纸,沙沙作响。 第143章 血月季,降临了! 第143章血月季,降临了! 希恩的军演令连夜下达,次日七领防线直接切进入极限测试。 这场验收验单兵,也验七领体系。 各节点配合里的致命漏洞,必须在真正的血月降临前逼出来,暴露在演习场上。 草鹰领演习场内,各部咬合运转。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台湾小说网超顺畅,??????????.??????随时看】 这里的演习内容很有针对性,直指外围预警联动耗时丶跨领补给网运转,以及特种军备的拔疮效率。 此刻黑松机动骑队正冲破灰雾,驰入换马点。 战马尚未停稳,辅兵已经贴上去,数十秒内完成疲马交接丶短弩替换与飞锚挂载。 「西峡口接战」的预警灯号骤然亮起。 草鹰守军稳住阵线,投下炫光照明,两门轻型炼金火炮轰然喷吐,碎甲霰裂弹落入中段,将通道封死。 莱恩站在低矮的城墙高台上,视线越过下方换马点与火炮阵地。 大半年前,草鹰领外道路积满淤泥,防御设施更是只有寥寥几座破墙,工匠与军需官—— 在糊涂帐里互相推诱,顺手贪走最后一点油水。 如果那时没有获得希恩的帮助,不用到血月季这里就会被食尸鬼啃得干于净净。 他这个领主也逃不了,只会排在死区名单最前面。 沉闷蹄声将他拉回现实,下方黑松骑队远去,阵列撕开灰雾。 莱恩吐出胸腔里憋了数月的浊气。 刚才的中继断联演习中,他咬牙下令,按二号预案死守半时辰,绝不求援,让机动队驰援白牙。 面无表情的黑松督务官在本子上写下合格两字。 这两个字如果是在内陆的军事演练中,可以说近乎羞辱。 但此刻莱恩却觉得肩头却松了一点,更多的是庆幸。 草鹰领依旧兵少墙低,却已经脱离孤岛死局,在外围布满了各种防御设施,并且用军令丶道路丶驿站丶帐册和预案,把草鹰领重新塞进七领防线里。 他们手里握着黑松工坊运来的精钢连弩,吃着按克拨付的热口粮,守着闭眼照做便能保命的铁律。 莱恩俯视着下方拓宽夯实的驿道,看清了自身价值。 只要草鹰领这条路不断,换马点灯火不灭,黑松领的火力和铁骑就能顺着这里抵达白牙丶铁辉丶灰烬,抵达任何一个快要断气的节点,与此同时自己就不可能出事。 莱恩低声开口,是在跟自己说道:「我这辈子最聪明的事————就是没在会议上对希恩大人说那些屁话。」 黑松主堡作战书房内,火盆里的木炭发出细碎剥啪声。 埃蒙丶法比恩与维克托都带着疲态,眼底却带着放松和振奋。 宽大的原木桌面上,《七领联合军演总报告》翻至末页,满是成功的批注。 希恩那双冰蓝色眼眸里却没有多少喜色,他抬起头:「能用,但还不够。」 众人的神色微微一滞,他们眼里这个结果已经很好了。 但在希恩这里,只能证明七领体系没有当场断裂。 脱离红月压制丶灰雾干扰与魔物搏命之后,这个结果本就只是及格线。 希恩捏起笔,在草鹰领换马线上画下叉号。 高强度演习后,三成备用战马过劳。若换成真实血月季路况,机动队连续三次跨领支—— 援,草鹰马力必崩。 圣火回响台也不是百分百正确,甚至有一次「低频待命」被误读成了「低频开火」。 「草鹰增设第四换马点,加配伤残拖车,草料提高三成,七领短码必须全部完善。」 笔尖移向人事与军械,灰烬领士兵提前越线,碎石领军官私藏床弩。 希恩当即下达行政剥夺令,违令军官就地撤职处决,黑松战士即刻接管炮位。 接着希恩定下炮弹需要分级使用,比如一阶兽潮禁用穿爆弹,敌群密度未达标尺禁用霰裂弹,各领弹药互为备份————火力覆盖必须建立在资源精算之上。 他的视线落在一份沾着泥污的底层报告上,每一位士兵如果发现什么问题,都可以上报。 那是一名叫托德的骑士提交的战壕实况。 食尸鬼拖尸填壕的模拟战况,暴露了防线自清理能力的缺口。 希恩迅速下达工程整改令。 地刺阵加装翻转杆,火油槽增设反冲洗口,圣银蚀骨沟转作高阶魔物的隐藏后手。 又下了一连串改进的命令,众人领命散去,书房很快清空。 希恩独自站在沙盘前,低声开口:「演习终究只是演习。」 真正的红月,绝不会按黑松领的预案进攻。 寒水领外线,冻雾缓慢流动,贴着地面往壕沟和浅沼里钻。 托德踩着硬化的泥壳往前走,他手里拿着黑松最新制式的复合矛杆。 一年前那个在兽潮前握矛发抖的人,已经找不出多少影子了。 在长夜防线,像他这样的人,本该只是填补消耗的死人。 可托德踩着尸堆活了下来,并在今年晋升了三阶共鸣境,拜托了罪级,成了寒水领外线的基层骑士小队长。 他登上一处低矮观察台,俯瞰下方阵地。 这是一片被冻沼和浅沟切碎的湿冷洼地。 黑松体系接手后,原本就难走的地形被重新拆过一遍,冻沼挖通连成诱导沟。 窄桥的承重柱底埋着阻燃雷,薄冰面下藏着圣银蚀骨网,专门拿来绞黑暗生物的血肉。 远处低坡被削平,改成炮位,半埋式弹药窖紧挨着短距回响台。 寒水领早就丢了死守高墙的旧打法。 这里现在是七领联防的放血区。 地形先吃掉对面的速度,陷阱撕掉阵形,火力一层层削过去,等敌人摸到主防线前,血要先流掉大半。 托德驻守的三号断桥阵地,就卡在导流路口。 任务也很清楚守桥阻敌,以及必要时,弃桥后撤,把敌人继续往里放。 台下十几名战士列队站定。 全员装备都换过一轮,工坊研发的防污胸甲扣得严实,脖颈套着防咬铁环。 腰侧挂着祝圣霰裂壶和短型连弩,背后盘着飞锚拖索器。 老兵哈克提着重盾站在最前面,脸上的旧疤随着呼吸微微抽动。 他起初根本看不上托德,可后来几次围剿魔物战,托德的调度一丝不乱,硬是把他和后面那批人全带了回来,到了现在哈克已经服了。 哈克把一对备用皮护腕砸进旁边新兵怀里:「戴紧点,等下真出事,手抖一下,绳扣慢半拍,桥上就得多躺两个人。」 新兵米诺手忙脚乱接住,脸都绷紧了,以前在后方王国的军阵里打过仗,也见过血。 可现在站在永夜长城最前线,他的手还是控制不住地发抖。 毕竟等红月升空,世界规则向黑暗侧倾过去,内陆那点战争经验,在这里顶多算个笑话。 在他这样想的时候,圣火台上的白金火苗不再跳跃,火舌被一寸寸向下压。 托德胸腔里就像塞进一块生铁,胃部狠狠抽了一下。 去年初遇血月时,险些僵死在泥潭里的恐惧重新翻上来。 托德咬紧牙关,强行调动斗气,顺着小臂灌入矛杆。 斗气运转速度骤然下跌。矛尾的共鸣符文闪了一下,很快黯淡。连金属的回震都变得迟缓。 他面无表情,强行咬破舌尖。 温热的血腥味在口腔里散开,硬生生拽回一丝清醒,抬头观察着众人。 老兵哈克的重盾砸在冰面上,粗糙的脸皮不受控制地抽动,膝盖死死顶住冰面,才没跪下去。 新兵米洛张大嘴巴,脸色灰败,手指连连弩扳机都扣不住。 托德抬脚踹在哈克的铁护胫上。 金属碰撞发出一声闷响,老兵闷哼借着刺痛从威压里挣出来,重新将重盾砸进冰面。 托德反手揪住米洛的领口,把这新兵从泥水里拽起来,一巴掌抡过去,手背重重磕在米洛颈部的防咬铁环上。 「喘气。」托德松开手。 米洛猛地吸进一口冷风,剧烈咳嗽起来,哆嗦着把手指塞进连弩扳机。 第一波压制稍稍退开,阵地重新动了起来。 「血月季,降临了!按演习行动!」托德开口,嗓音沙哑。 哈克立刻转身,拖出圣水绳,绕过断桥承重柱,死死扣在标桩上。 两名辅兵扑向半埋式弹药窖,掀开铁盖,将三箱祝圣霰裂壶生拉硬拽出来,一箱箱踢到弩手脚边。 「咔嗒。」十几把短型连弩同时上膛,机括咬合。 阵地后方,钟声爆出一连串急促低鸣,防线指令顺着节点传递到最前线。 没过多久死寂被撕开,在阵地外的冻雾深处,探脉釺的黑色针骨开始疯狂震颤。 冰面下传来密集摩擦声,像有无数指甲在抠挖冰面。 「嘎吱嘎吱————」 雾气翻滚,第一条血线冲破黑暗。 > 第144章 寒沼裂鳃兽群 第144章寒沼裂鳃兽群 红月升空,可三号断桥阵地前方,却始终不见正面兽潮。 本书首发台湾小说网超顺畅,??????????.??????随时看,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咚。」 冻湖下方突然传来一声闷响,像有什么重物撞上了冰层。 几道黑影贴着外缘游走,避开壕沟和火油槽,一点点试探阵地边线。 米洛的呼吸越来越乱,短弩数次抬起,又放下。 直到托德伸手按住他的弩机:「沉住气。」 他左手悬在半空,迟迟没有落下开火手势。 可时间一点点拖过去,冻湖冰面下的黑影越聚越多,贴着断桥残基缓慢游动。 米洛颤声低语:「队长,它们到断桥下面了。」 不止是他,阵地上几个新兵全都僵在原地,手指扣着短弩,不敢松开。 托德却只是垂眼盯着那片薄冰,看清了水下的怪物。 半鱼半蜥的畸形躯体贴着桥墩残基,胸腹间裂开巨大的鳃囊,随水流一张一合,往外喷吐发黑粘液。 几只生满倒刺的爪子刮过冰面,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 一双双密密麻麻的死白眼珠贴着暗水,齐齐向上转动。 看清来袭的魔物,周围新兵更加恐惧了,甚至有几个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靴跟磕在冻硬的泥壳上,发出轻轻一声响。 托德却脸上没有变化:「记特徵,传回后方指挥部。」 旁边辅兵猛地回过神,立刻扑到短距回响台前,将水下异状和魔物特徵急传后方。 半埋式指挥棚内,回响台发出一连串低鸣。 指挥官基顿背着手,站在浸湿的寒水地形图前。 这名来永夜长城前满身兵痞气的巡逻队长,去年还在黑松林外围摸爬滚打,如今他已是希恩亲拔的寒水领北段放血区指挥官。 基顿扫过译出的短码,确认了敌群身份。 寒沼裂鳃兽群。 这种畸变魔物脊背覆满湿冷鳞甲,能借冻湖与泥沼潜行,爆发力极强,那生满倒刺的骨爪,足以从下方撕开精钢盔甲。 一旦让它们摸透地表防御盲区,整个防区都会被从脚底掏空。 可基顿的目光在断桥丶冻湖闸门和北沼炮位之间来回扫过,却没有下达反击命令的意思,眼底反倒透出一丝不易察觉的振奋。 局势全在预料之中。 针对这类水陆两栖的潜袭,黑松领参谋部早就做足了预案,或者说对于周围常见的魔物,全部都做了充足的预案。 但他迅速敛起情绪,手指放在地图上。 越是按着预案走,越得小心谨慎,现在只需死死咬住阵脚,等猎物彻底进锅。 寒水领北段断桥看上去空门大开。 那片空门,是黑松工兵提前凿出的诱导暗槽。 冰面下灰白畸影贴着桥墩残基游走。 几名新人呼吸发紧,手指又扣紧了弩机。 「不准射。」托德声音极低地说道。 作为小队长,他知道断桥正下方只是一号饵位,真正的杀伤区在右侧低沟。 ———— 那里早已布置了圣银鸣线丶冰刺轨和圣水孔等陷阱提前开火,只会惊退主群。 必须等它们咬深,重火力才能砸下去。 寒沼裂鳃兽没有急着冲。 几头魔物顶在最前,拖着残破的灰鹿尸体,硬推向冰面边缘。 「喀嚓。」 冰层塌陷,底下尖桩夹着炼金酸液刺出,瞬间贯穿尸体,白烟滋地冒起。 一声低频嘶鸣从冰下传来,后方兽群立刻停住。 而几头体型最重的寒沼裂鳃兽蛰在桥墩下。 一只狭长的三阶裂鳃伏猎者贴着右侧冰沟,带着精锐绕后。 更远处,那头三阶的首领藏在雾里,用声波控着兽群排雷丶分流。 第一层陷阱被识破了。 托德抬起左手,小队弩口无声偏转,齐齐转向右侧低沟。 后方半埋式指挥棚内,基顿手落下。 辅兵迅速拽开二号闸门。 掺着魔兽血和炼金药剂的浊流顺着暗渠涌向右侧低沟。 这股味道,是黑松领那边调配好的引诱特种药剂,对裂鳃兽来说,是最美味的猎物,纷纷顺着气味汹涌飞扑而去。 魔物自以为绕开了陷阱,正一步步钻进鲜血铺好的死地。 「轰!」 两侧厚重的黑铁闸门猛地砸下,碾碎冰层。水花炸起,碎冰拍在暗槽侧壁上,啪乱响。 二号水道内的裂鳃兽群瞬间被截成三段。 最前面的低阶裂鳃兽被闸门斩住半截身子,黑血顺着冰水扩散。 后面的兽群收势不及,撞成一团,骨爪抓着同类背脊往上爬,尖叫声在窄沟里挤成一片。 那头三阶裂鳃伏猎者被卡进最窄的暗槽。 它猛地撞向冰壁,肩鳞当场崩碎,复合冰壁却纹丝不动,毕竟里面浇了圣灰水泥,精钢冰刺倒扣在深处。 「嗡一」 圣银鸣线激活,刺耳震鸣顺着水道传开。 低阶裂鳃兽的动作同时乱了,鳃囊剧烈收缩,黑液从裂口里喷出来。 几头靠得近的低阶裂鳃兽直接翻在水里,爪子乱抓,把同类胸腹撕得血肉翻开。 那只三阶裂鳃伏猎者也被震得一滞。 它的鳃囊外膜鼓起,又猛地瘪下去,几道血线从膜片边缘渗出,低头咬住一根冰刺,硬生生把牙齿崩断两颗,仍旧往外拽。 托德终于放下了他的手:「先用祝圣霰裂壶集中打鳃。」 小队士兵立刻将祝圣霰裂壶砸入预设孔。 「砰!」 圣水与银粉贴着水面扇形炸开。 裂鳃伏猎者半边鳃囊被炸得发白,外膜卷起,冒出刺鼻白烟。 它发出一声尖利嘶鸣,后肢乱蹬,骨爪抓住冰壁,一寸寸往上爬。 米洛站在断桥边,双腿有些发抖,他第一次这么近看见三阶魔物受伤。 那东西疼得发疯,却还在往上爬。 断裂的骨爪扣进冰里,每一下都能刮出半尺长的裂口,盯着桥上的人,眼底全是杀戮。 米洛的手心全是冷汗,短弩握柄滑了一下。 托德侧头看了他一眼。 「稳住。」 北沼炮位压低炮口。 碎甲霰裂弹轰出,砸向水道侧壁。 「铛铛铛!」 破片在狭窄冰沟里反弹横扫,低阶裂鳃兽被撕开腹部,肠子和黑血混进冰水里。 还有几头试图潜回水下,却被反弹的碎片削断脊背,身体抽搐着撞上闸门。 而裂鳃伏猎者靠三阶鳞甲硬扛下这一轮。 它肩背被削得血肉模糊,鳃囊外膜撕开大半。 可这东西还没死,它用残背硬卡冰刺,借着同类尸体垫脚,猛地跃出水面,重重砸上断桥残墩。 冰泥四溅,身形一扭,绕过正面盾线,直扑侧后方的传令兵和回响台转码员。 速度太快了。 米洛只看见一团湿冷灰影从眼前掠过去,带着腥臭水汽。 那一瞬间,他后背发麻,几乎想闭眼。 托德吼道:「扣动扳机!!」 米洛身体先于脑子动了,短型蒸汽连弩震了一下。 「嗖!」 破甲钢弩钉入魔物左膝,位置不算完美,却打穿了膝侧软肉。 裂鳃伏猎者身形一歪,骨爪在冰面上犁出三道深痕。 老兵哈克已经射出飞锚拖索器。 三角倒钩扎入它背部伤口,顺着撕开的鳞缝卡进去。 钢缆瞬间绷直,发出刺耳尖啸。 裂鳃伏猎者猛地回头,裂口张开,喷出大股腐蚀寒雾。 哈克举盾顶上去,寒雾扑在盾面上,铁皮迅速结霜发黑,边缘滋滋冒烟。 哈克被顶得后退半步,靴底在冰泥里型出两道印子,喉咙里压出一声闷吼。 「拉住!」 两名士兵扑上来,帮他扣住钢缆绞盘。 裂鳃伏猎者扯动钢缆,背部伤口被倒钩撕得更大,它疼得发狂,反口咬住钢缆,牙齿在精钢索上磨出刺耳声响。 托德动了,三阶共鸣斗气灌入镀银铁矛,侧身踏过断桥残石,顺着被圣银鸣线震开的鳃囊裂口斜刺进去。 「噗。」 裂鳃伏猎者猛地僵住,四爪乱抓,尾巴横扫断桥残墩,打得碎石乱飞。 托德双臂一沉,猛地拧转。 「嗤啦—!」 鳃囊被绞开,黑血和粘液喷了他半身。 这只魔物喉咙里挤出悲鸣惨叫,胸腹剧烈起伏,右爪已经抬起,尖爪离托德胸甲只剩半臂。 连同米洛内的新手们这次没犹豫,不需要任何人的下令,咬着牙补射。 破甲钢弩钉进魔物右膝。 哈克怒吼一声,拖索绞盘猛地收紧。 几股力量同时发难,将这头三阶伏猎者狠狠扯回冰泥里。 裂鳃伏猎者砸在地上,仍旧没有停,它的下颚猛地弹开,几乎咬到哈克小腿。 防咬铁环撞在它的牙上,崩出一串火星,哈克抬盾砸下去,将它的头砸偏半寸。 托德拔矛再刺,矛尖从眼窝下方贯入,直穿脑腔。 魔物四肢剧烈抽搐,骨爪刮过冰面,抓出一片碎痕,几息后终于不动了。 托德甩掉矛尖的腐血,瞥了一眼脸色发白的米洛。 米洛这才发现自己刚才屏住了气,此刻胸口疼得厉害。 伏猎者一死,正面那几头撞闸的寒沼裂鳃兽开始疯狂撞击黑铁闸门。 「咚!」 整条水道都震了一下。 它们就算头骨裂开仍旧不退,半边脸已经被铁闸刮掉一层皮,黑血糊满眼窝。 后方寒鳞号令兽急促嘶鸣。 低阶兽群立刻涌上前,用尸体填塞水道。 它们踩着同类的背往前爬,一头接一头卡进齿槽,被闸门压断腰的还在用前爪扒冰,把烂肉硬塞进机械缝里。 基顿指挥令冷得很:「重弩一号位,点撞闸魔物右眼。」 「二号位,越线点号令兽。」 「火炮备燃蚀焰雨弹,等尸塞成形。」 暗堡内,重型蒸汽连弩完成上弦。 「嘭!」 几支重矢破雾而出,精准炸烂撞闸的大型寒沼裂鳃兽的脑袋,血肉喷在黑铁闸门上。 第二波重矢紧跟着呼啸而出,越过水道,直接贯穿寒鳞号令兽的喉囊。 那头号令兽正张口嘶鸣,喉囊鼓到最大。 重矢穿过去的一瞬,整个喉囊炸开。它半个身子被冲击力砸进冰水,尾巴还在泥里疯狂拍打,发出的声音只剩漏气般的嘶嘶声。 兽群瞬间乱了。 前面的还在填槽,后面的开始后退。 几头裂鳃兽互相撕咬,骨爪扎进同类腹部,想抢出一条逃路。 水道内,尸体堵口成形。 紧接着,燃蚀焰雨弹倾泻而下。 「轰隆!」 炼金燃剂混着圣水顺着尸缝钻入内部。火光贴着水面铺开,又从尸堆下面喷出来。 整条二号水道烧成一片灰白火海。 裂鳃兽在火里翻滚,鳞甲一片片炸开。 几头没死透的魔物爬上尸堆,刚露头,就被弩手点射打回去。 还有一头低阶裂鳃兽拖着半截身子,拼命往闸门缝里钻,下一刻就被燃剂从内部烧穿,腹部鼓起,啪地裂开。 最后一头撞闸魔物还在挣扎,它的脑袋大半被炸飞,脖颈被烧得焦黑,却仍旧低头撞向闸门。 第三波重矢横空飞来,庞大的身体终于一僵,重重倒下,尸体卡在闸门前,堵住了最宽的水口。 托德站在断桥上,俯瞰下方火海。 黑血顺着冰沟流动,又被圣水烧成灰白泡沫。 魔物的爪子还在火里抽动,抓着闸门,抓着冰刺,抓着同类的尸骨。 米洛站在他身后,手还在抖,但这一次,他没有移开视线。 第145章 黑松中枢的棋盘 第145章黑松中枢的棋盘 二号水道内,裂鳃兽的鳞甲在燃蚀焰雨弹舔舐下,发出一串啪啪声。 阵地后方响起短促的铜哨声,阵地上后方防线开了一道口子,几十名披着厚重防污甲的辅兵推着独轮车,踩着冰泥走上前。 【记住本站域名台湾小説网→??????????.??????】 最前面的辅兵提着带倒刺的长柄铁钩,扎进每一具裂鳃兽残躯的后颈。 钩子一扯,魔物若还在抽搐,旁边的辅兵便上前补一剑。 净化兵跟在后面,将袋子里的圣灰按配比洒下。 灰白粉末盖住冒泡的黑血,压住鳃囊里渗出的酸液,切断对领地二次污染。 米洛看着这套动作,转头看向托德:「队长,他们不把尸体烧了吗?」 在内陆王国,魔物尸体都是堆在一起放火烧净,防止生瘟疫。 托德甩掉矛尖的污血:「他们在收材料。」 一名辅兵提着工具箱,走到被绞烂的三阶裂鳃伏猎者尸体旁。 他半跪着拔出镀银剖刀,顺着魔物下颌的软骨缝切入,粘稠黑血涌出。 辅兵没管黑血,伸手探进胸腔,抠出一枚透着幽光的深红魔晶。 旁边的书记官翻开羊皮纸,炭笔在纸上划动:「三阶源血一枚,入一号特种库。」 辅兵刀锋一转,顺着伏猎者的脊背贴骨刮下。 那层连重弩都能弹开的湿滑鳞甲被整张剥下,甩进旁边的木板车。 两名辅兵凑上来,用铁钳别住魔物生满倒刺的骨爪,掰断后扔进贴着「拖索器倒钩」 标签的铁箱。 然后换上粗管吸筒,扎进魔物颈侧的酸液腺,将深绿色液体抽进厚玻璃瓶,最后刮取皮下厚实的白色脂膜。 「酸液送药剂组提炼破甲腐蚀剂,脂膜送后勤配防冻润滑油。」 冰面上,魔物的躯体被一寸寸拆开,果然全身都是宝啊。 不远处,那头被重矢贯穿的寒鳞号令兽也被铁索拖上岸,喉囊被炸烂,胸骨里的源血同样保存完好,辅兵洗净,放进垫着铅皮的木盒。 准备把这两枚源血单放,连夜送去黑松领内堡。 凛风刮过断桥残墩,带起一层混着血腥味的冰渣。 随军书记官蹲在挡风的背角,手里的羽毛笔在羊皮纸上沙沙作响。 墨水冻得发稠,写不出字时,他便把墨水瓶塞进防寒服的内衬里焐热,搓两把手,再掏出来接着写。 老兵哈克正坐在旁边,由医官处理小腿上被魔物划开的口子,偷偷伸着脖子看了一眼羊皮纸上的字。 「确认遭遇寒沼裂鳃兽群,斩杀三阶伏猎者一头丶号令兽一头丶撞闸兽五头。我方阵亡零,轻伤十二人。」 哈克盯着那个零,粗糙的手指抓了抓脑袋:「我在这鬼地方待了两年,以前碰上带两头三阶统领的兽潮,城墙外得填进去两个中队的人命,今天就伤了十二个?」 书记官头也没抬,笔尖在羊皮纸上继续划动:「托德小队配合击杀三阶伏猎者记首功「」 。 他写完最后一笔,吹乾墨迹,将羊皮纸卷好,递给走过来的基顿。 基顿接过这份足以让一位长夜领主吹嘘一辈子的战报。 换在以前,三阶水栖魔物带着兽群摸到桥底下,不死一半人,填不住这个窟窿。 这场胜利靠闸门丶暗槽丶冰刺轨丶圣银鸣线丶重弩和燃蚀弹拼出来,与他了解的血月季的战斗完全不一样。 这种怪物放在传统城墙前,会从下水道和护城河把防线掏空,并且从内部攻破防线,一定损失惨重。 而在希恩统领的指挥下,黑松领的工兵提前几个月凿出诱导暗槽,铺设冰刺轨和圣银鸣线。 战斗爆发后,引诱药剂分流敌军,黑铁闸门截断退路,重弩和燃蚀弹定点覆盖。 底层士兵不用和魔物近身肉搏,站在干岸上,按照演习的流程一步步来,就这样轻而易举地解决了。 当然离开希恩在黑松领建立的统筹司与军工厂,这套东西只是一堆无法运转的铁件。 其他领主就算亲眼看完全程,也画不出这套联动闸门与暗槽的图纸,更拿不出祝圣霰裂壶与重型穿甲箭等武器。 基顿收起卷宗,看向正在清理现场的辅兵:「让清场组动作快点,再给你们一分钟的时间,半个时辰内抽乾二号水道的污血,把闸门绞盘重新上油,这只是第一波袭击,血月季还远远还没结束。」 黑松主堡中枢回响室内,接收盘上的晶片接连亮起。 白金光在昏暗大厅里闪动,晶片敲打声连成一线。 草鹰领遇袭分作三股,一股狼群冲击换马点,另一批细影狼直扑圣火回响台中继架。 —— 白牙领北侧外缘急讯传到,一群食尸鬼拖着破损拒马与带血绷带,正向清伤区攀爬。 碎石领东墙遭遇岩背兽群正面撞击,南侧隐蔽山道发现细影狼绕后踪迹,圣银鸣线三次触发,大批魔鼠正从废井底层向上攀爬。 血月季从不按回合来,也不会只让一波怪物攻一个城门。 红月扭曲世界规则后,魔物的嗜血丶趋热丶趋声丶趋圣火本能被放大。 它们沿着所有能钻进去的地形和防线弱点,同时撞向七领外围。 回响大厅中央的防区沙盘前,书记官将代表遇袭的红头木钉按入各领地坐标。木槌敲下,七领外围区域很快扎满红钉。 魔物受趋血丶趋热与趋火的本能驱使,撞向七领防线外露的地形节点。 短码被转成纸页,盖上急讯蜡印,一份份送到希恩面前。 希恩坐在主位前,面前已经压满文件。 长桌前几名参谋将情报被拆开,一枚枚红头木钉准备扎入防区沙盘。 红钉很多,战线却没有被冲散。 —— 参谋拆开一封译文念出文本:「寒水领最高战报,二号水道诱导暗槽与黑铁闸门联动成功,重弩与燃蚀弹定点覆盖。 已确认全歼三阶裂鳃兽群及麾下兽潮,我方阵亡为零。」 这条消息书房内的气息松了一线,甚至有些兴奋。 一名参谋抬头建议:「统帅,寒水领局势已定,既然零阵亡大胜,是否可抽调他们的骑士,支援草鹰领驿道?」 希恩将统御木棍扔回沙盘边缘:「战果越漂亮,越容易让前线误判,不许追击,警戒条目维持最高级别。 这只是血月季第一波季不得,魔物在试探七领底线。绕开物理城防,切断回响中继与补给线,逼战区提前交出机动预备队。 各领地依现有工事据守,预备队原地待命,禁绝外调。」 众参谋点头称是,不再多言。 睡着各地战报不断送入,如希恩预期一样是一场场大胜,甚至伤亡数字比预案低得多,这一点在他脑内的不断上升的恩泽值也有体现。 白牙领城墙外围,毒火地雷与交叉火力网压住尸潮,草鹰领外围下,新修的减速冰坡让狂暴魔物失去冲速—————— 而收到战报之后,希恩也会给出大概战术定调,让前线军官参考。 参谋将指令转成短码,解码员敲入符文晶板,中继台频频闪烁。 统筹处的短码顺着回响网络灌入七座领地,统一各段防线的交战频率。 书房节奏逐渐平稳,沙盘上红钉的增加速度放缓。 希恩的目光越过密集交战区,停在沙盘边缘一处空白地带。 灰烬领整整半个时辰,这片区域只传回两条例行安全回执。 两名参谋整理完手头急讯,看向那片没有红钉的区域,肩膀稍稍放低。 希恩可盯着那块木板,低声说道:「血月之下,不该这么安静。」 话音刚落,一名参谋快步走近,双手捧着一份急报,径直来到长桌前。 「统帅,灰烬领旧谷地最高急报!」 希恩目光未抬:「念。」 参谋迅速拆开信卷,目光扫过上面潦草的字迹,呼吸顿时乱了一下。 「旧谷西北,发现大规模足迹,非普通魔物潮。」 参谋的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仿佛纸上的词汇重若千钧:「直立狼人————披甲———— 成军。」 读报的参谋盯着信纸的末尾,一字一顿地念出最后几个短句:「数量极多,疑似有四阶统领,正向灰烬领推进————」 大厅彻底安静下来。 要知道狼人一般在血月季中期才会出没,这是它们的本性,那为什么今天血月季这么早就出没了。 而且如果有四阶统领在队伍里,这支狼人大军足够轻易撕开任何一段领地的防线。 希恩坐在原位,冰蓝色的眼睛平静地盯着沙盘。 片刻后,他伸出戴着黑皮手套的手,从沙盘边缘拈起代表黑松机动队的黑色小旗,缓缓推向灰烬领方向。 一名参谋抹掉额头的冷汗,低声请示:「统帅,对方是四阶统领带队的披甲正规军,是否让机动队立刻全速支援灰烬领正面?」 希恩盯着灰烬领西北方向的旧谷地:「传令灰烬领,即刻启动旧谷三号放血方案。 草鹰领二号驿道停止向北输送,改为最高级别军用通道,机动队全速支援灰烬领,从侧翼把这支军队碾碎。」 第146章 血月下的铁与肉 第146章血月下的铁与肉 防区前线指挥官埃德温·洛萨站在圣火台所在的崖壁上,俯瞰下方灰烬。 他曾服役于至圣教会白焰枪骑团,是个三阶骑士,经历过三次血月季。 按他过去的经验,防线该有高墙丶圣火丶重盾阵列———— 而眼前的灰烬领太空了,像一片没设防的荒地,这让埃德温不安。 几个月前,他刚被卡斯提安主教借调过来时,很看不上黑松领这种「挖坑埋铁」的做法。 可他亲眼看着黑松工兵把这条破旧河谷掏空改造,到现在也有些许改观。 灰烬领的防线不在地表,它在地下,在石壁暗堡里,在回响短码里,在希恩那张沙盘上。 比如说,谷底散落着几口诱导火盆,里面掺了定量炼金药剂,血月法则催化后,会散出热血腥味,吸引魔物靠近。 那条路的尽头,是主杀伤区,谷口外缘埋着三道浅层裂牙壕。 壕底插着包铁尖木桩,桩头涂了圣银粉和腐蚀酸液。 两侧石壁内部,凿出了数个半封闭炮窟,炮口被灰布和枯枝遮住。 当然希恩布置的武器也不止这一些,而且这几个月的演习确实好看且顺利。 可埃德温还是始终怀疑。 这些埋在地下的铁件,面对真正的血月正规军时,真能像希恩预想的那样运转吗? 毕竟这套战法,还没在这种敌人面前见过血,一切都是纸上谈兵。 这时一名前哨骑兵冲近,摔在埃德温脚下:「大人,我们发现————」 「冷静,说清楚,你看见了什么?」 前哨狠狠的喘了几口气,才勉强开口:「狼人的痕迹,但看不清全貌,雾后还有,它们成列推进,举着一面黑旗。」 埃德温身后的灰烬领战士安静下来。 拥有旗号的魔物一般都是智慧生物并且大概率他们的身后站着一头四阶统领。 埃德温咬破舌尖,用疼痛覆盖脑中的战栗,转身跨下阶梯。 圣火台的地底下转码员在短距回响台前,手指悬在符片上方,冷汗顺着下巴滴落。 埃德温站在他身后,亲自口述:「发急讯,直连黑松中枢————」 「咔哒丶咔哒丶咔哒————」 第一座回响台发出短码时,底座下方的备用台同步亮起复写,防止血月声干扰符文频段。 「嗡」 不到几分钟回响台晶片重新亮起,白金微光映在转码员发白的脸上。 转码员译完抬头还没开口,埃德温已经上前,从他手里接过刚译出的羊皮纸。 战区最高统帅希恩·格雷伍德的回覆,只有七条战术指令。 埃德温的视线落到最后一条,那道命令只有五个字:让它们进谷。 埃德温攥着那张解码纸,按他过往的战场经验,一个小型长夜领地面对一支建制完整,还有四阶统领压阵的黑暗正规军基本没有抵抗力,只能全力抵抗等教会骑士的支援。 可希恩给出的命令,却是撤防线,让它们进谷。 埃德温咬紧牙关,黑松领这几个月反覆演习的纪律,在这时高过了他作为骑士的本能。 在黑松领,统帅的短码不需要质疑,收到以后只需要做执行。 —— 他开口下令:「全军听令,放弃一环地表阵地,按灰烬领三号演习预案,即刻执行。」 旁边一名副官猛地抬头,这人同样出身教会骑士团,听到命令时脸色一下变了,这在他看来和把弟兄送进狼嘴里没差别。 埃德温转头看了他一眼。 副官喉结滚了一下,把话咽回去,抬手重重捶了下胸甲,转身就跑去传令。 灰烬领大营一下动了起来,几千人按着预案拆动作。 外围尖刺拒马被拖走,藏进预设掩体后方。 明面上的重装盾阵向两侧隐蔽堑壕后撤,原本排得严密的地表防线被故意拆散,做出一副阵脚发乱的样子。 石壁里的暗堡炮窟和地底穿刺列阵同时转入静默,炮手趴在射口后,一动不动。 乾涸河道中央,几口预设的诱导火盆被悄悄点燃。 火盆里掺了高浓度魔兽血脂,暗红火苗贴着风口摇晃,将一股甜腥热味往灰雾深处送出去。 猩红月光落在灰烬领外的冻土上。 灰雾里先走出来的,是一排排披着黑甲的直立狼人。 人类重装骑士的精钢胸甲被敲扁,用粗暴的方式一层层叠在它们身上。 漆黑方阵中央,一面黑色破旗被高高举起。 旗面用人皮和魔兽皮缝合,边缘挂着几枚风乾的人类头骨,在寒风里互相碰撞。 「咚丶咚丶咚————」 它们按队列推进,这已足以体现他们不是普通的魔物,这是带着军纪的黑暗军队。 军阵前方,一头庞大的狼人压阵而出。 那是这支血月先锋军的统领,三阶巅峰狼人,裂颚·格鲁恩。 它不是这支大军的最高统帅,只是替后方四阶狼王探路,撕开防线的前锋。 但在狼人部族中,它有很高的声望。 去年的血月季,格鲁恩曾驱使低阶尸体排雷,带领的精英狼人,屠掉五座领地而不死。 它的身形很高,就算习惯性弓着背,也足有两人多高,灰黑毛发下透着暗红血纹,随着呼吸一明一暗。 而身上最刺眼的是那块护心胸甲,上面原本刻着至圣教会的白金圣火徽记,此刻已被利爪刮烂。 它停下脚步,扬起那张裂开的下颚,暗红竖瞳扫过前方空荡的灰烬领防线。 灰烬领深处,一座临时圣火台还在烧。 白金火光照在灰雾里,照出两侧残破拒马和散乱火盆。 那股圣火气息让低阶狼人本能后缩,喉咙里挤出烦躁的低吼。 格鲁恩身上的暗红血纹一明一暗,顶着圣火台的压制往前站了一步。 在它眼里,眼前这座灰烬领算不上威胁,这点圣火只够给人类壮胆。 它抬起那柄骨背战斧,斧刃直指灰烬领深处的圣火台,喉咙里滚出低吼:「冲向那团火,撕碎他们。」 军令落下,几十头低阶月嗥狼人发出嘶吼。 血月之下,它们早已被饥饿和血味得躁动。 它们流着涎水,拖拽腐烂的魔兽尸体,冲向灰烬领谷口。 第一具兽尸压塌冻土层时,半截涂着腐蚀酸液的包铁尖桩从地下弹起,噗嗤一声贯穿尸体。 格鲁恩低笑一声,抬爪挥了挥。 三只佝偻的伏猎狼人脱离军阵,贴着两侧石壁攀上去试探。 片刻后,伏猎狼人回报,两侧只有少量暗哨,石壁上有伪装假射口和废弃木架。 格鲁恩在脑中拼出灰烬领的防御布置。 正面壕沟拦截,两侧暗哨掩护,谷底火盆诱敌。 人类还是这些老东西,真是没有一点新意和威胁。 他的解决方式也很简单那就是继续利用人海战术填满陷阱,可填进去二十头炮灰,就能踩出一条路,填进去五十头,圣火台前那些人类就会露出缺口。 血月之下,狼群最不缺的就是肉。 于是他继续驱使着更多的狼人前进。 探路时,一头低阶狼人踩空,被斜坡下的生铁尖桩刺穿腹部。 它还没断气,趴在陷阱边缘扭动,向后伸出沾满黑血的爪子,嘴里发出低弱鸣咽。 格鲁恩走到陷阱边,低头看了一眼,抬起脚踩住那头低阶狼人的喉咙,把它踩进尖桩深处。 骨头碎开,那头低阶狼人没了声音。 周围的低阶狼群被血味刺激,喉咙里滚出更低的吼声。 格鲁恩嘶哑吼道:「继续!」 近百头低阶狼人涌上去,用尸体和活体填塞谷口外缘,几道浅层裂牙壕在血肉填塞下相继塌落。 潜伏在暗处的伏猎狼人贴着崖壁爬行,将两侧假射口一一标记。 火盆的热源和血腥味,正在向干河床中央偏移。 格鲁恩冷哼一声:「愚蠢。」 在它一眼看穿,人类想把狼群引进低谷,再集中点火。 这让他心中生出不耐。 为了攻下这种灰烬领地,竟然要它亲自带一支披甲大军。 「三分钟。」格鲁恩在心底冷嘲,「三分钟内,我要把那座圣火台踩灭。」 它高高举起骨背战斧,向前一挥。 黑色破旗扬起,披甲狼人主力开始推进。 低阶炮灰在前方填路,撕咬拒马和木桩,披甲方阵跟在后面,整支黑暗军团按格鲁恩的军令冲入灰烬领。 白金圣火还在谷底燃烧,火光照着它们身上的血纹。 格鲁恩顶着那股压制,昂头向前。 它不知道是,自己正按着希恩设定的节拍,一步步送进灰烬领中央的主杀伤区。 > 第147章 灰烬领的工业屠宰槽 第147章灰烬领的工业屠宰槽 血月悬在旧谷上方,红光压进乾涸河床。 两侧崖壁的暗堡深处一片安静。 炮手伏在狭窄的炮位后,汗水顺着眼角滑落,啪嗒一声滴在黑铁炮架上,却没人抬手去擦。 【记住本站域名台湾小说网藏书全,??????????.??????随时享】 炮膛内,碎甲霰裂弹已经推入位,点火符片在幽暗中微微闪烁。 连弩手隔着狭小射孔,看着下方颤抖,距离太近了。 近到他们能看清那些怪物眼球里的血丝,闻到狼人的腥臭气味。 灰雾深处,披甲狼人的主力军团踩着沉闷的步点走出。 「咚丶咚————」 在血月法则倾斜下,狼人进入狂化周期。 它们的身躯在红光下继续膨胀,理智被压低,肉体力量和战斗本能被推高。 披甲狼人拖着铁链,踩着低阶狼人与杂牌魔兽尸体填出的血肉路向前,几头还没死透的低阶魔物在血泥里抽动呜咽,很快被同族踩碎。 他们被火焰牵引,带着掠食者的傲慢,大摇大摆走进低谷。 指挥官埃德温站在崖壁隐藏圣火台旁,俯瞰下方。 披甲狼人已经越过第一层浅壕,大批兵力暴露在半埋式火炮射界内。 按他过去在白焰枪骑团的经验,这时就该开火轰散阵列,再由枪骑兵冲锋截断敌军。 可埃德温的手停在半空,强行把那股冲锋本能压回去。 「大人再不打前锋就要压到火盆线了!」副官声音发颤。 埃德温盯着谷底:「我看得见。」 接着他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等。」 黑旗未到指定位置,全线继续静默。 时间一点点过去,披甲狼人的前锋方阵压入干河床中央。 崖壁上埃德温盯着脚下那根连通地底压力板的传导索。 狼人主力一步步踏入,主杀伤区承重已满。 埃德温终于将手臂落下:「放。」 「轰隆隆——!」 两侧石壁震动,伪装碎石落下,藏在岩层里的下层炮口露了出来。 第一轮入膛的是碎甲霰裂弹,炮口对准方阵两侧呈斜角的谷壁。 「轰!轰!轰!」 闷爆声在狭窄谷地里炸开。 生铁弹壳崩碎,铁片和铁渣撞上岩壁,沿着预设角度反弹,从侧面削入狼人方阵。 「噗!噗!噗!」 铁片切进甲缝,正面胸甲和重盾挡不住这种角度。 不断有狼人被切断,黑血和内脏泼在血泥上,成堆的狼人栽倒,后排收不住脚,踩着同伴继续往前挤。 被压在地上的狼人开始撕咬挡路的同类。 阵型后方,格鲁恩脸上的轻蔑僵住,盯着谷壁间反弹的火星和铁片,暗红竖瞳收紧。 它用尸体填壕丶用低阶狼群排雷丶用披甲主力压阵的攻坚经验,在这里被居然反过来利用了,这让它无比愤怒! 格鲁恩裂开的下颚里爆出怒吼:「谁退,谁死!」 披甲狼人主力在咆哮声中重新挤成队列,它们踩过满地残肢,顶着破片切开的伤口,继续向防线纵深推进。 它们在赌,赌红月法则给它们的再生能力能够撑住。 只要有几息喘息,被铁片豁开的伤口就会在红月光下重新合拢。 可黑松领没有给它们这个空隙,崖壁暗堡内,炮手们在第一轮开火后完成换弹,这一次入滚烫炮膛的是祝圣雾降弹。 埃德温的手势再次落下:「放!」 炮声第二次震动旧谷,炮弹在披甲狼人方阵上方炸开。 几声闷响后,网格弹壳裂开。 高浓度圣液丶细白银粉末和炼金酸液在半空混合,化成惨白浑浊的雾雨,朝下方狼群落下。 「嘶啦——! 」 雾雨洒进军阵,披甲狼人方阵里爆出一片惨嚎。 「是圣银!」 「散开!」 「别停!往前压!」 狼语战吼在雾雨中炸开,随即被更大的惨叫盖住。 祝圣雾降弹是接在碎甲霰裂弹后面的第二道杀伤。 混合液顺着第一轮炮击撕开的甲缝丶皮肉裂口灌进去。 圣银粉末和高浓度圣水压住黑暗血肉,炼金酸液继续腐蚀伤口。 红月赐给狼人的再生能力被卡在伤口里。 那些正在红月下蠕动丶试图愈合的暗红肉芽,一沾上浊液,便冒出白烟。 可伤口竟然没有合拢,反而发白溃烂,坏死皮肉混着黑血和黄绿色脓液,从甲缝里往下淌。 一头披甲狼人跪倒在泥水里,双爪抓挠肋下伤口,可它越抓腐蚀后的皮肉掉得越多。 另一头三阶精锐咆哮着举起同伴尸体挡在头顶,可雾雨已经顺着断裂肩甲流进胸口,向前冲了三步,膝盖一软,半边身体砸进血泥中。 「站起来!向前!为了红月!」格鲁恩的咆哮从军阵后方压来。 它死盯着前方那片在雾雨中溃烂丶哀嚎的精锐主力,暗红竖瞳里的轻蔑被怒意烧掉。 惨绿色的毒雾混着血腥味,在旧谷底部弥漫。 「吼—!」格鲁恩发出咆哮,驱赶残存的披甲主力继续压上。 它用巨爪抓起被毒液腐蚀得面目全非的同类尸体,高高举过头顶,拼成一面面恶臭的尸盾。 在它的经验里,只要用这些尸体铺平前方陷阱,顺着火力死角顶过去,狼人的近战撕咬就能摧毁那座圣火台。 这是它在长夜里用过很多次的破局法。 它不知道,黑松领真正的杀机还埋在脚下。 埃德温看着汹涌而来的黑色铁流,眼中没有半点犹豫:「开沟。」 「轰隆隆——!」 乾涸河床中央,地底深处传来一连串闷雷般的爆裂声。 大地按照希恩预设的断点向下塌陷。 地面撕开,原本平坦的冲锋路径断成数道黑色深沟。 「嗷——! 」 披甲狼人的重装方阵来不及反应,就一脚踏空,带着嘶哑的惨叫坠入深沟。 深沟阻断了黑暗大军的指挥节奏。 地裂轰鸣压住了格鲁恩的狼嚎,手中的黑旗还在挥动,可前阵和中段已经看不见它的旗号。 掉入深沟的披甲狼人,落进了希恩专门为高阶魔物准备的第五环陷阱,圣银蚀骨沟。 壕沟底部,铺着倒刺丛生的废铁刺网。 坠落的狼人很快发现,它们身上那层曾经用来抵御人类刀剑的厚重铁甲,此刻成了负担。 肩甲卡进粗糙刺网,腿甲陷入粘稠泥浆,高耸护颈挡住了它们低头撕咬铁钩的角度。 一头体型庞大的三阶狼人双眼赤红,靠蛮力扯断半片生锈刺网。 它刚要挺起身,胸前甲带又被另一排倒钩挂住。 「吼—咕噜噜——」它张嘴狂吼,声音却断在喉咙里。 惨绿色腐蚀酸泥漫过它的下颚,灌进口腔,舌头很快被蚀烂。 吼声变成一串血泡声,从泥浆里一颗颗冒出来,越挣扎刺钩咬得越深,皮肉被一条条豁开。 刺网下方,是齐腰深的腐蚀泥浆和高浓度圣火膏脂残液。 强酸混着圣银粉末,顺着铁刺割开的伤口灌进血肉深处。 「啊——! 「嗷!嗷——!」 「救——!」 狼人的叫声在壕沟里挤成一片。 圣银灼烧黑暗血肉,强酸继续腐蚀伤口。 红月狂化被疼痛打断,再生能力被压住。 暗红肉芽刚翻出来,就在滋滋声中冒起白烟,化成发黑的黄绿脓水。 壕沟底部的空气里,全是皮肉焦糊味。 披甲狼人一头接一头沉进圣银蚀骨沟,在深沟里抽搐翻滚,血肉从骨架上剥落,混进沸动的毒泥。 第三轮炮火接上,这一次推入是基础穿爆弹:「轰!」 断甲丶碎骨丶肉块被掀起,又滚回深沟。 几头正要跃过去的精锐狼人被炮弹擦中,半截身体当场裂开,剩下的部分砸进酸泥里,激起一片黄绿泡沫。 格鲁恩站在塌陷边缘,没有被红月拖进无脑狂化,它还保留着三阶统领的战术判断。 只要重新架出越沟通道,披甲主力就还能压过去。只要近身,狼人就能用爪牙撕开人类防线。 它吸入一口满是血腥气的冷风,胸腔鼓起,准备以低频狼嚎重组阵型。 可狼嚎刚冲出喉咙,就被旧谷吞了。 狭窄岩壁反覆回荡,将低频嚎声撕成几段。 圣银鸣线的尖响丶火炮连续轰鸣丶地裂余震丶沟底酸液腐蚀皮肉的滋滋声,压成一堵噪音墙。 前阵只听见模糊震鸣,中阵收到的是断续残音,后阵耳边只剩同类在深沟毒沼里的惨叫。 格鲁恩的暗红竖瞳里露出惊色,他的声音传不出去了,只能靠着三阶以上的精英狼人来强行传令了。 「砰!」 惨白强光在旧谷上方炸开,压住血月红光,谷底被照得分明,传令狼人暴露在在战场之中。 两侧石壁的暗堡副射口打开,蒸汽连弩接管这片区域。 「噗!噗!噗!」 破甲钢弩接连射出。 它们不打躯干,只打精英狼人的腕爪丶膝弯和脊椎。 一头狼人刚跃过半段深沟,右膝被钢弩击碎,身体在半空失去平衡,翻滚着砸进酸泥。 另一头攀上断壁,腕爪被连弩打穿,脊椎又中一箭,整条身体软下来,滑入沟底。 第三头试图踩着同类尸体前冲,被两支钢弩钉进肩胛,喉咙里发出尖叫,随后被后方炮震掀落。 就这样连人肉传令链都被斩断,格鲁恩只能亲自抓起那面挂满人类头骨的人皮黑旗,用力挥动强行催动体内的斗气大喊道:「朝我聚集!朝我聚集!」 血月下,破败旗面猎猎作响。风乾头骨互相撞击,发出咔咔声。 后阵混乱的狼群循着旗号,短暂找回方向,开始向格鲁恩所在的位置聚拢。 「敌方旗号重新聚军。」观察手的声音顺着传声筒传回指挥位。 埃德温根据预案直接下令:「目标,黑旗旗杆。」 炮手转动绞盘。 炮口在齿轮摩擦声中下压半寸。 「放!」 「轰——! 」 ———— 一发实心穿爆弹擦着格鲁恩的铁肩甲掠过。 狂暴动能带飞了它一块肩甲,炮弹真正咬中的,是那根由粗骨与铁木熔接成的旗杆。 「咔嚓!」 旗杆从中段炸开。 半截人皮黑旗卷着火星和灰烬,在半空翻转,坠向下方深沟。 风乾头骨砸进腐蚀泥浆,冒出刺鼻黄绿白烟。 旗帜融进酸泥,这支黑暗军团最后一点重组希望被掐断。 黑旗坠落后,狼人军团的纪律外壳裂开。 低阶狼人被血腥味和红月狂化推着继续填沟,它们已经不听号令,只朝前扑,用身体撞进深沟。 披甲精锐失去指令,陷在填沟之间,前排想退,后排还在往前挤,重甲撞在一起,脚下全是同类的骨头和血泥。 就连三阶骨干也开始失控。 干河床内,那支披甲大军还在嘶吼,还在杀戮,却已经拧不成一支军队。 格鲁恩盯着坠入沟底的残旗,又看向那柄沉重的骨背战斧。 自己的先锋军团已经死了。 号令被谷地噪音吞掉,旗帜被火炮打断,前锋掉进塌陷区,后阵被断层隔开,传令狼也被短弩一头头点掉。 「嗬————嗬嗬————」低沉嘶笑从格鲁恩喉咙深处滚出。 半截断旗杆被它松开,坠进深沟,双爪握住那柄骨背战斧。 天空中的血月红得发暗,红月法则开始接管这具三阶巅峰的肉体。 格鲁恩撕掉身上残破披风,肩背一点点弓起,脊骨发出咔咔声。 暗红血纹从胸甲下方撕开皮肉,一路爬上那张裂开的脸。 它要凿穿石壁,踩碎暗堡,撕开那座高处的圣火台! > 第148章 流程化的死刑 第148章流程化的死刑 坠入绝境的格鲁恩,在炮火与同族的惨叫声里,彻底放弃了对残破军团的掌控。 它猛地昂起头,张开裂开的下颚,朝着天空贪婪吞咽那如血水般倾泻下来的红月光。 红月期的规则压了下来,这头三阶巅峰统领彻底滑进狂化周期。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读台湾好书上台湾小说网,?????.???超省心】 最后那点属于将领的理智被抽空,留下的只有杀戮本能。 它那原本就庞大的身躯,在骨骼爆响中再次膨胀。 暗红血纹一条条从灰黑毛皮下鼓起,像有什么滚烫的东西正在血肉里往外顶。 皮毛肉体早已被祝圣雾降弹腐蚀得斑驳发白,可在红月之力灌进身体后,那些深可见骨的溃烂伤口却重新蠕动起来,暗红肉芽一团团翻卷,强行把裂开的皮肉往一起粘。 右爪攥紧那柄骨背战斧,格鲁恩已经不再像一名统领,更像一台彻底失控的血肉战车,踩过脚下同族的残肢断臂,朝崖壁圣火台方向发起最蛮横的直线冲锋! 「吼—!!!」 首先横在前方的,是深不见底的圣银蚀骨沟。 格鲁恩一声咆哮,庞大的身躯拔地而起,跃过第一道塌陷裂缝。 可旧谷的地形早就被炸烂了,落地时它的右足重重陷进一片酸泥与圣银粉末混成的腐蚀泥沼。 「嗞啦——!」 黄绿白烟腾起,皮肉焦糊味一下冲开。 圣银和强酸一起咬进血肉,换成低阶魔物,这一下已经足够把脑子烧穿。 格鲁恩反而张开嘴,喉咙里滚出一阵低沉又发疯的笑。 「嗬————··————」 下一刻,那条粗壮后腿被它靠着蛮力从泥浆里硬拔出来。 左爪顺势扣住脚掌上被烧烂丶已经拉丝的皮肉,猛地一扯。 大片糜烂血肉被它自己撕了下来,黑血跟着喷出去,落在地上滋滋作响。 速度不但没慢,反而更快了。 杀上去!撕开那团火! 崖壁上的暗堡副射口立刻回击。 「放!」 数轮蒸汽连弩在气缸咆哮声里接连开火,密集钢弩朝着这头狂冲的巨兽压了过去。 破甲钢弩一支支撕开残甲,钉进它厚实的肩背和胸腹。 可那些本该射穿三阶狼人的精钢重弩,在射进格鲁恩体内后,竟被暴涨的狂化肌肉死死卡住,只能留下一截震颤的尾杆。 格鲁恩顶着箭雨继续冲,一遍反手攥住一支插进肩头深处的钢弩。 伴着一声低吼,它连同一大块翻卷血肉,把那支半个手臂粗的钢弩硬生生拔了出来。 腰腹向后一弓,力量顺着脊椎压进右臂。 它把那支染血钢弩,当成投矛一样朝崖壁副射口掷了回去。 「轰!」 钢弩带着蛮横动能砸上射口边缘,石块和生铁碎屑当场崩飞。 一名正准备扣扳机的连弩手被震得向后仰倒,后背重重砸在地上。 这座副射口被格鲁恩这一掷震得哑火。 放在旧时代防线,这几息火力空窗,足够这头狂化怪物冲上城墙,掀开一整段阵地。 黑松领的防御齿轮里,单点哑火不会让整条线断掉。 崖壁高处,埃德温眼皮一跳,立刻按预案下令:「三号暗堡接管射界!换符文重矢!」 崖壁中段,三号暗堡内,伪装石板被绞轮拉开,一架比普通重型蒸汽连弩更厚重的黑铁机座露了出来。 导轨两侧没有教廷那些繁复花纹,只密布着简化炼金符文,高压锅炉阀门尖啸,喷出灼热白汽。 装填手吸了口气,将一支三代符文重矢推入卡槽。 这是黑松工坊司为这次血月季封存的新武备。 重矢外层刻着乘风稳定符文,保证它在乱气流的谷地里保持弹道。 箭尖后方,是贯甲导流符文,用来把高压蒸汽连弩的冲击力收束到一点,破开高阶魔物的厚甲与硬骨。 矢身深处,还压着崩裂延迟符文。 甚至箭头内部夹着秘银涂层和高浓度圣银碎砂,爆开时,圣银碎砂会从体内封住高阶黑暗血肉的再生。 「三阶目标,距离一百二十步,冲锋中。」 暗堡炮长盯着机械瞄准镜,报出射击参数,十字准星套住正在狂奔的格鲁恩。 第一支重矢瞄准的,却是它下一步必踩的冻土。 「放!」 重弩发出沉闷轰鸣,反冲让整座暗堡一震。 重矢贴着乾涸河床飞出,钉入格鲁恩前方的地面。 「轰!」 冻土炸裂,露出下方隐藏的反向斜坡,以及涂满废油石灰的硬壳。 格鲁恩那只足以踏碎岩石的重足踩上去,脚下一滑。 原本连贯的冲锋节奏被这一箭截断,庞大的身躯向前跟跄,骨背战斧在地上拖出一道火星。 第二发重矢跟着射出。 「噗嗤!」 重矢贯入它握斧那侧的锁骨下方。 「砰!」 崩裂延迟符文在肌肉深处爆开。 沉闷炸响中,格鲁恩的肩胛骨与锁骨连接处被震碎,那条手臂失去支撑,骨背战斧的斧刃砸进泥里。 「吼——!」 格鲁恩发出痛苦的咆哮,反手握住露在外面的滚烫箭杆,连着翻卷血肉一并折断。 黑血喷出,可在血月的影响下它仍旧往前扑。 第三发重矢钉向它右膝外侧。 又一声闷爆,延迟崩裂的力量在膝关节内侧炸开,软骨和半月板被搅碎。 「轰!」 格鲁恩右腿一软,庞大的身体砸进泥地。 三箭之后,格鲁恩仍然活着,却已经失去冲锋姿态。 格鲁恩彻底陷入癫狂,嘴里不断呕出黑血,含混咆哮:「低等的人类————都该被撕」 它的双眼充血,视野已经混乱,眼里只剩那座散着白金光芒的圣火台,以及高墙上那些人影。 它压榨体内残存的血月之力,胸口暗红血纹再次鼓起。 向前猛扑时,它的双爪踩入最后一段防御阵地。 炼金爆裂壕,这段暗壕很短,原本就是希恩为高阶独行目标预留的定向爆破点。 「起爆。」 斜下方冻土层内,烈性地下炸药轰然炸开。 「轰隆——!」 那股上冲力掀翻了格鲁恩胸腹下沿的残破护甲,也剥开大片肌肉。 庞大的身躯被抛起,胸口裂开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那颗正在散着暗红光的源血,露在夜风里。 炼金爆裂壕的任务本就不是击杀,只负责开膛。 每一种武器都只完成自己的部分,只要为下一环创造处决条件,就够了。 格鲁恩重重摔回地面。 即便胸口被炸开,它还没死,摇晃着撑起残破身形,充血的眼睛死盯着圣火台,残存右臂抬起骨背战斧,准备把战斧掷向高处。 埃德温本能地想命重盾手结阵拦截。 同一刻,三号暗堡的导轨已经烧得发红,最后一支涂满圣火裂痕纹路的三代符文重矢,被推入卡槽。 「轰——!」 重弩满功率击发,气缸发出尖啸。 贯心重矢化作一道白金流光,顺着爆裂壕炸开的创口,钉入格鲁恩胸膛。 贯甲导流符文亮起。箭头穿过残存胸骨,钻入心核外层。 「砰!」 胸腔内部发生闷爆,格鲁恩庞大的身躯向后仰倒,手中的战斧脱手砸在地上。 这一击轰碎了支撑狂化力量的血月共鸣节点。 格鲁恩身上那些暗红血纹一条条熄灭。 那张裂开的下颚微微张合,像是还想发出最后一声咆哮,喉咙里却只喷出一股黑血,混着内脏碎块洒在冻土上。 这头三阶巅峰先锋官跪倒下去,硕大的头颅砸进灰土。 而格鲁恩倒下后,披甲狼人先锋军再也撑不住,三阶骨干失去压制,开始各自逃命或撕咬同类,在血泥之间互相踩踏埃德温放下令旗,看着谷底那具倒下的庞大尸体,久久没有说话。 > 第149章 旧时代骑士的绝唱 第149章旧时代骑士的绝唱 灰烬领旧谷地内,燃蚀火焰还没熄灭。 记住首发网站域名??????????.?????? 圣银蚀骨沟底部,腐蚀泥浆翻着黄绿色酸泡。 几只残破的披甲狼人断肢从酸泥里探出,锋利爪子还在神经反射下抽动。 崖壁下方的冻土上,格鲁恩跪在爆裂壕边缘,胸口插着两支三代符文重矢,箭簇上的符文余光还一明一暗。 埃德温面容绷紧,下达第一道命令:「暗堡保持上膛,所有炮窟不得解除射界。」 这是黑松领的作战体系里,胜利之后还有的确死流程。 两队举着重盾的战士与净化兵,谨慎合围格鲁恩的尸体,按流程确认死亡。 净化兵握着浸透圣水的长釺,刺入格鲁恩的咽喉丶心口与后颈,几人盯着创□,观察是否还有血月再生的反应。 一名靠得很近的灰烬领新兵忽然僵住。 他看见格鲁恩被炸开的胸口还在微微起伏,手里的短矛差点掉下去,旁边的督务兵按住他的肩膀,声音很低。 「闭嘴,那不是呼吸,第二支三代符文重矢残留的崩裂符文,还在胸腔里跳动。」 「记录,三代符文重矢二连命中,目标心核崩解,血月再生终止。」记录官低头写下。 旧谷之战进入收尾。 埃德温缓缓低头,视线落在自己手中的白焰长枪上。 枪尖折着血月的红光,光洁如新没有沾上一滴狼血。 百步之外,那些足以单独屠掉一座长夜领地的狼人军团,已经变成一地碎肉o 埃德温想起自己在白焰枪骑团的经历。 按教廷传统战法,面对这种级别的怪物集群,精锐圣火骑士必须结成铁阵顶在最前方。 重盾挡冲锋,长枪拖住脚步,成百上千条命填进壕沟里,最后再由高阶主教或高阶骑士出手,在尸堆中寻找破绽,一击必杀。 今天他是这座防线上的最高战力,是一名共鸣境骑士。 可整场战斗里,他没有发起过一次冲锋救场,也不需要拿自己的命去补防线缺口。 格鲁恩的死局,一环接一环从他眼前掠过,直到最后用三代符文重矢执行处决。 埃德温曾经引以为傲的骑士勇武,在这套庞大的体系里,被转化成了一个观测点,甚至都没有下达多少指令,只是按照预案一步步前来。 不过他没有觉得受辱,只是开始明白,战争的规则已经变了。 人类能用这种方式杀死三阶巅峰魔物,前线就不必每一次都靠骑士去送死。 希恩大人制造的不只是兵器,他在改写这片废土上的战争逻辑。 转码员跪在回响台前,手指悬在符片上方,等着埃德温口述最终战报。 埃德温开口时,声音平稳,冷硬,带着黑松领军务口吻:「灰烬领旧谷三号放血方案,实战成立。」 ———— 转码员立刻敲下短码。 「三阶巅峰狼人先锋官格鲁恩确认死亡,披甲狼人先锋军主力建制崩散。」 短码即将发送前,埃德温停了一下,亲自加上最后一句评语:「本战非单点勇武,属黑松七领联防体系的胜利。」 鸦骨领领主站在城头,俯瞰战场的眼睛微微眯起。 领地中央的圣火塔依旧明亮,巨型床弩还在咆哮,城墙下方没有出现缺口,但有些不对劲。 按他过去三次撑过血月季的经验,只要顶住第一波兽潮的锐气,后续就能靠圣火和高墙,就能把这些失去理智的畜生慢慢磨死。 可这一次,城下来的是狼人,而且是在血月季初期。 鸦骨领领主心底一沉,血月季初期,狼人不该这么早成规模出现但他没有把这份动摇露在脸上毕竟城头所有人都在看他。 他只是抬起右手:「床弩继续压前,火油沟补油,右墙骑士补位。」 命令传下去,原本有些乱的城头重新动了起来。 狼群并没有乱扑城墙,它们拖着沉重的魔兽尸体,像扔沙袋一样,一具接一具往火油沟里填。 几头体型更大的灰皮狼人发出嚎叫,扑进刚燃起火舌的沟里,用焦黑躯体压住火苗,为后面的狼群垫出一条血肉路。 城头重型床弩连续攒射。 后方披甲狼兵举起由人类塔盾和粗壮兽骨拼成的重盾,结成密集军阵,硬顶正面火力。 一支床弩箭贯穿最前面的盾牌,把后方两头狼人一起砸翻在地,后面的披甲狼兵立刻补上缺口,盾墙只晃了一下,继续往前推进。 鸦骨领领主的手指按紧剑柄,甚至这些狼人都不是普通的狼人军团。 它们在听令,知道配合,要知道,这在血月之下并不容易做到,除非———— 正面战场还在僵持,侧墙阴影里已经爬上来一批伏猎狼人,它们专挑哨塔和旗号兵下手。 第一座哨塔上,了望兵刚要拉响警钟,一只黑爪从墙外探入,按住他的脸。 喉骨碎裂,人被拖下几十尺高的城墙。 第二座哨塔的指令旗刚升到一半,旗手便被伏猎狼人拦腰撕开。 鲜血喷上旗布,半截旗杆滚落下去,砸进城下血水里。 鸦骨领领主猛地转头。 情况开始变坏,虽然防线还没崩,圣火塔的白金光域还笼罩在城墙内外,把靠近墙根的低阶魔物烧得嘶嘶后退。 毕竟鸦骨领不是弱领地,每一样防御设施都按古典城防修得完整。 可问题出在联动,它没有黑松领那套统一调度的系统,全靠指令旗,而现在只能全靠领主使用斗气喊。 他拔出长剑,剑锋指向右墙,大吼道:「右墙不用等旗令,二队补哨塔,三队守墙根,床弩不准停,继续打正面盾墙!」 就在这时,灰雾深处传来一阵骨甲摩擦声,一下一下盖过狼群的嘶吼。 鸦骨领领主抬起头。 一尊巨大的黑影,从狼群大阵后方走出。 身高近五米,宽阔脊背上,一条暗红骨脊从颈后凸起,一路延到尾椎,血月光照在骨脊上,像燃烧的火焰。 它每向前走一步,脚下冻土都会裂开一圈细纹,周围低阶狼人自动伏低身体,就连那些已经被血月逼得发狂的灰皮狼人,也在它靠近时停止了喉咙里的嘶吼。 鸦骨领领主胸口像被什么东西按住,体内斗气运转如同慢了一拍。 是四阶狼人! 领主的后颈泛起一层冷汗。 他很清楚,城头士兵也感觉到了。 血月压制本就让斗气发涩,四阶狼王一出现,那股压迫又往下沉了一层! 这样下去是不行的,鸦骨领领主只能把长剑举高,大声喝道:「看着圣火! 它还没过沟,我们的墙还在!」 圣火塔开始超频,光芒照耀下,城头士兵的呼吸勉强稳住。 鸦骨领领主站在墙前,没有后退半步,脸色依旧发白,背脊却挺得很直。 可鸦骨领领主自己心里很清楚,眼下这场攻城,已经不是靠高墙和圣火就能轻松磨过去的局面了。 那头狼王也在看他,血月下它那双兽瞳里没有躁意,只有冷漠和残忍。 当它看见因为圣火的照耀,几头低阶狼人已经露出退意时,眼中闪过一丝冷光。 探出巨爪,抓起其中一头发抖的低阶狼人,轻易撕成两半,再把那具还在抽搐的尸体砸进火沟。 随后缓缓抬起爪子,向城门方向一指。 军阵后方,三头体型庞大的披甲巨狼缓缓走出它们浑身肌肉隆起,脊背上披着粗糙黑甲,身上缠满粗大的铁链。 铁链后方,拖着一块从人类旧攻城车上拆下来的黑铁撞锤。 撞锤底部刮过冻土,发出沉重的摩擦声,几头低阶狼人被铁链拖倒,很快被后方狼群踩进血泥里。 鸦骨领领主站在城头,视线落在那块撞锤上,全身都冒出了冷汗。 他立刻明白了对方的目标。 「床弩转向城门!打撞锤!」 两架巨型床弩开始转向,一架弩机绞盘却刚好被伏猎狼人割断,弩臂卡在半途。 另一架床弩则迅速射出重箭,钉穿一头披甲巨狼的肩胛。 然而那头巨狼只是踉跄半步,继续拖着撞锤向前。 第一下,撞锤砸在门轴连接处。 「轰!」 包铁城门剧烈震动,门后的木梁发出沉闷响声。 第二下,撞锤压低,砸向同一个位置,城门上的铆钉松开,铁皮翘起。 第三下落下,门板向内凹陷。 鸦骨领领主的脸色更白,手中长剑却举得很稳:「内门盾兵补位!骑士队备马!」 第五下撞击时,横梁断裂。 「咔嚓!」 门后传来士兵的惊叫,几名盾兵被震得摔倒,后方马上有人顶上去,用肩膀和盾牌撑住变形的门板。 第七下,黑铁撞锤带着三头披甲巨狼的体重砸上去。 「轰隆隆——!」 整座包铁城门向内塌下,连同门后的盾兵阵列被撞开一个缺口,几名士兵还没爬起,就被涌入的低阶狼人扑倒。 鸦骨领领主望着塌开的城门,防线已经被切开,但他没有退向内堡。 这座城还需要一个人顶在最前面,将这群狼人给逼退,虽然这是不可能做到的任务。 他翻身上马,白金边战袍被风卷起,最后一队圣火骑士从内堡门下列阵,马鼻喷出白气,骑枪尖端亮起白焰斗气。 鸦骨领领主拉下面甲,声音传过内墙:「为了圣火!」 骑士们齐声回应:「冲锋!」 马蹄踏过石道,最后一队圣火骑士从内堡杀出。 白金骑枪连成一线,冲向城门缺口。 那道光短暂压住了红月的暗色,城头上几名快要溃散的士兵重新抬起盾牌。 狼王站在塌开的城门前,面对白金色铁流撞来,它一步步迎上去。 第一排三名盾骑举盾上前,试图用白金盾墙挡住狼王的正面。 而狼王随时抬爪拍下。 「嘎吱!」 金属扭曲声刺得人牙根发酸。 三面塔盾凹陷,后方三名骑士双臂折断,连人带盾倒飞回去,撞乱第二排冲锋队形。 鸦骨领领主抓住这短短的空隙,催马斜突,全身斗气灌入骑枪,枪尖圣火亮起,刺向狼王胸前那道暗红骨纹。 「死吧,怪物!」 骑枪扎入骨纹缝隙,圣火在狼王胸口烧出一缕白烟。 狼王低头看了一眼,那伤口很浅。 它伸出巨爪,握住骑枪杆。 「咔。」 圣银铸成的枪杆被轻易地折断。 鸦骨领领主还没来得及弃枪,狼王已经抓住他的胸甲,将他从马背上提起。 战马受惊嘶鸣,冲出几步,被一头披甲狼兵撞翻。 领主胸甲上的符文亮起,白金光沿着甲片扩散,试图烧开那只狼爪。 狼王爪心涌出墨黑纹路,一层层压住圣火光,白金符文从边缘开始熄灭,只剩胸口几道细光还在挣扎。 狼王将他举到圣火塔的光域下。 白金火光照在领主染血的面甲上,也照在狼王那张布满骨纹的脸上。 鸦骨领领主胸腔里全是血,仍抬起头,看向那座还在燃烧的圣火塔。 「哼!」狼王的爪子合拢。 胸甲碎裂,骨骼断开的声音被城门处的喊杀声盖住。 鸦骨领领主的长剑从手中滑落,砸在石板上,剑身上的白焰一点点熄下去。 领主一死,原本勉强维持的盾阵也乱了。 圣火塔还亮着,火焰却像是已经矮了一截,白金火光被血月和灰雾压得发暗,照不满整片城墙。 狼王松开爪子,任由领主残破的尸体砸进泥地。 它没有去追那些溃逃的败兵,只踩着倒塌的城门废墟,顺着满是血水和碎肉的街道,一步步走向圣火塔。 塔下已经堆满尸体,白金披风被踩进烂泥。 狼王低吼一声。 后方的披甲狼人立刻上前,将一路拖来的尸体往圣火台基座下丢掷上去。 人类士兵的尸体丶战马的尸体丶被撕开的残肢,一层层堆叠上去,砸向石基和护栏。 沉重尸堆不断往上垒,圣火台下沿很快被埋住大半,裂开的石基也被撞得更碎,而圣火自然也一点点地暗了下去。 四周,低阶狼人已经在城里啃食尸体,咬碎骨头的声音一阵接一阵。 狼王没有理会,只低头看着脚边那一堆高阶骑士的尸体,最后抓起鸦骨领领主,这具尸体胸口还留着一点圣火余温。 狼王拖着尸体,走到被压塌一角的圣火台基座前,直接坐了上去。背后是还在燃烧的领主大厅,面前是被尸体和黑血淹没的石阶。 它抬起爪子,撕开领主胸前破碎的甲片,扯开血肉,将那颗还带着热气的心脏掏了出来,低头咬下去,慢慢嚼碎。 血顺着爪缝和獠牙往下滴,落在圣火台裂开的石基上。 吃完后,它用爪尖蘸着领主胸腔里还没冷透的血,在石基上划出一道扭曲的狼人部落的纹路。 做完这些,它才抬头看向那团还在燃的圣火。 尸堆压在基座四周,黑纹顺着裂缝蔓开,白金火光只剩一团余焰。 狼王抬起重足,朝着圣火塔底部那道裂缝踩了下去。 石基断开,火光猛地一晃,白金余焰塌了下去,彻底熄灭。 鸦骨领沦陷了。 > 第150章 两封战报,黑松中枢的推演 第150章两封战报,黑松中枢的推演 鸦骨领的圣火塔只剩一缕白烟,在寒风里散开。 按照永夜防线过去的经验,四阶狼王不该在血月季前半段进行这种规模的编队入场。 高阶魔物的狩猎逻辑很功利,它们通常会潜伏到红月中段,等血月法则的污染渗入冻土深处,圣火被低等魔物大量消耗,永夜防线的士兵疲惫到极限,才会率领军团压上。 鸦骨领眼前的一切,打破了这条铁律。 仔细看这支摧毁鸦骨领的黑暗军队,就能发现它们的状态很反常。 废墟中穿梭的低阶狼群,腹囊依然乾瘪,肋骨轮廓清晰,它们还没在血月初期吞食足够的血肉完成体能储备,就直接攻击一个防备完善的大领地。 狼人首领乌尔冈在圣火残骸下转过身,血月照亮它脊背上那条暗红骨脊。 骨脊深处,厚重甲壳的缝隙之间,印着一枚黑红血印。 那枚印记并非是天然的纹路,散着恶臭与死气,纹路规整繁复,像某种黑暗文明留下的烙印。 乌尔冈站在鸦骨领被血泥浸透的废墟中。 在它身后不远处,几名杀红眼的狼人先锋官还在刨挖废墟,试图砸开沉重石板,去屠杀藏在地窖里的鸦骨领残部。 血月初期的本能是进食,是扩散恐惧,这是刻在它们血肉里的规则。 而这时乌尔冈手突然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手背上的一条纹路慢慢的淡了下去,这代表的自己手下的一名血裔的生命消散了。 是格鲁恩,乌尔冈的眉头皱得更深了。 要知道格鲁恩在自己手下也是数一数二的强大,不然自己也不会让他带一部分的先锋团先行到灰雾防区进攻,看来他遇上了硬茬子。 「咔嚓!」 一名三阶先锋官的头骨被拍碎。 黑血混着脑浆溅上断壁,无头尸体抽搐几下,栽进泥里。 乌尔冈甩掉爪子上的碎肉,喉咙里滚出一句狼语短音。 「不吃了。」 这三个字落下,四阶统领的威压笼罩整片废墟。 前一刻还因鲜血躁动的低阶狼群,全部伏低身体,乾瘪肚皮贴在冻土上。 那些披甲精锐也收起獠牙,低下头,不敢再靠近废墟里的食物。 乌尔冈用一条命,掐断了整支狼群的进食本能。 它没有留恋这片满是食物的废墟,缓缓抬起头,猩红竖瞳越过鸦骨领残破的边墙,锁定地平线尽头的另一个方向。 灰烬领。 倒塌的圣火塔还在冒白烟,黑色破旗重新升起,黑暗军团已经停止屠城,开始转向。 低阶狼群放下嘴边的肉块,拖拽同类与人类的尸体,在前方开路,披甲狼人踩过血泥,铁甲撞击,发出沉闷的咚咚声。 伏猎狼人散向两侧,它们四肢修长,贴着阴暗山脊攀爬,很快铺开一张侦察网。 军阵中央,赤脊狼王乌尔冈踏着冻土前行,背后的暗红骨脊,在红月下泛着烧红的光。 它知道自己只是棋盘上被提前推出的一枚卒子,也知道自己想要活下去,或者说更进一步,那就要漂亮地清理附近这片防区。 而现在这头提前出笼的天灾,正朝灰烬领推进。 但他不知道的是前方等着它的,是希恩布下的黑松工业防御体系。 黑松主堡,中枢回响室内,晶板光芒起伏,七座领地的最新短码接连涌入。 当然各地战报都写着守住了防线,大厅内却没人敢松气。 血月季才刚开始,不到最后一刻,任何一条防线都可能断。 现在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聚焦在最后那台连接灰烬领的接收盘上,那里刚刚撞上了一支建制完整的披甲狼人先锋军。 「嗡」 灰烬领急报码传回。 —————— 符文晶片急促亮起。解码官跪在接收盘前,一边抄录,一边念出核心内容。 「旧谷三号放血方案实战成立,披甲狼人军团主力崩散,敌军主将,三阶巅峰狼人,确认死亡。 三代符文重矢,实战验证有效,圣银蚀骨沟对披甲狼人再生压制效果极优。」 最后一条报码落下,回响大厅里压抑了数个小时的气息松开了一线。 一名年轻参谋低声说道:「我们————顶住第一波了。」 几名参谋的肩膀也跟着松了半寸。 这份战果足够重要,今年血月压制明显高过去年,七领联防在第一波冲击下多点接敌,还能全部守住,这已经不是普通战果。 没有任何支援,灰烬领在三阶巅峰狼人军团的进攻下守住了。 主位上,希恩冰蓝色眼睛看着沙盘。那点刚要欢呼的声音,被他的沉默压了回去。 希恩戴着黑皮手套的手指轻轻敲了下桌面。 「灰烬领弹药余量,还剩多少?」 「旧谷塌陷区地基,能不能承受二次重压?」 「圣火回响台输出是否稳定?」 「前线指挥官埃德温,有没有亲自下场肉搏?」 刚升起的喜意被压住。 负责对接的参谋额头见汗,立刻翻找后续短码。 「埃德温全程未离圣火台半步,旧谷塌陷区已半废,重矢等核心弹药消耗,比预案少两成。」 听到埃德温未下场,希恩的目光才动了一下,这证明旧谷防御体系没有靠三阶骑士拿命补线。 另一名参谋已经转身,在防区沙盘上调整标记。 旧谷已毁部分标红。 圣银蚀骨沟转为已启动状态。 重矢库存线下调。 灰烬领守军疲劳度上升。 希恩看着沙盘上的标记,忽然觉得这有些像游戏的界面,但这也确实关乎着千上万的人生死,所以赶紧收敛起无关的思绪,下达收尾指令。 「战报拆成两份,一份记功,发往全军稳住士气,另一份列入战法缺陷,交参谋部复盘。 旧谷三号方案成立,但工兵必须尽快修复,而且战场已经暴露,这支军队只是先锋,它背后的狼王会通过现场痕迹和残骸,摸清我们的火力布置。」 希恩伸手,将沙盘上代表敌军的黑色小旗拔下,但没有扔掉,只把它放在灰烬领防线边缘。 「能派这种正规军当先锋,背后一定站着真正的王。」 参谋们闻言,立刻收敛松意,从战果里抽身,转入下一轮敌情推演。 回响大厅重新运转起来。 短码整理丶沙盘修正丶工坊反馈丶弹药核算,一条条指令被送向各处。 就在这时,大厅另一侧的备用接收盘突然亮起红光。 解码员只看了一眼,牙关便开始打颤:「统帅————灰烬领方向急报,相邻边缘领地,鸦骨领失守。」 他停了一下,声音发涩:「他们的圣火,熄灭了。」 大厅安静下来,一名参谋走到沙盘前,伸手拔出代表鸦骨领的白金小旗,换上一枚漆黑丧钉。 黑钉砸进沙盘,刚才格鲁恩死亡带来的那点振奋,也被一起砸进土里。 「这才第一天————」一名参谋低声说道。 另一名参谋看着那枚黑钉,脸色发白:「而且只是第一波攻势。」 没人接话,按照永夜长城过去的经验,血月季第一波冲击,多半是散乱兽潮丶食尸鬼和普通魔物群。 今年第一天,披甲狼人军团已经出现,三阶巅峰先锋官已经出现。 甚至鸦骨领这种拥有完整城防建制的边缘领地,也在第一夜被抹掉。 鸦骨领并非是希恩手下的防线,但离自己的防线非常近,特别是灰烬领。 灰烬领大胜带来的那点轻松,被鸦骨领的黑钉切开。 希恩仍旧没有站起来,视线落在沙盘上,丈量鸦骨领废墟与灰烬领防线之间的距离。 壁炉火光照在他的侧脸上,映出一道阴影:「看来,我们推测的那头四阶狼王是真的,而且离我们很近。」 前一刻还在为灰烬领斩杀三阶先锋官而振奋的参谋们,脸色很快变白。 有人声音发颤:「四阶狼王会带着屠城后的军势直扑灰烬领。」 也有慌乱建议:「让灰烬领放弃外围防御,全军收缩到内堡死守。」 恐慌在指挥中枢里扩散,即使他们是被希恩挑中的人中龙凤,但听到四阶狼人的进攻,也难免失色。 毕竟今年可没有卡斯提安主教在灰雾防区游荡作为支援部队,一切都得靠他们自己。 主位上,希恩抬起戴着黑皮手套的手,在实木长桌上敲了两下。 「笃丶笃。」 声音不大,却压住了关于狼王战力的争论与喧嚣。 「让书记官在沙盘上标出鸦骨领丶灰烬领丶碎石领和草鹰军道。」 希恩看向沙盘,将问题一句句地问出来:「鸦骨领距离灰烬领多远? 四阶狼王带重装大军行军,极限速度是多少? 灰烬领现存重火力,还能支撑几轮齐射?」 他冷静的声音以及问题,让参谋们停下争论,开始在沙盘前计算。 距离丶道路丶军道宽度丶狼群行军速度丶旧谷弹药余量,一项项被写进临时表格。 希恩看着汇总上来的数字,给出第一层判断。 「狼王不是偶然出现的血月季的初期与附近,一定是有着特殊的目的或任务,它而且大概率通过血月共鸣,感知到了格鲁恩的死亡。」 「鸦骨领是它行军途中顺手碾碎的节点。」 「接下来的目标,是灰烬领。」 一名参谋抬起头,声音压得很低:「统帅,如果狼王直扑灰烬领,旧谷三号放血方案可能已经暴露。 四阶狼王有智慧,它不会像格鲁恩那样,带主力钻进谷底陷阱。」 而灰烬领通过了圣火台陆陆续续地传来信息,凑成一份详细的胜报。 战报显示,狼人先锋军在血月季中仍保留建制。它们能驱使尸体排雷,能用黑旗重组阵型,也能派伏猎狼人切断传令节点。 参谋低声补充:「狼人一族在血月季本该进入狂化周期,理智下降,肉体和战斗本能上升,可这支狼群保留了军纪。」 希恩抬头,看向几名参谋:「不要把四阶狼王当成一头体型更大的狼人。」 他站起身,双手撑在沙盘边缘。 「我们要打的,不仅仅是它那具肉体,我们要处理它指挥狼群的能力,还有它压制圣火的手段。」 大厅内安静下来。 希恩的手指点在灰烬领外缘:「如果是我是狼王不会无脑冲阵,它会先拆指挥节点,拔侧翼火力,再借红月压制放大前线恐慌与混乱。 所以绝不让它展开自己的血月猎场。」 希恩接过炭笔,在沙盘上沿着灰烬领旧谷外缘划下一道红线。 红线横在灰烬领与鸦骨领之间,切过军道丶缓坡丶冻河浅滩和两处旧林地。 「我希望的是,在他到达目的地之前,迅速地削弱他的实力。 接下来是武备官与联络官报出防区周边目前还能动用的家底。 灰烬领旧谷地貌已半废,圣银蚀骨沟大面积塌陷,三代符文重矢消耗不低,守军疲劳度上升。 碎石领外围,高地射界完好,重型连弩与轻型火炮一直静默,是目前防区内最完整的第二杀伤节点。 草鹰领,莱恩男爵的骑队已经整装,随时可以护送弹药补给。 黑松机动队,随时可以切入战场,但不宜正面硬抗四阶狼人军队。 弹药库存,碎甲霰裂弹丶祝圣雾降弹丶燃蚀焰雨弹丶符文重矢,各项数量已经写进表格。 武备官咽了口唾沫,开口建议:「统帅,既然狼王威胁极大,是否在它靠近第一时间,进行第一轮全量火力倾泻?」 希恩看了他一眼:「然后呢?」 武备官僵住,不知道该回答些什么「第一轮全量倾泻打完,狼王会踩着它手下的碎尸继续走进来,我们会少掉一半清理它麾下军团的弹药,必须考虑投入产出比。」 几名参谋开始在沙盘上比划,试图用传统兵法应对那头四阶狼王。 「统帅,我们可以在旧谷设连环伏击————」 「也可以故意暴露碎石领的次级火力阵地,把狼王主力从灰烬领诱开————」 希恩看着沙盘上那些曲折的诱敌路线脸上没有表情,伸出手在沙盘上一抹那些箭头丶迂回线丶伏击点,被他一掌抹平。 「收起这些小把戏,你们以为四阶狼王是什么?几块带血的生肉就能引开的蠢狗?」 参谋们停了声。 希恩拿起炭笔,在灰烬领外围的林地区域画了一个大圈,又在灰烬领内堡划下一道笔直横线。 「面对这种级别的怪物,靠地形死角和诱敌路线搭起来的奇谋,很容易被它用力量撕开。 狼王能看穿拙劣陷阱,所以给它一条敞亮的路,一条唯一的路,让它只能用麾下军团的命填着,一步一步走过来。」 希恩的手指点向灰烬领外围那片林地:「把这片林地,全部改成迟滞区。」 他看向负责工程调度的军官:「之前秘密安插在那边的陷阱全部激活,本来是为血月季后期大溃败准备的,现在提前用。」 他要在狼王先锋军抵达城墙前,拉长它们的战线。 低阶狼人必须在林地里一寸寸推进,披甲狼兵也要在陷阱丶毒雷丶绊索和狭窄地形里消耗速度,磨掉厚甲优势。 等狼王真正看见灰烬领城墙时,它麾下军团已经在林地里留下一路血肉。 希恩随后将主战线划进灰烬领内堡,在圣火塔光域覆盖最深处。 一名参谋声音发紧:「统帅,一旦内层防线崩溃,我们连退守余地都没了。」 希恩没有看他:「在野外红月之下,灰烬领是没办法抵挡住他的,进了圣火光域最深处,它的血月法则会被压到最低。 我们的武器与防御阵型,才能发挥到最高,用一整座灰烬领废墟,给它造一个进得来丶出不去的角斗场。」 所有从黑松领支援过去的重型武器和弹药储备,不再分散布置。 全部围绕圣火塔做环形部署,放弃侧翼包抄,只做正面火力绞杀。 只要那头狼王踏入圣火光域,等着它的就是无死角火力覆盖。 推演到最后,沙盘上的灰烬领已经变成一个层层收紧的杀场。 这时一名老参谋低声开口:「统帅,如果狼王在圣火区内承受极限火力,感受到生死威胁,放弃麾下军团,转身退回灰雾怎么办? 它毕竟是四阶。如果它一心要逃,现有火力未必拦得住。」 回响大厅安静下来。 角落里的武备官像是想起了什么,脸色变了:「大人————您是想把工坊深处那东西,运去灰烬领?」 希恩目光越过沙盘,落向灰烬领方向:「它既然敢踏入圣火之内,别想再回到灰雾里去,我要把它钉在圣火之下。」 > 第151章 中门对狙,希恩vs狼王 第151章中门对狙,希恩vs狼王 血月高悬,灰烬领外的荒坡上灰雾翻滚。 最先从雾里出来的是一支拖尸队。 作为狼人群体中最底层的清道夫,它们佝偻着背,拖着鸦骨领守军的残尸。 几头狼人手里攥着人类士兵的断臂,獠牙撕开皮肉,黑血顺着下巴滴落。 不过这阵咀嚼声很快被铁甲踏地声压下。 台湾小说网解书荒,t??w??k??a??n??.c??o??m??超方便 「咚丶咚丶咚————」 灰雾深处,披甲狼兵列阵推进,行进间未见野兽的杂乱,军阵最后压着这支黑暗军团的主宰,四阶赤脊狼王,乌尔冈。 「王。」一名三阶狼卫上前低头汇报,「格鲁恩的血味就在前面,人类没有撤乾净,谷底还有火。」 乌尔冈抬起头颅,作为四阶王种,它的双眼具备【血源视界】。 暗芒闪过,漫天厚雾瞬间透明,数里外的景象被强行拉近。 谷底死气沉沉的残火,塌陷深沟里翻涌的黄绿酸雾与残甲,尽收眼底。 忽然残留的血腥刺激着狼群,最前方一头低阶狼人刚失控冲出几步。 「砰——咔嚓!」 乌尔冈嫌弃他吵闹,抬爪一击拍碎了它的脊骨,半截躯体砸入冻泥。 全军死寂,所有狼人伏低身体,收起獠牙再无一丝杂音。 为了彻底验证,乌尔冈刺破掌心,将流着黑血的巨爪按在冻土上。 四阶血脉强行抓取了土壤深处的血纹共鸣。 破碎的画面涌入脑海:惨白炫光丶大地塌陷丶最后两根圣火重弩贯入胸膛———— 乌尔冈声音透着冰冷:「人类把这块猎场,做成了绞肉的钢铁笼子,愚蠢的格鲁恩中计了。」 「王,那我们现在怎么做?绕开这里?」 乌尔冈裂开布满獠牙的狼吻:「不,我要让他们以为,我绕开了。」 随后整支黑暗军团开始向旧谷侧翼无声移动。 灰烬领内侧,主圣火台下方,一座临时前线指挥所嵌在地下岩层之间,这里是整条灰烬防线的中枢。 黑松中枢的短码确认四阶狼王抵达灰烬领外缘后,前线回响台的符文阵列开始高频闪烁。 蜂鸣声刺得人耳膜发紧,几名转码员跪在石台前,手指未曾离开过符片。 但比四阶狼人天灾逼近更让灰烬领众将不安的,是站在沙盘前的那个人。 本该留在黑松主堡统揽全局的统帅大人,现在站在这座指挥所内。 虽然最内层是灰烬骑士与黑松亲卫组成的封锁线,外层环绕火力暗堡,脚下连着深层地下撤离通道。 可这些布置仍压不住将领们的担忧。 「统帅大人,您必须从密道撤回黑松主堡!」法比恩按着剑柄单膝跪地,额角全是汗。 埃德温也上前一步,单手抚胸:「大人,统帅是全军的大脑,您不该在这里,一旦您有闪失,灰烬领乃至黑松防线都会出问题。」 希恩没有用命令压下他们,转过身看向法比恩,又看向埃德温。 「你们的忠诚,我看在眼里,在黑松主堡,我确实更安全,但我们要对付的是四阶狼王,它能在一个动作里改变战场。 一个失误就足够让前线顶住防线的人白死,亲自指挥才能让我安心一些。」 确实后方指挥无法榨出【lv.4战区级集群统御】的全部效能。 要把整片战区压成一张实时反馈的网,希恩就必须站在最关键的战场,而灰烬领现在就是这个节点。 没有人不认可希恩的指挥能力,但还是担心希恩的生命安全。 一名年轻参谋还是忍不住开口:「可是大人,万一狼王突破圣火外层防御————」 希恩来到圣火残碑旁,白金火光照出他清瘦的轮廓:「如果黑暗已经降临到光前,执火者如何能躲在安全的阴影里?」 指挥所里安静下来,希恩的手按在沙盘边缘,目光扫过所有人。 「我站在这里,为的是和灰烬领所有正在流血的人承受同一轮血月。 士兵在壕沟里顶着,骑士在墙下冲锋,如果主帅只敢躲在百里外的坚城下令,这座圣火台凭什么让人们相信?」 法比恩低下头,咬紧牙关,埃德温握着剑柄的手慢慢收紧。 「只要灰烬领的圣火就不熄,那头狼王就别想踩碎我们的信仰。」 指挥所内的恐惧被震慑了下去,灰烬守军与黑松亲卫同时单膝跪地,右拳砸在左胸甲上。 「愿圣火见证,您的忠诚!」 参谋丶转码员丶传令兵也跟着跪下行礼,不再劝阻。 恩泽圣典在希恩眼底展开,一行行数值跳出。 恩泽值+18丶恩泽值+12丶恩泽值+34丶恩泽值+53—— 「回到岗位吧,狼王快到了。」 希恩闭上双眼,手指按在实体沙盘边缘,召唤出了脑内的恩义圣典:「圣典,全功率启动。」 【lv.4战区级集群统御】展开。 希恩的意识深处剥离了真实战场,泥泞丶硝烟丶血肉与喊声被尽数屏蔽。 灰烬领及周边区域被拆解为多层透明蓝色的三维数据沙盘,地形标记清晰重叠。 敌军一侧,低阶狼群前阵铺成淡红光斑,披甲精锐组成深红方阵。 阵列大后方代表四阶狼王乌尔冈的位置,呈现一团暗红黑核,黑核收缩得很低,向外辐射杂乱的红色噪点。 蓝色沙盘上,希恩看见暗红黑核停在了旧谷外围,带领深红方阵向侧翼移动,拉出一条偏离的轨迹。 但在【lv.4战区级集群统御】的数据反馈中,黑核的能量波动未降反升,狼群的进攻轴心依旧对准黑松主阵地。 这场伪装的撤离,在圣典沙盘下毫无遮掩,这是一记回马枪。 这场自以为是的伪装撤离,在圣典坐标网上毫无遮掩。 「大人!它没有进谷,狼群在向侧翼绕行!」参谋们声音急促道。 他们判定狼王识破陷阱,旧谷诱导计划失败。 「统帅,它看破了旧谷三号方案,接下来怎么办?」 希恩睁开眼,向整个战区下令:「旧谷残火继续留存,所有人禁止动作。」 「已暴露炮窟保持静默,狼人贴脸亦严禁开火。」 「碎石高地全员压低隐蔽。」 指令顺着回响台传出,整个战线都收住火力,在黑暗中等待狼王完成下一步判断。 乌尔冈站在旧谷外的乾涸河床上。 猩红竖瞳扫过崖壁上的暗痕与远处的圣火台。 它判定人类希望它踏入山谷,偏要反其道而行之,要用一次伪装的退却。 再回头用绝对的力量挖掉这座堡垒的眼睛和耳朵,将人类自以为是的陷阱碾成废铁。 乌尔冈用四阶血脉的威压砸向地面,暗红骨脊亮起危险的高温,怒吼声响彻山谷:「踏平它!」 灰雾中假意撤退的狂血狼人撕下伪装,猛然折返。 庞大的身躯在红月辐射下急剧膨胀,带着爆发力直撞灰烬领旧谷外围的防御支点。 第一股狼人扑向崖壁最高处的旧哨塔,领头的精英狼人双爪扣住岩盘,后腿肌肉鼓胀至极限,从平地拔起数十尺。 暗红色的腥臭血气裹挟利爪,凌空拍下。 「轰一」 哨塔的石质基座当场崩塌。 承重木梁寸寸断裂,顶端哨塔失去支撑,被狂暴的血气绞成废铁,混着碎石砸进谷底。 第二股狼群撞入开阔地,它们无视了排查陷阱的过程,几头三阶狼卫张开血口,喉咙深处喷吐出极具腐蚀性的黑红浊息。 周围的泥水沸腾,埋在地下的陷阱连同周围的岩石一起,被融成一滩发黑的铁水。 第三股重甲狼兵直逼石壁中段的暗孔。 几头巨狼合力拔起沿途的粗壮枯树与断裂石柱,表面燃起一层幽黑的魔能火焰,像攻城锤一般砸向石壁。 「咔嚓——」 整面崖壁剧烈震颤,石壁表层大面积崩裂,藏在后的机关被这股蛮横的巨力连根拔出,被砸成了挤压变形的废料。 就这样无数的机关在狼人的暴力摧残之下,变成了废铁。 乌尔冈踩过满地冒烟的残骸,昂起头颅,任由狂风吹动颈部的血鬃。 这座钢铁笼子已经被彻底拔掉了牙齿和眼睛,人类的算计在绝对的血脉伟力面前不堪一击。 它迈步走向被暴力砸开的谷口,等待着里面的哀嚎。 希恩站在沙盘前,头也没抬:「别急,这是专门给它们拆的废铁。」 从一开始,他就没打算靠外围常规火力拦住这批高阶刺客。 他真正等的,是啮影狼人破坏完假目标后,转头寻找下一个猎物时,那一息停顿。 在战场上,一息停顿不值一提,可在黑松领的工业防线前,这一息足够执行杀招。 「砰丶砰丶砰。」 几发滞空照明弹升空。 惨白的光瀑压没灰雾,将啮影狼人贴地移动的黑影钉在荒坡上。 埋在浅层冻土下的圣银鸣线被连环触发,刺耳的高频嗡鸣贴着地面炸开。 习惯暗影视觉的啮影狼人被强光瞬间致盲,高频噪音打乱了它们的方向感。 ———— 侧方碎石高地上,覆盖着沼泽泥蟾皮膜的气缸喷出白汽,半自动符文蒸汽连弩率先开火。 「嗖嗖嗖——!」 三秒十五发,破甲钢弩交织射出,凿进狼人的身体。 一头三阶狼卫刚想跃起,大腿被重箭贯穿,钉在岩壁上。 它嘶吼着想去拔箭杆,可下方冻土里的压发式毒火地雷却被旁边翻滚的同伴踩中。 「轰!」 强酸与圣银粉末裹着毒火冲天而起。 那头三阶狼卫的下半身当场被炸烂,皮肉被圣银蚀穿,露出焦黑的腿骨。 它摔进毒火坑里,强酸顺着断口灌进脏器。 极度的剧痛让它彻底发疯,挥动利爪疯狂抓挠自己的胸腔,硬是把自己的肠子和烂肉扯了一地,在毒水里翻滚哀嚎。 高处暗堡的重型符文蒸汽连弩紧跟其后。 一箭贯下,将两头还在惨叫的重甲狼兵串在一起,连同它们引以为傲的背甲一起砸成碎肉,黑血混合着内脏呈扇形泼在坡面上。 凄惨的嚎叫声隔着灰雾传回乾涸河床。 可在经历了一轮惨烈的折射洗地后,狼群那庞大而拥挤的阵型出现了短暂的停滞,并没有继续向前。 乌尔冈停在凹地入口的边缘,猩红的竖瞳盯着右侧碎石坡上那排刚刚喷吐完死亡火舌的钢铁阵地。 它彻底看懂了,自己的那些所谓计谋,被敌方将领看得一清二楚。 被蝼蚁戏耍的屈辱感点燃了四阶天灾的暴怒。 乌尔冈胸口的暗红血核剧烈跳动,庞大的身躯因极度的狂怒而微微发抖,野兽的本能叫器着让它率领全军扑上去,撕碎那座高地。 「吼——!」 但伴随着一声压抑到极致的沉闷低吼,乌尔冈竟将那股足以焚烧理智的怒火压了下去。 它不仅是怪物,更是军团之主。 狡诈的四阶狼王没有让大军无脑压上填命。 它强行阻断了后阵的狂化冲锋,将庞大的主力按在凹地入口之外,冷酷地抛弃了前阵精锐,冷血地用自己部下的尸体作为探路石。 去疯狂试探人类隐蔽炮位的射界死角丶交叉火力的盲区,以及重型连弩装填的致命频率。 高地上的火炮阵地陷入了死寂。 炮手们因为失去了参照物,根本无法在浓重的灰雾中,对这群处于边缘的魔物进行精准覆盖。 所以防线急需一个足够真实的诱饵。 这个诱饵必须亲自走到狼群的獠牙前,用自己鲜活的血肉之躯去控制狼群的冲锋节奏,强行充当狼群的目标。 风雪中,六十匹战马静静地列阵于圣火光域的边缘。 这是一支由黑松轻骑与灰烬领骑士临时混编的诱导小队。 没有战前的动员,也没有慷慨激昂的誓师。 虽然在场的所有人都清楚,这是一项十死无生的差事。 六十名骑士,六十杆低垂的骑枪,没有一个人退缩。 为了身后那团象徵希望的圣火,也为了高塔上那位能带来胜利的领主,他们心甘情愿地,主动站到了死神的镰刀之下。 希恩亲卫伊凡也在其中,他是主动向希恩所申请出战的,或者说所有人都是主动的。 前线指挥所的深处,希恩闭着双眼,在他的【lv.4战区级集群统御】视界中,这六十名骑士不是沙盘上冰冷的数据点。 在他们的头上,象徵着忠诚的恩泽值呈现出一种极其浓郁的深紫色。 那是狂热到足以随时为他赴死的灵魂色泽。 圣典深处,一项隐藏的进阶指令被轰然激活【灵魂锚定】。 希恩的意识毫无阻碍地刺入了那六十片向他完全开的深紫色灵魂海中,强行接入了每一名骑士的脑海! 「轰— —」 庞大的精神负荷反噬而来,希恩的脸色苍白如纸,在这一刻他变成了这六十个人的共同大脑。 千米之外,所有的骑士都感到了一种直击灵魂的战栗。 高塔上的那位统帅,此刻正站在他们每一个人的脑海里。 通过这道极其沉重的灵魂连结,希恩能清晰地感受到每一名骑士极其剧烈的心跳声。 他感受着他们的恐惧,他们握枪的手臂上肌肉的紧绷。 风雪夹杂着刺鼻的血腥味,在灰烬领外围的冻土上肆虐。 前线指挥所内,沙盘上的恩义圣典投射出微亮的刻度。 希恩紧紧盯着那代表着敌我距离的标识。 一息————两息————三息———— 高地火炮的最后角度微调完毕,狼群因嗜血而产生的焦躁也积压到了即将溢出的临界点。 直到圣典上的刻度完美重合的那一刹那,希恩那没有任何感情波动,却犹如铁锤般沉重的声音,在六十名骑士的灵魂深处同时炸响:「向前!」 马蹄轰然踏碎冻土,六十骑维持着严密的阵型向前推进。 伊凡单手从战马身侧拔出短型蒸汽连弩,无需上弦,拇指压下气阀。 「嗤」 高压气缸推压,三发破甲钢弩在极限距离内脱弦而出。 钢弩避开了披甲狼兵厚重的生铁胸甲,极其精准地扎进最前排狼人的膝弯与眼窝。 骨骼碎裂的闷响中,几头巨狼哀嚎着栽倒在泥泞中,绊乱了后方的阵型。 「飞锚。退。」希恩冰冷的声音再次切入脑海。 伊凡面无表情地抬起左臂的铁筒发射器,机括弹射。 带有倒刺的三角矛头破空而出,精准地咬住了一头冲锋在前的血甲狼卫肩甲。他猛拽缰绳,战马前蹄急停。 伴随着缆绳绷直的巨响,重逾三百斤的血甲狼卫在半空中被强行拽停,重重砸进泥沼。 「投掷。散阵。」 短圆柱金属体被齐齐抛出。 惨白的炫光件在灰雾中接连炸开,致盲了试图从阴影中扑出的啮影狼人。 骑士小队借着白光,故意晃动阵脚,制造出体力不支的散乱假象,向后踉跄撤退三十步。 他们在圣火光晕边缘停顿,急促地喘息着,转身再次用钢弩点射爬起的狼兵。 这套动作精准得如同钟表齿轮,但在四阶血月的恐怖辐射下,每一个齿轮的转动,都需要用鲜血来润滑。 一头三阶狂化夜狼从侧翼盲区的灰雾中无声窜出,一口咬断了队尾一匹战马的后腿。 战马凄厉悲鸣,轰然栽倒,马背上的年轻骑士被甩进了冰冷刺骨的泥水中。 希恩的脑海中,代表那名骑士的紫色连线剧烈颤抖,坠马的痛楚,顺着灵魂锚定通道,刺入希恩的神经。 十几头杀红眼的狼人扑向了那名落马骑士。 生铁胸甲被利爪扯开,利齿咬穿了他的肩膀。 但在被彻底淹没前,这名年轻的骑士没有发出恐惧的哀嚎。 他的双眼倒映着头顶摇摇欲坠的圣火,双手抱住一头披甲狼兵粗壮的前肢,用尽最后的气力,将腰间的祝圣霰裂壶砸了出来。 「为了圣火————愿黑松之火不熄!」 容器碎裂。高浓度教廷圣水丶白银粉末与炼金酸液轰然炸开。 锋利的陶片贴脸横扫,深深嵌进魔物糜烂的血肉中,刺鼻的圣水气味了狼人的感官,甚至有两只狼人当场暴毙。 下一秒三阶夜狼一口咬开了骑士的喉管,滚烫的鲜血喷射而出。 被撕裂的极致痛楚在希恩的大脑中划过。 那条紫色的连线,在希恩的脑海中彻底熄灭,兽群如潮水般踩过,将那位年轻的骑士与重甲狼人一同碾成了模糊的血肉泥泞。 惨烈在蔓延,阵型右侧,一名黑松亲卫的飞锚命中了一头三阶血甲狼卫。 他踢动马腹试图将其拖拽,但那头巨兽在血月规则的催化下体型暴胀,后肢扎进冻土,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竟向后反向发力。 「咔嚓!」 精钢锁链绷直的瞬间,一声令人牙酸的脆响传来。那名亲卫的右臂被生生拉扯得脱臼,肩关节撕裂。 亲卫的手臂软绵绵地下垂,鲜血染红了甲衣,但他仅仅是咬碎了嘴唇,左手抽出短刀割断缆绳,强忍着剧痛继续控马后撤。 最靠近主射界的位置,一名负责转码标定的老骑士停下了战马,必须为高地火炮提供三阶统领的绝对坐标。 他沉稳地打出曳光弹,惨白的冷光咬住了一头三阶统领的头顶。 为了确保标定完成,这位老骑士在原地多停留了一秒钟。 就这一秒,侧翼的低阶狼群如黑色的海啸般涌上,将他连人带马扑进了血泥之中。 被淹没前,老骑士苍老的声音通做着晚祷:「为了圣火,为了人类。」 紫色光点再次熄灭。 前线指挥所内,希恩站在沙盘前,死亡的窒息感顺着灵魂锚定持续冲刷着他的感知。 他的脸色苍白如纸,但那双冰蓝色的眼眸里只有理智。 他的手指抓着沙盘边缘,感受着一位位忠诚的骑士的死亡,直到人们深入谷地。 「进暗道。」 伴随着希恩下达的最后一道撤离指令。 伊凡带领着残存的诱导骑士,没有回头看一眼战友牺牲的位置。 作为荣誉至上的沉默践行者,伊凡知道,执行命令,将敌人拉入死局,才是对战友最好的祭奠。 他们策马掠过射界,退入半月凹地,迅速消失在两侧灰暗岩石之间的石条暗道中。 杀红眼的狼群根本没有去管那些石缝,理智早已被猎物的鲜血点燃。 庞大的军团顺着中线,毫无保留地全数涌入半月凹地。 地形在这里露出了最狰狞的獠牙。 左侧是旧谷残壁,极大地限制了狼军的展开宽度,右侧是陡峭的碎石坡,而地面上,是被火炮反覆型过的软灰与泥沼。 前排的重甲狼兵一脚踩进泥潭,速度骤降,但在血月狂化下的狼群还在不顾一切地向前推挤。 队列挤成了一坨令人室息的死肉,狼群层层叠叠挤压在一起,獠牙卡着铁甲,连挥爪转身的空间都完全失去。 「咔哒丶咔哒————」 就在狼群察觉到拥挤带来的致命危机时,右侧碎石坡上,巨大的伪装网轰然落下。 一排排半自动符文蒸汽连弩与隐蔽火炮终于显出了狰狞的真容。 黄铜锅炉表面覆盖的沼泽泥蟾皮膜因极度的高温而微微鼓胀,发出尖锐的嘶鸣。 它们为了追击一条看似快要崩溃的防线,在杀戮欲的驱赶下,主动把自己的队形,挤压成了最适合重火力无差别收割的完美形状。 第152章 冷血精算与绞肉锁局 第152章冷血精算与绞肉锁局 google搜索twkan 粗糙帆布顺着陡坡滑落,几十排铁机器暴露在崖壁边缘。 「咻咻咻!」 精钢重箭脱离导轨,贴着凹地的目标横扫。 一头三阶血铠狼卫冲在最前方,他的体表血气上涌,暗红血盾在身前凝结。 精钢箭簇撞上血盾,破甲符文的震荡频率击散血气,顺着它的肋下扎入,动能带着它向后滑出十余米,钉在后方基岩上。 「铛!」 穿透脊骨的箭尖从背后穿出,扎进后方另一头狼人的大腿。 那头狼人仰头惨叫,爪子扣进血肉里,想把腿从箭杆上拔出来。 但后排同类已经撞上来,把它连同前面的血铠狼卫一起撞倒在岩壁下,周围的狼兵被这股推力成排绊倒。 这样的场景不断在战场发生发生,前方狼人被身后的同类踩进泥潭,泥浆灌入鼻腔,四肢被卡住。 几头低阶狼人试图回头爬走,很快被披甲狼兵的铁靴踩断脊背。 更高处的火炮阵地开火。 碎甲霰裂弹直击半月凹地两侧斜坡。 「轰!」 爆响在两侧岩壁上空炸开。 菱形铁片与锯齿铁渣撞上岩石,折射成大片弹道,贴着地面横切入狼群。 失去重甲保护的低阶狼人膝弯和下盘被铁片扫中,成片栽进泥水,惨叫声在凹地里撞来撞去。 狼兵想往两侧躲,却发现两侧全是石壁,它们只能往后挤,后方又被同类堵住。 下一枚折射铁片从一头披甲狼兵腋下切入,剖开半边胸腹,它低头看见自己的肠子掉进泥里。 可血月红光穿透灰雾,披甲狼兵被铁片撕开的甲缝处,暗红肉芽开始蠕动,试图将断裂的血管与肌肉缝合。 可没等它愈合,第二轮沉闷空爆在狼群正上方炸开。 「嘭!」 网格弹壳解体,高浓度圣液丶白银粉末与炼金酸液混成浑浊雾雨,泼进半月凹地。 惨白雾雨沾上,那头狼人的暗红肉芽刚翻出来,便在圣水与酸液下发白坏死,升起黄烟。 随着圣水落下狼群的嚎叫声变了。 先是几头低阶狼人捂住脸,倒在泥里翻滚,圣液顺着眼窝和鼻腔灌进去,白银粉末黏在伤口上,烧出黄烟。 一头三阶风行狼鬼双腿发力,展开飞膜,借风系异能腾空跃起,试图越过绝壁逃离毒雾范围。 「嗤啦————」 风行狼鬼从半空跌回毒泥中,撑起半个身子,想要再次起飞。 可炼金酸液已经顺着血液流进体内,它的胸口塌陷,喉咙里挤出断续的嘶声。 血月法则带来的血液流速,加快了炼金酸液在体内的流转。 它的表皮丶肌肉和内脏在圣水与酸液下溶解,化作一滩冒泡黑水。 人类藏在掩体后方操纵那些生铁管,就这样将狼人按在坑底轰杀,找不到挥爪撕咬的目标。 几头三阶狼卫尝试向碎石坡冲去,刚踏出几步,膝弯便被重箭打穿,跪倒在泥中,抬头朝崖壁嘶吼,回应它们的只有锅炉泄压的白汽声。 「嗤」 又一排连弩重新上膛。 一头被毒雾烧烂半边脸的低阶狼兵惨叫着后退,撞在乌尔冈腿边。 它随手抬起狼脚爪踩下:「咔嚓。」 那头狼兵的颈椎折断,连着碎裂的头骨一起砸进泥里。 四阶狼王乌尔冈停下脚步,它看见麾下那些三阶统领的再生骨血,正在圣水与酸液中溃烂剥落。 暗红肉块砸进泥水,骨架也被蚀得发黑。 几头重伤狼鬼在毒泥中翻滚,越是催动血气,皮肉溶解得越快。 乌尔冈抬起头,碎石坡的顶端,一排排粗短的生铁圆管不知道什么时候从掩体后探出。 乌尔冈不认识这些生铁造物,没有弓弦,也没有魔法波动,却正是这些冰冷的铁块,将凹地里的披甲狼人打成了满地碎肉。 —— 人类士兵躲在厚重的掩体后方,清洗着下方的一切。 后路被毒火封死,两侧是无法攀爬的陡坡。 这片半月凹地是一个提前挖好的陷阱,乌尔冈带着整个军团,直接扎进了坑底。 但现在最好的方法,只有不断向前填满整个陷阱,才能将军团带至圣火之下。 乌尔冈仰起颈脖,发出一声长嚎:「嗷一嚎叫声压过火炮轰鸣,同时四阶威压爆发了出来,后阵的骚乱被绝对碾压强行停住。 边缘与后方的数百头低阶炮灰被迫听从指令,迎着碎石坡的火炮与毒雾向前冲去。 它们扑进凹地,被精钢重箭贯穿,被酸液烧烂皮肉,依然一层层往前填。 前排倒下,后排踩着同类尸体继续往上堆,用血肉在凹地边缘垒起一道尸墙,截断斜坡射来的直射弹道。 前线指挥塔内,希恩注视着识海中的幽蓝沙盘。 半月凹地的地形轮廓中,代表披甲狼群的高能红核持续涌入。 —— 前阵压至凹地底部,最后方还有四百余头狼兵停在入口外。 参谋提醒道:「大人,可以合口了。」 希恩看着沙盘末端那批红核,没有说话。 前方诱导骑士还在狼卫边缘游走,被狼群冲杀的风险正在增加,狼群后卫未全数入槽,提前起爆会留下缺口。 等最后一批红核跨过入口坐标线。 希恩下令:「起爆。」 短码顺着圣火回响台传至灰烬外环。 半月凹地入口下方,深埋于地下空腔内的炼金爆裂壕被同步点燃。 「轰!轰!轰!」 三声闷爆从地底炸开,地表跟着震动,入口处冻土从中线塌陷,岩层大面积碎裂下坠0 后队披甲狼兵前冲的步伐落空,连同外围低阶炮灰一并坠入数十米深的地下空腔。 「嗷——! 「」 狼人的哀嚎被泥土和碎石压住。 空腔底部铺着废铁刺网,灌满腐蚀酸泥,表面撒有圣银粉末与掺了圣火膏脂的黏浆。 「嗤啦————」 圣银粉末顺着铁刺撕开的伤口渗入血液,中断血月法则带来的再生,暗红肉芽刚从伤口挤出,便在强酸与圣银下发黑坏死。 半月凹地的入口变成一道冒着白烟的酸泥深沟。 而右侧陡峭碎石坡上,隐藏的骑士挥动重斧,斩断崖壁后方的生铁扣。 装满碎石废铁的沉重木笼丶带倒刺的拒马架,以及灌满火油的石桶,顺着滑道滚落。 「咚!咚!咚!」 包铁滚木横向碾压而下,几头凭蛮力爬出半截的披甲狼人被迎头撞中,骨头碎响混在狼嚎里,又被砸回坑底酸泥中。 带倒刺的拒马架翻滚卡在入口上方,交错成一道歪斜铁刺墙。 后阵几头三阶血甲狼卫试图用利爪撕开拒马,它们侧身暴露在碎石坡暗堡的射界内。 半自动符文蒸汽连弩完成上膛,高压蒸汽喷涌。 「嗤一」」 精钢重箭离弦,打碎那几头三阶狼卫的膝弯,残肢连同黑血溅在拒马与碎石上。 灰烬领后方隐藏炮位的绞盘声停下,锁定了被乱石封堵的入口。 前线指挥官埃德温盯着圣火回响台传来的短码,下令:「燃蚀焰雨弹,封后口。 17 火油石桶破裂,油脂被引燃。 「呼」 火焰顺着碎石缝隙丶狼尸底端和刺网边缘铺开。 火流中掺着高浓度圣水与尸油,圣银灼烧的气味冲进谷地,几头试图从塌沟边缘爬出的狼人探出利爪,立刻被灰白火焰吞没。 塌沟乱石与燃烧的圣水毒焰堵住后口,将半月型凹地的退路封死,狼人再也没有后路。 可毒火后方,比较聪明的血甲狼卫挥动利爪,驱赶低阶狼人,抓起残尸填入塌沟。 狼尸与断甲在边缘堆积,搭出一段血桥。 希恩看着三维沙盘,开口下令:「基础穿爆弹,砸搭桥点。」 灰烬炮位切换弹种,实心铁弹接连几发拖着尖啸砸入尸桥。 「轰!」 骨骸碎裂,脏器与黑血滚入酸泥,尸桥也随之垮塌,三重防线的覆盖下,狼人在也没有了退路。 埃德温立在圣火台的边缘。 看着半月凹地入口的岩柱被定向爆破炸断,几百吨碎石混着冻土轰然砸落,将狼群连同后路一并掩埋。 他原本准备几百名重装骑士连人带马冲下去,拿血肉去填三阶狼卫的骨爪,强行把兽潮的冲势截停。 可指挥塔上没有下达冲锋的旗语。 埃德温看着凹地底部的战场,看着那股足以撕碎整支骑兵营的狼潮,在没有折损任何一兵一卒的情况下,被这些冰冷的钢铁一层层碾成冒烟的烂肉。 —— 灰雾边缘,四阶狼王乌尔冈立在乱石堆上。 下方半月凹地里,火炮的轰鸣混着血甲狼卫的惨叫一阵阵传上来。 乌尔冈下颚缓慢错动,獠牙来回摩擦,黏稠的黑红唾液滴在冻土上,蚀出几个冒着白烟的焦坑。 四周的几头三阶狼卫伏低身体,灰背死死贴着地面,生怕被随手踩死。 乌尔冈的视线锁住凹地后方那道被堵死的退路,以及高处那些不断喷吐白汽的生铁炮管。 一头退出凹地的低阶狼人连滚带爬地逃到它脚边,身体止不住地发抖,前爪碰到了乌尔冈的脚趾。 乌尔冈抬起脚,低阶狼人的头颅被硬生生按进冻土,脑浆混着黑血从指缝间挤出,溅在乌尔冈的小腿上。 到了此刻他已经彻底明白自己被敌方的将领,当成了小丑在戏耍,但是游戏时间到此结束了。 只见乌尔冈胸腔隆起,背部凸出的十七节赤红骨脊逐一亮起,高阶源血顺着脊柱向上强压,喉管深处涌出一阵低频长嚎。 「嗷!!!!」 暗红色的声波贴着地面扩散,排开战场上的硝烟酸雾。 这是高阶狼族的血脉共鸣,名为【赤脊王嗥】。 长嚎扫过凹地,溃散的低阶狼人同时停下脚步,体内的源血流速被高阶威压强行接管,它们灰黑色的皮下血管暴突,痛觉被强制屏蔽。 在泥浆中滑倒的狼兵陆陆续续重新站稳。 甚至几头腹部被炸穿的三阶血铠狼卫伸出残破的骨爪,硬生生把自己从酸坑里拖了出来,挂着流出的内脏,转身面向人类阵地。 声波覆盖范围内,数以千计的狼族心跳与呼吸逐渐同步,混乱的军团重新聚拢。 暗红波纹继续向外推,漫过人类防线。 高阶魔物的威压带来物理与能量双重干扰。 领地前线前排重甲步兵鼻腔黏膜破裂,鲜血顺着铁面甲的缝隙滴进泥雪。 阵地前沿埋设的圣银鸣线受声波冲刷,震颤幅度大幅下降,发出乾涩的杂音。 甚至在圣火光域内,骑士们握紧剑柄,体内斗气在声波压制下运转受阻,流速变得极其迟滞。 内堡指挥塔,希恩平视眼前的幽蓝网格沙盘。 沙盘上,原本散乱溃退的红点正在声波中连成一片暗红光纹。 在【lv.4战区级集群统御】的反馈界面里,乌尔冈长嚎结束后,其代表能量的背脊骨纹暗了半度。 这种军团级的血脉支配,正在大量消耗它的高阶源血。 希恩看着沙盘上的变化,下达指令:「按原计划,继续制造局部溃散,拉大杀伤区。」 战壕前方,乌尔冈结束长嚎,立在原地。 它的视线穿过硝烟,黑松机动队正沿着狼群外围远远看着,见有狼人过来变迅速拨转马头脱离。 乌尔冈往前踏出一步,铁靴踩碎带血的冻土。 地表的黑血,人类的鲜血以及酸泥坑里的残液脱离地心引力向上悬浮。 血水在半空碎裂成成千上万粒细小的血珠,环绕它的躯干高速旋转。 —— 暗红色的波纹以乌尔冈为圆心,贴着废墟地表向外扩散。 这便是【血月猎场】,高阶狼人的另一天赋。 波纹扫过之处,灰雾被强行排开,地表散落的残尸迅速乾瘪,血管深处的残血被悉数抽出,化作红雾填补进这片领域。 就连外围的白金圣火光晕触碰到这层暗红,发出滞涩的杂音。 猎场覆盖之下,血液的运行规则被接管。 正在撤退的机动队骑士身形一沉,战马的铁蹄如同陷入泥沼。 甚至骑士们甲胃底下的陈旧伤口自行裂开,刚凝结的血痂脱落,鲜血不受控制地涌出体表。 领域内所有活物的心跳声被无限放大。 每一次脉搏的跳动,每一滴脱离躯体的热血,都在这片暗红空间里留下清晰的物理坐标。 乌尔冈张开长满獠牙的上下颚:「闻到了。」 巨大的生铁宽刃剑抬起,剑锋劈开身前的红雾,直指红雾深处。 几道暗黑色的残影顺着那条清晰的热血轨迹,全速扑向不远处隐藏的机动骑士。 乌尔冈则根据痕迹继续寻找着什么。 灰烬领外环的碎石坡上,一匹战马踏上塌陷半边的哨台。 马背上的骑士举起一面红黑双色长旗,向右侧压下。 三秒后,右侧阵地的青铜炮管转动,底座齿轮咬合发出粗粝的摩擦声。 碎甲霰裂弹轰出,数百枚铁片贴地横扫,切断了冲锋的狼群后队。 另一处残垣后,第二名旗骑现身,白旗上挑,黑旗横拉。 侧翼暗堡的半自动符文蒸汽连弩随之压低射界。 高压蒸汽推开阀门,精钢重箭射入泥地,将三十多头冲坡的血甲狼卫的膝关节尽数砸碎。 第三处高地,一面带有圣银滚边的黑旗举起。夜空炸开照明件,重型蒸汽连弩的重矢贯穿一头三阶喉囊狼的颅骨。 在乌尔冈的视界中,旗帜挥动与炮火转向构成了直接的先后关系。 但他不知道的是真实的开火指令,其实通过地下深处的符文脉冲稳定传输至各个炮位。 高地上的旗骑,仅是希恩特意布置的诱饵,也正如希恩推测的那样,狼王也步入了陷阱。 乌尔冈抬起前爪,向前挥动。 又几头三阶啮影狼人从它身后的阴影中掠出。 啮影狼人的利爪撕开附近旗骑战马的侧腹,顺势扯下红黑长旗,下方炮火阵地在这一刻停止了轰鸣,罕见出现了一秒的停滞。 另一边的旗骑调转马头撤退,白旗掉落,对应的连弩阵地转动底盘,密集的火力网中让出一条三米宽的通道。 几头血甲狼人趁着这个机会,踩着缺口向前推进了十几步。 指令的停顿,其实由希恩在地下沙盘前下达,防线的局部后退,验证了狼王的判断。 最后一处带有圣银滚边的标旗立在风中,举旗的骑士名为莱特,是最初就跟随希恩的一名三阶教会骑士。 在接下这个任务的时候,他就知道死定了,但还是毅然决然地接了下来。 啮影狼人自废墟顶部跃下,利爪切开护卫骑士的铁盾,抓向莱特的战马,战马肩部皮肉翻卷,鲜血涌出。 莱特双手握住旗杆,未拔剑防御。 一队黑松机动骑士收缩阵型,将他挡在的身后。 重型塔盾砸入泥地,相互咬合,短弩连射,破甲钢箭逼退了试图二次扑击的啮影狼人。 可魔物绕向侧翼再次扑击,旁边的年轻骑士被狼爪撕裂了腹部,肠子流了一地,却仍死死抱住狼人的后腿。 他含糊不清地嘶吼着:「为了圣火————走!」 莱特眼眶通红,但他不能停,不能死在这里,必须要把这个高价值目标演绎到最后,完成自己的目的。 他强迫自己保持清醒,伏在马背上,向着灰烬领内环旧石路迅速撤退。 乌尔冈立在满地残骸中,视线穿透灰雾,盯住那面正退向归火廊道的圣银总旗。 防线上的战况在它脑中迅速拼合。 它理清了这套防御体系的运转逻辑。 人类的火炮没有眼睛,全部依靠这些高处的旗帜指引射界。 只要扯碎这套指挥线,那些喷吐白汽的机器就会变成死物。 第153章 死亡接力,狼王入笼 第153章死亡接力,狼王入笼 莱特伏在马背上,双手握着圣银滚边的标旗。 战马颈部被啮影狼人撕开两道裂口,鲜血顺着马腿滴在暗紫色冻土上。 它每次落蹄,肩部肌肉都会抽动一下,速度已经掉了三成。 莱特听见身后冻土碎裂的脚步声,心里算距离和时间,不到五十步,再快一点。 拜托了老夥计! 只要跨过前面那条标线,第一步任务就完成了。 本书由??????????.??????全网首发 乌尔冈在后方追击,而周围护旗骑士开始执行掉队拦截预案。 第一名骑士勒马回身,包铁橡木盾横在身前。 乌尔冈前肢轻易挥下,砸在木盾上。 「砰!」 盾面先凹下去,包铁边沿翻卷,整面木盾在下一瞬炸裂。 骑士连人带马被拍得横着飞了出去,重重撞上侧面的残破石墙,战马当场折颈,骑士贴着墙滑下,再没起来。 第二名骑士扣动飞锚拖索器,精钢倒刺打在乌尔冈骨甲上,擦出一串火星。 乌尔冈抬手就抓住钢缆,向后一扯。 骑士整个人被拖离马鞍,后背撞上断墙,护甲凹陷进去,胸腔里传出一声闷响。 可他还没咽气,手已经摸到腰间,猛地扯开炫光照明件。 「嘭!」 惨白强光在灰雾里炸开,乌尔冈的动作顿了半秒。 莱特就借着这半秒往前抢出一点距离,双手举旗,做出挥旗动作。 后方两座炮位同时开火。 炮弹越过头顶,砸在乌尔冈右侧十步处。 冻土炸开,碎石和黑泥掀上半空,可乌尔冈没有停顿,压低身躯朝莱特扑出o 「咔。」 一根圣银箭矢从莱特的自动弩机弹出,扎进乌尔冈掌心骨甲的接缝。 白烟一下窜了出来。 圣银碰上变异血肉,掌心那层翻卷增生的肉芽当场发黑,乌尔冈的前肢僵了半息,爪尖停在旗杆前。 莱特口中涌出血,确认东西扎进去了,咧开染血的嘴:「畜生,疼吗?」 「轰!」 乌尔冈前肢砸下,莱特身上的护甲先塌,胸甲和肩甲一起变形,肋骨断裂的声音闷在血肉里。 他和战马一同被压进冻土,地面裂开一圈细纹,黑血顺着甲片边缘淌出来。 标旗从他手里脱出,斜插在一旁的冻土里,旗面还在风里抖。 莱特的视野开始发黑。 意识散掉前,他看见五十步外的灰雾里,第二面旗升了起来。 摩伦双手紧握第二面圣银边指示旗。 他的小臂正在细密抽动,四阶魔物就在前方,恐惧也在,但他脑中只剩两组数。 还能活多久,旗帜还能移动多远,引导链条不能断在自己这里。 摩伦双臂发力,将总标旗自下而上举起,完成计划里的挥旗动作。 远处黑松领二号阵地的四台重型蒸汽连弩与生铁火炮同步开闭气阀。 首先是八枚碎甲霰裂弹坠入冻土。 「轰!」 生铁弹壳在距地半米处解体。 两千枚锯齿铁渣贴地呈扇形横扫。 乌尔冈后方跟随的十二头血甲狼卫被铁片切断前肢与颈椎,内脏伴着污血泼 进泥水里。 乌尔冈三米高的身躯停在灰雾中,前爪掌心还碾着莱特的护甲残片。 它理清了机制,莱特不是唯一的指挥,人类的观测点,由多面旗帜接力传输o 莱特死前的那句话使他的脑子里的情绪被调动起来,被红月所影响,忽略了其中的不正常之处。 低沉音波从乌尔冈喉管深处挤出,震落周围枯树上的冰渣,乌尔冈的竖瞳锁定摩伦手中的圣银旗。 它要沿着这条传输线,踩碎人类的指挥中枢。 乌尔风后肢发力,半吨重的躯体向前跃出。 「咚!」 足部踩进冻土,压出两寸深的陷坑。 摩伦周围余下重甲骑士拉动缰绳,改变阵型,他们将马匹横在摩伦退后的直线上。 战术手册上的指令很清楚不求杀敌,只为给标旗移动争取时间,将狼王引入指定位置。 一名骑士驱马加速,他放弃举盾,单手端起气缸上膛的短型蒸汽连弩。 乌尔冈右臂横向挥动生锈巨剑。骑士避开剑锋,将准星压向乌尔冈右掌,那里有莱特先前留下的裂口。 「嗤!」 破甲钢弩射出,刺入未愈合的皮肉,弩矢内置的圣银粉末在血肉内部释放。 掌心肌肉因药剂侵蚀收缩,乌尔冈的躯干受发力结构影响,向左偏移半个身位。 紧随其后乌尔冈挥舞巨剑的剑锋掠过骑士腰部。 精钢胸甲和脊椎骨在巨力下断开。骑士上半身脱离马鞍,血液从切口处喷出。 坠落前,他脑中只剩一句话。 「为了圣火,人类的火种不灭。」 乌尔冈身形偏移的半秒内,第二名与第三名骑士按下马鞍侧面的发射键。 气阀喷出白汽。 两枚精钢飞锚弹射而出。倒钩避开角质层,穿透白烟,卡入乌尔冈掌心裂口深处。 两名骑士拉动缰绳,战马向左右两个方向奔出。 钢缆绷直,发出刺耳颤音。 拉扯力作用于乌尔冈右掌,将它的右臂拉开。 这种拆骨式的牵制让乌尔冈的怒意淹没了理智。 它前臂肌肉鼓起,右掌反向收拢,握住两根绷紧的钢缆,往内侧一扯。 拉力传导至马鞍,两匹战马重心失衡,连同骑士一起被拖离地面,砸向乌尔冈正面。 乌尔冈左臂挥动,利爪切开马匹腹腔与骑士颈甲,将内脏和骨骼扯碎在半空中。 摩伦的视野里,同僚一个接一个被乌尔冈撕碎。 重甲变形的刺响丶骨头断裂的闷声丶战马临死前的嘶鸣从身后不断传来。 但他不能回头。 「再拖一会!」摩伦的小臂肌肉因长时间紧绷开始抽动。 身边仅存的四名护旗骑士没有喊话,同时拨转马头,迎着乌尔冈发起人生最后的冲锋。 第一骑切入乌尔冈左侧,骑士单手平端短型蒸汽连弩,气阀开启。 「嗤!嗤!嗤!」 三发连射。 精钢弩箭没有打向胸甲,全部钉向狼王右掌心。 那里有莱特用命换出来的旧伤,这一击杀不了它,只为扯住它的神经反射。 另外一骑压低身体,直接把包着两百斤生铁重甲的战马,撞向乌尔冈膝骨前方。 「砰!」 战马颈椎折断,骑士胸骨被踏碎。 这股撞击,叠上飞锚拉扯和掌心灼痛,终于将乌尔冈的内心怒火又添了一把柴。 摩伦只是一路狂奔,一直到抵达预定位置,用尽双臂最后的力气,将圣银边指示旗向下挥,完成最终指令。 「轰!轰!轰!」 远方内环边缘的重型暗堡内,高压气阀连续释放,三台重型蒸汽连弩完成齿轮咬合。 三根成人手臂粗的精金重箭穿透灰雾,分三个高度封锁乌尔冈的移动轨迹。 乌尔冈趾爪嵌入冻土,强行中止前行右臂抬起重剑,挡下第一根重矢的飞行轨迹。 「铛!」 金属碰撞产生高频震荡,重剑侧面被刮出一道半寸深的凹槽,重矢失去平衡,斜刺入一侧泥浆。 第二根重矢紧随其后。 乌尔冈探出左爪,半空中攥住粗壮的精金箭杆。 重矢携带的动能推着它的躯干向后滑行数尺,利爪与精钢箭杆持续摩擦,烫得乌尔冈皮肉外翻。 特别是箭体表面的破甲符文接触血液后生效,白金微光顺着掌骨侵入,在它掌心烧开一道见骨裂口。 由于左臂受限,它没能避开第三根。 最后一根重矢擦着它的左颈,击中肩背处的厚重血骨王甲。 精金箭头切开外层防御,动能与破甲符文同时在护甲内部爆发。 三寸厚的角质甲被削下一大片,伤口处的肌肉纤维被截断。 断裂骨板混着黑血溅落在冻土上,圣银粉末与红月血肉接触,发出「滋嗞」 的腐蚀声。 这一击未能击穿内脏,却让乌尔冈的动作停住,胸腔深处滚出粗重低吼,愤怒使他不顾一切想要用杀戮来发泄一番。 它后肢发力,庞大身躯借着反作用力,扑向前方挥舞旗帜的摩伦。 重剑凭藉重力,自上而下坠落。 摩伦连人带马,连同那面圣银指示旗,被斩成碎块,散落在冻土上。 温热的脏器与鲜血泼在乌尔冈的角质护甲上,可这丝毫没有削弱他的杀戮欲望。 正好视线范围内,不知哪里又出现的九名机动骑士仍在散开阵型,继续执行高频物理袭扰。 九骑分成三线,在它周围不断转向,短型蒸汽连弩咔哒上膛,白汽喷出。 「嗤!嗤!嗤!」 精钢弩矢打在颈侧骨甲上,弹进泥水。 乌尔冈转身挥爪,一手抓住冲来的骑士,连人带甲捏碎,又反手拍断另一四战马的脊骨。 断甲丶碎骨丶马血砸在冻土上,挡不住后面的骑士继续压上。 祝圣霰裂壶啪地碎在乌尔冈右前肢落足点,高浓度圣水和圣银粉末炸开白烟,烧穿脚掌软肉。 九名骑士不断后撤,不断激怒引导乌尔冈。 直到最后一名骑士在峡口前勒马回身,确认乌尔冈已经到,才抽出腰间祝圣霰裂壶,砸向它:「去死吧野狗!」 乌尔冈前肢扫下,连人带马拍进岩壁,血顺着阶梯状岩层往下淌。 它踩过尸体,怒意退开一点,理智从杀戮里抽回,这才发现自己已经进入峡谷末端。 这地势向下沉降,形成一个封闭的半圆形凹坑,两侧岩壁保留着旧采石场开凿出的阶梯状岩层。 凹地底部铺着拼接严密的灰白石板,表面切出深达两寸的网格状导流槽,槽体边缘镶嵌着高密度圣银颗粒。 黑松领统筹中枢内,希恩向侧后方的传令官下达军令:「封口。」 机械拉索将指令传至前线。 四道自重超过二十吨丶掺杂高纯度圣银的精钢重闸,从地下导轨升起。 白金火线也顺着地面预刻的网格导流槽扩散,迅速交织出一张封闭的白金火网。 随后六枚燃蚀焰雨弹落下,粘稠炼金火油附着在冻土上剧烈燃烧,在门外形成一道高温阻断带。 其他的狼人被阻挡在外,闸门内侧的封闭凹地中,只剩乌尔冈以及三头因冲锋过快而越过闸线的三阶狼卫。 7 第154章 剥夺荣耀的处刑,四阶狼王之死 第154章剥夺荣耀的处刑,四阶狼王之死 「嘎吱————嘎吱————」 闸门外侧,灰脊狼群的躯体不断撞击生铁板,发出密集的血肉拍击与抓挠声。 乌尔冈转动粗壮的颈椎,赤红竖瞳扫过锁喉峡底部的闭环空间。 三面人工开凿的阶梯状岩壁切断落足点,四周白金光柱垂直投下,限制了他的力量,后方数吨重的生铁重闸卡入岩槽,封死退路。 这些信息涌进脑海,影响了乌尔冈的判断。 在它百年的掠食记录里,人类面对高阶血裔,通常堆叠人命,或者依靠高墙死守。 而眼前这种围猎,显然触犯了四阶王种的阶位尊严。 本能给出最为直接的解法,用超过陷阱承载上限的力量撑破这里。 乌尔冈咧开交错獠牙:「放肆的臭虫,等死吧!」 它体内的高阶源血解开限制,开始全速奔涌,从尾椎到颈后,十七节粗大的赤色骨脊依次亮起。 血月猎场以乌尔冈为圆心,四阶领域的巨大威压填满封闭空间。 暗红雾气顺着脊骨两侧扩张的毛孔升腾,整座凹地回荡着密集的「嗤嗤」声,灰白废气向上升腾。 就连外围的骑士手中的精钢盾表面出现轻微形变。 周围的三头三阶血甲狼卫先一步顶不住,它们胸腔鼓胀,骨节错位,黑血从颈甲缝隙和口鼻喷出。 三具躯体接连砸在石板上,没了动静。 乌尔冈没有看那些同类残骸,弱者不配活着。 它双足前掌发力,底部的灰白青石板碎裂,提着那柄生满暗红铁锈的巨型宽刃剑,腾空跃起直扑锁喉峡后方截断退路的黑铁重闸。 重剑带着下坠的重力,正面砍击在重闸中央。 「铛!」 金属碰撞的巨音在闭环空间内激荡。 三尺厚的黑铁闸板向外凹陷出一个巨大的豁口,符文纹路在物理冲撞下激活,白光沿着金属裂纹快速闪烁。 一击之后,乌尔冈借力转身落地,右足抬起,踏向墙边隐藏的一座炮台。 自身吨位加上四阶源血加持的下压力集中在足底,冷铁外壳崩裂。 内部的青铜齿轮发生严重形变,伴随着刺耳的金属断裂声,向外崩飞。 乌尔风持续输出的动能与破坏力,超过了陷阱的抗压。 机器的连续报废,证明这片空间无法形成绝对的物理封锁,只是一处于高损耗倒计时中的战术滞留区。 黑松中枢高塔内,黄铜传声管不断传出前沿观测哨的急报。 「重闸承压超过警戒线,整体形变百分之十五————」参谋们快速记录数据。 而希恩站在实景沙盘前,视线没有在那些递交上来的战损报表上停留。 识海中,【lv.4战区级集群统御】持续运转,现实战场的数据在沙盘上投射出幽蓝色的三维沙盘并且对乌尔冈的个体开始拆解。 乌尔冈为了摧毁外部生铁牢笼而倾注的全部高阶源血,同时将其自身的骨骼结构丶发力枢纽与内部应力薄弱点,完整地陈列在希恩的脑中。 希恩抬起右手:「是时候了,圣火台,最高超频。」 地下基座内,三倍当量的液态高纯度圣火膏脂被排入主燃烧室。 「轰!」 乌尔冈外放的四阶【血月猎场】遭遇高密度圣火光压,暗红雾气被向内排挤,退回至圣火压制圈。 两股能量在边界处交汇,空气里飘起焦臭味。 右侧暗堡内,三台重型符文蒸汽连弩完成蓄压,三根三代符文重矢脱离导轨。 第一支重矢切入乌尔冈右膝外侧的关节缝隙,生铁箭头敲碎半寸厚的侧缘骨板,切断膝部承力主筋。 乌尔冈前扑的落脚点失去支撑,躯体向右倾斜。 第二支重矢顺着倾斜轨迹,砸进左肩锁骨下方。 破甲符文接触血肉后激发,炸断周围肌肉纤维,卸掉它左臂挥动宽刃剑的力矩。 第三支重矢楔入右掌心。 莱特先前留下的圣银灼烧旧口,被重矢的推力向外撑裂,掌骨从中间断开。 「钩裂口!避开外甲!」法比恩的口令在战壕间传开。 两侧甬道内,机动骑士催动战马冲出,拿着巨大的发射器,瞄准着乌尔冈的身体。 「休!休!」 带有倒刺的精钢主锚拖着钢缆,数十个精钢钩爪顺着重矢撕开的肌肉缝隙,扎进血肉。 「绞盘,退!」 蒸汽绞盘反转,数十根钢缆同时绷直。 乌尔冈喉腔里发出低吼,四肢发力试图挣脱束缚,反而让钢缆绷得更紧了。 还有两名靠得过近的机动骑士连人带马被反向拽倒,砸在石板上。 但乌尔冈越是发力,左肩与右膝的倒钩便在肌肉里犁得越深,这切断了它的平衡。 它的右膝砸在地面,左肩被向后拽平,被迫固定在原地,呈现出半跪姿态。 「吼——!」 乌尔风背脊处的赤芒攀升达到最高点,被圣光压制的四阶细胞再生机制重新启动。 掌暗红肉芽大量挤出,新生肌肉组织向外膨胀,将倒钩飞锚与重矢的金属结构往体外推挤,绷直的钢缆出现松动,发出摩擦声。 乌尔冈下颚张开,吐出浑浊音节:「虫子的锁,也敢缠王?」 指挥塔上,希恩看着沙盘上代表再生强度的数值上升。 他只开口道:「祝圣雾降弹。」 三枚特制祝圣雾降弹升空,在乌尔冈伤口上方引爆。 弹壳破裂,圣灰提取液丶极寒冷凝盐与高浓度圣银粉末混成灰白浆液,浇进正在增生的裂口内部。 高温再生组织表面结出白霜,细胞液被冻结固化,而圣银粉末顺着硬化肌肉缝隙向内腐蚀,肉芽由暗红转为灰白,变成一块块失去弹性的死肉。 那足以让断肢重生的四阶血月恩赐,被炼金圣水短暂地按在了原地。 希恩站在指挥台前,视线扫过沙盘。 「处刑条件成立,换装破王型聚能钻裂弹。」 两侧暗堡内,沉重的弹药箱被撬开,破王型聚能钻裂弹被推入导轨。 这种由聚能钻裂弹专门对高阶魔物特制的弹药,前端是一枚由纯圣银锻造的螺旋破甲锥,表面刻满深邃的符文。 乌尔冈的野兽本能察觉到了致命的威胁。 它的颈侧肌肉群强行贲起,试图扭转躯干规避射界。 但精钢缆绳在它数干吨的拉扯力下崩得笔直,甚至勒入硬化的皮肉里,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 庞大的身躯被这股多点反向拉力牢牢卡在射界正中央,无法移动半寸。 「放。」 破王弹脱离导轨,砸入乌尔冈肩背的破甲处。 螺旋破甲锥在巨大动能的推动下,粗暴地绞碎了外层被冷凝盐硬化的死肉,顺着肌肉纹理咬进赤脊侧下方骨缝。 弹体第一腔室碎裂,极寒冷雾在乌尔风的骨缝深处直接释放。 高浓度的冷凝盐与圣水提取液瞬间浸透了周围的血肉与骨髓。 乌尔冈原本沸腾的高阶源血在这股极度降温下停滞。 那条负责向外号令群狼的血脉骨脊,在冷热交替中收缩发涩,冻成了脆弱的冰壳。 乌尔冈感到脊椎深处先是一阵失去知觉的麻木,随后是连血液泵动都被卡死的极度僵硬。 两息之后,尾部第二腔室的引信烧穿底火。 生铁弹壳尾部的导槽将爆炸产生的膨胀力拦截,将其全部转化为向内的挤压力。 「轰。」 乌尔冈的肩背表面猛地向上鼓起一圈肉包,外层皮甲并未被炸碎。 但在它的骨血深处,那条冻得僵脆的血脉中枢,被这股向内的闷爆当场震成了粉末。 从尾椎亮到颈后的赤色骨脊,那股刺眼的暗红光芒瞬间熄灭了半截。 乌尔冈张开布满交错獠牙的下颚,粗大的声带肌肉已经缩紧,准备发出一声召集狼群的王嗥。 但气流在经过第七节颈椎时,被截断的骨髓回路切断了声带的能量供给。宽大的口腔里只发出了几声漏风的「嘶嘶」声。 乌尔冈的下颚无力地垂着,暗黄的眼珠盯着青石板上积聚的血水。 不可能———— 它胸腔内的源血剧烈鼓动,拼命将滚烫的高阶血液往颈骨里灌,想要重新连上外面的狼群。 可血刚涌到第七节赤脊,就像是撞上了一层硬邦邦的冰壁。 那条本该顺着骨髓传出去的血脉牵连,再也传不出一丝回音。 门外的动静立刻变了。 先前那整齐撞击黑铁重闸的闷响停了下来,取而代之的是一阵摩擦声。 没有了它的血脉威压,外头那群灰脊狼重新变回了野兽,进食本能盖过了残存的血脉军纪。 它们开始撕咬身边的同类,咀嚼骨头与撕扯皮肉的摩擦声隔着铁板传了进来。 这群该死的虫子———— 乌尔冈喉咙里滚出一声漏风的嘶吼。 四阶血裔的压制是绝对的,怎么可能被这样切断? 它再次发力,脊柱底部的赤芒亮起,新生的暗红肉芽拼命往颈部骨缝里挤,想把那些碎片硬顶出去。 可肉芽刚一碰到裂口,「滋」地冒出一股白烟。 残存在里面的圣水和圣银粉末咬了上来,把活肉蚀成灰白色的死皮,簌往下掉。 连试了三次,颈骨深处只剩下死寂的麻木,长不回去了。 乌尔冈四肢的挣扎彻底停住。 蒸汽绞盘还在倒转,精钢缆绳崩得笔直,勒进它硬化的皮肉里,将它半跪的姿态按在青石板上。 没有神术————仅仅靠着几根粗糙的生铁管和药粉,就把它的骨头凿开,掐断了它引以为傲的王族血脉。 它孤零零地卡在射界正中央,变成了一块再也动弹不得的活靶子。 怎么可能发生这种事———— 另一边希恩的声音没有一丝波澜:「第二发。」 「嗤——!」 高压白汽喷涌,第二枚破王弹射出,顺着第一发炸开的血道,硬生生挤进乌尔冈的脊背深处,机械延时引信烧穿底火,生铁壳包裹的膨胀力向内猛压。 一声闷响。 乌尔冈的赤脊当场炸裂,连接上下半身的血骨脉络被生铁碎片和动能截断。 它体外那层原本顶着圣火的暗红雾气,像漏了底的沙袋一样瘪了下去。 乌尔冈感到下半身一沉,彻底失去了知觉。 不可能———— 它暗黄的眼珠往下转,看着自己拖在泥水里的后腿。 这群虫子!我是王! 乌尔冈张开布满交错獠牙的下颚,胸腔像风箱一样鼓起,想要发出一声召集狼群的咆哮。 可宽大的嘴里只挤出几声破烂的「嘶嘶」漏风声。 希恩的指令继续往下落:「右膝,断。」 三代符文重矢砸穿乌尔冈勉力撑着的右膝骨板。 庞大的身躯往右边一歪,砸进地面的酸泥里。 「左肩,撕开。」 重型炼金床弩的蒸汽绞盘倒转,齿轮咬合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卡在左肩骨缝里的冷铁主锚往外硬扯,大块的血肉连着皮甲一起往下掉。 区区铁器———— 「喉囊,废掉。」希恩下达指令。 第三枚重矢楔入下颚。乌尔冈张开的口腔被生铁箭簇贯穿,那句准备驱动源血的音节,被喉管涌出的血沫和内脏碎块堵回食道。 机动队从两侧抛出飞锚,精钢倒钩卡入下颚撕裂的皮肉缝隙。 钢缆收紧,将这头四阶魔物的头颅强行向下拉扯,颈椎被迫弯折,按向青石板。 它的视线从人类的堡垒上方,被硬生生拖向满是血水的地砖。 我可是王———— 乌尔冈暗黄的眼球向上翻转,盯着石砖缝隙。 作为高阶血裔,它百年来从未以这种半跪叩首的姿态面对猎物。 而最深处那块源血核心的外层装甲,被迫向外撑开了一道缝隙。 再生被切断,胸腔正中失去了骨骼与肌肉的包裹,冷风灌进了源血核的外壁。 乌尔冈停止了挣扎。 恐惧胜过了屈辱,它试图向后收缩胸腔,但四肢和头颅的钢缆将它牢牢钉在原地。 「收网,清场。」希恩抬手下压。 绞盘全速运转,连在乌尔冈四肢和头颅上的数十根精钢缆绳同时绷直,庞大的躯体在多点反向的机械拉扯下,被肢解成数块。 残躯与大量黑血散落在白金色的圣火光域之中。 第155章 余烬与清算 第155章余烬与清算 战场上,四阶狼王乌尔冈的尸体被几根精钢缆绳扯成几块碎肉。 台湾小说网体验佳,??????????.??????轻松读 它的头颅被一根生铁重矢钉在石缝里,暗黄色的眼球蒙着一层灰败死皮,再也不动了。 背上的赤色骨脊断成三截,弹片卡在骨缝中。 血水沾着高浓度圣水,在冷空气里不断发出「滋滋」的腐蚀声,冒出腥臭烟气。 被拉开的胸腔正中,那枚源血核心泡在黑血里,已经不再跳动,只在表面偶尔闪过一两点暗红微光。 胜利的指令传来,灰烬指挥所的石室里一片安静。 转码员半跪在回响台前,手指悬在符片上方,长桌周围的参谋盯着防区沙盘,几名老军官咽了口唾沫。 在教廷的战术守则里,想耗死一头四阶魔物,要填进去成几千名骑士,或者有着同等级的骑士或者神术官出手。 ———— 可在希恩的指挥下,战争变成一道道屠宰工序,几道命令落下,一头四阶狼王就这样被拆成了几十块。 石墙上的黄铜机械表还在走,从诱导骑兵射出第一支弩箭,到狼王胸腔被拉开,前后不到十分钟。 希恩闭上眼,切断了脑内那条连接数百名诱导骑士的灵魂锚点。 断开的那一瞬,百次临死前的痛楚感觉涌进脑子,让他耳膜里响起一阵尖锐杂音,视野边缘泛起暗红。 希恩靠着双手撑住身体,过了几息才稍微缓过来,他将身体一点点靠回后方的高背木椅:「接下来的残局清理交给你们了。」 指挥厅内的所有人看着沙盘上被拔掉的狼王标识,又看向高背椅上脸色发白的希恩。 刚才那场围杀,任何一名统帅,精神都会被榨乾,更别说这位领主大人,表面上也只是一位少年。 埃德温往后退了半步,单膝跪在石板上,右拳砸在自己的生铁胸甲上。 几名参谋也停下工作,面向高背椅,低下头。 希恩靠在椅背上,没有再开口,恩义圣典的书页自行翻开,也是随着指挥所内军官们的动作,一行行数据跳出。 恩泽值+480丶恩泽值+320丶恩泽值+750———— 深紫色的数值不断叠加。 在这片长夜里,带着他们活下来,还能把四阶狼王拆死的领主,已经足够让他们把这份恩记进骨头里。 希恩放权之后,埃德温这位被圣典标记为有指挥特长的灰烬领名义指挥官,展现出了极高的指挥素养。 他迅速通过圣火回响台接管全局,将数月演习的内容丝滑代入实战:「步兵维持阵线,严禁跨出圣火光域。」 「火炮阵地清点剩余库存,停止大面积覆盖射击。」 「各单位禁止靠近高阶残尸。」 在他稳住防线中枢的同时,前方两百名机动骑士已在法比恩的亲自率领下,化作冰冷的利刃,正精准切割着光域边缘的狼群残部。 乌尔冈的心核停止跳动后,覆盖战场的低频声波随之散去。 黑铁重闸外,狼人军团失去四阶指令牵引,统一阵型停止推进。 血月红光与高阶魔物的血腥味,迅速推高它们体内的血液流速。 找不到猎物的数百头低阶狼人转头扑向受伤同类,獠牙咬进颈部动脉吞咽黑血。 「嗷——」 混乱的狼人在闸门外挤成一团。 这时,一头体型达到普通狼人两倍,身上流淌着稀薄王血,巅峰三阶赤鬃狼卫踩着尸体站起,试图接管残局。 「砰!」 两头正在抢食的低阶狼人头骨碎开,黑血溅在闸门前。 ———— 赤鬃狼卫发出一声长嚎:「嗷呜———!」 稀薄王血压住周围披甲狼兵的混乱,互相撕咬的狼群短暂停住,带血的牙齿从同类脖颈里拔出。 埃德温没有理会狼群的反应,通过回响台下令:「标定高阶目标,前方冲锋道投放碎甲霰裂弹,后方退路投放燃蚀焰雨弹。」 生铁火炮底座齿轮转动,炮口调整仰角。 数发炮弹带着尖啸砸入狼群阵列。 「轰!」 密集锯齿铁片呈扇形切开周围披甲狼兵的躯干。 狼嚎炸开,几十头狼人扑倒在地,腹腔被铁片撕开,内脏泼在冻土上。 后方装满炼金火油的石桶炸裂,粘稠油脂被点燃,一道冒着圣水白烟的高温火墙截断赤鬃狼卫退路。 那只赤鬃狼卫后肢绷紧,踩碎脚下尸体借力跃起,试图从半空越过前方燃烧带。 而四根成人手臂粗的精钢重矢脱离生铁导轨,在半空中分别贯入赤鬃狼卫的身体各部分。 重矢带着它半吨重的躯体向后倒飞,将它钉在后方残破岩壁上,碎骨黑血喷向下方乱石堆。 残存狼群则在轻型连弩的交叉直射下后退,爪垫踩中浅层冻土下埋设的圣银鸣线。 「嗡」 大片狼群失去重心,顺着斜坡滑入两侧的酸泥沟。 腐蚀泥浆漫过皮毛,黄绿色毒烟从沟底升起。 狼人的惨叫被毒烟和炮声压住,只剩一片混乱的嘶吼。 半月凹地底部,尸体堆了数米高。 血月光芒照着战场,断裂的狼爪还在泥水里抽动,破损的脏器表面挤出暗红肉芽。 一头右腿骨折的三阶啮影狼人伏在一具巨型同类的胸骨腔内。 它把酸泥和同伴黑血涂在灰黑色毛皮上,贴在泥水里,等待人类的前来。 半个时辰过去,没有任何人类铁靴踩进这片凹地。 埃德温在战场上看上去没几只活狼时,向传令兵下令:「执行二次残骸清理」 火炮阵地重新装填基础穿爆弹,瞄准凹地内堆积最高的尸山开火。 「轰!」 沉闷爆炸将交叠尸块炸散。 上方的蒸汽连弩手转动绞盘,把准星对准泥沼中还在蠕动或抽搐的肉块,逐一射击。 后勤辅兵将一桶桶成袋圣银废粉搬上抛石机,连同配重块一起抛入底部燃烧的血肉泥沼。 圣银粉末受热后顺着啮影狼人破开的伤口渗入肌肉纹理,皮肉在圣银灼烧下发黑溃烂,冒出刺鼻白烟。 啮影狼人再也无法潜伏,用前爪推开身上的肋骨,顶着烧焦的皮毛从尸堆里窜出。 它刚脱离掩体,上方待命的连弩释放气阀,两根精钢弩箭贯穿脊背,将它钉在燃烧的泥地里。 一小部分狼人试图向旧谷和外围林地逃窜。 它们很快发现,没有狼王指挥,希恩提前布置的迟滞区足够把它们一层层剥掉。 黑夜林地里,爆炸声与惨叫声不断响起。 狂奔的狼人踩中毒火地雷,被圣银绊索切断脚踝,或被藏在雪地下的冰刺轨贯穿小腹。 法比恩带领的黑松骑士只在预设杀伤区边缘游走,用短弩封锁路线,将逃窜的狼人赶进雷区。 偶尔有高阶狼人强行突破军道,试图逃回灰雾,高地的火炮便会开火补杀。 期间战后清扫持续了数个小时。 长夜的寒风吹散硝烟后,整条防线只剩成片残骸。 半月凹地已经找不到完整尸体,底部积着数尺深的酸泥丶焦骨和肉糜。 战争结束后,灰烬领外,一车又一车破铜烂铁与低阶尸体被运回内堡。 这里杀敌,也回收材料。 大量破损重甲丶黑铁撞锤丶粗制锁链被扔进熔炉,重新化成铁水。 数以万计的低阶狼人尸体被投入巨型炼化炉。 脂肪可被熬煮成防冻润滑油,用来保养蒸汽机件,可燃尸油与毒火弹配方混合,成为下一批燃烧弹的燃料。 狼人军团活着时是攻城的怪物,死后被拆成油脂丶骨料丶皮毛丶血液和铁料,分送到黑松领的工坊,成为下一批武器的原料。 连最廉价的皮毛也被剥下来,垫进战壕防寒。 —— 而最重要的战利品,则被包裹在一只圣银铅匣送进入石室。 铅匣打开一线,拳头大小的深暗红晶块躺在软铅垫上,内部残留着血月的规则碎片。 看得几名参谋甲下血流加快,颈侧血管微微凸起。 它是特别的污染源,但只要利用得当,足够支撑黑松工坊做一整套高阶领域武器。 希恩在羊皮纸上批注:「原样封存,连夜押送黑松,交由工坊司接管。」 长桌另一侧,十七节被打碎的赤色脊骨按顺序摆开。 破王弹弹片还嵌在骨缝里,断面处残留的四阶骨髓发出微弱震鸣。 希恩看着那些骨髓,王骨里还残着血脉共鸣,拆出频率,或许就能反推狼群号令的运作方式。·还有许多来着四阶狼王身上的物件,都被拆成了一件件军工试验的材料,比如几块厚重角质外甲被搬上石桌,他们切片后就是最好的靶材,可以说全身都是宝。 另一边战后清算也已经完成,长桌上摆着两叠厚厚的羊皮纸帐册。 左边是物资损耗,右边是人员阵亡名单。 书记官站在桌前,按照条例逐一汇报帐目:「放血区布置基本塌陷报废,弹药方面,破王型聚能钻裂弹两枚,灰烬领三代符文重矢折损七成,燃蚀焰雨弹与祝圣雾降弹耗尽库存,圣火膏脂储备下降十三桶————」 希恩靠在高背椅上,视线没有在物资帐册上停留太久,直接下令道:「地形塌陷区迅速填平,派快马回黑松领工坊,按消耗清单连夜往灰烬领补齐弹药。」 当然这些都是小事,用资源和时间就能重新填满,重点依然是人员的消耗。 书记官翻开右边那本人员帐册,念出第一组数字:「普通守军依托防线掩体和火力压制,阵亡三十四人,其余多为高强度作业导致脱力昏迷或轻度烧伤,没有建制崩溃。」 这个数字放在往年的血月季,已经低得不正常,更别说他们面对的是一只狼王,这简直就是永夜长城的奇迹。 几天前拥有完整城防的鸦骨领,在狼王面前一个时辰都没撑住,就被全军抹平。 七领联防体系保住了大批普通士兵的命。 书记官翻到最后一页时,喉结动了动:「诱导骑兵小队————阵亡九十七人,全为三阶以上精锐。」 指挥所内安静下来,在黑松体系里,三阶骑士不是能随意填补的耗材。 他们能在血月压制下顶住恐慌执行任务,是整个领地的核心战力。 希恩直起身,伸手将那份人员帐册拉到自己面前。 他拿起羽毛笔,在羊皮纸顶端划掉了诱导骑兵与消耗这几个字。 「狼王并非死在那两发破王弹,而是这近百条命一步一步杀死,没有他们,我们今天都得死在这里。 把他们每一个人的名字写上去。姓名丶出身丶骑士职阶丶所属小队,以及阵亡的具体坐标,一条都不准漏。」 书记官抽出新的羊皮纸,用笔重新画出单独表格。 「给这些骑士在内陆王国的家人,开具最高规格抚恤证明,条件不够的用我们自己的份额补上去。 加上教会的荣誉火漆文书,在血月季过后交给总督府,务必按期送到他们家里。」 旁边的书记灌低头记录,随后开口请示:「大人,战场被火炮洗过,很多人的遗体已经————找不全了,后葬怎么处理?」 希恩看着沙盘上残留的血迹。 「能拼出全尸的,用圣水清洗净化,运回黑松功勋墓园,找不到尸体的,去泥浆里刨,把他们的武器放进木棺,做衣冠葬。」 指挥所内安静下来,只有笔在粗糙羊皮纸上摩擦,发出细细的沙沙声。 埃德温看向那本被重新整理的阵亡名册。 在永夜长城旧有规矩里,这些为了牵制高阶魔物而死的战力,通常只会被归入损耗材。 因为他们很多人是戴罪立功的骑士,死后能留下编号,已经算是运气。 埃德温按在重剑上的手微微收紧。 作为资深教会骑士,他知道衣冠葬和最高抚恤对前线人意味着什么。 金钱会送到家里,荣誉火漆会进入教会和王国卷宗,石碑会留下名字。 对很多死这篇在废土上的人来说,这已经是最高规格的归处。 希恩脑内的【恩义圣典】再次翻页。 一行行深紫色数值从视界边缘跳出。 恩泽值+620,恩泽值+540,恩泽值+340———— 指挥所内的人们,尤其是那些骑士头顶的光晕,正在向更深的紫色沉下去。 > 第156章 执棋者的算计 第156章执棋者的算计 泪骑总督府深层圣战厅内,黑岩石柱撑起穹顶,挡住了外界寒风。 大厅中央横卧着一张巨大的泪骑防线圣图沙盘。 沙盘表面铺着一层细密圣银粉,用来模拟泪骑防线的地貌。 数千圣银丝线在沙盘上方纵横交错,拉出精准坐标。 沙盘上,两百十三枚白金色火晶钉微微颤动,每一枚钉子底部都连接着微型传导阵列,实时感应各领地圣火状态,那些熄灭圣火的领地,钉子便会转为黯淡的黑色。 还有十几条被红蜡封死的隔离带在沙盘上蜿蜒。 那是被判定为不可进入的灰血污染区,冷却后的红蜡呈暗紫色。 源炉监察使身着厚重袍服,站在沙盘一侧,核对各领地传回的圣火损耗数据,而圣辉军务主教正在核对最新一组机动圣骑调动指令———— 而在沙盘正前方的生铁高座上,泪骑总督亚索尔坐着,面覆哀悯之面。 他的呼吸从面具的缝隙里透出,在圣战厅冰冷的空气里凝成一层细白霜。 断罪主教踏着沉重皮靴走上台阶,将一卷卷由炼金信鸟投递的战报铺在亚索尔面前。 亚索尔伸出戴着黑皮手套的手,依次拆开红蜡封印。 「本轮血月冲击,失守领地十七处,较去年同期下降一成。」 一位圣图枢机参议指向几处亮着火晶钉的坐标点,向亚索尔汇报:「主防线整体没有因提前来到兽潮崩断,关键领地圣火亮度维持在九成以上,侧翼三条重点补给通道仍在可控范围内。」 源炉监察使则补充汇报:「圣火膏脂整体消耗比去年同期高出百分之十五,主要原因是前线频繁动用圣火阵列进行大面积清场。 但总督府下属三个战略库房,圣火膏脂储量尚未触及红色警戒区。」 一项项报告之后,众人看着沙盘上尚未熄灭的火点,肩膀稍稍轻松了下来。 毕竟血月季开启的前三日,火晶钉曾出现大面积闪烁预警,熄灭的声音此起彼伏,局势一度抵近崩溃红线。 但此刻随着一项项报告核对,各项防御设施的损耗率竟比去年同期还要稳定,数据呈现出一种反常的平滑感。 按目前的行政判断,这仍是一场可以用资源和人命继续填补的常规血月季,尚未出现失控迹象。 但亚索尔心中并未有半丝放松,他透过银质面具的缝隙看向沙盘。 泪骑防线真正的危机还没开始。 血月季开始前,防线已经提前清理过一批潜在灰血疮口,但还不够乾净。 在亚索尔的判断里,这次血月季胜负不看守住多少领地。 大量带着源血残留的碎肉,散布在各个长夜领地中,已经超过净化营目前的清理负荷。 等灰血疮口的激活,这些高密度血泥就会变成疮口组织的生长养料。 连接这些领地的驿道和粮道,一旦外围失控,就会变成污染扩散的通道,把灰血疮口送进整段泪骑防线。 所以泪骑防线必须在疮口蔓延前,从完成截肢。 亚索尔没有任何对领主和人口的怜悯,有的只是对防御系统总成本的权衡。 他转头扫了一眼些许放松的众人,开口道:「现在看起来是稳定了,但那只是它们还没有动用最麻烦的东西。 那些没被高温烧乾净的魔物碎肉,混着死者黑血,正在填满防线外围的冻土缝隙。 灰血疮口会从这些尸块沼泽里向下扎根,向上生长,形成源源不断的魔物,四十年前整段防线就是这样从底部被疮口组织顶穿。」 大厅内几名枢机参议闻言,不约而同地停下了手中动作。 原本稍有松动的众人再次紧绷,视线重新压回沙盘上那些代表尸堆的暗色区域。 亚索尔没有给其他人翻阅旧档的时间。 他从生铁高座上起身,紫金圣火长袍的下摆擦过铁座边缘,发出沉闷摩擦声。他伸手握住一根三尺长的银质推杆,抵在圣图沙盘边缘。 「统筹处起草文书,即刻执行圣防分段行政令。」亚索尔的声音透过银质面具传出,冷硬肃杀。 他在铺满银粉的沙盘上划动,画出了几条线,将每三个至五个长夜领地圈定为一个封闭的独立战区。 「传令所有机动编队,即刻切断一切通往外缘据点的增援路径,所有被标定为疑似污染的节点,全都打上封锁标记。」 亚索尔盯着沙盘上那些被隔断的线条,继续下令。 「封锁令生效后,严禁任何物资,兵员在区块间流动,各领地自行清缴光域内尸堆,不得向相邻节点请求净化支援。」 圣战厅内安静下来,在场所有的人听到这残酷的指令,表情却没有一丝变化。 因为这是理所应当的事情,在至圣教会维持了数百年的圣战体系中,局部舍弃写在行政守则第一页。 这种绝对的理性在亚索尔身上从未有过例外,毕竟他曾亲手签发了对其儿子所在防区的饱和净化令。 书记官将火漆印章砸在文书上,暗红的蜡液冷却结壳,这些外缘领地正式进入行政层面的死亡倒计时。 「圣防分段」行政令下发两刻钟后,统筹处书记官将一叠新战报推上长桌。 亚索尔戴着黑皮手套的手指按固定频率翻动纸页。 战报内容大同小异,并且都附着请求总督府下派机动圣骑的兵力调拨单。 亚索尔没有停留,一一快速略过,翻到第七份卷宗时,亚索尔的手指停了一下。 战报抬头的防区归属地写着黑松领,亚索尔脑中出现了那位银发少年。 他将这份战报单独抽出。 这是一份真实军报,连战报数据都很乾脆。 黑松七领联防计划成功,于灰烬领阵地击杀四阶赤脊狼王,狼王直属披甲军团建制被打散。 在总督府帐本上,四阶王种的死亡记录并不少见。 但这头狼王死在灰烬领阵地,亚索尔核对过黑松领兵力备案,那里只有三阶或三阶以下骑士。 以低阶骑士完成无外援四阶绞杀,只能说明那个少年对防线实体的统御力之强大,已经远超长夜领主的平均线。 希恩又一次证明了,卡斯提安主教对他的赞美。 亚索尔将战报放在圣图沙盘的边缘,目光落向刚刚被滚烫红蜡划出的隔离带外侧。 按照他亲自定下的圣防分段的指令,如果灰血疮口连片爆发,黑松领所在的灰雾防区,正处于为了保全主防线躯干而必须切断补给的抛弃区内。 圣辉军务主教看着沙盘上的坐标,开口汇报:「总督大人,黑松领战损核算出色,但地理位置过于靠外。 依照分段令,七领一线仍属于可切断缓冲带,若派机动圣骑打通驿道救援,沿途污染区可能拖住整支骑士。」 亚索尔没有反驳这位军务主教的话语。 「依照圣防分段行政令,黑松领所在区块确实可以被切断。」 亚索尔双手交叠,思考片刻:「保留他的战区通讯权限,给他一个观测期。 如果黑松七领能撑过血月季中后期的冲击,我会下令让周围的卡斯提安带一队人去一趟。 中途防就照圣防分段令执行物理隔离,不予救援。」 永夜最深处,那座巨大穹顶堡垒被寂静封死。 他坐在黑石高座上,金发在幽暗中泛着冷光。 不在战场,但泪骑防线每一处震动丶每一股血气起伏,都在他的感知里。 他一边把玩银币,一边抬起头看向穹顶,一张由黑红血线编织成的巨大网络悬在半空。 每一根红线末端,都连着一枚跳动的黑红血印,那是他投放在高阶工具体内的控制模块。 他的视线扫过那些断裂的红线,像在查看一份耗材帐本。 「乌尔冈————那条不听话的狗也死了啊。」他低声开口,言语中有对耗材报废的嫌—— 恶。 原本该保持律动的网络,此刻已经破败了不少,包括狼王,食尸鬼统领丶四阶魔物————许多都在血月季第一波,被人类给消灭了。 还有那些精心培育的疮口,还没到达血月季,就被那股讨厌的圣火味挖出来烧乾净了一批。 他不知道对方是怎么做到的,但人类确实找出了不少还未醒来的灰血疮口。 好在血月季及时降临,保住了大部分疮口。 「比我预想的————浪费了一些。」他轻轻皱眉。 这一场局的战损比,比他预计得高了不少。 那些原本用来消耗防线前奏,被这群两脚羊提前闻到味道,又用很粗暴的方式清掉了一批。 可当他的视线扫完整张红线网络后,那双眸子里又恢复了一如既往的平静。 损失了一些棋子而已,但换来整条防线的受力点被连续冲击削薄。 红月下的阴影仍在沿着他留下的计划蔓延。 他从黑石高座上站起,黑色猎装上的圣银颗粒随之微微晃动,抬起苍白的手,点向网络深处几处更暗的节点,那里透着陈腐的死亡气息。 「前菜吃完了。」他看向防线核心的方向,嘴角浮起一点讥意,「该上正餐了。」 红线网络垂下的光影掠过他的金发,下一瞬他的身影被灰雾吞没,消失在黑石高座上。 空旷王座前,只剩一枚圣银币,在石板上轻轻转动,发出清脆声响。 等它停下时,正面朝上,那是至圣教会的圣火徽记。 第157章 灰血疮口初现,尸甲巨人来袭 第157章灰血疮口初现,尸甲巨人来袭 距离灰烬领阵地击杀四阶狼王乌尔冈,已经过去三十几天。 这一个多月里,七领防线外不断添上新的刮痕。 草鹰领的换马驿道遭遇过成群细影狼冲撞,白牙领的拒马外堆过食尸鬼残尸。 碎石领与寒水领的火力网分别拦下岩背兽群和水栖魔物突袭,灰烬领旧谷底也多次爬出畸变的残存狼人————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台湾小说网藏书多,???α?.?σ?任你读】 不过这些冲击没有一次真正打穿七领防线,甚至可以说是小打小闹。 原因是如今黑松七领联防体系已经进入稳定运转。 魔物踏入预设坐标后,生铁炮管与蒸汽连弩就会按预定流程开火。 大多数四阶以下的魔物还没靠近石墙,就被火炮和重弩撕碎。 就这样七领没有出现致命危机,防区内圣火烈度维持在安全线之上,回响台传讯线路也没有断绝。 血月季前期,在齿轮摩擦声和火药炸裂声中被希恩拖了过去。 按过去的经验,熬过前期冲击还没有崩塌,后面就会进入平缓消耗期,直到中后期的魔物烈度再提高。 而希恩却没有松口气的意思,在他的设想里,前期这些漫山遍野的低阶兽潮尸体,正在缺乏高温焚烧的深坑与地脉里缓慢发酵。 等圣火燃料开始缩减,战士们体力透支,这些血肉沼泽底部很可能会长出真正麻烦的东西。 最让希恩最防备的,是灰血疮口。 当初他动用净化营将领地外围的旧战壕丶尸体堆积点和血泥淤积带,用高浓度圣水型过一遍,然后再用烈火焚烧。 但在血月季中,焚烧处理残尸并不是那么容易,所以难免还是有不少残留,才不能完全放下心来。 而这一天也终于到来。 黑松中枢的门被推开,一名卫兵快步走到长桌前,单膝跪下:「统帅,三号焚尸坡外围出现高危实体异动。 地面出现不规则塌陷,底层残尸碎块正被某种地下组织向下拖拽。」 希恩闻言,立刻在视网膜深处展开【lv.4战区级集群统御】。 一张泛着微弱蓝光的战区沙盘在意识海中成型,三号焚尸坡的坐标被拉近放大。 远处焚烧场的冻土层下方,一片灰红色根须状脉络正在收缩。 灰白肉线从地底深处探出,缠住烧焦残骨丶生铁碎甲和深层血泥,正接在一起拼出一个个结构畸形的活体怪物。 希恩叹了口气,黑松领外围此前已经过三轮高浓度圣水与炼金废油的饱和洗地,疮口依然能够存活并完成拼装,可见它的生命力。 而且血月中期的高空红光辐射,给了它突破阈值的生长动能。 在辐射加剧后,膨胀速度被放大,跳过潜伏期迅速长成具备攻坚能力的实体结构。 希恩在脑中推出一个更坏的概率。 如果经过最高净度清理的黑松领仍有漏网之鱼,那么泪骑防线那些只做过表面浮土掩埋的领地,多半已经长满了即将破土的生物肿瘤。 希恩收回视线,切断统御沙盘,招来几位核心骑士,将骑士部队拆成两条执行线。 他向法比恩下达第一道军令:「带机动骑士队负责正面防线协助,压制灰血疮口制造出的怪物,保护外围阵地,在必要时引导怪物进入火力区。」 法比恩点头领命离开。 希恩看向凯恩,划定第二条路线:「带上封疮特种队,执行前置定位,安预定方案摧毁灰血疮口本体。」 凯恩也立刻点齐背着器具的骑士,骑马从小路离开领地。 法比恩丶凯恩和两支队伍核心成员头顶的恩泽值,早已稳固在深紫色。 依托这层忠诚绑定,希恩开启【lv.4战区级集群统御】,将意识连入前线军官的大脑。 物理传令的迟滞可以被跳过,一些短促战术指令,可以直接投射给带队者。 黑松中枢的石室内,希恩双手撑在长桌边缘,注视着只有自己能看到的沙盘上,那片正在向外扩张的灰红色脉络。 根据探查传回的根系深度与地表怪物拼装速度,他核算着接下来的物资消耗。 要切除这块深埋地下的实体生物组织,需要的步骤和容错率,已经超过了常规火药洗地,必须要重拳出击。 黑松领最高指挥高塔内,沉重的木门被推开。 希恩走到塔顶的生铁观测台前,视网膜深处直接开启了全功率【lv.4战区级集群统御】。 幽蓝色的全息光网在视线中铺开,精准覆盖三号焚尸坡。 —— 透过统御视界,焚尸坡下方的灰血疮口本体虽然不知道具体位置,但已经开始向地表上方挤出一根根粗壮的灰白肉线。 此前的焚烧工序受限于煤炭配给和燃烧时间,深埋的掩埋层没有彻底碳化,大量渗入冻土的黑血和未燃尽的碎肉,成了这些肉线现成的粘合剂。 几十根肉线在泥沼中穿梭,吸附周围残骸,一具具高达两丈的畸形合成体被从尸堆和废铁里强行拉了起来。 它们的躯干全都不对称,完全由残尸与废铁硬拼而成,双脚深陷泥泞,脚踝和大腿根部拖拽着数干根拇指粗的血管状缆线,直直扎进地下深坑。 指挥塔石室内,统御沙盘的投影上,三号焚尸坡的坐标点猛地膨胀,接连鼓出数团高亮度的灰红色光块。 两名战术参谋也通过了肉眼看到了怪物,轰隆隆地前来,下意识地向后退了半步。 在他们的防御常识里,这种体量的魔物,只要冲起来,就连城墙也挡不住。 希恩平静道道:「别怕,那不是高阶独立魔物。」 透过【lv.4战区级集群统御】的信息反馈,希恩清楚切开了这些巨人的运作机理。 它们胸口的虽然有源血在收缩,但体内没有形成闭环供血系统,所有能量脉动,都是顺着脚下拖拽的缆线,由地下疮口核心进去的。 希恩看着沙盘上的能量链,给出战术:「它们没有独立的生命维持系统,这只是地下肉囊临时拼出来的几具物理冲击器官,真正的本体还在地下。 几具尸甲巨人完成最后拼装。 胸口源血核心跳动加快,迈开粗壮下肢,直接朝着黑松领轰隆隆地快速冲过来。 第158章 统帅的解剖刀 第158章统帅的解剖刀 「轰隆隆!」 尸甲巨人由各种残肢构成的下肢不断砸击冻土,朝着黑松岭的防线前来。。 可在它们距离黑松防线外围的拒马还有四百步时,物理坐标正式越过甲级射界标线。 黑松指挥塔内,希恩的视线锁定虚拟沙盘上的尸甲巨人,直接通过回响台下达第一道开火命令:「一号炮位,单发实心弹。」 记住首发网站域名??????????.?????? 得到指令后,第一座轻型火炮阵地的测距手迅速调整仰角角度。 「轰!」 炮管在火药推力下向后平退。 实心底火穿甲弹飞出炮膛,按预设弹道,精准砸向最前方尸甲巨人右膝下方的泥骨拼接结构。 物理冲撞力瞬间爆发,泥浆炸开,外围充当护甲的狼人骨板当场断裂。 那具尸甲巨人右小腿被强行截断,失去底层支撑,庞大的躯干受重力牵引向前倾倒。 断骨飞出的半息内,膝盖断口处喷出数十根灰白肉线,快速缠住半空中的断腿残骸,将其重新贴合。 因此尸甲巨人的行动只是由于下肢拼接缝隙的摩擦阻力变大,迈步的速度变慢了。 指挥高塔内,希恩的视线停在沙盘上,只向侧方回响台转码员下达新的指令:「切换碎甲霰裂弹。」 新一轮炮口焰亮起,半空中炸开上千片扇形散射的菱形生铁破片。 铁片切进尸甲巨人两侧关节,下肢根部和腰部拼接缝隙。 外层残甲被撕开,维系尸块运转的灰白肉线被大面积割断。 失去肉线牵引,最前方那具尸甲巨人的下半身开始塌。 骨板和废铁撑不住上半身重量,先是右膝折回泥里,接着腰部拼接处崩开。 失去下肢支撑的庞大躯干重重砸落,双腿拼装的魔物骨板与废铁全部散落进泥泞的冻土中。 「咚!」 但这具残骸依靠单臂的强行拉扯力,拖拽着破烂的胸腔继续向前爬行。 庞大的绝对自重在地面上型出一条半尺深的沟壑。 并且视觉上十分的恶心,成百上千根拇指粗的灰白肉线的腹腔露在外,他们在出于极端的缝合本能,将沿途的残骸不断地裹挟进体内。 伴随着骨骼与金属摩擦的刺耳滞涩声,它的爬行十分具有冲击性,令前线的士兵胆寒,虽然还离得很远在其后方,三具建制完整的尸甲巨人并排跟进,同样受到了来自黑松领阵地的炮击,但也同样没有停下来。 它们累计超过数万斤的重量,震得前方拒马剧烈摇晃。 而战壕内,几名前排长矛兵的脚,本能向后挪动了半步。 在他们常识中,这种体量的自标已经无法阻挡了,并且他们心中恐惧自己也被同化。 希恩却丝毫不慌,统御沙盘上,可以看到尸甲巨人的外部装甲覆盖率已降至不足三成希恩核对物理裂口的暴露面积,下达命令:「祝圣雾降弹。」 「轰!轰!轰!」 几发特制薄壁弹头在半空炸开,将高浓度圣银粉末顺着先前切开的装甲缝隙,灌入巨—— 人躯干内部。 灰白肉线接触圣银粉末后开始坏死,肉线表层褪去血色,随后被肢体运动的拉扯力接连扯断。 散落在冻土上的残肢残骸失去牵引,陷进泥浆里。 而随着外围掩体成块剥落后,一根直连地下疮口本体的主输血管,从巨人胸腔底部暴露出来。 希恩看着沙盘上那条孤立的补给线,继续下达指令:「燃蚀焰雨弹。」 暗堡炮塔的抛射仰角下调,暗红炼金毒焰覆盖它身后二十步的扇形冻土。 高温点燃地面废液,那强大的巨人们拖在地表的供能输入线,以及尚未被吸附的备用尸块,在火焰中脱水碳化,化作了灰烬。 「咔嚓。」 失去地底能量供应,尸甲巨人立刻像卡住的机械一样定在原地。 几支精钢符文重矢,趁此机会交叉射入巨人失去装甲保护的胸腔,贯穿那颗停止跳动的源血核。 重矢的动能切断了这只怪物的最后供能。 这具两丈高的重型合成体,在距离防线拒马还有两百步的位置上,轰然坍塌成一堆焦黑废铁与枯骨。 尸甲巨人的焦黑碎块还在冒着高温与恶臭,可灰红色脉动并未因地表传输端被毁而丝毫衰减。 代表能量汇聚的高亮光团散开,化作成百上千个细碎光点。 地下那个生物囊胞改变了输出方式。 它放弃了容易被火药和重弩锁定的高吨位载体,将生物质拆成了微型拼装物,从尸坑的冻土裂缝钻出。 体长不足半尺,用人类断手丶狼人残爪或折断肋骨充当节肢,半腐烂的内脏器官作为底盘,内部由极细的灰白肉线缝合,类似于缝尸蛛的魔物。 成百上千个「灰丝缝尸蛛」从焚尸坡裂缝中钻出。 它们避开火炮主射界,贴地爬行,借着地形死角切向战壕薄弱连接处。 希恩通过灵魂锚点向法比恩下达指令:「防小型畸变物预案启动。」 与此同时战壕前沿,圣银鸣线被工兵用生铁绞盘拨动。 「嗡」」 高频震荡逼出潜伏的尸蛛。 数十发炫光照明弹在半空炸开,照亮阴影死角。 防线后方的蒸汽连弩压低仰角,精钢弩箭贴地扫射,将成片爬行的尸蛛钉碎。 圣灰阻断带即将被后续尸蛛填满时,法比恩率领机动骑士队从战壕侧翼切入。 骑士们同时扣动马鞍侧面的机械扳机。 数干根连着精钢绞索的重型三爪飞锚呼啸射出,带倒刺的锚头砸进尸蛛堆,卡住那些微型怪物的骨骼。 骑士们猛拉缰绳,战马反向发力。马匹嘶鸣中,一大团纠缠在一起的尸蛛被拖离战壕边缘,拽入一侧燃蚀壶烧出的环形火墙。 炼金火焰吞没灰白肉线,刺鼻焦臭味在防线上蔓延。 密集的精钢重矢呈网状射出,覆盖那些漏网之鱼。 「噗嗤噗嗤噗嗤————」 灰丝缝尸蛛不断地被这些箭矢射成碎片,留下灰色的血液。 高塔上,希恩注视着眼前的虚拟沙盘,眉头紧皱,连他都有些吃惊了。 地下的灰血疮口本体似乎已经放弃了构建具体形态了。 冻土大面积崩塌,成百上千根粗壮的灰血缆线破土而出,将地底积压的生物质喷上地表。 泥浆里爬出来的东西开始失控。十几条狼人残腿被强行缝成一块多足怪胎几块残甲包着肿胀内脏,在地上翻滚成重甲肉球。 几截脊椎骨拖着腐肉,在冻土上弹跳扭动成蠕虫。 它们像一片黑色烂泥,朝正面战壕阵地漫过来。 「所有火力节点,最高输出。」希恩的指令在军官们意识中响起。 碎甲霰裂弹撕碎冲在最前方的多足怪物,基础穿爆弹在密集肉泥中炸开一个个坑———— 前线士兵很快看见,那些被火药炸碎的断肢和内脏,还带着火星,就在半空中被后方涌来的灰白肉线黏住吞噬,变成新的怪物。 前排畸变体刚被轰成肉泥,后方怪物立刻将其吸收,体表长出更多畸形肢体,继续向前蠕动。 法比恩率领的机动骑士队无法使用飞锚拖索。 这片混合物没有固定清楚的承重节点,飞锚砸进去,只能扯出一团烂肉。 他们只能沿着边缘抛掷燃蚀壶,用高温火墙延缓血肉沼泽的蔓延。 距离战壕只剩十步时,护卫骑士整齐前压三步,重盾深深樊入冻土,准备开始接战这些怪物。 「嗡——!」 半自动蒸汽连弩完成最终蓄压。 密集的精钢重矢贴地扫射,配合祝圣雾降弹散开的高浓度圣银粉末,在拒马前方十步的位置压出一道阻断带。 无序畸变体撞上去,被圣银腐蚀成脓水和焦炭。 正面火力勉强按住了这波漫灌。 然而战壕内的士兵却看见,堆积成山的焦黑烂肉缝隙里,依然有灰白肉线拉扯缝合。 地底泵出的畸变体没有丝毫枯竭的意思,刚清理出的空地,几息后又被新的畸变体填满。 希恩站在高塔上,注视着沙盘里那片不断再生的灰红光斑。 灰血疮口不需要制造不可战胜的完美魔物个体。 它的机制,就是源源不断的无序增生,并且还会会根据战场上的战况,把自身拆成没有固定弱点的活体消耗品。 只要深埋地下的源头还在运作,眼前的杀戮就只是在徒劳地消耗火药。 这场防守战,正在变成一场针对黑松工业储备的持续放血。 就算是黑松岭的工厂在一年的日月运作下,制造出了足够几个防区用一年的防御物资,但也经不起灰血窗口这样耗下去,毕竟埋葬了在永夜长城下的尸骸,可是无穷无尽的。 要终结这种无序的无限再生,唯一的物理途径就是避开地表的消耗直击核心,彻底烧穿那个位于地脉深处的母体。 外围所有震耳欲聋的炮火,都只是为了掩护那把手术刀切入病灶,希望凯恩那边一切顺利。 与此同时,三号焚尸坡的污染区中央。 顶着外围连弩的贴地扫射与燃蚀火墙的刺鼻焦烟,凯恩率领的封疮特种队终于踏入了绝对坐标点。 > 第159章 深渊切除术,领地覆灭 第159章深渊切除术,领地覆灭 台湾小说网超便捷,t????w????k??????????n????.c????????m????轻松看 火炮声从数里外的正面阵地传来。 「轰!轰!轰!」 借着这片噪音掩护,凯恩率领七十人的封疮特种队,从侧翼切入三号焚尸坡边缘。 而高空之上,红月释放的污染红光,让每名三阶骑士都出现了排斥反应。 骑士体内原本流转顺畅的斗气此刻变得迟滞,像被堵在血管里。 而脚下地形也逐渐麻烦,冻土已经失去硬度。 底层灰血疮口正在发酵,黑血烂肉和半融化碎骨混在一起,把地表泡成一片血肉沼泽0 蹄铁每次落下,都会陷进泥浆,拔出时泥水拖出一声黏腻的响动。 重骑兵赖以冲锋的速度被减去四成,只能像重装步兵一样,在泥沼里缓慢推进。 当特种队距离三号焚尸坡原点越来越近,地下传来的灰血脉动开始加快。 那些没有被正面炮火覆盖的区域,大量刚从血泥里拼出来的中小型畸变体涌出来。 灰血疮口底层神经网络立刻接管了它们,由残肢和烂铁拼出的躯干齐齐扭转,发出细碎的咔咔声。 它们锁定了这支正在靠近地下核心的武装。 前方泥沼剧烈翻滚,像被煮开的黑油。 数十头铁鳞尸兽从侧翼阴影里扑出。它们由半截狼躯与人类生铁重甲缝合而成,身后还跟着一批泥血水鬼,在液化地形中贴泥潜行。 这些畸变体用血肉和残甲堆在冻土上,试图堵死特种队的推进路线。 外围护卫的黑松机动骑士立刻向前,端起马鞍上的短型蒸汽连弩,掩护居中的封疮特种队继续推进。 这七十人都有三阶斗气底子,但在红月高污染的接敌环境下,是不可能拔剑去和怪物角力的。 斗气被压制,就用武器补足战力。 一头体型庞大的铁鳞尸兽跃上半空,砸向队伍左翼。 「砰!砰!」 两根带有圣银倒刺的钢缆弹出,钉入尸兽腾空的后腿肌腱。 两匹战马向两侧错步拉拽。反向力矩破坏了尸兽在半空中的重心。 庞大的怪物失去平衡,砸进泥沼,溅起半丈高的腐臭泥浆。 伤口处,灰白色的肉丝疯狂蠕动,试图重新缝合。 「目标再生。」凯恩冷酷下令,「四组,贴地清扫。」 后方两名骑士熟练地扯下腰间的祝圣霰裂壶,精准掷向尸兽身前的冻土。 「砰!」 生铁壶体触地炸裂,内部高压封存的高浓度圣液丶白银粉末与炼金酸液,瞬间呈扇面横扫而出! 被混合制剂正面覆盖的尸兽,连哀嚎都没发出来。 那些极其强韧的灰血丝在酸液和圣物的双重腐蚀下,冒出刺鼻的白烟。 短短两息,这头庞大的畸变体就被腐蚀溶解,连骨带肉崩解成一滩散发着恶臭的粘稠肉泥。 连物理补刀的步骤都彻底省了。 整套战术流程极其高效利落。 「左翼清理完毕,弹药消耗两枚。」 「保持三三推进阵型,掩护中央器械马车!」 这种绞杀方式彻底抛弃了骑士近战缠斗的战法,纯靠武器的降维打击和紧密协同。 凯恩小队毫不停留,瞬间切开了外围的截击网,将瘫痪融化的残骸甩在身后,直奔目标而去。 在他们的战术帐本上,第一阶段的目标写得很清楚,就是用探脉釺找那个跳动的地下心脏。 当然在红月高浓度污染辐射下,彻底苏醒的灰血疮口不会安静等待技术骑士测算地脉坐标,再按流程砸入三点共射探脉釺。 特种队的坐标切入核心圈时,灰血疮口立刻做出应激反应。 大批灰丝缝尸蛛被高压挤出地表。这些微型畸变体在红月下速度很快,目标也很明确。 它们绕开外围举盾的护卫骑士,贴着泥浆与碎骨缝隙爬行,直扑阵型中央的器械马车0 那辆马车装着圣银探脉釺。 在它们的底层逻辑里,那是唯一能威胁地下本源的东西。 凯恩小队没有乱,这种变阵早已写进黑松领防卫预案,内圈骑士整齐划一地投掷出更多霰裂壶。 连片的爆响中,大批尸蛛在「嗤嗤」声中迅速崩解化作烂肉。 但这终究是人工投掷,面对整片地表都在呕吐生物质的绝对数量,仅靠手掷的弹幕范围,已经无法完全阻挡这片漫山遍野的黑色潮水。 人工投掷的覆盖范围有限。 整片地表都在向外呕吐生物质,尸蛛仍在从泥浆和碎甲下面钻出。 真正完成清场的,是后方高塔上的希恩。 「防线火炮组,祝圣雾降弹,空爆覆盖。」希恩的声音通过圣火回想台切入后方炮兵阵地。 「砰!砰!砰!」 炮管后座轰鸣,十几发特制祝圣雾降弹划破灰雾,在凯恩小队正上方低空引爆。 祝圣雾降弹造价很高,通常用于压制高阶实体,按常规的魔潮不该过量倾泻,领地的防线也一直是谨慎使用。 但现在封疮小队绝对不能出事,他们的任务必须成功,这是必须的花费。 圣水丶高纯度圣银粉末与炼金酸液从空中洒落,覆盖整片阵地。 药液落在三阶骑士的重甲上,只能腐蚀出浅坑,无法贯穿护甲。 可对那些由尸骸拼成的怪物来说,这已经够了。 尸蛛海接触雾降后,大面积融成暗红血水。 更关键的是,药液渗入三号焚尸坡的液化冻土,高浓度圣银与酸液改变化学环境,在地表铺出一层压制带。 地下泵出的灰血丝触碰到这层泥浆,立刻萎缩坏死。 希恩用高昂弹药成本,封住疮口继续向地表输送灰血丝通道,为封疮特种部队,买出一段安全的作业时间。 对此封疮特种部队也没有放弃这个宝贵的时间。 三名技术骑士跃下马,各自扛起改良版的大号三点共射探脉釺。 这是由那个初代的探脉釺改良而来,有着更大的体积,也能更有功效地找出疮口本体。 釺身主体由高密度黑铁铸造,内部掺入高纯度圣银,底端磨成带破甲螺纹的细长尖锥,用来切开冻土与深层碎甲。 三名技术骑士脚步交错,在距离泥沼中心十步外的位置,站成一个等边三角阵位。 「第一标定点,下砸!」 重型铁锤砸落。 「铛!」 三根探脉釺同时刺破液化冻土,深深楔入地下。 探针内部的复合符文被激活,将微弱震波放大,顺着圣银导管传到顶部细鸣片上,发出刺耳金属颤音。 顶部的同步标记符开始对比三根探釺的颤音节拍。 「东南方向偏角十五度,震纹波峰交汇!」 技术骑士根据三道金属颤音传回的时间差与强弱,锁定一处疑似脉区。 不需要判断怪物形态,只看能量密度。 「拔出!推进十五步!」 三名骑士持续向前跃进,从大范围摸排到区域聚焦,他们逐渐缩小范围,完成三次换位下砸。 当第三次铁锤落下时,三根探脉釺顶部的细鸣片同时爆出最高频尖啸。 金属颤音在空气中同步。 「绝对坐标锁定。」技术骑士抬起头,看向三根探针交汇的正中心,「源头位置就在下方。」 确认真核坐标后,封疮流程第一步,断吸液高压注入启动。 三名三阶技术骑士顶着高温与红月辐射,将手臂粗的注液管砸入地下供血交汇点,第一处靠近表层尸灰,注液针顺利咬合。 第二处被数层重型狼人碎甲掩埋,护卫骑士用阔剑搬开那些带着腐蚀液的污染甲片,为技术员清出作业空间。 第三处最危险,红月辐射下,疮口开始反抗。 原本能切断生物循环的断吸液,刚入地脉就被倒灌的灰血稀释,还顺着往外返流。 「常规剂量被稀释!浓度不够,压不住它!请求追加高浓缩液!」 远处的希恩直接通过灵魂连结下令:「不计成本,全量追加。」 随着第二轮高压泵送,地底的脉动终于频率渐缓,但仍未彻底断供。 希恩没有陷入追求完美数据的强迫症:「执行开壳程序。」 指令下达的瞬间,后方重弩阵地发出咆哮。 第一波的三段开壳重矢带着刺耳破空声俯冲而下。 红月加持下,地表灰血外壳发生大面积蠕动偏移,重矢只撕开一层伪装用的尸泥假壳,疮口本体调动周围残骸,向破口处填补。 然而没等疮口补全,第二波重矢紧接着砸落,疮口尸甲外壳。 「咔嚓——!」 尸甲外壳被撕开,灰红色高压血雾从裂口喷出。 后方蓄势待发的祝圣雾降弹接上,惨白圣银粉末与血雾在半空反应,形成一层厚重屏障,将污染压回裂口。 第三波开壳重矢顺着裂缝贯入深处。 「轰—」 外层防御壳彻底崩裂。 连接地下深处与地表畸变体的生返血桥,终于暴露在空气中。 那是一根布满血管的核心席血管,表面不断搏动,灰红色血液在管壁下高速流动。 返血桥感应到威胁,表面滋生出密集暗红肉芽,试图重新缝裹裂口。 「药矢合位,凝滞药剂,射击!」药剂弩手抽出保存什极短的凝滞药矢。 第一轮齐射受地面晃动影响,只命中了几条副桥,主桥仍在搏动,血液继续向外泵送。 指挥塔内,希恩深吸一口气,强行拉高自己的神经阈值。 灵魂连结全功率开启,希恩脑中的【lv.4战区级集群统御】信息直接灌入前线几位有着紫色恩泽值弩手的感知。 风偏丶距离丶地面震幅在他们的视界里被重新修正,直接进入心流模式。 「嗤!嗤!嗤!」 第二轮药矢齐射,数支凝滞药矢扎入返血桥根部,桥体表面开始发灰幸硬,搏动频率日降。 但血月红光仍在冲刷药效,机会只有短短一瞬间。 希恩日令:「聚能钻裂弹,打核心。」 后方重炮合地完成装填。 黑松领最尖端的聚能钻裂弹被推入炮膛。 「砰!」 地日传来一声闷爆,返血桥被断一半。 但在高空血月红光照耀之日,残丞桥体的断口处开始剧烈鼓胀。 「轰——! 无数细如牛毛的灰血丝顺着断裂桥体喷出,贴着地面横扫合地。 前排举盾的护亏骑士被冲击天掀飞,在半空中吐出血。 两名技术骑士避闪不及,防污铠甲被腐蚀性黑血溅满,甲片边缘冒出白烟。 中枢塔顶的统筹沙盘前,希恩仏底的幽蓝光浪剧烈闪烁。 通过【lv.4战区级集群统御】的极致缩放,他看清了那个足以致命的误差。 第一发钻裂弹的落点仅仅击碎了返血桥的表面,却没能彻底摧毁深埋地脉的根部。 一旦第二发再次落空,受惊的核心肉囊会立刻沉入地底更深处,并彻底闭裹防御外壳。 到那时哪怕净尽就瓷在花上几倍的代价重新打开。 「没时间修正参数了。」希恩的声音通过灵魂连结直接艺响在凯恩的脑海里,「那是它最后的空窗什!」 战场一线,凯恩发出一声困兽般的怒吼。 他直接扔掉了那面早已被腐蚀姿坑洼不平的生铁重盾,反手拔出背后的圣银长剑。 他带着六名精锐封疮骑士,迎着高压喷涌的灰血逆流而上,整个人几乎半翠身子钉入了翻滚的血肉裂缝中。 「钉住它!」 凯恩咆哮着,爆发斗气,将圣银长剑当成楔子,强行砸进正在疯狂仇动愈裹的肉壁。 圣银与灰血接触产生的剧烈排斥天让长剑不断震颤,凯恩的手掌也被震瓷皮开肉绽,但他咬紧牙关抵住剑柄,丫后方的技术员开辟出了一个稳固的环境。 药剂执行员趁势前冲,将最后几管未经稀释的浓缩断吸液倾倒进桥根的缝亥。 裂缝深处涌出无数细密的灰血丝,试图顺着手臂将这几个不速之客绞杀。 凯恩体内的三阶斗气毫无保留地爆发,斗气化作一团银色的风暴,将袭来的血丝寸寸斩断。 希恩抓住了这用命换来的十息:「防线火炮组,祝圣雾降弹,空爆覆盖。」 坟有十几发特制弹药划破灰雾,在凯恩小队头顶引爆。 圣银粉末与炼金酸液从半空洒落,压住疮口试图裹拢的最后反扑。 「点火。」希恩的意识直接灌进后方炮手的脑子。 第二枚聚能钻裂弹顺着凯恩用长剑撑开的血肉缝亥,钻入返血桥最深处的真根。 「轰隆——!」 沉闷震响从个地深处传来。 统筹沙盘上,那团乍本剧烈跳动的灰红脉动,骤然拉成一条死线。 返血桥从内部塌陷,那根连接地日本体与地表畸变体的生命线,被物理切断。 三号焚尸坡战场舅静了一瞬。 原本由数十具遗骸缝合而成的畸形怪物,在失去供能后僵在乍地。 维系尸块的灰血丝枯萎变黑,失去粘裹天,各种遗骸接连砸进泥地,化成暗红色血泥。 凯恩从泥潭中撑起身体,摇晃着土稳,他看着满地不再动弹的骸骨残渣,吐出一口带血的浊气。 三号尸坡灰血疮口,确认切除! 凯恩小队全员生还,但多人重伤,数人出现轻度污染反应。 这场胜利足够提振士气,但一点也不轻松。 希恩靠在中枢的椅背上,没有盲目乐观。 这只是一个刚刚胡仏的初醒疮口。 黑松有预案,有特种队,有火炮,有封疮武器。 任便如此也差点让它撑过第一轮封杀。 如果换成泪骑防线上的普通领地,面对这样的东西,防线多半撑不过一嗓。 血月中段真正麻烦的地方,开始了。 三号焚尸坡成功切除疮口的战报刚铺开,中枢室内参谋和书记官们幸硬的肩膀刚松日来,空气里还残着刚从死局里脱出的紧绷。 —— 通讯合列角落里,一枚代表白牙领的高阶回响晶片突然发出刺耳蜂鸣。 蜂鸣很短,就像是被什么东西掐断。 个厅内立刻舅静日来,在众人都明白这意味着什么。 转码员代替所有人喊了出来:「统帅!白牙领最高级危机求助短码!」 没过几秒那台回响台再次响起,转码员也立刻翻译:「疑似发现灰血疮口。」 个厅内只剩粗重呼吸声,一片死寂。 希恩仏底的疲惫褪去个半,直接日令:「拉响七领联防二级警报,法比恩停日机动营所有休整与治疗,机动骑士队立刻换马,一刻钟内出城。」 法比恩一拳砸在胸甲上,抓起头盔,转身冲出中枢大门。 希恩走到统御沙盘前,双手按住边缘,他的脑子开始计算白牙领的战天。 白牙领是七领联防的核心支柱之一。 自己在此布置的防御设施,足以抵抗数万规模兽潮冲击。 任使遭遇潜伏极深的灰血疮口全量爆发,以白牙领的常衬兵天和防御预慧,也能退守核心圣火台,依靠重弩和火炮火天硬撑三到四嗓。 而且希恩丫了防衬血月中什的突发污染,已经在白牙领提前配置了一支完整的封疮特种小队。 只要特种队压住污染源头,法比恩的机动队在两嗓内赶到战场,从外围撕开一条通道支援,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 但是角落里,那台连通白牙领的回响台还在震动,不断吐出断续波纹。 转码员双手发抖,一段接一段翻译求救短码,羊皮纸上的字迹被写潦草。 半小时后,第一道具体安情传来。 「外城墙承重结构发生不可逆沉没————地日涌出巨型肉块结构————」 接着回响台的震动频率开始失控,战损报告接连涌出。 「南侧防线被碾碎!目标体量超出极值!」 「东侧防线被活体吞噬,伤亡率突破七成!」 希恩土在幽蓝色统御沙盘前,通过回响台,用最高权限连续日达几道预慧指令。 每一道指令都压在要害上,过去的推演里,这些预慧足以把高阶魔物拖进消净战。 可白牙领传回的反馈也很快,白牙领的防线与封疮流程,在这头怪物面前形同虚设。 希恩日达了几道指令,再也没有收到短码反馈。 中枢室内没人说话,最后回响台发出一声很短的滴响。 转码员停在乍地没有动齿,看着那张空白羊皮纸,说道:「白牙领主圣火察点熄灭————全领地战死。」 从白牙领的第一道求救信号开始,到现在只过了四个小时。 第160章 阵地崩塌与灰血骸柱 第160章阵地崩塌与灰血骸柱 血月季进入中期,白牙领已经彻底蜕变,无论是防御工事上,还是战士的战力上。 外围的青石墙面上,新旧血浆层层叠压,凝成一层发黑的硬壳。 战壕沿着墙根向外平推,分为三道主位防线。 三个月前刚被送上防线的新兵,此刻靠在掩体后方。 他们单手握着磨过锋刃的镀银铁矛,皮手套上沾着洗不掉的黑血垢。 google搜索twkan 墙外传来低频嘶吼,防线内没有慌乱走动。 白牙领名义领主奥托正踩着冻土,沿内侧交通壕巡视。 他身上那件带有家族纹章的厚重天鹅绒披风边缘沾满泥水,眼底布着血丝,额头皱纹里夹着未洗净的灰土。 虽然防务调度的实权,早在签署契约那天起,就全部移交给了黑松领派来的督务官休斯。 但他还有每日巡视的习惯,每天这里逛逛,那里逛逛。 只为了给自己找点事做,以及找点安全感,就像是一位交出了钥匙的奇怪房东,每天都会过来看看房子的情况一样。 交通壕末端连着焚尸沟。 一名净化兵正从粗麻袋里往外掏混合圣灰,沿着沟壑边缘均匀洒下。 奥托停下脚步,看了一眼沟底铺设的厚度:「铺这么厚,消耗跟得上吗?休斯下的指令?」 净化兵停下铁铲,站直行礼:「领主大人,这是黑松统筹处的标准防务规程。 焚尸沟每四个小时必须复查一次,只要圣灰表层出现发黑痕迹,底层就要清铲重新填铺。」 奥托看着那些灰白粉末,刚想问物料损耗,可脑子里却闪过半个月前外缘回收区爆发的灰血疮口。 那些被灰红活丝缝在一起的烂肉丶断骨与破甲,在泥浆里蠕动拼凑。 这个画面卡住了奥托的喉咙,他摆了下手:「照规程干。」 说完,奥托带人继续沿沟渠前行。 走出十几步后,跟在后方的一名家族亲卫低声抱怨道:「黑松领定下的这些规矩太死板,每天光是填沟和复查耗掉的圣灰,就抵得上过去一星期的量,这是在耗领地的资源。」 这话正好说到在奥托先前的念头上。 他但没有附和,转头看向这名穿着自己家族私兵铠甲的护卫:「防务规章写得清清楚楚,哪来那么多废话?」 亲卫被斥得一愣,语气里带着不甘:「领主大人,您才是白牙领真正的主人,这块领地的物资归属权————」 「白牙领能撑到血月季中期。」奥托打断他的话,嘴角带着点自嘲:「是暗堡里的生铁重炮,是黑松领那套一条条写死的规程。 把城防连同我的命,一起交给真能守住这里的人去做,这就是我作为领主做出的决定。」 亲卫闻言握着剑柄的手松开,低头退回队列。 白牙领防务厅原本是石砌宴会厅。 长桌上的银烛台被推到角落,桌面铺开一张白牙防御网格图。 图纸上用黑红双色木钉标出三十三个火力点与五处污染隔离带。 黑松领派来的督务官休斯站在长桌主位,手里拿着削尖的炭笔,在名册上划线。 —— 他报出弩箭基数丶轮替更次与食物消耗量,在将负责不同防区的白牙领军官一一分配到位。 军官们领走木牌与配额单,转身走向门外。 这时沉重的橡木门被推开。 老领主奥托拄着银质手杖跨过门槛,杖尖点在青石板上,发出一声闷响。 正在核对物资帐目的白牙领军官停下汇报,视线在休斯与奥托之间移动。 休斯放下炭笔,向左侧退开半步,让出主位,右手握拳击打左胸甲片,行了军礼: 6 领主大人来得正好,外围巡视结束了? 」 奥托走到长桌前,视线扫过那些密密麻麻的网格。 「看过了,三道隔离沟的圣灰厚度丶燃蚀液库存,以及封锁区木栅,都在按规程运转。」 休斯点头:「有您的亲自查验,外围防线不会出岔子。」 接着又聊了几句,基本上就是奥托试图在这些外来军官面前维系自己仅剩的领主存在感,休斯没有拆穿这种试探,只是按照战时条例给出了认真刻板的回覆,而这种公事公办的做派给了奥托一个安慰。 但这份行政上的短暂平衡很快被走廊外杂乱的奔跑声打断。 一名外线传令兵闯了进来,喘着气汇报:「报!焚尸沟外侧三号污染点出现暗红反渗,旧甲片与废木料缝隙中长出灰红丝络,周边泥土大规模起伏,外线守军判定,是灰血疮口————」 就这样防务厅内的日常调度被切断。 休斯跨过长桌,伸手拉下墙侧的警报拉杆。 沉闷钟声顺着传音管向整个堡垒扩散。 休斯以最高权限接管全域指挥权。 「全域一级战备,目标三号焚尸沟。 重弩塔丶蒸汽连弩阵地丶暗堡火力点,解除所有弹药配额限制。」 前线尸体清理队丶圣灰兵中止作业,退守第二道防线,把射界让给火炮————」 下达完防线部署,休斯转头看向回响台前的转码员。 —— 「向黑松中枢发送求援最高危短码。保持双向通路,随时向黑松中枢报告战况。 77 这台战争机器就这样开始咬合运转。 奥托没有插手,避开来回奔走的传令兵,走出防务厅,站到外侧高台上,俯瞰下方正在运转的要塞,心里默默盘算。 外围是深挖的焚尸沟,底部暗堡里,弹药足够支撑交叉火力网。 他身后的塔楼内,回响体系正将这里的状况同步给黑松中枢。 之前他们已经依靠这套体系清理过常规一次灰血变异体,有了经验所以这次应该不会出什么差错。 只要不让附着疮丝的脏东西靠近主城墙,现有火力和物理覆盖足够把聚合肉块轰成残渣就行了。 他才稍稍放下心来。 按照黑松领的流程,机动骑士小队也已经切向城墙后方的预定位置待命。 警报声中,守军迅速沿交通壕进入战斗位置。 —— 年轻弩手站在射击孔后,将三代符文重矢推入导轨。 金属卡扣闭合,发出一声清脆的机括咬合声。 老兵站在队列中,低头检查防污甲的扣件与皮带,互相拍打肩膀,确认穿戴严密。 城墙下方的燃蚀液沟被火把点燃。 白金色火焰顺着壕沟窜起,将前方几百步冻土照亮。 白牙领守军的情绪被压在同一条线上。 在他们的认知里,这仍是一场有流程可循的长夜防守战。 灰血疮口孕育出的怪物也许强大无比,但仍在希恩大人制定的防御预案内,只要照着图纸行动就行了。 果然没过一会儿,魔物源源不断不断朝白牙领涌来,它们奇形怪状,速度却都极快,如黑色的浪潮一般。 可面对这股尸潮,白牙领并没有吹响骑士冲锋号。 「点火。」前沿指挥官压下令旗,火把掷入焚尸沟,底部废弃燃蚀油被引燃。 —— 「轰!」 两丈高的泛蓝火墙拔地而起,高温气浪封住外围突进路线。 暗堡内,重型蒸汽连弩机括扣下,高压白汽从排气阀喷出。 三代符文重矢带着动能射出,精钢箭头击穿尸骸巨人表面拼凑的生铁残甲与厚重骨骼。 沉重力道将它们向后带飞,钉入后方冻土层,剥夺移动能力。 城墙底层,普通蒸汽连弩调整射界。炮手摇动绞盘,将发射角压平。 齿轮快速转动,密集精钢短矢贴地横扫。 怪物拉长的四肢关节被折断,潜伏的缝尸蛛腹部甲壳被成片绞碎,高腐蚀体液溅入冻土和泥水,冒出刺鼻白烟。 防线两侧,机动骑士没有拔剑下场肉搏。 他们依托侧门掩体内的投掷槽,将装满燃蚀液与高浓度强酸的陶罐抛入重弩覆盖不到的死角。 「啪!」 陶罐碎裂,酸雾覆盖怪物的缝合连接处,维持它们行动的灰血疮丝在腐蚀中碳化断裂0 几头漏网的缝尸犬刚冲出火力网边缘,侧翼骑士立刻甩出飞锚拖索。 精钢倒刺咬透怪物躯干,后方战马蹬踏发力,将它们拖进燃烧的蓝火墙内。 重火力与连弩网交叉压制下,干二名身披重型防污甲的封疮特种队士兵顺着二号暗门滑出阵地。 他们手持震纹定位盘,沿着炮火清出的废弃盲区通道,向地下灰血疮口的源头摸去。 火力网压住沿途魔物,没有让它们靠近通道半步。 城墙外断裂兽骨丶残破废甲与碳化的灰白浆膜在焚尸沟前堆积。 不到半个时辰,残骸垒起一道半米高的障碍,反过来堵住后方怪物的推进路线。 整段防线上,没有一名士兵越出掩体肉搏,怪物却成批倒在机械运转的固定射界内。 「压住了。」 高台边缘,老领主奥托站在冷风中,松开一直攥着的银质手杖,手心的汗已经浸湿皮手套。 看着下方咬合清楚的齿轮阵列与交叉火力网,吐出压在心中的一口气。 黑松领输出的这套防御体系挡住了潮水般的魔物。 白牙领的防线还稳稳立着。 一开始,所有人都认为这些怪物撼不动白牙领防线。 可不到半个小时,再迟钝的人也看出了不对。 整整十四发祝圣雾降弹在二环阵地外延连续炸开。 高浓度圣液与炼金酸雾覆盖了接敌区。 按照实验和之前的实战,这种密度的酸液覆盖,足以让普通灰血借壳体表层碳化,压断行动力半个小时。 可尸甲巨人的表层生铁残甲被成片蚀穿,灰白浆膜大面积剥落后。 露出来的并不是溃烂的灰红丝络,而是一层致密的暗黑硬化肉膜。 圣液滴在上面,只能短暂压住表层蠕动,烧不穿膜层,也切不断底部的返血链,只能阻止几分钟。 —— 而怪物残骸在防线前越堆越高,已经越过精钢拒马。旧的躯壳刚倒下。 新的借壳体便踩着尚未熄灭的户堆继续向前平推。 战斗进入第二个小时,三号重型炮堡内,两名赤膊炮手将八十斤重的实心穿爆弹推入独立膛室。 机括刚刚咬合,炮手握住击发杆。 重达数吨的生铁炮架,忽然连同下方打入冻土的花岗岩基座,毫无徵兆地下沉半尺。 炮堡底部轰然碎裂。 直径超过两尺的灰红肉脉顶破青石地砖,缠住滚烫炮管与生铁底座。 承压铁箍发出扭曲崩裂的钝响,整座重炮连同弹药箱被拖入地底深坑。 地面只剩一个冒着白汽的塌陷黑洞。 指挥高塔内休斯看着外围逐渐崩开的防线,特别是那座凭空消失的炮台,咬紧牙关。 —— 一名传令官快步走到休斯申请汇报导:「封疮特种队传回的信息是,探脉釺的数据回传失灵了。 我们打入地下十二尺的三组备用探针,传回的震纹频段全部重合,找不到单核震源。 刻度反馈显示,脚下这片地基的每一寸土层,都达到了本体级别的波段强度。」 传令官抬起头,脸色发白。 「这不符合地层逻辑,红月季前后的三次深层排查底册里,这片基岩没有任何高能活体反应。」 休斯看着沙盘,向身侧传令官下令:「抽调休整中的机动骑士,提领两组备用探脉釺与备用震纹盘,送去封疮小队。」 一向冷静淡定的他语气里竟有些焦急。 「通知前线各段监军,把剩下的重装兵预备队全部填进去。 原定防线就算被顶穿,也要用人墙和塔盾把缺口封死!」 奥托握着银杖,站在高台边缘,也逐渐的开始慌乱了起来,但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办,只能逐渐地拽紧自己手中的拐杖,期待守军创造奇迹。 「轰隆隆——」 就在此事,防线外围地层深处炸开一声闷响。 冻土向上拱起,裂纹从中线往两侧爬开,下一息整片冻土崩裂,碎石向四周飞出。 奥托眼前一尊直径超过三丈的重型柱体,顶破地表,拔地而起。 灰红色巨柱占满了他的视线。 柱体表面粘着泛黑光的各种防具残骸,灰血膜层包住外壳,缝隙里透出源血与残缺圣纹混成的暗红光。 柱体表面布满蜂窝状孔洞。 暗红光晕一跳,孔洞里立刻挤出成片各种各样,由尸骸拼接而成的魔物。 它们顺着柱体内部通道往上爬,又从数十米高的洞口里砸落。 「咚!咚!咚!咚!咚————」 「压住它们!」 一名战士队长扑过去,长矛从上往下扎穿第一头缝尸犬的脊背。 城墙上的燃蚀火油倾倒而下,泛蓝火焰覆盖灰血骸柱外壳。 可地下的反生脉网还在泵送,完全不畏惧火焰及圣水。 外壳刚被打穿,地底深处立刻涌出新的尸骨与灰泥,顺着柱体脉络补上缺口。 那些刚被烧裂的缝隙,又被新肉和废铁塞满。 从这灰血骸柱出现的10分钟,西线领地就被吞噬了一半。 奥托膝盖开始发软。 因为第二尊灰血柱已经在他的眼中出现,从五环防线东面地基下顶了出来。 新的孔洞亮起暗红光。 源源不断的灰血怪物再次从柱体上方落下,砸进另一段战壕。 刚刚被炮火打碎的战士残骸与废铁,落地后立刻被泥缝里的肉脉缠住,拖入地下。 奥托终于撑不住,顺着高台石栏坐了下去。 纯银手杖从他手中滑落,滚出几尺。 —— 「铛。 「」 清脆的撞击声在高台上响了一下,又被下方的炮声和惨叫声淹没。 第161章 懦夫的从容 第161章懦夫的从容 防务厅内,休斯一把推开战术板,冲到回响台前:「向黑松中枢发送短码,白牙领遭遇紧急情况,地下非单核疮口,探脉釺寻源彻底失效,新怪物灰血骸柱可直接吞噬阵地工事。」 回响台发出刺耳蜂鸣,但短码刚传出一半,就被地底爆出的高频杂音截断。 回响晶板上的符文开始乱跳,黑松中枢的回传信号断断续续,只剩一片破碎闪光。 转码员双手按着发烫的符板,冷汗顺着下巴滴落。 「督务官————因为不明干扰,我们发出去的东西,黑松那边可能只收到一堆乱码。」 休斯眼睛通红盯着防务图,在他的判断里,白牙领已经没有胜利的希望,剩下的只有一件事,把死亡变成有用的情报。 他转身,向全厅下令:「外线防区,全部放弃,所有还能动的人,立刻收缩,撤入内堡。 挑选最高阶骑士组成突围队,护送情报前往黑松领。」 这时,沉重木门被推开。 老领主奥托被两名亲卫搀扶着走回防务厅。 他的脸色发灰,华贵的领主长袍上沾满腥臭泥水和灰尘,右手失了手杖支撑,只能微微发抖地攥着衣角。 休斯原以为面对这种破城死局,这位内陆来的旧贵族会要求封死内堡大门,或者质问指挥官为什么守不住。 奥托却很安静,他甩开亲卫的搀扶,步子不稳地走到防务图前:「救不回来了?」 「救不回来了。」 奥托点了下头,又问:「还有人能出去?」 休斯如实回答:「有一支高阶骑士突围队,人数不能多,只求速度,应该能够出去。」 奥托看了休斯一眼,沙哑开口:「你也一起走。」 休斯抬起头,脸上罕见地露出错愕。 奥托用很疲惫的声音陈述事实:「你是这里真正的指挥官,只有你能全面向希恩统帅说明,这里发生了什么?」 防务厅内安静下来,奥托说得对,一名熟悉战区统筹的督务官活着回去,比一叠战报更有用。 休斯喉结动了动,低声问:「那您呢?」 奥托嘴角扯了一下:「我?我这把老骨头?带着我,只会拖慢你们突围的速度,最后一起变成怪物。」 奥托抬起头,浑浊的眼睛看着休斯:「我还没糊涂到要你们留下来陪我死。」 休斯看着眼前这个他一直认为守旧软弱的老领主。 在可白牙领即将被吞掉的这一刻,奥托放弃了逃生的机会。 休斯没有再推脱,立正右手重重击打左胸甲片。 「咚。」 他向奥托行了一个完整军礼。 这一次,不是黑松督务官对名义领主的礼节,是前线军官对断后者的致意。 休斯没有再犹豫,拿起桌上的情报,塞进怀里,带着最精锐的骑士队冲向西侧暗道。 那是白牙领内堡最后一条还没被灰血骸柱吞掉的路。 他们的目标只有一个,把白牙领被攻破的机制,完整送到希恩手里。 防务厅大门开着。 外面,红月挂在天上,血色压过城墙,惨叫声和建筑倒塌声已经逼近内堡石阶。 奥托站在高台,静静看着突围队冲进灰雾。 内堡防线也很快撑不住了。 主路上的蓝白燃蚀火墙刚刚窜起,就被尸潮压灭。 地底深处传来岩层碎裂的高频声。 灰血疮口的地下主脉贯穿了内堡青石地基,地面大面积开裂,第三尊灰血骸柱从内堡西侧高墙下破土而出。 地基被掏空,三米厚的青石城墙开始倾斜。 「轰一」 整段墙体砸向内堡广场,碎石和灰尘冲起,几名辅兵被气浪掀倒,发出短促的惨叫,又很快被塌墙声淹没。 奥托看着这一切,在单薄的内衬胸口处缓缓画下至圣教会的手势:「愿圣火接引他们的英魂。」 画完这道轨迹,他转过身,拄着银杖,一步一步踩着布满裂纹的石阶,走向领地中央的圣火台。 曾经纯净的白金圣火已经被污染,外焰一半染上灰红色。 几名技术员正在祭坛底部做最后连接,将成捆的圣银导线从圣火基座的能量槽引出,一路连到下方的燃蚀液池丶深埋地底的高当量火药库,以及内堡四根核心承重柱。 「领主大人,一旦按下启动阀,圣火会引爆地下火药库,这里所有建筑和活物都会被卷进去。」 奥托看着那半白半红的火焰,手背上的乾瘪皮肤轻轻发抖,眼神却清醒。 「我躲在教会的庇护和祖宗的头衔后头,计算利弊,怕这怕那,活了一辈子。」他低声开口,语速很慢。 「总怕死得不够体面,总怕失去领主的权力,可真到这一步,反倒没什么东西能威胁我了。」 灰血骸柱碾碎广场上的拒马,正在朝圣火台推进。 成百上千的借壳体顺着石阶往上爬,腥臭酸液滴在台阶上,发出细密的腐蚀声。 「嗤————嗤————」 技术员向后退了两步,看着越来越近的魔物潮,声音失控:「大人!它们上来了!快启动!」 奥托盯着下方不断扩张的地缝,看着那些蠕动的肉脉,等它们继续往里钻。 「再等一会。」他的声音被风吹散,却没有发抖。 最粗的那根灰血主脉顶破圣火台最上层石阶,暗红脉管暴露在距离主控台不足十步的位置。 奥托双手用尽力气,将齿轮锁死向右拧到底。 「咔哒。」 启动的那一刻,残存的白金圣火没有继续向上燃烧。 在圣银导线牵引下,火光化成一道高密度能量流,倒灌进内堡地底。 圣火丶燃蚀液池和高当量火药库在地层深处连成一片。 「轰!!!!」 整座内堡在火药威力下塌陷,形成一个向内收缩的坍坑。 白金圣火丶幽蓝炼金火焰和破碎圣银导线一起灌入被炸开的灰血脉络深处。 灰血骸柱失去地基支撑,庞大柱体在半空中折断,砸进广场。 地下主脉被圣火和炼金火焰烧穿。 灰血疮口在白牙领地下的扩张,被这场以要塞为代价的定点爆破砸出一段断层。 强光从脚下裂开的石缝中喷出。 奥托面对吞没祭坛的高温火海,抬起还在流血的左手,在胸口最后一次画下至圣教会的徽记。 他的嘴角轻轻扯了一下。 「至圣的火啊————宽恕我一生的懦弱。 白光卷过石台。 奥托与白牙领内堡最后的残骸,一同被吞进火海。 第162章 天生的指挥者 第162章天生的指挥者 十三匹战马鱼贯冲出密道,逃离了那已化作地狱的领地,刚冲出不到百步,后方地面传来沉闷震动。 白金强光照亮夜空,幽蓝色炼金火焰顺着地表裂缝向外喷发。 是那位老领主试图引爆圣火台,与那些怪物同归于尽,可显然没有成功。 冲击波裹着碎石与灼热灰雪,从后方席卷而来,砸在骑士们的精钢背甲上,发出密集的金属撞击声。 几匹战马被气浪推得失衡,向侧方趔趄。 队列末尾的一名骑士拉紧缰绳,下意识转头看向后方要塞。 「视线向前!不要减速!」休斯单手控缰,声音穿过气浪传向全队。 「白牙领防线已经被攻破,把情报送回黑松统筹处!」 十二名骑士重新双腿夹紧马腹,阵型收束,朝驿道全速突进。 可马蹄踏在冻土上的脆响,逐渐变成黏腻的下陷声。 休斯拉低视线,驿道表层的冻土正在融化,变成灰红色半流体泥浆,在泥浆下灰红肉脉的拖拽下,朝着突围队的方向堆叠,堵向前方必经之路。 「咔嚓。」 左翼第三名骑士,一不小心战马前蹄踏空,泥层下方的灰红肉脉弹起,缠住战马腹部与骑士腿甲,将一人一马往地下拖。 那名骑士试图拔剑斩断肉脉,可发现根本没有用,于是他将装有白牙领探脉数据的黄铜密封筒抛向前方。 前方同伴反手接住黄铜筒,塞入甲内,接着调转马头撤离。 休斯没有下令解围,而是抛下同伴,踩着不断下陷的泥地继续向前。 高强度移动规避持续了六个小时,地形异变频率远超战马负荷,这让队伍不断减员。 前方坡道不断滑塌,大块青石与尸骨夹在泥石流中封堵路口,刚倒毙的战马被灰红疮丝缝合,重新站起,化魔物横在狭窄隘口。 「弃马!改徒步越岭!」 陷入灰泥的战马被直接抛弃,骑士们卸下重型补给,提着长剑攀爬岩壁。 「前进!前进!」 一块滚落巨石砸碎一名骑士的胸腔,队伍也没有停,直接从他仍在流血的躯体上方跨过。 「卸除受污染甲片!切断感染源!」 一名骑士在斩碎障碍物时,灰白细丝溅进护臂缝,细丝硬化,往皮肉深处钻。 他停下脚步,解下腰间燃蚀液壶,直接把高浓度酸液浇在关节处,皮肉被酸液烧焦,白烟升起。 但这只是延缓感染,自己过不了多久就会被灰血丝寄生了,于是转身拔出重剑,用身体堵住后方追上来的几头借壳体。 自冲出白牙领防线算起,已经过去二十四个小时。 灰血怪物的追击在后半段已经被甩脱,但现在是血月季中期,血月并不会因为他们的奔跑而落下。 高浓度红光穿透头盔缝隙,将骑士体内的斗气恢复速度压到近乎停滞。 沿途他们遭遇了四波被血腥味吸引来的游荡食尸鬼与裂爪狼,靠着透支斗气才突出重围,逃了出来。 这一昼夜里,队伍只进行了三次轮流防守休整,合计不到半个小时。 休整时严禁点火,骑士只能生嚼冻硬的燕麦饼,吞咽积雪补充体能。 —— 最初十三人的突围小队,此刻只剩三名骑士跟在休斯身后。 休斯的嘴唇严重乾裂,渗出的血丝在冷风中冻成暗红血痂。 斗气燃烧带来的神经衰弱开始显现,休斯视野边缘出现间歇性重影,白牙领塌陷的画面反覆闪回。 他左手隔着冰冷的精钢胸甲,按住内衬口袋里的黄铜密封筒,强迫大脑继续整理需要上报的数据。 白牙领城防阵列的崩溃时长丶新型灰血借壳体的承伤程度丶灰血骸柱从地基下方完成吞噬的时间节点———— 休斯一遍遍在脑中重排这些条目,用这种方式让脑袋保持运转,也让自己继续保持清醒。 浓重灰雾中,听到前方动静,法比恩率领的机动骑士队呈扇形展开,包铁塔盾砸在冻土上,建立临时防线。 火把与圣火提灯的光源下,法比恩见到四个红泥黑血包裹的人,互相搀扶着挪进光晕。 他立刻上前迎接,心中却一点也不感到意外,因为他途中收到了白牙领圣火熄灭的通—— 知,此行也是特地搜寻看看没有活下来的人,没想到真让他们遇上了。 休斯步履蹒跚的走到法比恩面前,从胸甲内侧抽出带有白牙领徽记的黄铜密封筒,塞进法比恩的手中:「交给希恩大人。」 说完,他的膝关节便失去支撑,身体向前倾倒。 法比恩跨前一步,用小臂托住休斯的躯干。 接触瞬间,法比恩观察到休斯的皮肤已被灰血毒素腐蚀穿透。 他单手固定住休斯,转身面向机动队下达指令:「全队切入后卫防御队形,用最快速度沿驿道撤回黑松领。」 黑松领内堡医护室里,休斯睁开眼。 他上半身缠着浸过圣水的粗麻绷带,灰黑色腐蚀纹还没完全褪去,顺着皮下静脉往外爬。 负责监测的医官立刻对走廊上的近卫喊到:「伤员苏醒,意识恢复,立刻通知希恩大人!」 两名辅兵推着带木轮的行军担架床进入房间。 —— 他们将休斯平移到担架上,推过青石甬道,送入隔壁的战时会议室。 会议室内除了希恩,黑松领几名核心参谋和官员丶将领已经站在长桌两侧。 担架被锁在长桌最靠近希恩的位置,休斯被两名辅兵扶起上半身,靠在软垫上。 长桌中央,摊着一张沾满泥水和暗红血迹的白牙领防务图。 旁边放着那个布满凹痕的黄铜密封情报筒,以及三块从休斯甲胄缝隙里刮下来的灰血骸柱残片。 希恩坐在主位,没有询问休斯的伤势,直接说道:「开始吧,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 休斯喉咙里发出乾涩声,抿了一口医官递来一杯温水,才开始陈述:「白牙领前期防线全部如预案运转。 前三波常规灰血畸变体和借壳体,也如预料一样被防线压制。 祝圣雾降弹的酸液覆盖丶重弩点杀,在初期都取得了预期反馈,灰血魔物甚至无法越过第二道战壕。 但接下来的发展与预案完全不同,首先是封疮队的三组备用探针的反馈回路全部失效————」 在座的各司军官早已翻阅过桌上的羊皮卷宗,但亲历者的口述直接填补了文字无法记录的实战反馈。 休斯咽了口唾沫,沙哑的声带继续挤出汇报的声音:「灰血骸柱不是常规魔物————」 随后的汇报中,休斯详细介绍魔物增生机制,并逐条复盘了防线被击穿过程,封疮队寻找灰血疮口的过程,等卷宗没有的细节。 战术复盘结束,休斯低下头,视线落在长桌粗糙的木纹上:「大人,我没有保住您交给我的白牙领。」 希恩看着休斯,语气平静:「你没有犯错误,白牙领的执行度达到九成以上。 白牙领不是毁在你的指挥失误上,它毁在我们对灰血疮口的认知错误上。 默里,你去调取四十年前泪骑防线灰血灾变的记录。 默里听到命令,立刻转身走向防务库。 片刻后,他捧着两卷的羊皮纸卷轴返回会议室。 希恩将羊皮纸卷平铺在长桌上,旁边放着休斯带回来的情报。 希恩拿起炭笔,在旧档案的记录上勾出一道横线。 「四十年前的旧灾变,灰血疮口依托未经净化的魔物尸堆扎根,向地下延伸出主脉,再以单点为圆心向地表扩散,和我们遇到的灰血疮口的方式一样。 主要会批量制造低阶接壳体,来用人海战术堆死防线。」 希恩将炭笔移向休斯带回来的情报:「白牙领的遭遇不符合这一特徵,探脉釺在白牙领地下截获的震纹,覆盖了整个领地。 那里在血月季爆发前,就已经被提前改造成了灰血脉床,而且在其激发前完全测绘不出。 这不是四十年前灾难的重复,是它的进化体。」 一名参谋看向长桌主位:「大人,是否向总督府请求机动圣骑支援?」 希恩没有立刻回答,转身走向长桌中央的防务沙盘,代表白牙领的白金火标已经被拔除,只留下一个空洞的沙坑。 「亚索尔总督接到广域污染报告后,会优先执行物理切割,切断外缘防区所有补给与联络线,建立隔离带。机动圣骑不会马上成建制投入灰雾深处。」 长桌两侧安静下来。 特派神官埃蒙坐在左侧木椅上,右手端起面前的茶杯。 他从泪骑总督府出来,清楚亚索尔的行事逻辑。 面对可能蔓延整条防线的地基污染,放弃整个灰雾防区,将其作为缓冲弃子,是总督府最可能选择的止损方案。 希恩移开按在沙盘上的手,看向对面的军官:「七领防线不能押在教会救援上,等他们抵达这里,七领防线早就垮了。」 机动团团长法比恩站在沙盘另一侧,开口问:「那我们自己解决灰血骸柱?」 「现在不现实。」希恩直接否定,转身从长桌后方抽出一本库存帐册,「情报缺失,这台活体建筑在白牙领展现的破坏效率,已经越过了能毁灭上限。 以黑松领目前的战力发起主动进攻,都会被转化为新的养料。 在解析出切断它同化能力的方案前,投入战斗力只是在为它单方面输送建材。」 希恩重新将双手撑在沙盘边缘,视线扫过在场所有人:「从现在开始,统筹处修改所有战术预案。」 「核心战术改为物理拖延,加固隔离沟,灌注断吸液,压低它们的增生速度———— 七领联合防务指令,正式废止,防线架构重组,改为三核心防御体系。 寒水领丶碎石领,以及其余外围节点,即刻取消完整领地防务建制。 转移技术工匠丶圣银与源血材料储备,拆卸并装运所有重型连弩与火炮,清空粮仓物资。 凡是因体积或重量无法装车的重型器械与基础设施,撤离前由工兵彻底烧毁,仅在圣火台周边维持最小半径防御圈————」 长桌两侧,各司军官与督务兵视线全部集中在沙盘中央的部署线上。 就在这极短的时间内,数万人口的迁徙路线丶数百台重型连弩的重新部署,以及废弃节点的处理,已被主位上的年轻领主拆解为精确的执行方案。 若在内陆教廷的枢议院,单是敲定这套三核心防御体系的雏形,便需要十几名高阶参谋进行数日的实物推演。 可这套防线重组随着希恩的话语,已然清晰地铺设在沙盘上。 通过放弃外围冗余的地理节点,全面收缩物理防线,将原本分散在七领的人口丶粮食与军工产线强行攥成一个高密度的拳头。 利用三座核心堡垒的重装火力网与高纯度圣火光域,建立防卫闭环。 在接下来的血月季中,依靠极度集中的资源基数硬耗黑暗种族的冲锋。 直到对方在长期的攻坚与消耗中暴露出破绽,统筹处再将积蓄的弹药与机动圣骑一次性倾泻而出,完成致命斩首。 书记官的羽毛笔在纸面上快速划动,将这些指令转成一条条待发短码。 「统帅,按照地层阻力推演,如果全面放弃外围领地的物理阻滞带,失去圣火压制后,灰血骸柱逼近黑松领主地基的速度可能会变快。」有人提出疑问。 「会。」希恩给出了肯定的答覆,「但如果继续分兵驻守七领,我们的防线将拉长数倍,当灰血疮口在各处同时进攻,防区会瞬间断裂。」 希恩又依次补充了几项新方案。 新的武器,新防线部署,撤离通道重排,全部被拆成具体条目。 军官们对此早已习惯,希恩总能用最快的速度找出最优解,且将任务交给最适合的人,如天生的指挥者一般。 而自己只需低头记录,再将希恩就行指令化作现实就行了。 厚重的橡木椅腿摩擦地砖,发出低沉声响。 离开长桌前,特派神官埃蒙停住脚步,右手握拳抵住左胸的圣火徽记,低声开口:「长夜终有尽头,愿至圣的炉火庇护诸位。」 各司军官齐齐抚胸:「愿圣火长明。」 他们转身推开大门,顶着外头灌进来的冷风,去执行希恩交给他们的任务。 第163章 武器改制,维克托的罪 第163章武器改制,维克托的罪 【记住本站域名海量台湾小说在台湾小说网,??????????.??????等你寻】 白牙领防务复盘结束后,希恩离开主位,沿石阶直入内堡地下工坊。 书记官默里按指令通知维克托丶加里克丶卢卡等工坊司核心技术人员以及封疮特战队的技术骑士,进入一号会议室。 百来人挤满了石室,长桌表面的杂物已经清空,中央摆放着三样物件。 休斯带回的灰血骸柱残片,三号焚尸坡灰血疮口切除记录底册,以及白牙领探脉釺失效的黄铜记录盘。 希恩站在黑板前,用生石灰笔写下三行字:进化型灰血疮口丶灰血骸柱丶防区吞噬。 他转身指向桌面物件,开口陈述前线数据。 「白牙领外线的灰血疮口已经出现形态变异,探脉釺的共振符文在接触深层土质时发生异常失效。 同时白牙领的切除记录显示,疮丝的生长模式,正在从地表蔓延转向垂直构造。」 加里克坐在前排,视线在残片与黑板之间移动。 他评估着局势,也评估着自己在工坊司的排序。 维克托掌控整体炼金架构,卢卡掌握断吸液配方。 他必须在火炮与机械领域拿出有效方案,稳住副司长的位置。 加里克站起身,指向残片。 「大人,核心仍是武器动能问题,我们可以增加穿爆弹的炼金火药装药量,将生铁弹壳替换为高纯度圣银包裹的秘银破片。 「只要动能与圣银净化浓度超过骸柱外壳的承伤上限,就能将其摧毁。」 希恩摇了摇头,开口道:「火力能造成破坏,但在切断同化机制前投放火力,等同于喂食。 火炮射击频率越高,制造的结构碎片越多,它获取拼合材料的速度就越快。 而现在我们面对的,不是单一魔物个体,而是一套会吞噬防区物理残留物,并进行自我叠代的地下战争体系。」 希恩转身,继续逐项拆解执行步骤:「之前那套流程对付具备本体与供能链的传统灰血疮口,仍然有效。」 他说完,拿起白牙领带回的探脉釺情报,将其推到长桌中央。 「简单地说白牙领地下不存在隐藏的单点疮口,整片地基已经被预先改造成一张灰血脉床。」 「而这些就是进化型灰血疮口的新特徵。」他转身在黑板上列出三项新定义。 进化型灰血疮口无稳定单点。 灰血骸柱能将防御工事转化为自身骨架。 骸柱数量突破上限后,吞噬目标将扩大到整片防区。 维克托坐在操作台侧方,低声开口:「所以目前的兵器研发方向,不能先想怎么杀它。」 希恩点头:「恩,时间紧,物资短缺,什么都想要只会导致关键防线资源断层,我们需要集中研发,为防区拖出时间的武器。」 一位药剂师翻开物料底册,先开口道:「如果把断吸液里的圣灰提取物比例提到四成,对灰血脉床的烧蚀应该会更强。」 如今的首席药剂师卢卡坐在长桌末端,直接摇头。「常规断吸液是高流动液体。白牙领地下有大量护城水道渗漏,还有魔物尸泥。高浓度液体打进去,还没接触深层脉床,就会被地下水和生物黏液稀释。」 药剂师皱了下眉:「那就继续提高浓度。」 「提高浓度解决不了流失。」卢卡停了两秒,又抽出一份暖棚根腐病处理记录。 「加入炼金胶质,把断吸液改成半凝固泥浆。它的目标不要求,一次烧穿脉床,而是附着在灰血肉脉表层,用物理覆盖降低缝合和吸收废料的效率。」 会议室内安静了一下。 希恩的视线落在数据表上,在脑内建立药剂流失率与脉床生长速度的对照模型。 高浓度液体会被稀释,胶质泥浆能拖住同化进程。 确实是个好东西,符合黑松领现在,拖延时间的策略。 他拿起生石灰笔,划掉黑板上的「提升浓度」,在旁边写下新的定名。 高黏附惰化断吸浆。 「配方按断吸液丶圣灰丶冷凝盐丶低纯圣银矿渣和炼金胶质重组,优先做能上前线的形态。 撤退路线两侧丶炮堡基座外围丶圣火台地下导线区,全部要用它做隔离。废弃阵地爆破前,先灌一遍。 水道污染初期,用沉降袋往下投,至于塌陷口丶炮坑和地缝,交给重浆灌注弹。」 卢卡没有再争辩,直接在自己的药剂本上写下新配比。 维克托将一份弹药损耗报表推到桌面,接着开口。 「旧批次祝圣雾降弹还能用,空爆覆盖面积大,对尸蛛丶灰血丝和小型畸变体有效。」 他用满是煤灰的手指点了点白牙领那几处红叉。 「但它打不穿硬化肉膜,雾滴太轻,落在表面就被挡住,想靠提升酸液强度硬烧,成本会压垮弹药配额。」 希恩看着报表,没有立刻开口,取过一张空白草纸,画出一道向下沉落的弧线。 「那就不做轻雾,保留祝圣雾降弹外壳,修改装药结构丶起爆高度和颗粒配比。 加入更高比重的冷凝盐与圣银粉末,空爆后不要向四周飘,要让液滴快速下坠。」 他用笔点住草纸上的落点。 「而目标不是覆盖表面,是灌进地缝丶炮坑丶水道裂口,还有灰血骸柱的孔洞内部。」 维克托盯着那条弧线,左手抓过草纸,开始列抛物线和沉降速度。 「重雾沉降,避开外壳,打孔洞和裂缝,只要起爆高度压准,确实能往里面灌。」希恩看向弹药组,「定名为重雾沉降弹。」 弹药组主管点头,立刻记下配发限制。 会议室另一侧,机械组和符文组的几名工匠已经翻开手稿,准备提出针对拒马丶绞盘和暗堡底座的附魔改装。 希恩抬手敲了两下桌面:「先停。」 几名工匠停住动作。 希恩看着桌上的库存清单,又看了眼前线战损回报。 黑松领的物资和劳工已经压到极限,再加上时间不足。 再多开几条研发线,只会把产能撕碎,最后哪一项都列装不起来。 「其余构想暂缓提交。」希恩合上库存册,「防区现阶段只推进这两项。」 他将两份任务指令推到桌面中央:「高黏附惰化断吸浆,由卢卡带药剂组接手,重雾沉降弹,由维克托带机械组和弹药组负责,以最快速度研发。」 会议就这样结束,工坊司的众人收拢图纸和物料清单,陆陆续续离开,会议室的厚重木门接连开合。 希恩将废弃的记录底册推入抽屉,没有起身:「维克托,你留下。」 维克托刚从木椅上站起,单薄的身体停住,听到希恩的命令,重新坐回原位。 希恩没有解释留人的缘由,众人也没有多想,只觉得是统领大人要与这位工坊司司长谈一些具体的武器改进的细节。 等到众人都离开,他偏过头,看向站在门口的书记官:「默里,关门,在外部走廊建立警戒线。」 接着将目光转向一直立在阴影处的护卫,「伊凡,你也退出去」 包铁木门合拢,门门落下,外面的机械轰鸣和脚步声被隔断。 一号会议室内只剩下希恩与维克托两人,除了火盆的声音没有其他的声音了。 维克托坐在木椅上,仅剩的左手抓在膝盖边缘。 过去的一年多里,黑松领的物资调配权,工坊司司长的地位,以及希恩赋予的技术决策空间,已经让他重新建立起了一套作为炼金构造大叔的自信。 但密闭的石室丶单独的留审,直接触碰了他记忆底层关于异端裁判所审讯室的回忆。 他内心有些发颤,开始在脑内盘点近期工坊的所有帐目与废品率,试图找出可能触发这场私下问责的过失。 可接下来,希恩转身面向黑板,写下两个字。 白塔。 看到这两个字成型时,维克托的整个人僵住。 十年异端裁判所的审判记录丶烙铁的触感丶地下囚牢的潮冷,一起压了回来。 白塔这两字是他被判定为异端的根源。 领主写出这个词,说明那段履历已经被翻出。 维克托乾瘪的胸腔起伏加快,想站起双腿却无法支撑,只能维持半坐半立的姿态。 而希恩没有理会他的恐惧而是看向他的头顶,恩义圣典展开。 维克托头顶的恩泽值稳定在八千点以上,色彩深到接近深紫,这是黑松领现有最高的恩泽值,比起伊恩都高,距离跨入辉金阶层仅剩一千余点。 这名工坊司司长,已经完成了从俘虏到死忠的转换。 高额恩泽值赋予了希恩调阅其深层记忆的权限。 他已经看到了维克托在隐藏在心底的回忆,也明白维克托在恐惧什么,而他所需要的,就是利用这一点,达到自己的目的。 希恩低头看着维克托:「圣火照耀世人,我所得的圣眷,让看清你心中所未偿还的救赎,至圣将这件事交于我。」 维克托最后一点心理防线断了,他从木椅上滑跪到石板地面,膝盖磕出一声闷响。 维克托将额头抵在冰冷石板上,喃喃说:「不是我提的————我没有同意————————而且我完全不知道他们为什么这样做————我只是想让————想让我的————技术有地方施展而已。」 他的声音破碎,吐字失去连贯,根本组织不起一句正常的言语。 希恩站在长桌主位旁,看着跪倒在地的维克托颤抖着,心中叹了一口气。 这套手段不乾净,而且十分有风险,他原本也不想这样做的,但防线外的灰血骸柱不会给他几个月去慢慢建立信任。 希恩缓慢转过身,开口时语气却很平静:「你不是不知道他们为什么那样做,你知道有人提出了活体锚点。」 这句话落下,维克托抬起头,浑浊的独眼直直对上希恩的视线。 眼底那点残存的防备被撕开了。 在异端裁判所十年的卷宗归档中,「活体锚点」从未作为文字出现过。 圣裁庭对外公示的罪名,始终是「原罪污染丶私造邪炉丶亵渎圣火」。 当年的真相被藏在这套罪名后面,甚至圣裁庭也没有人知道细节,而眼前这位14岁的领主却这这么清晰的说出具体的细节。 他是怎么知道的,维克托的眼睛瞪大。 希恩静立在原地,视线落在维克托失控的面部肌肉上。 这些情报自然来自恩义圣典调取出的情报,让他看见了维克托心中那笔未偿还的债。 希恩不说明来源,只把事实扔在青石板上,让维克托自己得出那个结论。 这位银发少年,正在接收圣火启示。 他的语言中枢已经组织不出完整长句,牙齿还在轻轻打颤:「我真的————不知道————」 希恩迈步向前。 军靴底部擦过青石板,停在维克托前方半米处。 他没有允许维克托起身,视线垂直落下,停在老工匠枯瘦的脊背上。高低差维持着这场谈话的压制。 在希恩的推演里,当前这场谈话建立在七分真实与三分欺瞒之上。 《恩义圣典》确实读取了维克托的潜在价值与心理负债,这是数据基础。 将它包装成至圣的启示,是为了给这件事套上一层不容反驳的神学合法性。 他正在执行一套心理重建程序。 先用核心机密切开创伤,再用神圣叙事止血,最后确立自己作为唯一解释者的地位。 希恩不需要维克托替自己辩白,也不需要失控的个人崇拜。 他只需要建立一条规则。 维克托背负的罪责,可以在黑松领的防御工事中偿还。 「圣城刑吏在你侧颈留下罪民烙印,并不是因为他们认定你触犯了不可饶恕的教义。 他们只是在用烙印,惩罚你在第五构装环项目上的工程失败。」 地面上的呼吸声停了一瞬。 希恩继续给出最终判定:「但你没有失去作为构装师的价值。 至圣将你的过往展现在我面前,不是为了让我把你送回火刑柱。 是要你把那些报废在白塔里的设备与技艺,重新铺到永夜长城上。」 维克托仍跪在地上,他的胸腔剧烈起伏,将额头从冰冷青石板上抬起一点:「至圣————没有下达让我去死的指令?」 > 第164章 首位金色传说! 第164章首位金色传说! 维克托仍跪在地上,他的胸腔起伏得很急:「至圣————没有下达让我去死的指令?」 维克托抗拒圣裁庭,抗拒那些审判官丶烙铁和锁链,但他无法否定至圣本身。 在这个红月压着大地的世界里,圣火是人类聚居地还能存在的原因,至圣是人类唯一的信仰,这也是这世界所有人类的共识。 作为曾经的炼金构装大师,他比普通人更清楚圣火的伟大,所以他更没法把自己从罪责里摘出去。 记住首发网站域名??????????.?????? 他的脑子瞬间又回到了十多年前的圣城内城。 白塔是教廷内部没有公开的组织,他们的理念是用科技来改变这个世界,负责很多踩在《圣火法典》安全线边缘的实验。 到那一天,爆炸从地下传上来,维克托记得很清楚。 黄铜门被掀开,石阶裂开,白色火光从下方冲上来,有人在喊关阀,有人在喊撤离,更多声音被第二次冲击盖住。 最后是教皇出手才没让灾难波及到整座圣城。 维克托活了下来,他不是白塔核心人员,可白塔需要有人背罪。 圣裁官让他一遍遍复述那晚的构装流程,逼他画出源炉回路,问他有没有接触过禁区图纸。 他的伤口还没长好,手腕就被铁环扣在审讯椅上。 圣盐水冲过烙伤,疼得他几次昏过去,又被冷水泼醒。 几天后,判词下来。 维克托没有上火刑柱,可圣裁庭剥夺了他的一手一眼,把罪民烙印压在他脖颈后方。 烧红的烙铁落下时,他听见圣职官在旁边宣读其他白塔成员的罪名。 从那以后,他活了下来,但在教廷卷宗里,他已经不是炼金大师,只是一个最低等的罪人。 他从来没有替自己喊过无罪,当年的稳定环校准里,他对那些不正常的状况保持了沉默。 而维克托真正害怕的是,希恩知道以后,把这一切收回去。 收回他作为构装师重新站起来的资格。 死亡他已经想过很多次。 他不能接受的是,再次变回那个低着头丶等着被押走的罪民。 他嫌弃自己,也害怕自己,可在黑松领这一年多,他重新摸到齿轮丶炉膛丶图纸和完整的构装阵列。 希恩的尊重甚至让他重获了自信,这种比赦免更像活下去的理由。 书房墙壁上的黄铜壁灯投下光线,将希恩的影子拉长,正好压在维克托佝偻的脊背上。 「至圣若要你死,十年前你就已经死在圣城了,《圣火律典·罪烙篇》里写过,圣火焚尽无可赎之罪,也留下尚可偿还之人。」 希恩看着维克托,去真神道」你能活到黑松领,说明祂没有收走你的命。祂要你还债。」 他很清楚,这句话戳在维克托最深的死结上。 白塔给他定过罪,圣裁庭给他烙过印,可教廷自己的典籍里,也留下了另一条解释。 希恩俯视着维克托,把话说得得更清楚。 「是至圣把你送到了我这里,《圣火律典·余烬篇》里写过,凡未归灰烬之罪人,仍有受命偿还的余地。」 他低头看着维克托。 「从今天起,我以你的长夜领主的名义,代至圣宽恕你。」 「你的罪,不再交给火刑柱。交给黑松领的防线。」 维克托慢慢从双膝间抬起头,那只浑浊的独眼穿过昏暗灯光,看向正前方的银发少年。 希恩没有停,眼睛盯着那独眼:「至圣甚至在梦中与我说,也把你的工坊交给黑松领,你当年追索的构装理想,若能让防线少死人,就有被允许完成的余地。」 原本卡死在维克托脑子里的那条锁链,被这几句话撬开了一道缝。 希恩给了维克托一条更高的裁定,至圣没有收走他的命,至圣把他交给了黑松领。 这套逻辑,维克托听得懂也信了。 如果至圣真要他死,他撑不过三年牢狱,六年流放,也撑不过路上的魔物袭击,更不可能拖着这具残躯站在黑松领。 此刻他甚至相信,是至圣在梦中把话交给了希恩,让这位长夜领主替宽恕自己,也允许自己把那些未完成的构装继续造下去。 黄铜灯盏里的火苗晃了一下,光落在希恩没什么表情的脸上。 在维克托眼里,这位年轻领主身上的贵族身份正在变淡,剩下的是代至圣宣告宽恕的冷静。 最开始,维克托只是压着喉咙喘,几息后变成失控的哭声,眼泪丶鼻涕和脸上的机油灰尘混在一起,沿着皱纹往下淌。 过去一年,他一直胆战心惊,经常从噩梦里醒来,害怕希恩有一天发现他的身份,害怕黑松领的信任全都被收走。 现在,希恩把那道最怕被揭开的旧罪摆在他面前。 又给了他一条能走下去的路。 十多年了,他第一次被允许相信,自己这条命还能偿还旧罪,自己那些没完成的构装,也还能在至圣允许下继续推进。 他哭得狼狈。 炼金构装大师的体面散了,残缺的身体蜷在长桌阴影里,像刚从火刑柱梦魔里爬出来的人。 三年牢狱里,维克托听过太多审问。每一个圣裁官都只问白塔事故,每一份判词都只写他的罪。他解释过源炉倒灌,解释过符文回路失控,也解释过自己只是负责校准的人。 没人听。 六年流放里,他学会闭嘴。脖颈后的罪民烙印让他不敢抬头,不敢提白塔,不敢碰那些真正属于自己的图纸。 到了黑松领以后,他重新摸到炉火,重新拿起工具,被人叫作工坊司司长。 可他每天都怕。 怕希恩知道他的身份,怕工匠们看见烙印,怕桌上的图纸变成新的罪证,怕自己刚造出的东西被废弃。 他一直把它当作自己生命最后的光,害怕被熄灭。 现在希恩把旧罪摊开,却没有把他推回火刑柱。 维克托那口压了十多年的气,终于松了。 希恩站在原地,看着维克托头顶,那团深紫到近乎凝住的恩泽光芒开始翻涌。 紫色一层层裂开,内里透出金光。 希恩的目光停住。 金色传说! 维克托头顶的恩泽值越过了最后那道线。 深紫被金辉吞没,数字开始跳动,最后定在辉金区间。 这是希恩第一次见到金色恩泽值。 从黑松领到灰雾防区,从士兵丶工匠丶神官到骑士,哪怕大部分人愿意拿命还他,也只到深蓝和深紫,维克托是第一个越过这条线的人希恩看着那片金辉,胸口的疲惫被抚平下去。 原本以为,还要再给费一点功夫或者是根本没用,可维克托比他推演中更早越线。 过去一年,黑松领给他的尊严丶权限丶工坊丶材料和信任,早已把恩泽推到临界。 今晚这场谈话,只是撬开了最后那道旧罪铁闸。 他利用了维克托对白塔的恐惧,利用了维克托对至圣的敬畏,利用了维克托这一年来对自己的依赖和忠诚。 可那点愧疚只停了一个呼吸,毕竟灰血骸柱已经开始吞噬防区,黑松领没有几个月去慢慢疗愈一个老人。 哪怕辉金恩泽只多复刻出一项关键构装技艺,也可能让三核心多撑一夜。 辉金色文字在希恩视界里浮现。 【恩泽区间:辉金。】 【权限开启:奥义复刻。】 【可消耗三万报偿值,提取目标终极技艺丶禁忌秘法,或独一无二的灵魂天赋。】 希恩按在帐册边缘的手指停了半拍。 从灰白到深紫,恩义圣典给他的权限一直停留在探查丶筛选丶复刻和中阶职业能力调用上。 辉金出现后,圣典给出了更深一层的读取权限。 维克托头顶的辉金档案被打开,原本只能模糊感应的高阶能力栏与更多权限开始展开。 那团混杂的能力光影,被圣典一条条拆分成可以读取的条目。 希恩视线直接移向最上方。 暗金色边缘包住了数行文字,字迹起初很浅,随着辉金恩泽稳定,三项能力浮出。 【lv.5符文人体构装适配】 【lv.5炼金符文逆向结构】 【lv.5大型炼金构装系统总成】 希恩的视线逐项扫过,最后目光停在第三项。 这项能力的知识面最宽,是一套完整系统。 能让一整条防线的构装节点互相供能丶互相校准,哪怕某一段被污染或炸毁,也能切断故障,把剩下的部分保住。 这就是维克托当年在成为炼金构装大师的本事,能成为炼金构装大师,靠的正是这套总成能力。 单个构装师解决一个部件。 维克托能把上百个部件压成一套能上战场的系统。 希恩看着这一行字,眼底的光却压不住了。 黑松领现在缺的,是把所有武器整合成一套系统的能力,维克托身上藏着这把钥匙。 希恩圣典翻页,直接锁定这一项技能,复刻开始。 辉金文字沉入识海。 下一息,成片的炼金知识灌进希恩脑中。 大型构装的骨架设计丶符文矩阵分层丶蒸汽压力分配丶源炉闭压回路丶传动轴承承载丶圣银导轨校准丶炮堡底座稳定丶能量节点并联丶故障隔离丶总成装配顺序———— 一条条知识被圣典缕平,送入他的意识。 过程比希恩预想中更平稳。 那些知识像一套完整图纸,被展开丶编号丶归档,塞进他已经成形的炼金构装体系里。 而地上的维克托也停了一下,抬起头,脸上还糊着泪水和机油。 他说不清刚才发生了什么,只觉得有什么东西从自己灵魂最深处被取走,又被一股温和的圣火接住。 他竟然在自己灵魂深处,隐约感觉到希恩的存在。 维克托心口发紧,独眼看着希恩,眼底的浑浊退了一点。 果然,领主大人就是至圣派给他的救赎者。 维克托低下头:「希恩大人————若这是至圣留给我的赎罪路,我愿走到最后,请让我偿还我的罪过。」 希恩看着他,声音放低:「那就帮我做一件事。」 维克托抬起头,独眼看着他的救世主。 「白牙领已经失守,灰血疮口不会给我们太多时间。 黑松领还差一张底牌,我要一套能在最后阶段撑住局面的构装方案,你来帮我设计,或者说我们一起来设计。」 维克托怔了一下,独眼落在那块残片上。 可听见「构装方案」四个字时,那只独眼里开始重新聚起光。 希恩没有催他:「先把气喘匀,我需要的是炼金大师,不是跪在地上哭到断气的老头。」 维克托用独臂撑着地面,慢慢直起身,抹了一把脸:「我明白。」 他停了一下,看向希恩:「我会全力以赴。」 过去的一年来他其实在黑松领中是有藏拙的,因为是被怕被希恩认出自己的身份。。 「公开研发会上推进两项。」而希恩来到黑板之前边说边写。 「高黏附惰化断吸浆,用来拖慢吞噬和缝合,重雾沉降弹,堵它的输送口。」 他说完,在两行字后面画了一道短横:「这两件东西能让灰血骸柱慢下来,但远远不够,它们能拖时间,但也只是拖时间。 如果泪骑城的支援不到,如果教会抽不出圣骑,如果黑松领撑不过血月季,拖延就会变成等死。」 希恩把「拖延」两个字圈出来:「真正还需要,是一张底牌来剪断主脉。」 维克托盯着四个字,脸上的泪痕还没干,眼神已经变了:「剪断主脉————」 希恩点了下头。 识海里,【大型炼金构装系统总成】还在消化,虽然已经被逐渐吸收。。 但毕竟是刚学的知识一时之间,没有多好的想法。 而过了几息,维克托忽然开口:「希恩大人,我有一个想法。」 希恩转头看他。 维克托的声音还有些哑,手指却已经按在了灰血骸柱残片旁边。 「可能会用到白塔里的封锁结构,甚至会踩住教会的红线。」 他说到这里,话头停了一下,像是旧年的烙印又按住了喉咙:「那部分东西————越界。」 「说,从现在开始,你不需要再把它们藏起来,只要能守住黑松领,只要能少死人,白塔科技也好,异端科技也好,拿到这张桌上来。」 第165章 白塔真相,黑松略式 第165章白塔真相,黑松略式 本书由??????????.??????全网首发 「说。」希恩看着他,「只要能守住黑松领,只要能少死人,白塔科技也好,异端科技也好,都拿到这张桌上来。」 维克托听完这句话,肩膀松了一点,才开口:「不知道您知道多少,我从头开始说吧,十年前我加入过一个组织,名叫白塔。 外面的人只知道,它是教会下面的学术机构,负责研究古代符文和古代炼金技术。」 白塔内层,是教会内部一批高级技术人员组成的炼金大师,机械大师,还有少数被教会保护起来的异端天才。」 「它的存在不完全合法。 白塔碰过许多教会律令不允许的东西,碰过明面上不能碰的禁忌技术。」 他说到这里,抬头看了希恩一眼。 希恩没有打断,他已经通过恩义圣典与维克托的连接,看见过一部分记忆和情报。 但那些画面并不完整,让维克托自己说出来更清晰,也能排解他的情绪。 「但永夜长城每年都在死人,血月季一年比一年严重,人类防线这百年来一直在往后缩。 所以教会里有一部分高层默许了白塔,他们不承认白塔,也不会在公开卷宗里留下它的名字。 但他们会给资源,给材料,给实验场,也给被判了异端的人留一条命。 而我在白塔里参与的项目,是把圣火转成杀伤武器。」 圣火台是至圣教会创造的东西,也是人类在血月纪元后最伟大的发明。 千年前,血月第一次大规模入侵,血月升起,污染从天空压进大地,黑暗种族从裂隙里涌出。 诸国军队一路败退,无数英雄死在那个冬天,许多古老王朝连名字都没能留下。 至圣在那之后从人群中出现了,他创立了至圣教会,打造了第一座圣火源炉。 圣火照亮黑夜,压制血月,稳定人的精神,也能净化魔物死后残留的污染。 人类以圣火源炉为核心,重新聚起诸国。 又在诸国外围建立圣火台,以圣脂维持圣火,把一座座前线领地连成永夜长城。 从那以后,人类文明才在血月下保住位置。 防线有时向外推,有时被迫收缩,但圣火只要还亮着,人类就还有希望。 而永夜长城建立后没几年,至圣消失了。 他留下了圣火源炉,留下了抵御血月的武器,也留下了一套后人只能照图纸建造丶却很难真正理解的神圣技术。 在大多数人眼中,圣火台是至圣的遗产,是文明的根基,也是不能随便改造的圣物。 就像希恩此前用圣火台发出的波动,制造圣火回响台,把它变成节点间的通讯工具,已经踩在这条红线边上。 只是圣火回响台确实能用,且太有用,不可能被追究,甚至希恩还准备把这套东西送到总督府,由亚索尔总督署名推广。 维克托的声音停了一下,偷偷抬眼看向希恩。 他在等那种眼神。 审判官看异端的眼神,还有那些贵族在听见「改造圣火台」之后,立刻后退半步丶假惺惺动作。 但希恩只是站在长桌旁,平静点了下头:「继续。」 维克托的喉咙动了动:「所有炼金构装师和符文师,只要修过圣火台,心里都会有这个念头。 想理解圣火源炉,想看懂上面的符文原理,也想知道它还能不能改。」 「只是没人敢说。」 圣火台是至圣遗产,圣火源炉更是教会根基,对大多数构筑师来说,能按照图纸修复一处破损符文,已经是足够荣耀的事。 维克托也有过这个念头,她曾经参与过数十次圣火台修复任务。 见过士兵拖着伤腿往火光里爬,也见过母亲把孩子推过圣火线,自己被灰雾吞掉,圣火还在燃烧,可它只守住小小的范围,而无能为力。 那次以后,维克托心里一直有一个问题。 如果圣火能打出去,那些人是不是就不用死? 他开始觉得教会太保守,圣火台太被动,长城的规矩太旧。 所以白塔一提出让圣火台成为武器,他就被吸引了进去。 他们想把圣火台改成武器,让圣火能在短时间内超频输出,通过改造后的符文阵列形成圣火脉冲,打向魔物潮。 维克托低声道:「用超频圣火,把源炉输出灌进一组新的导流符文,再藉助压缩阵列一次放出,持续时间很短,但只要打中魔物密集区,就能清掉一大片。」 维克托抬起那只残手,在桌面上慢慢划出一个圆:「圣火台本身就有应急超频能力。 血月污染暴涨,庇护场被撕开的时候,能够用源血短时间提高燃烧强度,把火光往外推,用来撑住防线。」 维克托又在圆外划了三条短线。 「白塔真正改的,是外环扩散符文,他们在外环加了一组逆向串联符,短时间封闭三面的扩散通道,只留下一个方向输出。 原本用来撑住庇护场的圣火,会被灌进这一条通道里,形成定向脉冲。」 他没有把责任往外推,也没有把自己说成旁观者。 「我当年参与的是外环压力分流结构,虽然不是核心成员,但我设计的那组分流回路,能让定向超频没有在第一息就炸炉,但也只多撑几息。」 维克托停了一下:「白塔后来没有继续成功,不是因为没人敢做。」 他抬起眼,看向希恩。 「是因为他们只成功了一次,却解不开四个问题。」 「第一,圣火台底层符文来自至圣,没人看得懂,没人敢重写,我们能做的只是外挂修补,在上面叠符文。」 「第二,圣火台本质上是防御节点。定向攻击时,三面的庇护场都会变薄,外面有魔物潮压上来,这就是拿防线另一侧的人命去换一次开火。 「第三,启动那一息,魔力流动变化太快,机械结构也跟不上。」 他的声音又低了一点:「所以白塔启动了活体稳定锚,把真人接进符文回路,用斗气和血肉去承接那一息的波动。 那东西不人道,也严重触犯圣火律法,可白塔不肯停,这太贪心了,他们不顾一切要把圣火台从庇护节点改成主战武器。 这件事在技术上几乎做不到,在教义上也不可能通过。 在那之前,教会高层还能装作不知道,直到他们在圣城外引爆了一座试验圣火台。」 维克托闭了闭眼:「消息压不住了,教皇亲自下令,白塔被查封,所有项目卷宗封存,参与者分批审判。」 「主导者上了火刑柱,活下来的被打成异端流放。」 维克托说完后,才敢抬眼去看希恩。 希恩坐在椅子上,没有说出安慰,脸上也看不出责怪,更谈不上厌恶。 他只是问道:「所以,你想在黑松领重现这项技术?这不可能吧?」 维克托点了点头:「白塔当年能做,是因为有教会高层暗中供料,有废弃圣火台做试验,有多年时间反覆修正。 黑松领现在没有高级材料,没有试验场,也没有时间。」 希恩没有急着回,他走到黑板前拿起笔,把圣火台武器化几个字圈住,又在旁边写下一行:地下裂脉。 维克托看着那四个字,后面的话停在了喉咙里。 希恩把笔搁在槽里,问道:「如果不要求重复使用呢?如果不要求远程轰击? 如果不要求保住阵台寿命?如果不让圣火脉冲飞出地表,只让它灌进地下,在灰血主脉上撕开一道裂缝呢?」 维克托那只独眼盯着黑板,慢慢点头。 这正是他原本想说的重点,黑松领做不出白塔想要的圣火巨炮,但可以把目标压低。 目标从制造圣火巨炮,改成制造一次性地脉手术刀,难度可以说是缩减数百倍。 维克托也走到黑板前,拿起另一支笔,不再画白塔的完整结构。 他把那些原本必须闭合的符文环路拆开,只保留最危险也最有用的三段:定向外环丶 反震分流丶短时同频。 「完整版做不了。」维克托低声道:「但如果只灌进地下,不要求第二次启动,外环可以砍掉一半。 庇护场会短时间变薄,反震也不回收,直接导入地下导轨和牺牲槽,阵台也可能裂,大大消耗圣火台的寿命。」 希恩看着黑板上那堆残缺结构,最后在黑松略式下面补了四个字:最后底牌。 黑松领不需要一门能开十次的圣火巨炮,只需要一次切断灰血主脉的机会。 希恩放下笔,看向维克托:「做一次性的,必须震断灰血主脉。」 希恩下达决定后,会议室里的气氛没有松下来。 略化版砍掉了完整版圣火武器的野心,却没有抹掉底层难题。 拼接圣银导轨会产生魔力噪声,简化源炉稳定环只能撑一次,前置裂脉台没有试错空间。 圣火超频一旦回卷,就可能被反噬。 这张黑板上有了底牌的雏形,但还缺一个关键节点。 维克托重新拿起笔,在圣银导轨和前置裂脉台之间画出几道扭曲回线。他没有再说做不出来,只把危险得更具体。 「这里会堵,这里会回卷,这里一旦热胀,圣火波动会偏半寸,而只是半寸就不可能会成功。」 白塔当年还能靠多年试验丶完整校准盘和废弃圣火台慢慢修正,而且最后还是爆炸了,黑松领更没有这个条件。 黑松领要做的,不是把圣火台引爆。 引爆圣火台只能制造一场失控的火灾,把整座黑松领拖下水。 希恩要的是另一种东西。 圣火台仍然负责超频,定向外环负责收束,圣银导轨负责把那股圣火灌进地下,必须顺着裂脉线打下去,在庞大灰血主脉上震出一个断口,只要主脉断开,灰血骸柱就会短暂失去供能。 而普通引爆圣火台,是毁掉一个防御节点,赌爆炸余波能不能波及敌人。 黑松略式,是牺牲阵台寿命,换一次精确切断灰血主脉的机会。 忽然两人像是想起了什么。 亚罗,那位希恩从罪民里挑出来,已经跟着维克托学了一年的构装天才。 维克托之前没想到他,不是因为亚罗没用,而是因为白塔案压在他身上太久。 圣火台武器化丶超频丶导流丶反震,这些词每一个都连着旧的方案,他本能地绕开了那条路。 白塔技术重新摆到桌上,维克托才意识到,亚罗的天赋正好补上白塔当年最缺的那一块。 「亚罗。」维克托低声念出这个名字。 他在黑板角落画出一组导流符文。 「普通学徒看的是符文线丶接口丶嵌槽和圣银焊点,亚罗是用天赋看的是魔力流向。 「」 维克托的笔沿着符文槽慢慢推过去。 「构装还没启动,他就能指出哪条线会堵,哪个节点会过热,哪里会生暗涡。很多错误,实验三次才能看出来,他只要摸一遍外壳,就能知道哪里不对。」 亚罗太年轻,基础还薄,很多结构原理仍要维克托一层层拆给他听,但黑松现在缺的不是完美方案。 缺的是在制造阶段提前排掉一批死错。 白塔当年破除禁忌,用活体稳定锚,把骑士接进源炉外环,让斗气丶精神和血肉去承接启动那一息的波动。 黑松不能走这条路,希恩不会允许把人做成阵台的一部分,也不会让骑士去填技术空洞。 希恩拿起笔,在黑板上重新分出三列。 希恩:方向与取舍。 维克托:理论与总成。 亚罗:流动直觉与微调。 希恩没有再犹豫,放下笔,声音平稳:「叫亚罗来。」 从这天起,地下工坊的灯火没有再按时熄过。 这场研发是在和灰血骸柱抢时间。希恩以【lv.5大型炼金构装系统总成】统筹方向,删掉多余结构,只保留核心。 维克托用三项lv.5构装技艺补上白塔旧案中最危险的缺口,将那些禁忌符文拆成可控模块。 亚罗负责最后的细部调律,他不看图纸,只用手指贴着圣银导轨,一点点感受魔力流里的堵塞。 那件曾被教会封禁的圣火武器,在黑松领工坊深处被重新设计。 圣火巨炮的结构被压到极限,只留下最短的一次性输出链,一把只准挥出一次的裂脉刀。 第166章 圣火武器启动! 第166章圣火武器启动! 距离白牙领覆灭,已经过去八天。 奥托最后引爆内堡时,没有摧毁白牙领地下那处灰血窗口,但重创了它一部分反生脉络。 那片灰红光柱在白牙领废墟里低伏了几天,靠吞食残墙丶旧甲丶尸骨和地底血泥缓慢修补。 如今修补已接近完成,它开始吐出先锋部队,沿着旧驿道丶冻沼和地下腐泥,向周边领地试探推进。 寒水领自然也是目标之一,它们不是大部队,数量却一次比一次多,这已经是第六批灰血先锋了。 前几批还只是在灰雾边缘游荡,试探拒马和火沟。 (请记住台湾小説网→?????.???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这一批已经开始贴着水道丶腐泥和断桥盲区推进,明显在寻找火力网的缝隙。 灰雾深处,又有灰血怪物从冻沼里爬出来。 几具残缺食尸鬼被灰白血丝缝在一起,血肉藏在灰白浆膜下,随着行动一收一缩。 每往前爬几步,地上的骨片丶铁渣和碎木就会被血丝卷住,贴进它们的躯体里,变成新的护壳。 三号断桥狙击点卡在北沼入沟口。 这里原本是一段冻裂的石桥,下方连着废弃排水洞。 黑松工匠在桥基两侧挖开冻土,把天然洞道打通,连成几条诱导暗槽。 暗槽表面铺薄冰,底下灌入冰水丶圣银碎屑和腐泥。 怪物从灰雾里看过去,只会以为这里是被打穿的薄弱口,实际每条暗槽都通向北沼炮位的射界。 托德伏在断桥残墙后方,右腿半跪在粗麻垫上。 在几个小时前,他在撤回二号水道时被裂鳃畸变体袭击,左腿护胫被咬穿,肋侧也被腐蚀寒雾扫过。 有回后方伤兵棚,只让医护兵在皮甲内侧多塞了一层防污粗麻布。 皮甲下面的绷带已经被血浸硬,贴在伤口上,牵动时会带出细小刺痛。 身边新兵握着短弩,呼吸有些急。 托德小声说道:「别乱射,等它们进沟。」 灰血先锋越过第一段浅滩,前排踏上薄冰区,顺着暗槽继续挤压,整条队列被冻沼和残桥切成几段。 就在此时,高处炮位开火。 「轰!轰!轰!轰!」 碎甲霰裂弹砸进狭窄冰沟,在离地半人高的位置炸开。 铁砂和碎甲片被沟壁反弹,贴着低位横扫。前排灰血怪物的膝骨丶肋骨和肩胛被打碎,几具拼合体失去支撑,翻进冰水里。 后排被暗槽挤住,无法散开,只能踩着前方残躯继续往前拱。 第二发炮弹落在右侧沟壁。 石屑和铁片混在一起弹回,几头尸甲灰血兵的下盘被削断。 它们上身还在挥爪,腰部以下却被留在冰泥里,灰白血丝从断口涌出,试图把散落的骨块重新拉回去。 托德看准它们的缝合动作,向侧面打出第二个手势。 薄冰下的圣银蚀骨网被牵动。 埋在冰水里的银丝绷紧,从沟底向上翻出,卡进灰血怪物遗骸的缝里。 几头畸变体试图用蛮力撕开冰面,血肉被银丝一片片割下。 灰白血丝刚从伤口里冒出,就被圣银灼出白烟,冰沟里很快堆满断骨焦肉和被切开的浆膜。 冰面下,几道灰影贴着桥墩滑动,而是一批被灰血同化的裂鳃畸变体。 鳃囊贴在脖颈两侧,胸骨扁平,四肢在水里划动。 它们避开正面冰沟,沿着断桥下方塌陷的排水管潜行,想从侧面咬入阵地。 然而寒水守军并没有多少动作,放任灰影继续靠近。 「嗡——!」 刺耳震鸣沿冰沟扩散,圣银鸣线在水下拉出高频振动,冰面细碎开裂。 几头灰血裂鳃畸变体的动作当场乱掉,鳃囊开始渗血,身体在冰水里抽动,贴着桥墩撞成一团。 腐蚀寒雾从裂口里喷出来。 哈克举起包铁盾牌顶在前方,寒雾撞上盾面,铁皮表层结出黑霜,边缘冒出细烟,但还是抵挡住了。 另一名老兵拔掉祝圣霰裂壶的铁销,沿着盾牌侧面掷入裂口。 「啪!」 陶壶炸开,圣水和银粉在狭小水道里散成扇形。 最前方一头裂鳃畸变体的鳃囊被打烂,灰白浆膜被撕开,水下冒出一团白烟。 后面两头试图翻身逃回排水管,被短弩组贴着冰面补射,脊骨被精钢短矢钉进桥基。 托德肋侧伤口被寒气一激,皮甲下的绷带重新渗血。 他没有低头看,只抬手叫来医护兵。 医护兵跪到他身后,剪开皮甲侧扣,把新的防污粗麻布塞进绷带外层,用力勒紧。 托德靠着残墙站稳,肋侧的血顺着绷带慢慢浸进皮甲内衬,强忍疼痛过去,继续盯着前方冰沟。 灰血先锋被削碎了一波,可灰雾里又有新的轮廓蠢蠢欲动。 前线炮声还在响的时候,寒水领圣火台下方的维护室已经被清空。 原本堆在墙边的圣水丶油脂桶和旧工具箱被搬到外廊,两队工匠跪在石地上,沿着源炉外环铺设圣银导管。 ———— 核心位置旁,多了一圈刚刚装上的源炉稳定环,环面还带着新打磨出的金属毛刺。 基顿站在门口脸色很差,不是怕外面的魔物,裂鳃兽冲到脸前,他也能带人冲锋填上去。 真正让他后背发紧的,是希恩来了,这位大人带着维克托丶亚罗丶工坊技术人员,以及一队亲卫骑士,亲自进了寒水领圣火台地下维护室。 这也是寒水领到现在还没有彻底撤空的原因。 这里本来就是要被放弃的节点,而黑松主圣火台是整个灰雾防区的锚点,不可能拿来做一次性试验。 并且那里一旦出事,七领联防也会跟着断开,几万人将死于非命。 寒水领不同,这里已经列入弃守序列。 试验失败,最坏结果也只是毁掉一座即将撤离的圣火台。 代价仍旧很重,但还能被防区承受,所以希恩把试验点定在这里。 圣火台定向超频试验,就在前线作战的同一时间开始。 但巨大的风险摆在基顿眼前,圣火台外环可能被烧裂,内堡防御能力会下降。 拼接圣银导轨可能回卷,把圣火波动反灌回源炉,引发炉座炸裂。 灰血先锋如果突破阵地,地下维护室里的人来不及撤离,连通往外廊的石阶都会被堵死。 每一次炮声间隔拉长,基顿的手都会按到腰间刀柄上。 他知道希恩就在身后那间维护室里。 如果那位大人死在寒水领,不用等灰血骸柱吞掉防线,整个灰雾防区都会先散,而他基顿会成为罪人。 但没人理会他的胆战心惊,忙着各司其职做着自己的事。 维克托让外环逆向串联符不碰圣火核心,只在外环扩散符文上加一组临时符文锁,短时间压低庇护扩散,把圣火波动收向预设方向。 简化超频阀借用圣火台本身的应急机制,把燃烧强度推到足够产生地下震荡的程度。 圣银导轨链则按照黑松工坊提前画好的图纸分段运来,每一段都刻了编号,接口丶嵌槽丶焊点和符文刻度都经过预校。 这套东西仍旧不能算成熟,但也不是仓促拼凑出来的东西,而是黑松领把能准备的都准备完后,才敢推到寒水领来实测的略式阵台。 试验开始前,亚罗一直跪在圣银导轨旁。 没有像其他人那样逐项刻绘符文,而是用眼睛一寸寸看过去,这就是他的能力,能摸出魔力流里的堵塞丶回卷和暗涡。 到第三段导轨前,亚罗停住了:「这里不能接冻湖旧线。」 维克托转头看他:「原因。」 亚罗抿了抿嘴,说不出完整术语,只能低声道:「圣火流过去会先往前冲,然后被冷水脉顶回来。」 维克托没有反驳,重新看向地下旧沟和旁边的地脉标记。 寒水领地下水脉偏冷,旧导流沟里残留着冰属性地脉回流。 黑松工坊的图纸已经避开了主冷脉,但第三段导轨的接口离冻湖旧线太近,圣火波动如果从这里灌下去,确实可能被冷脉顶回导轨,形成回卷。 亚罗的价值就在这里,能在阵台启动前,把图纸和现场地脉之间的偏差摸出来。 书记官在旁边同步改图文,希恩只看了一眼,便点头准许。 维克托当场改了符文顺序,他让工匠取出备用导轨,把第三段接口后移半尺,避开冻湖旧线,改接废弃火沟阀门。 反震分流环也跟着调整位置,重新按入一组圣银箔片,接着在上面修改符文。 圣银焊点被重新刮开,冷凝圣油沿着新接口灌下去。 改好之后,维克托带着技师们继续调试。 十几名符文师按底册分工,三人刻外环锁符,两人核对旧式嵌槽,四人处理导轨接缝,其余人负责稳定环和冷凝油路。 书记官站在木架边,记录每一处改动,并把变更后的编号重新贴到导轨上。 从到达开始半天后,寒水圣火台外环的改造完成了。 源炉稳定环里的冷凝圣油开始低速循环,圣银粉顺着环槽沉下去,在灯光下泛出细碎白光。 还没来得及欢呼,短距回响台传出一阵刺耳杂音。 晶板上的短码断了两次,随后重新亮起。 是哨塔观察手的急报从前线传回;「白牙领方向,灰血先锋主群出现!」 这一次来的不是零散探路怪,红月光照在冻沼上,灰血主脉开始传动,成批灰血怪物从冰沟丶水道和泥沼里爬出。 —— 三号断桥阵地前,诱导暗槽第一次被怪物塞满。 炮位开火,碎裂弹在冰沟里横扫,铁渣打穿前排怪物的胸腔和腿骨,冻水被碎肉砸得翻起白沫。 可这一次,前列没有像之前那样被清空。 被打碎的灰血怪物倒进水里,后方怪物踩着它们继续前冲,断掉的肉丝在红月下抽动,把尸块一点点拖回怪群。 圣银蚀骨网绞碎一批,下一批顶着腐烟爬上来。 网线被灰血黏住,绞盘转速下降,辅兵不得不用铁钩把缠住的残肢往外拖。 托德站在三号断桥后方,肋侧伤口又开始渗血,血顺着甲片下缘往下滴,混进腰带上的泥浆。 他没有低头看,只盯着那片不断向前的灰白血潮。 托德握紧长剑:「全队准备血战。」 三号断桥的短距回响台先传来一阵尖锐杂音,晶板上的短码断断续续的传来前方急报o —— 「白牙方向,灰血先锋主群入沟————诱导暗槽满载————圣银蚀骨网已触发两段————北沼炮位剩两轮完整齐射————断桥线还能撑三轮炮击。」 当转码员将情报递给基顿时,他的脸色彻底变了。 基顿看向希恩,第一次没有掩饰紧张:「大人,断桥线最多再撑一轮炮击。」 他压低声音,像是怕维护室里的其他人也听见这句话:「这一轮之后,如果灰血主群没有被切断,就只能退入内堡线。」 这句话的意思很清楚,到那时维护层里的所有人包括希恩都可能被困在寒水领地下。 希恩没有看基顿,目光停在符文校准盘上,问道:「同频误差丶外环温升丶导轨承压」 。 维克托立刻报数:「同频误差半格以内,外环温升还在红线下,导轨承压七成,反震分流环能接一次。」 而亚罗跪在第五段导轨旁,手指贴着圣银接口,闭着眼停了几息,才低声道:「第三段稳住了,第五段会烧毁,但能撑过一次。」 希恩这才转头,看向源炉外环:「进入正式点火。」 维克托闻言合上主控符文盘,外环定向符文板依次亮起。 圣火台上方的火光没有向外炸开,外环三面的扩散符文被符文锁住,只留下一条通向地下旧导流沟的定向路径。 正常情况下,圣火台的力量会向四周铺开,撑起庇护场。 此刻庇护场仍在维持,只是应急超频抽出的一部分圣火波动被从外扩改成下沉,沿着圣银导轨灌入地层,顺着寒水领旧导流沟往灰血主脉方向推进。 短时同频盘开始震鸣。 低沉的金属震动沿着维护层传开,墙上的符文校准盘一块接一块亮起。 圣火台外环丶预制圣银导轨丶地下旧导流沟被拉进同一个震荡节奏。 频率稍低,圣火波动会在导轨中散掉;频率稍高,拼接导轨会先炸。 若震荡偏向地表,前线士兵会被余波掀翻,断桥阵地也会受损。 维克托双手按在主控盘两侧,眼睛盯着三组指针。 希恩站在他身后,视线从同频盘移到导轨承压刻度,又落向亚罗所在的位置。 亚罗跪在导轨旁,手指贴着第五段圣银接口,额头上渗出汗:「第三段过了。第五段开始发热。」 维克托问:「还能不能撑?」 亚罗闭上眼,指腹沿着接口往前挪了半寸:「还能撑。」 停了一息,他又补道:「可以放第二段超频。」 维克托没有犹豫,抬手打开第二段超频阀。 「轰!」 源炉稳定环亮起白金纹路,它压住那一瞬间暴涨的圣火波动,把多余的冲击锁在外环和导轨之间,避免圣火乱冲。 冷凝圣油在环槽里加速流动,圣银粉被震得贴上内壁,符文板边缘开始冒出细白的热雾。 圣火波动灌入地下后,地脉很快回弹。反震分流环接住第一波回冲,把震荡导向废弃冻湖闸门旧线和火沟阀门。 维护层墙壁震了一下,石缝里的冰霜被抖落下来,砸在基顿肩甲上。 符文盘上的红线越过安全边缘,又被分流环压回去半格。 第三段导轨发出细微的金属胀响,第五段接口开始泛红,冷凝圣油顺着缝隙冒出白汽。 维克托盯着主控盘:「反震可控。」 希恩看向亚罗,亚罗的手还贴在导轨上,脸色发白,却点了点头。 希恩下令:「继续超频。」 寒水圣火台底部传来一声沉闷震响。 「」 声音从源炉下方穿过外面,整片冻沼都跟着往下沉了一下。 三号断桥阵地上,托德只感觉脚下冰层一震。 盾牌边缘跟着发颤,他的肋侧伤像被人按了一下,血又大量渗出来。 重盾手们低下肩膀,靴底死死踩住圣灰水泥层,没有一个人被火光吞掉。 真正被抓住的,是灰血怪物与灰血脉床之间连着无数细小的污染回路。 那些灰血丝线埋在冻水丶泥沼丶尸块和裂缝里,把前线怪群与白牙领方向的脉床接在一起。 平时它们输送灰血丶回收残户丶修补怪物断口。 —— 此刻,圣火波动沿着这些污染回路咬了进去。 「嗡——!」 灰血主群的前列先停了一下。 不是所有怪物同时倒下,而是连接被切开的那几片区域先乱了。 正在往前爬的灰血怪物腿部抽搐,缝在身上的遗骸开始脱落。 沿地下导流沟和灰血污染回路推进,只对灰血丝丶畸变肉脉和污秽脉络产生共振。 普通士兵没有与灰血脉床相连,只会承受地面震动丶耳膜发闷和伤口牵扯。 断桥阵地本身也挡住了一部分余波。 托德小队站在圣银鸣线后方,外侧有复合冰壁,脚下埋着黑松预设的圣灰水泥层。 这些东西原本是为了防水下魔物突袭,现在正好削弱了地下震荡对己方的影响。 但前线战士还是会难受。 盾牌会发颤,铁盔会嗡鸣,伤口会重新渗血。 但圣火波动没有把他们当成目标。 它一路往下,沿着污染最深的裂隙推进,最后推向灰血主脉。 三号断桥阵地上,托德最先察觉到变化。 脚下的冻土先震了一下,低沉得像从地底深处闷闷敲过来。 冰壁内的精钢冰刺发出细碎鸣响,包铁盾牌边缘震得发麻,圣银鸣线原本尖锐的余音被那股更低的震波低下去,只剩一层贴着耳膜的嗡声。 米洛脸色一白,手里的短矛差点偏开,意识看向圣火台方向,以为地下维护层出了事。 哈克一把按住他的肩甲:「别动,看沟里。」 冰沟里的灰血先锋停住了半拍。 前排怪物已经冲得太近,仍靠身体惯性往断桥方向撞来。 几头披着碎甲的畸变体踏上斜坡,爪子抠进冰面,胸腔里还塞着上一轮被霰裂弹打碎的同类残肢。 可它们身后的灰血群突然乱了。 原本紧贴在尸块之间的灰白肉丝同时绷紧,像一根根被拉到尽头的筋线,接着从中间发黑丶卷曲丶断开。 被霰裂弹打碎的尸块没有再拼回去。 半截前肢在冻水里抽了两下,肉丝刚刚从断口探出,就被白金色余波烫成焦灰。 肋骨架失去牵扯,哗啦一声塌进水里,几团灰血烂肉原本还在往怪物身上爬。 此刻全都散开,贴着冰沟底部慢慢沉下去,灰水从里面渗出来,把周围的冻泥染成一片脏白。 一头三臂灰血怪物正踩着同类尸堆往前爬,肩上的第三条手臂已经被炮片削断,只剩灰血丝吊着。 圣火波动切过地下污染回路后,那些灰血丝同时失力。 断臂先掉下来,接着是缝在背上的半片头骨丶两截兽腿和一大团还没长成的肉囊。 它的身体少了支撑,膝盖向内折,整头怪物砸进冰沟,压碎了下面几具还在蠕动的残尸。 水下的灰血畸变体反应更快,它们原本沿着薄冰下方潜行,准备从断桥侧面翻上来。 灰血主脉一断,鳃囊先鼓起,又猛地瘪下去,背上的缝合肉片一块块脱落,露出里面泡得发白的骨头。 最明显的是重甲畸变体。 它胸口那道被碎甲霰裂弹撕开的裂缝,原本还在缓慢合拢。 灰血丝从伤口两侧钻出,拉着甲片和烂肉往中间扣。 震波压过冰沟后,伤口里的灰血丝齐齐缩回,冒出一缕细烟。 胸甲失去肉丝固定,往外偏开半寸,里面塞着的碎骨和腐肉开始往下滑。 它还想往前走,可第一步踩下去,膝盖以下的拼接腿散了,第二步没能迈出,腰侧挂着的尸块全部脱落,砸在冰面上,摔成几团灰白烂泥。 重甲畸变体撑着断桥边缘,喉咙里挤出一声漏风般的吼叫,庞大的上半身慢慢歪斜,最后砸进暗槽,把一排灰血先锋压在下面。 圣火没有一头头烧穿它们,直接在地下切掉了灰血脉床输送过来的供血和缝合。 那些靠灰血丝强行拼起来的遗骸碎肉,在同一时间失去牵引开始塌陷,像一座用烂肉砌成的山一样滑落。 托德看着冰沟里断开的灰血线,终于抬起手:「全力开火!」 第167章 我会记得这一切 第167章我会记得这一切 冻沼下方传来一记闷响,怪物身上连接地下脉床的灰白肉丝先绷紧,随后一根根断裂0 米洛第一反应是圣火台出了事,哈克也举盾护住侧脸。 托德被震得肋侧伤口重新裂开,血顺着绷带渗出,但他看懂了关键。 他直接抬起手:「全力开火!」 北沼炮位把最后燃蚀焰雨弹打进冰沟。 「轰!」 弹体在沟底炸开,炼金燃剂混着提纯尸油铺满冰面,蓝绿色火焰贴着沟壁烧开。 高温吞掉残肢丶碎骨和灰血肉块,那些试图拖回尸块的灰白细丝刚探出,就被火焰烧断。 祝圣雾降弹在半空炸开。 圣水与炼金酸液呈扇面横扫,落进鳃囊丶脊节和缝合口。 灰血肉线被酸液压住,恢复速度明显慢了下来。 几具原本还能重组的怪物在火里翻动几下,断肢没能接回去,只剩焦黑残块沉进泥水。 哈克举盾挡住扑来的腐蚀寒雾,盾面嗤嗤冒烟。 他盯着沟里不再重组的尸堆,低声道:「它们补不上了。」 北沼炮位最后一轮齐射,把这几息转成了战果。 托德靠在复合冰壁旁,短促喘了几口气,抬手按住肋侧伤口,指缝里全是血。 确认前排怪物不再成群推进后,他才转头看向短距回响台。 「回报圣火台,断桥线守住了。」 圣火波动沉入地下后,维护层里所有人都在等结果。 符文盘还在震,白金刻线符文一圈圈回落,源炉稳定环里,焦黑的圣银粉从环槽缝隙渗出来。 第五段导轨已经烧穿,接口处冒着白烟,冷凝圣油被蒸乾后,留下淡色结晶。 短距回响台传来前线战场记录。 「灰血先锋断供,约七到九息。」 —— 「重组失败。」 「己方无圣火灼伤。」 书记官立刻把这些写到记录板上。 维护层里还是没人出声。 战场有效,只能说明圣火波动确实干扰了灰血。 接下来还要看圣火台能不能撑住。 希恩抬手示意书记官把托德传回的战场反馈钉到钉板左侧。 维克托站在主控符文盘前,扫过三组指针:「外环定向有效,庇护场没有熄灭,三面扩散只是短暂下降,圣火波动进了地下通路。」 书记官写下:外环定向,成立。 另一名符文师盯着短时同频盘,声音有些干:「圣火台外环丶预制圣银导轨,点火时进入同一震荡节奏,同频误差压在危险线内,未提前散频。」 维克托补了一句:「同频误差可控。」 书记官写下:短时同频,成立。 维克托看向地下旧导流沟上残留着一条细窄的白金刻线,正从冻沼表层读数里慢慢退去。 「地下传导有效,圣火波动沿旧导流结构推进,冻沼表层出现短暂白金裂线。」 书记官写下:地下传导,成立。 反震分流环旁,两名技师拆开外侧护板,里面的圣银箔片已经卷边,火沟旧线那边传来一股焦味。 负责检查的技师抬头道:「分流环损耗重,符文线裂了一段,但外环没被冲穿,源炉核心稳定。」 维克托点头:「反震分流成立。」 书记官把第四项写下,短距回响台又传回前线的补充记录。 北沼炮位最后一轮齐射后,灰血先锋恢复能力明显下降,重组失败,水下单位成片失衡,炮火杀伤效率提升。 书记官写下:灰血脉络干扰,成立。 最后一项由基顿亲自确认。他从回响台旁转过身,脸上还绷着:「前线只受震感丶耳鸣和伤口牵扯。无人被圣火波动灼伤,无误伤。」 书记官写完最后一行,把记录板钉到钉板上。 接着进入损耗汇报,技师拆检后报出结果: 第五段圣银导轨烧穿,源炉稳定环损耗较重,反震分流环需要重铸,外环符文出现浅层灼痕,圣火核心稳定,庇护场短暂下降后回升。 维克托亲自检查外环灼痕,用刮刀轻轻刮开外环边缘发黑的符文槽,低头看了几息。 「损坏比预估轻,圣火燃烧影响很小,低烈度测试,保守还能做两次,加上刚才这一轮,寒水圣火台最多能承受三次爆发启动。」 他看向外环最外侧那圈发暗的符文:「不过第三次之后,必须停炉修复。」 维护层里有人终于压不住呼吸,靠着墙慢慢坐了下去。 寒水圣火台还撑着,它甚至还能继续提供三次爆发启动。 维护层里安静了一下,随后最先出声的是一名满脸灰尘的构装技师。 他低低吼了一声,声音哽在喉咙里,像憋了太久的蒸汽终于从阀门里冲出来。 而其他工匠也跟着松了劲,有人拍了拍烧黑的导轨箱,还有人靠着墙滑坐下去,笑得比哭还难看。 至少现在,黑松领不是只能等着被吞。 圣火波动真的切进了灰血脉床,在那套不断重组的东西身上,撕开了一道口子。 维克托站在主控符文盘前,看着钉板上那几项成立,眼神一点点散开。 这项技术的源头是白塔旧案,是他曾经最不敢碰的禁忌,是把圣火台从庇护之物推向武器化的原罪。 可这一次,它不需要吞掉活体稳定锚,把人接进源炉,把圣火台改成白塔想要的杀戮巨炮,甚至没有把前线士兵和灰血怪物一起烧掉。 维克托盯着那条已经回落的白金曲线,声音很低:「成功了。」 他只是第一次亲手证明,那段旧罪里还有一部分可以被拆出来,重新铸成救人的刀。 寒水领已经完成了它该做的事。 拖住灰血先锋,验证黑松略式,拿到圣火台实机点火数据。 继续守下去,只会把更多人和装备填进冻沼。 灰血骸柱真正压上来后,浅沟丶断桥丶圣银网和冻湖闸门都会被地下脉床啃开,最后变成灰血扩张的材料。 希恩把记录板放回桌上:「寒水领进入三号撤离预案。」 维护层里刚压下去的声音彻底安静。 基顿脸色很沉,但没有问为什么,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寒水领已经不适合继续守。 撤离命令下达后,寒水领外围防线没有乱成一团。 黑松军的撤退按编号执行:先拆圣银,后拆符文核心,带不走的工事,必须在灰血抵达前炸成废件。 工匠从冰沟下抽出圣银鸣线,银线带着冻水和灰血残渣,被一圈圈卷入封蜡铁匣。 短距回响台的符文核心被拆下,装进黑松防震木箱。 冻湖闸门的黑铁联轴被卸走,只剩沉重闸门半歪在冰层里。 北沼炮位也开始拆,圣银炮膛内衬丶符文击发器丶校准晶片全部转移。 托德小队负责拆三号断桥阵地最后一批前线部件:蒸汽连弩固定架丶炮架丶飞锚拖索器———— 这些东西刚刚还在杀灰血怪物,现在要被拆走,不能留给灰血骸柱。 —— 托德站在断桥边,只是帮忙处理一些轻松的任务。 他肋侧伤口又开始渗血,防污粗麻绷带被染成暗红色。 医护兵拎着药箱赶过来,伸手要检查他的伤口:「托德队长,伤员队先撤。」 受伤士兵优先后撤,这是希恩定下的铁律。 托德按住肋侧,语气很平静:「不重。」 医护兵看了他一眼,后面还有许多其他的伤兵,时间不够,所以他没再多问,只把一卷乾净绷带塞进托德怀里,转身赶向下一个伤员。 托德看向远处那座圣火台,刚好能护住内堡与第三防线。 最后的任务也很清楚,观测灰血反应,迟滞敌人推进,在灰血彻底咬住圣火台之前,把周边设施炸掉。 留在这里的人,没有任何退路。 灰血先锋一旦重新聚拢,内堡线会被从冻沼丶水道和断桥三个方向压住。 到那时,车队已经撤远,炮位已经拆空,短距回响台核心也会被带走。留守者能做的,只剩守住引爆时机。 如果圣火台残基有被灰血吞下的风险,他们必须拉下殉爆闸。 导流沟丶残余符文丶圣火台外环基座,还有最后留下的火油沟和爆破药,会一起炸开。 书记官带着登记板走到三号断桥阵地前。 撤离清单已经分成两份,一份是随车队后撤的人员,一份是内堡线留守名单。 后者旁边盖着红火漆,人数不能多,也不能少,少了守不住殉爆点,多了就是浪费人命。 「自愿登记。」书记官的声音不高,却让周围拆卸的动作慢了下来。 托德抬起头,没有犹豫:「我留下。」 旁边几名士兵的手停住了。连正在卷圣银鸣线的工匠都抬头看过来。 「我熟悉三号断桥,熟悉冻沼浅沟。哪几段冰面能走,哪几段下面是空的,我都记得。」 他按了按肋侧伤口,粗麻绷带下还在渗血:「而且我受伤了,长途机动会拖慢队伍。」 这几句话说得太冷静,没人能立刻反驳。 米洛第一个急了:「队长,你是伤员,伤员要先撤,这是大人的命令。」 他几乎是脱口而出,声音也控制不住发颤。 托德看了他一眼:「所以我不跟撤离队走,我走不快,留在固定防线,反而更有用。」 米洛张了张嘴,却没能接上,因为托德说的是事实。 书记官看了托德很久。 红月光照在冻沼上,圣火台的火光从内堡方向透过来,把托德侧脸照得一半发白。 最后,书记官只问了一句:「你知道留下是什么意思?」 托德回答:「知道。」 米洛听到这里,突然把手里的木箱放下,木箱砸在冰泥上,里面的短弩零件发出一阵轻响。 「那我也留下。」他的声音很小,还带着抖,「我熟悉连弩位————」 米洛看着托德绷带上的血,脸上有些迟疑。 他不懂太多战术,也说不出像托德那样清楚的理由,他只是知道,不能让队长一个人站在那里。 托德直接打断:「不用,你撤。」 米洛还想开口,托德已经把复合矛杆往冰泥里一顿,矛尾撞进冻土,发出一声闷响。 托德看着米洛,抬手指了一下自己肋侧的绷带:「留下我,是损耗一枚废剑,留下你,是浪费一把还没磨完的新矛。」 米洛的眼睛一下红了,他想反驳,却找不到话。 托德低头从怀里取出一封信,信封外面包着一层油布,上面写着他母亲的名字和家庭地址,他把信递给米洛。 「撤回黑松后,帮我寄回去。」托德停了一下,「如果我回去了,就当没这封信。」 米洛的手抬起来,停在半空,微微发抖。 背后的圣火台还在燃烧,火光从内堡方向落过来,给信封边缘镀了一层很淡的白金色。 托德看着他,声音放低了一点:「米洛,这是命令。 2 米洛这才接过那封信,边角沾着血。 内堡线的留守名单很快送到希恩手里。 不只托德,战士丶圣火台维护工匠丶殉爆构装手丶书记官丶两名低阶神官,加上熟悉寒水领地形的本地民兵,一共百余人。 寒水领外围已经拆空。 留下来的人,要拖到最后一批撤离队丶试验数据丶圣银构件和黑松略式修正图全部离开。 听见主动数字后,希恩亲自走到寒水圣火台前。 那里的圣火比平时暗了一点,外环还留着浅层灼痕。 红月压在天上,魔物的低吼从远处传来。 留守者们站在圣火前,甲胄残破,绷带染血,脸上沾着泥水和菸灰。 两名低阶神官站在圣火台下,抬手按住胸前圣徽,低声念道:「愿至圣见证此地。」 希恩看着这些人,声音不高:「感谢你们的付出,圣火会记得这一切。」 他抬头看了一眼那座仍在燃烧的圣火台:「寒水领已经完成使命,但黑松还需要一点时间。」 人群里没有人说话。 希恩继续道:「若诸位不能归来,你们的名字会进入黑松最高战殁名册。 我以长夜领主之名承诺,你们在内陆的家人,会列入教会最高恩恤名册,黑松领会先行供养,直到教会抚恤抵达。」 说完这一切希恩摘下手套,走下台阶,来到托德面前。 托德肋侧还在流血,甲胄上沾着灰血和冻泥,他看着希恩靠近,身体微微绷住。 希恩伸手抱住了他,托德僵在原地。 正常贵族不会碰这样的士兵,更不会在所有人面前拥抱一个满身血污的伤兵。 希恩在托德耳边低声道:「你叫托德是吧,感谢你的付出,我会记得这一切。」 托德的喉结动了一下,最后只低声回答:「那就值了,大人。」 接着是哈克,然后是骑士丶工匠丶书记官丶神官。 希恩一个一个抱过去,有些人连正眼看他都不敢,只把头低得很深。 但他没有跳过任何一个,并一一叫出来他们的名字,等最后一个留守者被抱过,希恩重新戴上手套。 他又变回了黑松领主,转身下令:「撤离队继续出发。寒水内堡线,进入迟滞守备。」 托德带着百余名留守者转身走向内堡墙。 红月压在他们头顶,圣火在他们身后燃烧。 两名低阶神官站在圣火台下,举起圣徽:「愿至圣的炉火庇护诸位。」 内堡线前,百余人停了一息,随后他们低声回应:「愿圣火长明。」 希恩带着装满书信的铁匣,离开了寒水领。 最后一批撤离队离开外围后,寒水领开始殉爆。 北沼炮位先塌,埋在炮座下的延时爆破药炸开,把残余炮架和低坡石基一起掀碎。 工匠不只是只炸毁结构,他们提前把圣废水灌进炮坑和导流槽,又撒入烧过的圣银粉,这让灰血怪物没法同化这残骸。 远处,灰血先锋重新出现,红月照着它们身上的灰白肉丝,它们绕过塌陷炮位,缓慢朝内堡残线逼近。 —— 内堡墙上,托德站在圣火台前,身后是外环带着浅灼痕的圣火台,身前是被拆空的寒水领,想起了他那位老队长凯尔。 他抬手下令:「圣火没熄之前,不准让它们碰到台基。」 第168章 圣母垂泪,亚索尔出征 第168章圣母垂泪,亚索尔出征 泪骑总督府最深处,圣战厅已经连续几个月没有关闭。 穹顶上悬着十二盏圣油长灯,灯焰呈淡金色,照在中央的圣银沙盘上。 记住首发网站域名??????????.?????? 沙盘展开的是泪骑防线地下圣火丶旧战场封印丶驿道丶源炉节点丶尸坑与圣银隔离带。 十八枚圣银钉钉在沙盘不同位置。 每一枚钉子,都代表一处被灰血脉床污染的地点。 圣火监察使声音已经哑了:「泪骑主防线七座主圣火塔仍维持九成亮度,剩余一百九十一次级圣火节点可用,地面防线勉强暂时稳定,问题在地下,灰血脉床反向污染。」 灰血疮口只是单点溃烂,灰血脉床则已经扎入地层扩散接通,危险却强于百倍。 灰血脉床会污染圣火照耀下的尸坑,会吃掉四十年前的战场残灰,把地底埋葬的骑士遗骨丶魔物残骸丶圣银碎屑和战场怨痕重新复活成灰血怪物。 亚索尔坐在生铁高座上,戴着哀悯之面。 这三个月里,沙盘上每一处光点变化,他都亲眼盯着。 圣战厅安静,沙盘上的泪骑主防线还亮着,十八枚圣银钉下方,灰红色一涨一缩。 泪骑防线还没有崩,它被灰血脉床拖住了。 这时两名总督府密档官从圣战厅侧门进入,抬来一只黑铁长匣。 密档官跪在沙盘前,用总督印戒丶圣战厅钥印和圣火监察使的血印依次开锁。 黑铁长匣打开后,一卷发暗的战卷被取了出来。 这份战卷平时被列为总督府最高密档。 很多年轻军官只知道四十年前泪骑防线经历过灰血大战,也知道十八处古战场被封印,却不知道那十八处古战场的来历。 战卷在沙盘旁展开。 泛黄的羊皮纸上,画着四十年前的泪骑防线。 十八处战场被红线圈出,红线之间,还有一条已经被刮去大半的地下轮廓。那轮廓残缺不全,却仍然能看出它曾经横跨数百里。 圣火监察使看了一眼,低声念出战卷上的名字:「灰血母脊。」 圣战厅里安静下来。 亚索尔开口:「四十年前,经过两年的血战,灰血最后在泪骑防线地下形成过一具灾变结构,名为灰血母脊。 那东西横跨数百里,能把战场尸体丶魔物残骸丶人类骑士丶圣银碎片全部吞入地下,再从不同位置吐出新的缝合军团。」 他抬手指向战卷上的十八个红圈。 一名年轻军官低头看着战卷对比一下现在的圣银战场,脸色很难看。 圣银沙盘上的东线六枚,中线七枚,西线五枚圣银钉全都是四十年前旧泪骑防线的战场。 亚索尔的声音没有变化:「当年的圣城军团无法直接摧毁灰血母脊,当年圣城军团用十八场惨胜。 把灰血母脊拆成十八段,再以圣火丶圣银丶源炉殉爆丶圣城军团和泪骑军团尸骨,将十八处古战场强行封死。」 密档官把另一页战卷翻开,那一页记录的是十八处封印的代价,血流成河。 「但封印不是治愈,只是把灾变按进地下,这也有的隐患。 因此十八灰血脉床不是自然形成的灾害,它们是四十年前那场大战留下的未死之伤。」 圣战厅里没人说话。 亚索尔把手按在战卷边缘:「现在,有人把这些尸块重新唤醒了。」 接着他招了招手,让军务主教拆开圣封,将枢议院正式回函展开。 这封回函,亚索尔已经看过。 让军务主教在圣战厅里念出来,是让所有人听清圣城的答覆。 灰血疮口最初出现时,亚索尔就已经向圣城发出过密报。 第一封写的是旧尸坑返血,第二封写的是废弃焚场出现灰血残脉,第三封写的是探出未醒疮口,后面几封则直接请求圣城提前调拨净化军团丶圣火膏脂和源炉支援。 那些信没有得到明确回函,原因不明。 直到十八灰血脉床摆上圣战厅沙盘,枢议院的正式回函才送到泪骑总督府。 军务主教低头读信。 「圣城已批准三万朝圣军北上,六千净化修士随军,四千圣银甲胄步兵调往泪骑方向,七十二车圣火膏脂,七百箱圣银与圣银粉,七座移动源炉,三十六名圣术主教。」 读到这里,圣战厅里几名军官抬起了头。 这不是敷衍的数目。 三万朝圣军足够填住一整段外墙,六千净化修士足够重开数十处尸坑清理线,四千圣银甲胄步兵能守住两座核心要塞。 七十二车圣火膏脂可以让主圣火塔多撑一轮血月潮,七百箱圣银与圣银粉,足够把三条污染带重新铺成隔离线。 七座备用小型源炉,是总督府现在最缺的东西。 军务主教继续往下读。 「另有受膏者阿德里安亲自带队,已于七日前离开圣城,北上支援泪骑防线。」 圣战厅里立刻有了动静,源炉主教按住桌沿,低声念了一句至圣名,几名圣辉军官转头看向沙盘,站在后方的年轻圣辉主教抬起头。 受膏者在教会体系里不是普通强者。 千年教会史中,真正被圣母祭坛承认丶接受圣油丶圣血与圣名三重祝祷的受膏者,一共只有三位,而现代只有一位。 在如今的至圣教会,他的地位仅在教皇之下,甚至在很多信徒眼中,受膏者是至圣本身的意志。 他出现在哪里,就代表圣城没有放弃那里。 他摩下的受膏军也不是寻常军队,若这支军团抵达,泪骑防线就能重新开出一条净化道。 军务主教翻到回函下半段,他的声音停了一下。 圣战厅里刚升起的一点动静,也停住了。 他看着信上的行军记录,继续读道:「受膏者军团已越过圣城,但抵达时间无法保证。」 亚索尔低语:「他们来不及了。」 一名年轻圣辉主教站在军务主教身后,低声开口:「总督大人,受膏者已经在路上。 若我们收缩全部兵力,只守二十几日————」 亚索尔抬手,示意源炉主教重新推演。 源炉主教看着沙盘,声音压低:「若泪骑主力全部收缩,东线六床会在两日内吞掉四十年前的战场封印。 若中线放弃,七处脉床会在灰血残脉里接上供血。若西线五床不处理,它们会向黑松方向聚合,并以黑松附近第十八战场为总枢。」 他把最后一枚圣银钉按在黑松方向:「到那时,受膏者抵达泪骑防线,也只能面对成熟后的灰血脊线。」 十八脉床未成熟时,是十八处伤口。圣城援军能帮忙拔掉这些伤口。 等灰血脊线成型,整条泪骑防线的地下都会被接通。那时要救的就不再是一处战场,是一段永夜防线。 亚索尔拿起回函,看了一眼上面受膏者的名字。 他的语气里多了一点疲惫:「告诉阿德里安大人,继续北上,但泪骑不会等他,若他抵达时我们还活着,他就是援军,若他抵达时我们已经死了,他就是见证者。」 书记官把这句话记了下来。 圣战厅里的资料已经全部摆出。 圣城有资源,受膏者已出发,援军是真的,时间不够。 十八脉床也已经查明。它们不是普通灰血疮口,而是四十年前灰血母脊被分尸封印后留下的十八处未死节点。 一旦连成灰血脊线,泪骑防线会从地下彻底坏死。 亚索尔站起,抬手按在哀悯之面下方,圣战厅里的十二盏圣油长灯同时压低火焰,圣战厅里的人都转向他。 亚索尔开口:「圣城没有抛弃我们,但圣城来不及救我们。所以从现在开始,泪骑防线不再等待外援,由我们自己拔掉十八脉床。」 泪骑总督府最深处,垂泪圣窟。 这座圣窟半在地下,半嵌山腹,早在泪骑防线建立前就已经存在。 四周圣银纹路,和一层层刻在石壁上。 圣窟穹顶很高,中央垂下一束淡金圣火,落在祭坛中央的巨大圣像上。 圣像是一位跪地的母亲。 她低垂着头,面容残缺,双膝跪在破碎盾牌与断剑之上。 身体微微前倾,双手向前伸出,掌心朝上,胸前嵌着一滴透明泪石,泪石沉寂多年,暗淡无光。 亚索尔走入圣窟时,泪骑防线十三位四阶巅峰圣刃骑士已经立在祭坛两侧。 他们是泪骑防线的高端战力骨架。 每一人都曾独立镇守一段防区,每一人麾下都有着自己成建制的圣骑军团。 此刻他们没有寒暄,只按各自序列沉默地站在黑石地面上。 —— 圣城枢机主教卡斯提安也在,他没有穿那件主教长袍,而是披着白焰圣纹重甲,胸前圣印已经解封。 还有源炉主祭丶圣火监察长丶断罪神官长丶圣歌修会长丶战地净化主教————分别立在祭坛四周,这些人各自也有着强大实力。 可以说泪骑防线的最高战力,已经聚在圣母垂泪前。 亚索尔戴着哀悯之面,走到圣像前。 圣母垂泪是至圣教会最古老的圣器之一。 它的权柄是守护丶记名丶牺牲与哀悯。 就连历代泪骑总督中,也只有极少数人能与它建立契约。 圣母垂泪不会选择最强者,指挥选择能背负战死者名字,并愿意在把自己也放上祭坛的人。 这一代契约者,便是亚索尔。 他的许多能力,甚至他的圣域,都与这份契约有关。 可这份契约并非赐福,有着沉重代价。 亚索尔在圣像前单膝跪下。 在场高阶神官都低下头,十三圣刃也同时垂下目光,右拳压在胸甲圣纹上。 亚索尔是泪骑总督,是五阶强者,是整条防线的最高权柄,可在圣母垂泪面前,他只是个孩子。 他低声道:「母亲在上,若我们终要牺牲,请让我们的名字不被吞没。」 圣窟内的圣歌停了一息。 圣像伸出的双手上,圣银纹路一点点亮起。 圣像双掌之间,浮现出无数细小的名字。 那些名字有的来自四十年前,有的来自上一轮血月季,有的来自不久前刚刚战死的底层士兵———— 源炉主祭伏在地上,低声诵出圣母垂泪的规则。 至此战死者的自愿牺牲,会让圣母听泪。 她会记录他们的名字,使他们的尸体短时间不被灰血夺走,使活人不被恐惧压垮。 她会将牺牲化为军团加护,让战士在红月污染中保持理智,让重伤者变强。 而当圣母睁眼时———— 亚索尔抬手,断罪神官长将远征军名册捧上前。 名册上写着即将出征的序列:泪滴骑士团,圣辉重装步团,断罪圣骑营,圣歌净化战团,圣银弩炮军,随军书记官,源炉护卫队,以及十三圣刃。 这份名册不是统计表。 每一个名字都代表一个活人,也代表即将死去的尸体。 亚索尔把名册放在圣像伸出的双掌之间。 圣像掌心的圣银纹路沿着名册边缘蔓延,那一页页羊皮纸被淡金光辉覆盖,停在圣像掌中。 泪石落下第一点微光,圣母垂泪接纳了远征。 亚索尔站起身,转向祭坛两侧:「战场从东往西,拔除十八灰血脉床,泪骑主力,随我出城。」 卡斯提安垂下眼,白焰圣纹微微亮起。 同一时间,圣窟外的地下圣器库开始开启。 泪骑圣旗首先出库,旗面残旧,边缘留着灰血腐蚀后的暗痕。 圣旗守护者贝尔纳上前接旗,手掌握住旗杆,血沿着圣银纹路流下。 断罪圣锤被推上黑铁轨道,十二名断罪圣骑上前,将锁链扣入肩甲。 此锤是40年前,伟大的圣城工匠专门锻造而成,用来砸开灰血脉床硬壳,震断地下污染脉络,可每一次落锤,都要有人替它承受反震。 十二座移动源炉被拖出地下库,厚重铁壳内,圣火低沉燃烧。 源炉主祭亲自校验膏脂刻度,高阶神官将圣银链丶净化环丶圣火导轨一一扣紧。 十三圣刃各自离开祭坛。 有人去接管泪滴骑士团,有人去调动圣银弩炮军,有人进入断罪营,提取污染处刑令卡斯提安踏上一级石阶,向圣母垂泪低头致意。 亚索尔依旧站在白石圣像前,哀悯之面下:「母亲见证,人类文明的胜利。」 第169章 沉骨盐沼第一战 第169章沉骨盐沼第一战 亚索尔转身离开垂泪圣窟,哀悯之面遮住了他的脸,卡斯提安跟在他身侧。 卡斯提安这一次是临时赶回总督府的,在祈临仪式开始前两个小时抵达,这是因为圣母垂泪的祈临仪式需要足够分量的圣城主教见证。 两人沿着黑石甬道往外走。 身后神官们仍在低声诵念圣母祷词,身前外层圣器库已经传来各种碰撞声。 总督府深处的战争机构正在快速启动。 由于卡斯提安刚刚到达,还不知道具体的策略,所以他问道:「你准备怎么打?」 亚索尔在甬道尽头停下。 随行书记官展开一张简化战图,十八处灰血脉床被标成十八枚暗红钉点,全部处在高活性状态。 亚索尔抬手,手指从战图西端划向东端:「主力从东向西,一段一段拔除脉床,一处一处打过去。」 卡斯提安看着战图,没有插话。 亚索尔继续道:「远征军不能同时分散攻击十八处脉床,那样只会被拖碎。 可如果主力只盯着一个目标往前打,其他十七处会在血月后期继续成熟,等主力打到中段,西端可能已经被灰血骸柱吃空。」 他把手指按在几处关键节点上:「所以要分兵,按战场价值分层。」 「我亲率主力,从东向西拔除主脉床,其他人分别守住住关键节点,不求清除,只求拖住,保留圣火,保存当地的军力。」 卡斯提安听完,目光落到战图最东端,那里是灰雾防区。 亚索尔也把手指移了过去。 主力从东向西推进,越往后,远征军越疲惫,源炉越少,圣器损耗越大,灰血回收也越接近完成。 灰雾防区会是最后一处承压点,它必须坚持最久,不能被灰血吃掉圣火节点。 亚索尔说道:「灰雾防区交给你,那里会是最晚得到主力支援的地方,也是最可能被当成收口决战之地的地方。」 卡斯提安没有多余誓言,停下脚步,抬手按住胸前白焰圣印:「我去。」 卡斯提安明白自己要在主力远征期间,以有限兵力守住东端脉床,维持圣火不灭,保存当地防线骨架,等亚索尔从东向西杀到那里。 可能要在没有主力支援的情况下,独自撑过血月后期最漫长的一段时间,风险十分巨大,而且很大概率会阵亡。 但他还是接下了军令,没有任何犹豫。 战略部署谈完后,黑石甬道里的气氛松了一些。 卡斯提安看着战图上灰雾防区的位置,忽然问:「灰雾居然还亮着?」 他想起了那位白发少年领主。 灰雾方向的压力并不轻,或者说是整个防线强度最高的领地之一。 那里直面一处灰血脉床,又没得到泪骑主防线这边的多少资源。 因为在最初的圣防分段里,灰雾防区本就是可以被切断的外缘防区。 可它还有三处领地的圣火还亮着,这简直是一个奇迹。 卡斯提安沉默了一下,低声笑了笑。 亚索尔也看着灰雾防区的三点圣火,说道:「十分了不起,若他能撑过这一轮血月季,泪骑防线绝对有他的一席之地。」 卡斯提安抬眼看他,眼底居然有一丝得意。 亚索尔感慨道:「你看对人了,你尽力保住那三处圣火,保住还能撤的人口和军力,也尽力保住那位年轻领主。」 卡斯提安点头,表示自己明白。 亚索尔继续道:「主力会从东向西推进,灰雾会是最后战场之一,支援会来得晚。 你到那里之后,不要等总督府的下一道命令,以维持圣火和防线骨架为先。」 卡斯提安按住胸前白焰圣印:「明白。」 亚索尔收起战图:「撑到泪骑主力杀过去。」 沉骨盐沼,是十八处灰血脉床中的第一处。 四十年前,这里曾是泪骑军团与灰血母脊交战的古战场之一。 那一战之后,数万具魔物尸骸与近万名泪骑战士被圣火焚成白灰,混入盐沼地层。 整片盐沼被圣银丶圣灰丶源炉余火封死,地面凝成一层苍白硬壳。 如今沉骨盐沼已经重新活了过来。 白色盐壳下方,有灰红色脉络缓慢跳动。 —— 每一次起伏,地底都会传出闷响。盐壳表面裂开细缝,灰血从裂隙里渗出,又被盐分凝成暗红结晶。 亚索尔的准备战斗军令传下去后,泪骑远征军开始调整阵列。 第一位前线的圣刃,是洛伦率泪滴骑士团左翼压阵,圣银长枪斜指地面。 第二位霍恩站在断罪圣锤旁,负责开壳,霍恩身上的重甲上刻着断罪圣纹。 十二名断罪圣骑站在他身后,将锁链扣入肩甲,只要断罪圣锤落下,他们就要与霍恩一起承受反震,把沉骨盐沼的外壳砸开。 第三位梅狄娅,她是罕见的神官骑士,带着净化主教团站在中军侧后方,手中灰白圣火安静燃烧。 还有源炉主祭调动几座移动源炉,将圣火流灌注入前方七百步战场。 圣歌修会长低声起歌,隔绝住盐沼下方传出的亡魂低语。 断罪神官长开启污染处刑令,所有被灰血侵蚀到临界点的战士,不许后撤入阵,必须就地净化。 一位长夜冠军(五阶)泪骑总督坐镇,三位炽阳境(四阶)巅峰圣刃坐镇,以及高阶神官,移动源炉压阵,泪滴骑士团丶断罪圣骑营丶净化主教团各自入位。 与此同时沉骨盐沼的盐壳开始变形,灰血从裂缝里喷出。 最先钻出来的是盐骨爬行兽,它们前肢保留着魔物爪,背部缝着旧骑士肋骨,外层裹着盐晶和骨灰。 钻出地面后,它们分成两股,一股爬向圣银弩炮阵地,一股顺着源炉轨道下方的冻土沟钻行,它们要污染远征军的火力与圣火供能。 洛伦站在骑枪队前方,看着盐壳裂纹的扩散方向。 这些魔物只是沉骨盐沼的表层反应,骑士一旦追着它们散开,脚下盐壳就会闭合,灰血会从两翼把人拖入地下。 而这些灰血怪物肯定是杀不完的,毕竟积累了40年的大量遗骸,只有找到海心,才能将其一击毙命。 洛伦向前一步,右拳撞甲:「总督,骑枪队可先开壳。」 亚索尔抬手:「准。」 洛伦麾下的圣银骑枪队,是泪骑军团最强的破阵骑之一,每一位都有着三阶巅峰以上的实力。 他们骑枪枪尖掺入圣银,枪杆刻有泪骑旧誓,枪尾用短链连接骑士胸甲上的圣纹扣。 「嗡!」 冲锋时,骑士丶战马和枪尖可以形成短暂的圣银共振,用来刺穿邪祟外壳。 而远在垂泪圣窟中的圣母垂泪已经接纳远征名册,骑士胸甲上的圣纹在共振时多了一层淡金底光,能让他们短时间抵住灰血触须的污染。 洛伦把骑枪队分成三列。 第一列负责外围爬行兽,清开裂纹表面的活体堵塞物,第二列沿盐壳裂纹斜向穿插,确认裂纹走向和可承重区域,第三列由他亲自带领,作为破壳主锋。 骑枪队开始前冲,圣银枪尖一根根亮起。 沉骨盐沼有了反应,盐壳裂缝里喷出灰血触须,缠向战马前腿。 几头盐骨爬行兽从裂缝边缘扑出,用身体挡住薄弱处,背部的旧骑士肋骨横着展开,挡住骑枪刺入角度。 第一列骑枪队撞入爬行兽群,不追求贯穿击杀,只用圣银枪尖挑开爬行兽背部骨甲,把它们从裂纹上掀出去。 第二列骑士沿裂口边缘横切,战马踏过盐壳,马蹄下方的盐晶被压碎,露出灰红色湿层。 第三列主锋由洛伦带领下冲到主裂纹前。 百余支圣银骑枪在同一条线上压低,胸甲上的圣纹同时亮起,所有枪尖的圣银光连成一条直线。 洛伦把枪尖指向向地面。 百余支圣银骑枪同时贯入盐壳主裂纹,骑士们借冲锋惯性把枪尖拖出数十步。 枪尖切开盐晶层,划过骨灰层,再刮开下方的灰血肉脉。 就这样,三道银色裂口被型出来。 盐壳表面连续塌陷,灰血从裂口里喷出,溅到骑枪杆上,枪杆发出腐蚀声。 几支枪杆直接开裂,骑士松手弃枪,继续按队列冲出破口区域,避开闭合的盐壳。 「轰轰轰!!!」地底传来长声震动。 洛伦勒马转向,看见盐壳下方的结构,里面是一层活体硬壳,由骨灰丶盐晶丶灰血肉脉交织在一起。 灰血肉脉沿盐壳内侧分布,正在向三道裂口输送血浆,试图把破口重新封上。 沉骨盐沼的外壳被骑枪撕开,脉床内部的活体硬壳暴露出来,血肉脉迅速喷出的污染钻入他们的伤口。 在可远处泪骑城,垂泪圣窟中,圣母垂泪亮起一线微光。 骑枪队被莫名的淡金光辉盖住,污染瞬间消散。 污染沉骨盐沼也开始反击,三道银色裂口周围的盐壳塌陷,灰血骸柱从地下顶出。 那些骸柱沿着骑枪队撕开的裂口横向生长,像一排骨质巨齿,要把圣银骑枪队切成数段。 「轰!」 第一根骸柱贯穿一匹战马,将骑士连人带甲顶起。 骑士还没落地,骸柱裂缝中便伸出灰血丝线,拖向他的尸体。 这时梅狄娅出手了,她抬起手中灰烛圣火,隔空点燃阵亡骑士身上的圣纹,淡白火光覆盖尸体,灰血丝线碰到火光后枯萎。 灰血骸柱继续生长,切断圣银骑枪队的退路,抬高盐壳地形,挡住弩炮射角,又用灰血丝线缝合刚被撕开的裂口。 洛伦看见裂口正在收拢。 如果现在后撤,第一轮破壳就会白费。 他改了命令:「弃枪,拔剑,沿裂口守住银痕。」 有些圣银骑枪已经插进盐壳深处,不能拔出来。 一些骑士们放弃骑枪,翻身下马,用长剑和盾牌守在自己型出的银色裂口两侧。 洛伦抬起圣银长枪,胸甲上的泪骑旧誓亮起。 这是四阶骑士团长才能展开的军团加护。 银光从他的胸甲蔓延到周围骑士身上,封住灰血低语,也让他们的剑锋和盾面短暂接入他的圣银斗气。 骑枪队从突击兵变成守裂口的钉子。 他们要守住这三道裂口,等后方圣器推进。 十几根灰血骸柱上的旧骑士头骨张开嘴,吐出四十年前战死者的低语。 那些声音钻进骑士耳中,造成了巨大的污染,试图让战马失控,让骑士松开手中的剑。 洛伦把枪尖压低,身体贴近马背,只沿裂口向前冲。 他的目标是三道裂口的交汇点,那里是沉骨盐沼外壳最薄的位置,也是灰血骸柱正在护住的位置。 几名比较强大的4阶圣银骑士跟随他二次冲锋。 圣银碎片连成简易封印线后,圣火监察长下令导火,源炉主祭将一小股圣火导入封印线。 圣银碎片被圣火点亮。 三道裂口之间,形成银白色的三角封锁纹。 灰血骸柱的生长速度慢了下来。 但它没有停止吐怪。 无数盐骨爬行兽从骸柱两侧钻出,贴着地面扑向圣银碎片,灰血尸骑踩着盐壳冲锋,身上还挂着旧泪骑残甲,重甲肉丘滚向封锁纹,外层盐甲裂开,灰血浆液从里面涌出———— 第一批刚被砍倒,第二批已经从骸柱孔洞里爬出。 裂口附近的灰血没有退潮,一直在往外涌,似乎永远都不会停止。 洛伦的圣银长枪横扫过去,枪锋切开三头盐骨爬行兽的脊背。 银光顺着裂口刺下去,把一段灰血肉脉钉在盐壳下方。 他没有回头,只下令:「守线。」 圣银骑枪队顶住第一波。 一名骑士被重甲肉丘撞退,仍用盾牌挡住裂口边缘,不让灰血浆液漫过圣银碎片。 几名骑士被灰血尸骑拖倒,净化火落下前,他们仍抱住尸骑腿骨,不让它们撞进封锁纹。 洛伦的军团加护还笼罩在他们身上,保护着他们的精神力。 「啊啊啊啊!」 高地上圣歌修会长提高圣歌层级,镇住骸柱头骨叶出的低语。 远在垂泪圣窟中,圣母垂泪再次亮起。 前线骑士胸甲上的圣纹随之稳住,倒下的尸体被淡金泪光罩住,灰血触须无法拖走他们。 亚索尔看着三角封锁纹稳定下来,下令:「断罪圣锤,前推。」 第170章 亚索尔出手 第170章亚索尔出手 记住首发网站域名??????????.?????? 盐壳下方不断钻出灰血丝线,各种骸骨烂肉纷纷向外爬,试图把洛伦刚刚撕开的裂口重新堵死。 洛伦把骑枪队钉在三道破口两侧。 还能骑乘的骑士保持马背机动,失去战马的骑士转入步战,用圣银骑士长剑守住裂缝边缘。 每一处圣银枪尖插入盐壳的位置,然后补上一枚圣银钉,以免战友用生命换来的成果付之东流。 亚索尔看到三道银色破壳线稳住,也立刻下令:「断罪圣锤,前推。」 十二名断罪圣骑扣上肩锁,拖着沉重巨锤朝着沉骨盐沼前进。 断罪圣锤不是一个人挥动的兵器,而是一件战争圣器。 甚至它的每一次抬起,都要藉助移动源炉供能,而它的每一次落下,反震都会沿锁链传回十二名承锤者身上。 霍恩作为四阶巅峰的骑士仅负责承受第一道反震。 他双手按在圣锤前端的黑铁握环上,胸甲上的裂岩圣纹一枚枚亮起。 神圣斗气沿着符文灌入锤柄,断罪圣锤表面的圣纹从锤头到锤柄一枚接一枚亮起。 每亮起一枚,周围盐壳下的灰血脉络就抽搐一次。 沉骨盐沼也感受到了危机,立刻开始剧烈反扑,但他那些魔物都被骑士们一一打回或拆解。 霍恩抬起,开始念诵祷告:「至圣在上,借我一锤————」 身后十二名断罪圣骑同时踏后半步,肩锁绷紧,将锁链绷紧。 霍恩低喝一声,裂岩圣纹从胸甲蔓延到双臂。 断罪圣锤抬起。 「轰——!」 第一锤落下,沉骨盐沼的白色盐壳被砸出一道数百米裂脉。 裂脉向地下延伸,圣火震荡着钻入地底,盐晶丶骨灰丶灰血一起喷出。 十二名断罪圣骑身体同时下沉。 其中三人的肩甲凹陷,锁链嵌进甲片里,霍恩脚下地面裂开,但他用着四阶的实力强行握住黑铁握环,没让反震把圣锤阵地掀开。 第一锤只砸开外层。 灰血脉床开始修复,裂脉两侧伸出灰红活丝,向裂口中间缝合,盐骨爬行兽涌向裂口,用身体填进圣锤砸出的伤痕。 洛伦看见裂口开始闭合,立刻下令:「骑枪阵,推进裂口!」 圣银骑士再次前推,他们一边抵抗着汹涌而来的魔物,一边把圣钉钉入裂脉两侧。 梅狄娅抱着圣烛同时吟唱,灰烛净化术沿着圣银钉扩散成一排灰白火线,把裂口两侧的活丝一根根烧断。 与此同时高地上的圣银弩炮军调整射角,重矢钉入裂脉旁边的骸柱根部。 这些环节一环环扣在一起,这才勉强沉骨盐沼的外壳才没有重新合上。 然而一锤之后,紧接着沉骨盐沼的反扑加重。 脉床开始吐出更多拼接怪物。 有的上半身是人类躯干,下半身接着魔物蜘蛛的八条腿。 有的由五六匹战马残骸拼成,背上长满旧兵器,有的胸腔里嵌着破碎圣银盾牌,冲锋时把圣银残片当成甲壳使用。 这些东西没有名字,也没有个体意志,只是灰血脉床临时拼出来的用途器官,但无一例外都散发着诡异的魔气。 洛伦的圣银骑枪队与一拥而上的其他骑士团,与灰血恶魔厮杀在一起。 轻伤者被神术师立刻治疗,重伤者被后方拖走,新的骑士补位,没有靠个人勇武维持阵线,而是靠替补秩序守住裂口。 前排倒下,后排补上,战马倒下,骑士下马步战,骑枪断裂,就换骑士长剑。 嘴角震出血的霍恩,并没有丝毫休息的意思,因为他知道,自己这短暂的缓冲时间。 是战友用生命堆给他的。 于是再次吟唱着祷词,无穷斗气在体内爆发,将断罪圣锤第二次抬起。 「轰——!」 第二锤落下后,沉骨盐沼的外壳被砸穿,数十个乌黑根瘤暴露在战场上。 根瘤嵌在大地里,表面覆盖灰红活丝,内部缓慢起伏,根瘤之间有细脉相连,每隔一段时间抽动一次,把灰血浆液从一处输向另一处。 这才是沉骨盐沼的本体,不像是灰血疮口那样只有一颗核心,而是一整片嵌在战场里的根瘤网络。 霍恩看着裂脉深处,判断第三锤必须砸进根瘤层,否则前两锤只是打碎外壳,无法让脉床坏死。 但就在这时,灰血脉床进入濒死防御。 盐壳中央丶东侧残坑丶西侧残坑三处同时塌陷。 三尊灰血兵器从地下升起。 它们没有灵魂,没有思想,也没有遗骸原主生前的昔日荣耀。 只是灰血脉床用旧战场里的高阶尸骸和魔物骨架拼出的战争傀儡。 第一尊像一座披着骨甲的攻城巨兽。 胸腔由旧泪骑重甲骑士的胸骨拼成,背脊接着魔物巨兽的脊椎,一手拖着断剑与马骨拧成的巨刃,一手嵌着破碎盾牌。 它每踏出一步,都会发出轰隆声,目标是圣锤与其周围的重装盾墙。 第二尊瘦长诡异,它由骑士上身丶魔物猎犬和残破圣银翼骨拼接而成,四肢像拉长的骨钩,背后挂着一排碎片形成的骨翼。 它迅速且灵活地沿盐雾和骸柱穿插,目标指向源炉神官与圣歌修会。 第三尊像一团滚动的尸骸轮盘,外层是战马头骨和骑士臂骨,内部滚着灰红肉脉。 它每滚过一处地面,就吐出十几头小型拼接怪物,并重新拉起作为新的遗骸。 这沉骨盐沼随口吐出来的三尊灰血造物,每一尊都有四阶巅峰级实力水准! 更恐怖的是,根瘤仍在搏动,盐壳下方还有新的尸骸被拼接成形,沉骨盐沼还在现场制造更多更可怕的战争兵器。 洛伦带圣银骑枪抵御攻城巨躯的侧翼,不让它撞毁圣锤。 梅狄娅转向那头瘦长刺杀体与尸骸轮骨,手持灰烛圣火,诵念祷词束缚住它的行动,阻止它继续喷吐小怪。 怪物仍在增加,断罪圣锤还没有完成第三锤充能,几枚圣银楔已经松开。 如果三尊灰血兵器冲进圣锤阵地,前两锤砸出的裂脉会被重新缝合。 就在这时,亚索尔从中军缓缓走出,一步步走向裂口。 哀悯之面上,淡金纹路逐渐亮起。 战场上的亡魂低语被瞬间压低,进入亚索尔的圣域范围的泪骑战士,耳边的哭嚎丶咒骂和祈祷被隔开。 三尊灰血兵器同时转向,它们没有意识,但是驱动它们的根瘤系统,感到了极大的危机感。 亚索尔走入战场后,沉骨盐沼把三尊四阶巅峰级兵器全部压向他。 「亵渎人类遗骸的杂碎。」亚索尔抬手,摘下左手铁护腕。 护腕下方,是一道狰狞的伤痕,这是他四十年前砍死一只血族大公的代价,也是他获得圣母垂怜的荣耀。 圣母垂泪的力量不只因士兵牺牲而增强,作为这一代契约者,亚索尔自身承受的伤势与痛苦,也会成为圣母垂泪短暂加护的燃料。 他承担的代价越重,圣母垂泪给予的力量越强。 这不是免费力量,需要付出代价的。 亚索尔用剑锋划开旧伤,几滴暗金色圣血落在地上,他的脸色也随之白色几分远在泪骑总督府最深处,垂泪圣窟中的圣母垂泪亮起一线微光。 契约光辉顺着亚索尔的血落到战场,沿亚索尔脚下向外扩散。 三尊灰血兵器身上的灰红活丝同时停了一拍,它们与地下根瘤之间的输送节奏,被圣母垂泪的契约光辉拖慢了一拍。 这一拍,足够了。 亚索尔向前一步,手中的剑抬起,轻松刺入它肩骨与魔物脊椎连接的缝隙。 那一剑刺进了整尊怪物的承重点,骸骨巨躯的身体停了一下,半边身体瞬间向内塌陷,巨刃还没落下,整条手臂已经被自身重量扯断。 亚索尔没有看它第二眼。 另一只瘦长刺杀体已经悄然从盐雾中绕到他身后。 它反折四肢贴着地面掠行,圣银骨翼切开空气,刺向亚索尔后颈。 亚索尔侧身随手一剑,剑光从身后划过,切断刺杀体背后最粗的一根灰红活丝。 刺杀体的动作失衡,它还在前冲,身体却已经失去地下根瘤的供能节奏,化作遗骸倒了下去。 而第三尊尸骸轮盘滚到亚索尔身前。 它内部喷出数十只小型拼接怪物,试图拖住亚索尔,为地下根瘤争取修复时间。 亚索尔激活哀悯圣域,淡金圣域缩成一道圆环,落在他脚下。 那些小型拼接怪物纷纷停住,身上的灰红活丝一根根断开,尸块摔落在亚索尔脚边。 亚索尔抬剑向前刺出,剑光穿过尸骸轮盘中央,切断它与根瘤群之间的主供血活丝。 轮盘失去支撑,外层马骨丶骑士臂骨和魔物残肢散落在盐壳上。 从亚索尔出手到结束,不过是瞬间,三尊四阶巅峰级灰血兵器陨落殆尽。 洛伦丶梅狄娅丶霍恩同时看见了空档。 三尊灰血兵器被斩断后,根瘤网络的防御露出缺口。 断罪圣锤可以落第三锤。 亚索尔站在裂口前,剑尖指向地下:」第三锤,砸这里。」 他的剑尖所指,不是盐壳最薄处,而是数十个根瘤输送节奏重合的位置,这时他领域所感知出来的。 霍恩站在最前,胸甲上已经满是裂纹,断罪圣锤随着他的吟唱,进入第三段供能。 十二名断罪圣骑扣紧肩锁,将斗气集中在霍恩的身上。 洛伦带圣银骑枪队进行拦截,把残余拼接怪物与骸柱反扑撞离圣锤范围。 梅狄娅同时释放展开灰烛圣火的全部威能,灰白火幕沿裂口两侧铺开,所有试图冲进落点的拼接怪物都被焚烧殆尽。 亚索尔站在裂口边缘,五阶圣域按住根瘤群的抽动。 左手圣血滴落,远在垂泪圣窟中,圣母垂泪亮起一线微光。 「轰——!」 就这样,在众人的帮助下,第三锤落下。 沉骨盐沼先是静了一下,紧接着数十个乌黑根瘤同时鼓起,表面的灰红活丝被神圣斗气震荡撕开。 根瘤内部的细脉一根根断裂,灰血浆液从裂口里倒涌出来。 剩余拼接怪物失去控制,扑倒在地化作碎块,刚被根瘤拼到一半的怪物,也散成灰红肉泥。 断罪圣锤完成破壳,反震沿锁链传回。 十二名断罪圣骑中,四位骑士跪倒,两人肩骨碎裂,一人胸甲被震开,霍恩口鼻溢血,双手仍紧握着圣锤握环,没有让圣锤落地。 但根瘤层被砸穿后,数十个根瘤还没有全部死亡,它们开始互相抽取残余灰血,把最后的能量向最深处三枚主根瘤集中,沉骨盐沼试图自救只要这三枚主根瘤逃过净化,沉骨盐沼就不算真正死。 亚索尔没给机会,他独自踏入裂口。 裂口内部的污染浓度太高,四阶以下进入就是送死。 梅狄娅想上前,被亚索尔抬手止住。 他一个人走入根瘤群之间。 乌黑根瘤在他四周缓慢搏动,灰红活丝抽搐。 根瘤表面偶尔浮出人类骑士的脸丶魔物的眼丶战马的颅骨,又沉回肉层下方。 根瘤没有思想,但它们会本能地求生。 三枚主根瘤同时向亚索尔伸出活丝,试图把他的圣域当成最后养料。 亚索尔抬剑,哀悯圣域收束成剑尖前方一道淡金楔形。 中央主根瘤内部传出无数死者残响,把沉骨盐沼四十年前的亡声全部压向他。 亚索尔认出来一个声音,那是沉骨盐沼四十年前最先战死的泪骑军团长。 但他没有理会,把手中长剑下压,淡金圣辉充斥整个裂口。 其余根瘤开始连锁枯萎,灰红活丝一根根断裂。 沉骨盐沼的心跳彻底停止。 紧接着净化营先进入裂口,撒下圣银粉,确认灰血活丝不再抽动。 战损册很快送到亚索尔面前。 圣银骑枪队阵亡八骑,重伤十七人,断罪圣骑四人阵亡,七人轻重伤,圣辉重装步团阵亡三十二人———— 这个代价低于圣战厅最初推演,大概因为沉骨盐沼还没有发展到完全体,根瘤网络尚未完成最终。 更重要的是,亚索尔亲自下场,以最短的时间解决了三尊灰血兵器和最后的主根瘤。 若让三位圣刃继续拖住战局,伤亡会翻上十数倍。 亚索尔看完战损:「清点尸体,回收圣银,重伤者送回泪骑,能走的重新编入原阵。 三个小时后,出发下一个目标。」 第171章 白焰支援,灰雾仍亮 第171章白焰支援,灰雾仍亮 红月季已经进入中后期。 红月高悬,光色越来越浓,像一道化脓的伤口,往冻土和废墟上洒下带着恶臭的红光。 马蹄声从远处踏过来。 一支白焰圣骑团,正在粘稠的冻土废墟上急行,马蹄踩进半冻的泥浆,溅起黑红色的碎沫。 骑士们的白甲早已看不出原本颜色,披风被血和灰泥糊在背后,但队形依然整齐。 卡斯提安接到亚索尔的军令后,立刻带着五百多名白焰圣骑朝灰雾防区全速驰援。 他们几乎日夜兼程,没人敢停太久,毕竟灰雾防区是一处正在倒计时的战场。 现在还在维持的,只剩希恩手下的三个领地。 卡斯提安必须在灰血脉床下一次进化前赶到,或者在灰雾防区的圣火熄灭前赶到。 一路上,他看见了太多不同结局的领地。 靠近主防线的老牌长夜领地,虽然也被袭击得很惨,还能看出多年血月季磨出来的底蕴。 那些老领主手下有四阶骑士,也有成批三阶骑士,源炉丶圣银和粮秣还能支撑他们继续耗下去。 再往灰雾方向走,场面开始变坏。 有些被泪骑防线切割出去的领地,只剩一座熄灭的圣火台立在废墟里。 被同化的尸体在废墟间爬动,皮肉下拖着灰白色脉丝,碰到碎石和断木,就把那些东西一起裹进身体里。 以及那些有着泪骑军团支援,暂时还没有全灭的领地,却已经撑到边缘。 尸堆和灰血脉床粘在一起,盖住壕沟,顶开闸门,沿着倒塌的墙缝往里钻。 卡斯提安判断,这些地方撑不过下一轮血月潮,它们不是废物。 普通血月季里,这些领地算得上合格,也为了圣火燃尽。 可灰血脉床不是普通兽潮,它吃遗骸回血变强,越打战场上能被它拖走的东西越多,而这些死者残骸,全会变成下一轮卷来的东西。 卡斯提安不是见识短浅的人。 在前往圣城任审判庭主教之前,他也在永夜长城待过三十多年,什么场景都见过,甚至也参与了那场四十年前的大战但这一场血月季,仍能排进他一生经历过的前三次灾变。 越靠近灰雾,他越不敢抱希望。 总督府的推演写得很清楚,灰雾防区本就是最不稳定的外围防区之一,甚至已经被列入切割放弃区。 要不是那边出现了灰血床脉,按照总督的计划,它早该被放弃了。 而现在,灰雾防区正在直面一条灰血床脉,还有三个领地能够亮着圣火的,就简直是奇迹。 虽然卡斯提安对希恩的评价已经很高,那个年轻人天生适合永夜长城,但如今这个情况,他没有把希望放得太高。 他握着缰绳,盯着灰雾深处那片红光盖住的天幕。 撑住,至少在他到达之前,至少要有一座圣火台亮着。 白焰圣骑团冲过最后一段冻土坡,黑松外围出现在前方。 卡斯提安勒住战马,他原以为自己会看见一片已经被灰血吞掉的废墟。 —— 而眼前的黑松外围确实损坏严重。 空气里有尸体丶圣水丶火油和腐烂灰血混在一起的气味,灰血怪物仍在防线外冲锋,像一层贴着地面蠕动的脏肉。 有一块钱疲惫的战士靠在壕沟里,手边还抓着长矛和连弩,似乎已经燃尽了可远远看去,黑松没有倒下。 粗糙火炮斜指着灰血怪物最密的低洼处。 「轰!」 铁渣贴着地面扫过去,前排灰血怪物被打断腿骨,后排被迫压上来,正好卡进旧陷坑。 蒸汽连弩从侧墙后探出,咔哒一声扣下,弩箭扎进灰血脉丝最密的部位。 祝圣霰裂壶也没成片乱扔,只在怪物试图拖走尸块时才砸下去。 圣水和银粉炸开,灰白色脉丝缩回尸堆里,发出细小的焦响。 防线像一具快散架的身体,到处是裂口,到处是补丁,却还在按命令运转。 卡斯提安看着这一幕,慢慢放下了握在剑柄上的手。 他原本以为,自己已经足够高估希恩。 天生的长夜领主,能在血月季里用头脑改变局面,能把一群残兵组织起来,在灰雾防区这种地方撑出一条活路。 可现在看来,他还是低估了那个少年,他把被泪骑防线抛弃的领地拆开,拼成了一座濒临崩溃却仍能运转的战争机器。 卡斯提安坐在马上,望向黑松主堡方向,红月挂在在天上,黑松的圣火还很亮。 但仅仅是片刻,他就抬起右手。 身后的副旗手踏前半步,展开白焰骑士团的战旗。 旗面上残血未乾,白焰纹章在红月下亮起,几名领队骑士同时释放斗气,白色火光沿着长枪丶马铠和旗杆外缘铺开。 黑松墙头的观测点先发现了他们。 「白焰旗!」 「主教到了!」 壕沟后方,几个靠着土墙休息的士兵抬起头,炮位旁的装填手停了一下,净化营的人也朝冻土坡看去。 整整五百多名白焰圣骑,正从冻土坡上冲下来。 墙头先响起一声喊,随后壕沟丶炮位丶净化营后线都跟着喊起来。 那些已经哑了嗓子的士兵举起长矛:「圣骑到了!」 有人把头盔往墙上一磕,抓起长矛重新站稳。 有人拖着伤腿从土墙后撑起来,朝冻土坡方向挥了一下拳。 几个装填手把炮弹推回炮架,手上的动作比刚才快了一截。 在这种时候,能看见成建制的圣骑团冲进战场,本身就足够让人再撑一口气。 希恩站在主堡高台上,脑内的指挥沙盘同步亮起。 五百多个白色光点从冻土坡冲下,正好切入黑松外线右侧。 哪里灰血怪物的前锋还挤在陷坑之间,正在往壕沟里填。 这是机会,他看了一眼墙面上的弹药消耗图,抬手让传码员使用圣火回响台。 「右侧壕沟减火。」 「二号炮位停半息。」 「蒸汽连弩保留半匣,等白焰骑士切入后打脉丝。」 「火油槽暂缓,等它们过标杆。」 解码官把命令按进圣火回响台,火光从黑松墙头跳起,传向外线各处。 黑松炮位先停了半息。 灰血怪物失去压制,顺着低洼处往前挤。 被同化的尸块贴着地面爬动,灰白脉丝钻进冻土和碎石,把前面的残骸往壕沟里推。 它们刚越过旧标杆,白焰圣骑团从侧翼冲了进去。 领队骑士低伏在马背上,祝圣长枪冲到马颈旁。 斗气从枪刃上吐出,扎进灰血脉丝最密的地方。 第一排灰血怪物被撞翻,尸块和冻泥一起卷开。 后排脉丝还想拖住倒下的尸体回收,黑松侧墙后的蒸汽连弩已经探出射孔。 「咔哒。」 灰血脉丝被钉在冻土上,回卷速度一停。 白焰圣骑从两翼撕开缺口,后队按照黑松墙头的旗令往左右分开,把正面射界重新让给炮位。 「二号炮位,打低洼!」 炮手推入碎甲霰裂弹,合上尾栓。 「轰!」 铁渣贴着地面扫过旧标杆前方。 几头刚爬起的尸怪被打断膝骨,后背被霰片掀开,里面的灰血脉丝暴露出来。 蒸汽连弩补射第二排。 净化营拖着圣灰桶沿后线推进,专门处理被白焰烧开的尸块。 接着用长钩把还在动的污染残肢拖进净化坑,旁边的净化兵倒下圣灰,再用铁锹打平。 第二轮火油从暗槽里泼出。 火沿着沟底铺开,烧过被钉住的脉丝。 几头被同化的尸怪还想爬上土坡,被白焰骑士从背后刺穿脊节,黑松士兵用长钩拖下去,砸进净化坑里。 这一波灰血怪物被压在外线,没碰到第二道土墙。 卡斯提安收回长剑,看向黑松墙头的旗令。 黑松防线仍旧安静。 炮手低头清膛,弩手更换弦匣,净化营清点污染尸块。 书记官把刚才消耗的弹号丶圣水丶火油丶白焰协同次数记进木板,盖上火漆,送上内堡。 卡斯提安跟着传令兵进了黑松主堡。 希恩在指挥高台上等他。 高台四周挂满战图,一共十几张,几乎盖满了整面石墙。 希恩站在主桌前,脸色很白,眼下有一圈青黑。 桌上铺着灰雾防区总图,黑松丶草鹰丶灰烬三处圣火节点用白金色火漆标出,其余四—— 处领地已经盖上黑蜡。 他先向卡斯提安行礼:「主教大人,很抱歉,现在还亮着的,只剩黑松丶草鹰丶灰烬,而且三处领地维持得很勉强。」 卡斯提安没有打断他,只点了点头:「继续。」 希恩把第一张战况图推到他面前。 「黑松主堡还能维持。外线已经丢了两层,第三层靠火炮丶净化营和圣火外环撑着。」 他指向草鹰领:「草鹰领情况最差,前线防御阵地已经损失,守军靠三段壕沟和旧石桥支撑。」 他的手指移到灰烬领:「灰烬领由于地理位置的原因,所以维持得还算可以。」 战况汇报结束,希恩才从桌下抽出另一组战图。 这组图用红线和黑线画得更密。 有圣火膏脂消耗图,圣银粉储备图,可轮换战士数量图,净化营尸体处理完成率图—— . 希恩将它们一张张铺开,推到卡斯提安面前。 卡斯提安低头看了很久,黑松丶草鹰丶灰烬三领还能亮到现在,靠的是希恩把所有危险拆成了可牺牲的数字。 三处领地互相支撑,也互相消耗。 可还是很困难,圣火膏脂已经逼近红线,圣银粉只够两次大规模封锁,可轮换士兵数量正在下降,净化营完成率一旦跌破八成,地下脉床活性就会抬高。 卡斯提安看着那些红线丶黑线和火漆标记,沉默了很久,才低声问:「你是怎么做到的?」 希恩先解释了一下,自己抛弃其他领地,只守三个领地的原因:「我没有守完整的灰雾防区,我只保留了最核心的部分。」 卡斯提安看着战图,很快明白了希恩的处理方式。 有些长夜领主会把所有的领地都视为必争之地,哪怕那些地方已经拖累防线,也会派人回去守。 希恩又推来一份净化记录:「杀敌只算第一步。灰血吃不到尸体,这场仗才算收尾。 每战之后,先确认战死者名字,切断污染源,焚烧或封存尸体,回收圣银,拆解战场碎片,避免灰血吸收。」 黑松净化营不是普通后勤,它承担的是第二道防线。 别的领地可以照抄战壕和暗堡,可尸体处理跟不上,杀得越多,墙下堆得越厚,灰血脉床吃得越饱。 希恩又把新的武器图纸表推过来。 卡斯提安低头看去,表上分得很细,实心弹打承重点,霰裂弹剥外壳,燃蚀弹烧供血管线,祝圣雾降弹压污染,重矢开裂口,圣银鸣线锁边界,黑松略式圣火只在必须切脉时启动。 卡斯提安身边的随行骑士雷蒙的手指停在那几行弹药名称上。 他是白焰圣骑团副团长,见过许多圣城直属军的军械,甚至也见过高阶祝圣武器。 而黑松这些东西看起来粗糙,炮身有焊补痕,弹壳刻线也不够规整,甚至有些部件还带着临时改造的铆钉。 可他刚才在黑松外线已经见过效果,不敢小瞧:「这些东西————。 「7 希恩拿起炭笔,在灰血脉床示意图上划了几处:「这些都是黑松领自我研发的武器。 开火前,炮位先确认目标,冲击盾墙的肉体,打腿和脊节。 保护脉床的外壳,先剥开,输送灰血的管线,用燃蚀弹烧断,正在成型的骸柱,不能等它长完整,有些目标不必毁掉,逼它提前暴露就够。」 没等众人反应过来,希恩把下一份人力轮换表铺开。 卡斯提安扫过表格。 一线盾矛丶二线弩手丶三线炮位辅助丶四线预备队丶伤兵回收丶工匠抢修丶净化营丶 传令丶书记官,全被分到不同格子里。 而且伤兵什么时候退到二线,什么时候送医师营,什么时候转净化营辅助,上面都有标记。 雷蒙盯着那几行名字,问道:「这些人知道自己会被这样调度?」 「知道。」希恩翻开另一册薄帐,「所以每一个死亡都必须登记。」 雷蒙看见帐册上密密麻麻的名字,有些后面写着「已净化」,有些写着「遗物移交」———— 希恩在战术上把人放进轮换表,制度上却不让任何一个人死成无名耗材。 黑松士兵知道自己会被调度,会被消耗,也可能被命令去死。 他们也知道,死后会有人记名,家属会有人供养,功绩会进帐册,尸体能找到就一定会净化。 这才是黑松能撑住的根,轮换表可以抄,士兵对希恩的信任抄不走。 高台上安静了一阵,雷蒙开口:「既然这套方法有效,就该推广到整条泪骑防线。」 希恩没有否定,也没有顺势揽功:「可以推广,也必须推广,但目标不是复制黑松。」 雷蒙追问:「那为什么完全复制?」 卡斯提安替希恩:「黑松领的方法,可以让别的领地变强。但完整的黑松领,只能在希恩手里才能发挥百分百。」 希恩没有接这句话,只能默认如此,因为他总不能说自己开挂吧。 卡斯提安看着那张图,目光从黑松移到草鹰,又从草鹰移到灰烬。 他原本以为希恩是天生的长夜领主,后来以为他是难得的战术天才。 现在他看到的是一套闭环:战区视野丶资源精算丶黑松工坊丶净化流程丶火力分类丶 基层执行者和士兵信任,全这个少年计算在内。 别的领地学了,确实会更强,但完整效果只在希恩手里出现。 卡斯提安看着灰雾战图,心里定下判断。 黑松已经不是普通领地,在希恩的改造下,可以成为泪骑防线西段新的中枢。 「哒哒哒哒哒!」 沉默刚落下,草鹰方向的短距回响台亮起! 第172章 希恩的指挥 第172章希恩的指挥 希恩刚讲完灰雾三领还能撑住的原因,草鹰方向的圣火回响台便亮了起来。 解码员立刻翻译,迅速紧张报告道:「草鹰急报,白牙领旧污染区出现大规模灰血户潮,未走旧驿道,正在绕向草鹰高地。」 高台内众人沉默下来看向希恩一旦草鹰被灰血打穿,黑松与灰烬之间的联动会慢下来,黑松主领也会失去对西线地下变化的提前判断,到那时不只是少了三分之一领地那么简单。 而希恩看向卡斯提安,卡斯提安没有犹豫,只说了一句:「交给你指挥。」 他比希恩多打了几十年仗,也见过更多血月季。 可灰雾防区现在已经被希恩改造成了一套他看不懂的战争机关,贸然插手接管,只会乱成一团,而且他也想看看希恩的能力。 记住首发网站域名??????????.?????? 希恩点头,没有推辞直接下令道:「白焰圣骑团暂编入黑松作战序列,拆成二十队融入黑松骑士团,每队二十五到三十骑,分别挂到各黑松机动骑队下。」 雷蒙脸色微变,要知道白焰圣骑是卡斯提安直属精锐,五百多人里,三阶骑士占了大半,部分小队长已经接近三阶巅峰。 他们习惯接受主教和教会军令,在战场上作为突破矛头。 现在希恩要把他们拆开,交给黑松几名实力不如他们的骑士队长调度。 高台下方,几名白焰骑士看了过来。 雷蒙沉下着脸色:「让我的人听他们的?」 希恩看向他,不卑不亢:「只是临时调度,白焰圣骑还是主教大人的直属骑士团,你们不熟悉地形,自己冲进去,会踩进我们的火力区。」 当然这些都是希恩随口编的理由,黑松领这些骑士队长的斗气强度,肯定比不上白焰圣骑团里的骑士。 但这些人被希尔用恩义圣典,刻意筛出来的黑松骑士队长,至少都有三阶以上的战场指挥能力,而且明白希恩对各自战士,还有黑松的武器的运作方式。 他们与希恩之间还有恩义圣典带来的灵魂连结,希恩的命令能直接传到他们脑中。 雷蒙还想开口,卡斯提安已经出声:「照做。」 白焰圣骑副团长立刻低头道:「遵命。」 卡斯提安站在战图旁,没有再说话。 他默认希恩的安排,也在观察希恩怎样把一支高阶骑士团拆进自己的骑士团中,会怎么使用。 希恩把黑松和草鹰战图并在一起,用笔划出几条行军线。 「第一对走旧采石道,从草鹰高地东侧阻挡住尸潮前锋,第二队走断桥下方,保护草鹰的内堡处———— 以防不测,让炮位提前转向南侧,给支援对留两轮重炮。」 解码员把命令分成短码,按进圣火回响台,传给草鹰那边。 雷蒙看着那几条行军线,脸上的抵触少了些。 希恩把每支队伍放在固定位置上,都已经排清楚了,没有刻意让白焰骑士当前线炮灰出发前,希恩走到支援点骑团面前。 五百多名白焰骑士已经整队,马匹喷着白气,甲片上还沾着刚才外线战斗留下的灰血。 卡斯提安站在后方,看着希恩亲自牵过战马,若草鹰外线出问题,他会亲自接管战场。 希恩站在石阶上,声音穿过冷风:「草鹰的圣火还亮着,那里还有人在守圣火,我们将化作利剑,前往支援,守护这些人。愿至圣庇护诸位,也庇护草鹰里还在抵抗的人们。」 雷蒙翻身上马,向希恩行礼:「白焰圣骑团,暂听黑松调度。」 希恩扣紧缰绳,转身上马:「出发。」 战旗压下,马蹄声铺满内堡外场。 白焰圣骑丶黑松机动骑分成数条队列,跟着希恩沿冻土坡向草鹰方向推进。 草鹰领领主莱恩站在残塔上,望向白牙方向。 灰雾正在变黑。 这股尸潮带着灰血污染,混着残肢遗骸,推成一片蠕动的黑灰色浪头。 莱恩他心里已经有了判断,草鹰守不住。 这是他来到永夜长城的第一年,他没有显赫家族,也没有强大靠山。 若不是希恩把草鹰列入核心节点,自己早在血月季前半段就被变成尸怪了。 莱恩感激希恩,也知道自己抱住了黑松这条大腿的幸运。 可黑松自身也已经撑到极限,草鹰发出的求援,未必能换来真正的救兵。 ———— 他按下胸口那点冷意,转身看向塔下。 守军已经按黑松规程进入轮换位,没人乱跑,从容赴死。 莱恩已经准备执行最后守塔令。 既然守不住,就把灰血尸潮拖在草鹰高地,为黑松领多拖延点时间。 就要在这时,圣火回响台亮起。 转码员扑到铜盘前,抬头喊道:「黑松回令!」 莱恩快步走过去,回令很短:「支援已经出发,草鹰必须守住。」 莱恩盯着那几个字,胸口那股冷意退了一点。 紧接着,新的指令传来,希恩给了草鹰一条可执行的路。 放弃最外层阵地,利用二号战壕丶侧翼连弩丶圣银冻钉和半塌塔基,打一场迟滞战。 莱恩回头下令:「第一坡撤到二号战壕两侧,炮位不准提前开火,等尸潮进战壕,连弩手等我旗令,净化营提前铺圣银粉,出口位置先封住,别让尸体被拖回去。」 传令兵沿着残塔跑下去。 第一坡守军开始后撤,长矛仍朝着白牙方向。 弩手把弦匣背到身后,踩着雪进入侧翼暗位。 净化营的人蹲在出口处,把圣银粉一层层洒进冻裂的泥缝里。 灰血尸潮冲入草鹰领。 第一批拼接怪物踩进战壕时,莱恩举起令旗。 「打。」 草鹰火炮开始轰鸣。 炮弹落在战壕中段,冻土被掀开,尸群前锋被炸得向两侧挤压,圣银冻钉被短弩射入战壕,钉住几头试图爬出战壕的拼接怪物。 莱恩站在残塔上,盯着下方的战线,他知道这只是拖延,可拖延已经够了。 只要能拖到黑松支援抵达,草鹰就还有活路,他相信希恩大人。 七个小时后,草鹰二号战壕快要被压垮了。 莱恩站在半塌塔基上,已经疲惫不堪。,身边的令旗换了三次。 —— 战壕里堆满碎尸和冻土,圣银冻钉露出一半,连弩手的弦匣快见底,净化营只剩两桶圣灰。 灰血尸潮还在往里挤,并且吸收新的遗骸。 莱恩正准备下令退到内堡回响台,远处灰雾里传来马蹄声。 他抬头,看见一只骑兵影子从采石道切入。 莱恩看见他们的战旗,他抓住残塔边缘,喘出一口气,支援到了。 希恩率支援队抵达草鹰外围时,没有立刻把骑士推向尸潮最厚的地方。 他勒马停在草鹰高地东侧的矮坡上,披风被雪风吹得呼呼作响。 【战区级集群统御】在脑中铺开,草鹰战场被拆成几层。 地表尸潮的推进线,地下灰血脉动,草鹰炮位剩余射界,二号战壕的堵塞点,骑兵可冲锋的战壕宽度,守军疲劳线,以及白焰圣骑连续冲击后能承受的时间。 第一条支援线沿旧采石道切入。 黑松机动骑在前,白焰小队挂在两侧,贴着前锋侧翼冲了过去。 —— 黑松机动长枪挑开灰血尸怪的肩节,短型蒸汽连弩贴近射击,破甲弩矢钻进拼接怪物的胸腔和脊节。 尸潮被迫往二号战壕深处退,正好挤进草鹰原本已经快被填死的战壕里。 希恩的命令虽然用嘴说出来,但是真正的指令借灵魂锚定传入黑松骑士队长脑内,短促清楚。 当然墙头和坡地上仍有旗手挥旗,那是给白焰圣骑丶草鹰守军和卡斯提安看的明面指挥层。 旗令能让外人确认队伍在按战场规矩行动,也能让白焰骑士知道自己该跟哪条线。 黑松骑士队长接到真正命令时,旗面往往才刚抬起。 而雷蒙很快察觉到不对。 有几个黑松骑士队长的动作,总是比旗令早半拍。 这没法解释,只能将其脑补回,他们经过多次的训练,配合亲密无间。 白焰骑士刚撕开尸潮口子,黑松机动骑已经从侧面补上,用短型蒸汽连弩打断回卷脉丝,再用祝圣霰裂壶封住尸怪聚集点。 有人越过标杆半步,黑松队长便横马拦住,令旗下压,把白焰骑士挡回火力线外。 他们的斗气不如白焰圣骑厚,冲击力也差一截,可纪律性却异常惊人。 该冲时贴着尸潮切入,该停时立刻勒马,该让射界时整队往侧面撤开。 还有各种奇形怪状的武器,都挂在马鞍固定位置上,骑士不用低头摸索,伸手就能取到。 短型蒸汽连弩负责补杀近身尸怪,飞锚拖索器负责拖开堵住战壕的残骸,祝圣霰裂壶负责阻止密集回流。 这些东西单看都粗糙,到了马背上却很顺手。 雷蒙亲眼看见一名黑松骑士先用长枪挑开尸怪肩节,左手抽弩贴脸补射,战马还没停,又甩出飞锚钩住半截车架,借马力把堵在炮位射线前的残骸拖开。 整个动作没有多余停顿,像训练过上百遍。 他终于按捺住了继续追击的念头,稍微放下心来。 黑松机动骑不是靠新武器乱冲,他们每一次行动都有章法,他不再害怕,自己的圣骑会被牺牲掉。 雷蒙看向远处高坡上的希恩,心里的质疑散了大半。 但他的所在的第三条支援线仍在后方。 几次有白焰骑士想冲下南坡,希恩却一直没让他们动手。 【战区级集群统御】在他脑中铺开,草鹰战场被拆成几层。 尸潮密度丶战壕堵塞点丶草鹰炮位射界丶白焰骑士冲击距离丶守军疲劳线丶地下灰血脉动,全都缩进一张透明沙盘里。 二号战壕后段的尸潮正在变厚,尸怪死在战壕中段,后排尸块被迫贴着出口堆积。 几块被灰血脉丝裹住的巨石卡在炮位射线前,草鹰炮手几次调整角度,都打不到后段的供血脉管。 希恩抬手,指向左侧一队黑松骑士。 真正的命令已经通过灵魂锚定进入那名队长脑中。 那名队长勒马转向,带队冲下坡,绕到战壕出口两侧,取下马鞍后的飞锚拖索器。 三角倒钩带着短链射出,咬进被灰血包住的巨石缝隙。 几匹战马并排发力,铁链绷紧,冻土下传出闷响。第一块巨石被拖出战壕,草鹰炮位的射界开了一条缝。 第二枚飞锚钩住半截车架。灰血脉丝想把它拖回去,白焰骑士从侧面冲入,长枪挑断缠绕点。 黑松骑士借马力把车架拽出,战壕出口被重新打开。草鹰炮手看见标杆露出,立刻推入霰裂弹。 「轰轰轰!」 炮声盖住雪风,霰片打进尸潮后段,灰血外壳被剥开,几条粗白脉管露出,又很快缩进尸堆。 「照明。」 一名黑松骑士接到希恩的指令,把炫光照明件抛向半空。 黄铜外壳在灰雾里炸开,白光向下压了一瞬。 二号战壕后段被照亮,藏在尸堆下方的供血脉管显出轮廓。 一条从白牙方向延伸过来的粗脉,正贴着冻土往草鹰高地下方钻。 雷蒙看见那条脉管,终于明白希恩为什么一直按住白焰主冲击组。 前面那些尸怪只是外壳,真正要斩的是这条脉。 希恩抬起右手:「白焰主队,南坡下切,切断供血脉管。」 这一次,旗令和灵魂命令几乎同时落下。 「白焰骑士,随我冲锋!」 雷蒙终于得偿所愿,带队冲下南坡,白焰圣骑从草鹰守军让开的缝隙里切入。 黑松机动骑在两侧封口,短型蒸汽连弩连续点射,把试图回卷的脉丝钉在冻土上。 「轰轰轰!」 草鹰炮位只打一轮,霰裂弹在供血脉管上方炸开,把外层尸壳剥掉,露出里面鼓动的粗脉。 雷蒙的长枪刺入那条粗脉。 白焰顺着枪刃灌进去,灰白脉管从伤口处收缩。 几名白焰骑士接连压上,长枪一段段钉住脉管,剑刃沿着脉结切下去。 另一边黑松骑士把祝圣霰裂壶砸进裂口,圣水和银粉沿伤口炸开,烧出大片灰白烟气。 供血团被切断,前段尸潮的恢复停了。 那些刚被灰血拉起的尸怪重新塌回地面,断肢和兽骨散进战壕里,外层灰血膜失去支撑,被连弩和炮火打成一摊摊残肉。 几头重型拼接怪还想往前爬,可胸腔里的脉丝已经断开,只拖着半截身体撞在战壕边。 草鹰二号战壕终于喘过气。 第173章 奇迹少年领主 第173章奇迹少年领主 白金色火光从残墙后透出来,映在每一个满脸血泥的守军脸上。 战场先是安静了一瞬。 先是有人从二号战壕里抬起头,确认战壕里的灰血残丝已经停止回卷。接着,残塔下方传来一声嘶哑的喊声。 「守住了————」 那声音很快被更多人接住。 「守住了!」 「草鹰还亮着!」 「希恩大人来了!」 战壕丶炮位丶净化坑丶半塌塔基后方,活着的人陆续站起来,高呼希恩的名字。 「希恩大人万岁!」 欢呼声粗哑,断断续续,却越来越响,越来越整齐。 因为在刚才那一刻,他们真的以为自己已经被留在这里,准备把最后一口气献给圣火。 但他们没有怨恨,草鹰这种外缘领地,本就常常被放到最后。 黑松自己也在苦撑,也被尸潮牵住,谁都知道支援有多难。 可希恩还是来了,带着黑松机动骑,带着白焰圣骑,来到了这里支援了。 希恩朝人群挥了挥手,但没有沉浸在欢呼里,他翻身下马带着卡斯提安丶雷蒙和几名黑松骑士走进草鹰内堡。 内堡门口,莱恩已经等在那里。 他的左臂裹着厚厚的绷带,肩甲被灰血酸蚀出一片白痕,脸上还有没擦乾净的血泥。 他看见希恩走近,先是想按正规礼节行礼,可手刚抬起,又停了一下。 下一刻,他单膝跪地,用右拳重重敲在胸甲上,行了一个至圣教会军礼:「草鹰领主莱恩,向您致敬。」 他的声音有些哑,眼眶发红,却直视着希恩的视线。 「今日若无您,草鹰已经熄灭,我也会变成灰血脉床里的一块烂肉,您救下的不只是我,还有草鹰的所有人。」 莱恩低下头,语气比刚才更诚恳:「愿至圣记下您的功绩。」 周围草鹰守军也纷纷跟着行礼,即使许多人身上还带着伤,可眼底那股光已经变的十分狂热。 希恩视野边缘,一层层深紫色光辉从莱恩和草鹰守军身上浮起。 恩泽值在这一场救援后继续那些疲惫丶恐惧丶劫后余生的情绪迅速转换上升。 希恩弯腰扶起莱恩:「这些话,留到血月季过后再说,现在先收尾,草鹰还没安全。」 莱恩立刻点头:「尊您命令。」 希恩转身看向众人:「净化营接管战壕,所有灰血尸块按污染等级分坑处理,能烧的马上烧,不能烧的用圣灰封存。 工匠组修补第一回响塔基座,防御设施,炮位检查炮膛和底座,霰裂弹余量立刻上报。 草鹰守军重新编组,伤员送医师营,能动的转入二线。」 随着命令一道道传下去,刚才还在欢呼的人很快动了起来。 净化兵把长钩插进战壕,拖出还在抽动的污染残肢,倒上圣灰,再送进焚烧坑。 辅兵用铁铲铲开冻土,把圣银粉重新铺在战壕出口。 工匠扛着木梁和铁箍爬上残塔,先固定回响台下方的断裂石座。 炮手卸下发烫的炮尾,用湿麻布裹住内衬,旁边书记官跪在木板前,记录剩余弹药和损坏件数。 草鹰领开始从濒死状态退下来,它像一个伤兵,伤口还在流血,手脚已经开始听令。 卡斯提安站在内堡门廊下,看着这一切。 他从黑松一路赶到草鹰,看见的东西太多。 战前,希恩把白焰圣骑拆进黑松序列,连雷蒙这种圣骑团长都被按进固定位置。 战中,他用旗令丶回响台和黑松骑士之间那种近乎提前半拍的配合,把尸潮一点点磨灭。 而白焰圣骑最强的一刀被留到供血脉管暴露时才落下。 战后,他没有沉在欢呼和感谢里,第一句话就是开始安排战后工作。 卡斯提安把自己放到希恩的位置上想了一遍。 如果由他亲自下场,以四阶炽阳境的力量,或许能更快击碎那团供血血瘤,也能让白焰圣骑打出更大的杀伤。 但也不一定做的比他好。 卡斯提安看向远处那个银发少年。 十五岁,按世俗贵族的标准,这个年纪本该在城堡里学礼仪丶学剑术丶学怎么在宴会上说漂亮话。 可希恩站在血月下,已经能把几个长夜串联起来成为一个坚固的防线。 卡斯提安终于开口:「希恩。」 希恩回过头,以及周围几人都看了过来。 卡斯提安没有做多余铺垫,只用战场上最简单的语气说道:「从现在起,我带来的白焰圣骑团丶随军骑士丶战斗牧师和净化神官,全部临时并入灰雾防区战时序列,有你来指挥。」 雷蒙和几位白焰骑士队长抬头看向他。 卡斯提安继续道:「在灰雾防区内,希恩·格雷伍德的战场命令,等同于我的命令,白焰圣骑团执行,不得拖延,不得另行请示。」 周围安静了一下。 雷蒙没有反驳,毕竟刚刚亲眼看过希恩的指挥能力,自然心服口服。 他翻身下马,向希恩低头行礼:「白焰圣骑团,听候调度。」 几名白焰骑士跟着行礼,随军牧师也按住胸前圣徽,向希恩低头。 希恩只是点了点头,活下去的可能,比刚才又多了一分。 但红月还在头顶,血月季还没结束。 草鹰领收尾完成后,希恩没有久留,留下两百骑士作为补偿战力,带着卡斯提安丶白焰骑士团和黑松机动骑立刻返回黑松主堡。 红月笼罩在灰雾上方,黑松内堡的指挥室里,十几盏油灯烧得发暗。 草鹰丶灰烬丶黑松三领战图重新铺开,白牙领旧污染区被黑线圈住,旁边钉着几枚黑色标记。 卡斯提安脱下沾血的白焰披风,站在战图前,先把亚索尔那边的情况说清楚:「总督已经从东线开始拔除灰雾脉床。」他说,「远征军从东往西推进,已经处理掉两处外露床脉。白牙领旧污染区所在的这条脉床,处在最西侧,也最接近你们现在的灰雾防区。」 希恩看着图,没有插话。 —— 卡斯提安继续道:「也就是说,远征军越往西,队伍越疲惫,圣银丶圣火膏脂丶净化药剂都会继续消耗,等他们推进到这里,灰雾防区很可能就是最后的主战场。」 雷蒙站在一旁,脸色也沉了下来,将拳头紧握。 卡斯提安的手指按在白牙领旧污染区上:「而且,到现在为止,幕后操控灰血脉床的东西还没有露面,它放出来的尸潮丶供血团丶灰血钩脉,都像是在试探,真正的危险还在后头黑松丶草鹰丶灰烬若提前崩掉,远征军赶到时,面对的就不是一条被限制住的床脉,而是一整片被灰血吃空的战场。」 指挥室里安静了一阵。 希恩拿起炭笔,在黑松丶草鹰丶灰烬三点之间划了一条短线:「我们解决不了整条灰血床脉。至少现在不行。」 他语气很平,没有掩饰缺口。 「所以接下来的目标只有一个。在亚索尔总督抵达前,核心三领圣火不灭。」 卡斯提安看向他。 希恩把战图往左推:「黑松必须保持中枢丶工坊和武器补给能力,只要黑松主圣火还稳,工坊丶净化调度丶弹药修补就能继续运转。 而草鹰和灰烬负责作为黑松前线消磨牵引尸潮,按住大型拼接体和骸柱承重点。」 卡斯提安点了下头:「白焰圣骑怎么用?」 希恩看向雷蒙,后者没有避开他的视线,只是点了点头希恩道:「白焰圣骑取消独立救火编组,拆成高阶机动楔子。草鹰放三队,灰烬放四队,黑松保留主队和预备队。 平时不动,只有灰血主脉丶供血团丶骸柱承重点暴露时,才出击。」 雷蒙皱眉,却没有反驳,点头答应了希恩接着道:「随军神官编入净化营,黑松现在最缺的不是杀伤,是尸体处理丶污染分级丶圣银封存和战后净化。 神官负责判断污染层级,净化兵负责执行,书记官负责登记。所有尸体处理必须进帐册。」 卡斯提安转头看向随军神官。 几名神官互相看了一眼,很快低头:「遵命。」 希恩又指向卡斯提安带来的物资清单,一样分配卡斯提安看着希恩下令,眼底沉色更深。 这些安排没有一句多余,白焰圣骑丶随军神官丶圣银丶膏脂丶净化药剂,全都被拆开,填补进黑松原有的体系里。 每一样东西都有去处,每一支队伍都有使用时机。 希恩将最后一张图摊开。 那是白牙领以及他周边外围图,几条灰血钩脉从主脉床边缘伸出,正在向草鹰和灰烬之间的旧河道试探。 「有了主教大人的援军,我们可以做有限反击。」 卡斯提安看着他:「说。」 希恩用炭笔点住其中一条细脉:「第一,切掉外围小型灰血钩脉,别让它们继续试探。 第二,提前清理旧河道两侧尸坑,把灰血能用的材料烧掉。 第三,在远征军抵达前,把白牙旧污染区外围整理成可用战场。」 雷蒙有些没听明白,低声道:「怎么不守了?」 「还是守。」希恩看着那条旧河道,「但不能只等它来,灰血脉床会吃尸体,吃残墙,吃车架,吃一切留在战场上的东西。 我们能提前烧掉一处尸坑,远征军到时就少面对一处供血点。」 卡斯提安听完,慢慢点头:「可以。」 他把白焰圣骑团的调令牌放在战图边缘:「白焰圣骑丶随军神官和我带来的物资,从现在起按这套方案走,需要我亲自出手时,你直接说。」 草鹰战后军议又持续了半个时辰。 希恩把旧河道清理队丶随军神官编入净化营规划丶三领物资重新配给等细节一一规划,与众人磨合列。 书记官写完最后一份调令,盖上黑松火漆,带着传令员快步离开。 雷蒙也领着白焰圣骑团的临时编组令退出高塔,去外场重新拆分骑队。 而卡斯提安没有离开,希恩让所有人退下,并暗示他留下,应该还有一件不该放在公开场合说的事。 而当所有人都退下时,希恩也没有绕弯,从桌下取出一只封蜡铁筒,割开火漆,把里面的羊皮纸铺在长桌上。 上面画着黑松主圣火台的剖面,外环丶阵台丶源流管线丶圣银导轨丶地下旧导流沟都被标出。 旁边还有卡斯提安看不懂的机械结构,几层符文挂在圣火台外环上,像临时加装的锁扣。 希恩抬手按住图角:「黑松还有一个反击手段,风险极高,代价也很重。」 卡斯提安看向他,眼中有些好奇。 希恩继续道:「牺牲阵台寿命,换一次精确切断灰血主脉的机会。」 高塔内静了一下。 卡斯提安没有立刻表态,他的视线从黑松主圣火台移到地下旧导流沟,再落回那几道逆向符文上。 希恩继续解释:「黑松略式圣火发射器的作用,是让圣火台短时超频,能量不向三面扩散,只沿预制圣银导轨和地下旧导流沟灌入地层。」 他用笔点住战图下方那条灰血主脉标记。 「目标是灰血脉床的能量输送网络,只要能在主脉上震出断口,灰血骸柱丶拼接怪物丶供血团和脉床之间的连接就会短暂失能,时间不会长,但足够亚索尔总督切入。」 卡斯提安终于抬头,他没有露出惊色,眼神却变得很深。 在教会体系里,圣火台是庇护核心,它维持光域,压制红月,保护领地和人口。 圣城用无数规条封住圣火台的使用边界,就是为了防止前线领主把庇护核心乱改,然后造出一些灾难出来。 把圣火台超频,再把圣火灌进地下,用来切断灰血主脉————这个想法确实有些反教义,而且他是怎么有这个想法?又是如何设计出来的? 这让卡斯提安切震惊,他在圣城枢议院见过很多高阶圣火图纸,也接触过大型圣火阵台,甚至近距离接触过神火源炉,就连在圣城都没有类似的东西若换成别的长夜领主,他灰质疑,然后直接进行审问。 但眼前是希恩,这个少年在自己眼前创造过太多奇迹,这让他的内心不由得相信这个新的奇迹。 卡斯提安知道,希恩不会在这种时候拿荒唐想法冒充底牌:「你已经做出来了?」 「就在几日前做成的,已经做了两次小规模试验。」希恩答道,「两次都成功。」 卡斯提安盯着他:「能启动几次?」 「按现在阵台状态,完整启动只有一次,第二次不是完全不能试,但我不建议。到那时圣火台的庇护外环会薄到无法接受。」 卡斯提安继续问:「那么代价是什么。 95 希恩把另一张结构图推过去,解释原理:「定向外环会封闭三面扩散通道,只留一条通向地下旧导流沟的路径。 短时同频盘会强行让圣火台外环丶预制圣银导轨和地下旧导流沟进入同一震荡频率。 但反震分流环负责把地脉回弹冲击导向废弃冻湖闸门旧线和火沟阀门,避免圣火回卷炸炉。」 他停了一下,语气没有起伏。 「每一次启动,都会烧阵台寿命,庇护场会变薄,拼接导轨会被烧毁,反震分流环只能承受一次主冲击。 失败的话,黑松不但失去切脉机会,还可能十七圣火台庇护。」 卡斯提安看着那几道风险标记,反而慢慢信了。 希恩没有把它说成万能武器,也没有回避代价。 真正懂战场的人都知道,越强的底牌,越有代价。 希恩继续介绍,他用笔划出第一处:「它的主要功能是让主脉暴露,亚索尔远征军抵达,需要从灰血脊线打开切入口。」 卡斯提安低头看着战图,这件东西的意义,他已经完全明白了。 如果灰血主脉连成脊线,或者再次进化,普通骑士丶火炮丶圣银只能削表层。 黑松略式圣火若能在主脉上打出短暂断口,灰血骸柱会失能,供血团会停滞,远征军就有机会把泪骑圣器压进去。 他很清楚这件东西的分量,也清楚风险。 外环失衡,庇护场会塌,能量回卷,源炉会炸,地下导流偏半寸,切不到主脉,反而会烧坏黑松自己的地基,使得整个大战役很可能因此失败。 卡斯提安把手按在战图边缘,按住那条地下导流线。 他沉声道:「这东西不能让更多人知道。」 希恩点头:「所以我只告诉您。」 「不到决战,不许动,一旦动,就必须打在灰血主脉上,不能为了救局部战线提前浪费。」 希恩抬眼看他:「我也是这个意思。」 卡斯提安看了希恩一会儿,他没有责怪希恩。 这件事危险,甚至踩在教会禁线边缘。 可若事事都圣城规条来,永夜长城早就覆灭了,所以所有长夜领主都会有一些越界行为,只要守住领地一切都会无事发生。 灰雾防区已经被逼到这种地步,这才是卡斯提安没有当场否定的原因,他甚至很是支持这种做法「你做得对。」卡斯提安低声道,「这种底牌,留着比用掉更重要。」 希恩在心中松口气,把战图重新卷起。 卡斯提安的声音仍旧严厉:「但记住,希恩,它只是最后手段。」 「我知道。」希恩把封存战图重新压进铁筒,盖上黑松火漆。 「所以我们现在要做的,还是守住黑松丶草鹰和灰烬。把这一次圣火切脉,留到最该落下的时候,当然不用上更好。」 第174章 圣旗回响,亡者的低语 第174章圣旗回响,亡者的低语 第六处灰血脉床的死坑边,断罪圣锤刚刚收回。 这里原本是四十年前的旧战场,被圣银丶圣灰和源炉余火封死多年,现在地面重新塌开,形成一圈巨大的环形坑。 净化营沿坑壁撒圣银粉,银粉落到坑底,灰血残膜抖动,溅出细小火花,再用长柄铁钩翻开肉膜,挑出下面的脉丝,再倒上圣灰。 深处偶尔冒出灰红色残烟,贴着坑壁往上爬,又被圣银粉逼了回去。 几座移动源炉停在坑边,炉火压低,只剩白金色余烬从铁壳缝里透出,两座源炉已经熄灭,被黑布盖住,准备拉回泪骑城修复。 骑士们坐在不远处开始休息,圣银甲片被灰血蚀出黑点,腿甲上还挂着旧马的血。 侍从替他们拆甲,内衬已经和伤口黏在一起。 断罪圣骑营更安静,十二名承锤者早就换过一批,最初那几人只剩三人还能站着。 新补上来的骑士也肩甲塌陷,锁链勒进肉里,手指还保持着握锤柄的形状。 神官跪在他们身后,用圣术修复碎裂的肩骨。 十八处灰血脉床,已经拔掉六处,按战果算,远征军完成了三分之一。 泪骑主防线地下污染压力下降,东线几座主要圣火台也守住来。 「若继续保持这个速度,」一名年轻军官看着沙盘;稍微放松了一点:「远征军或许能在受膏者军团抵达前,拔掉脉床。」 另一名主教也点了下头:「灰血脉床的反扑很强,但到现在为止,它们还没有形成统一调度。 只要断罪圣锤还能落下,移动源炉还能推进,圣刃骑士还能守住核心,我们就能一处一处拔掉。」 这话让帐内的空气稍微松了一点,众人确实看见了希望。 圣银丶圣灰丶源炉余火和断罪圣锤都很有用,教会当年留下的封印,也并非全无价值。 四十年前那场大战留下的旧伤,谁也没想到它会再次复发,而这次一定要将他消磨殆尽。 亚索尔站在沙盘前,没有接话。 书记官捧着损耗册走到他身后:「第六处灰血脉床确认拔除,至圣骑城出发以来断罪圣锤外环裂纹三道,承锤链报废七组。 移动源炉损毁两座,重度过载三座,泪滴骑士团战马折损一百七十六匹,圣银骑枪报废四十一支,重伤者二百三十七人,阵亡名单还在核对————」 帐内刚松下来的气息,又一点点沉回去。 那些刚才提出乐观判断的军官,也把目光移回沙盘。 六枚暗红钉点被拔掉后,沙盘上还剩十二枚。 亚索尔没有责怪任何人,这已经是远征军能打出的最好结果。 问题不在执行,问题在灰血脉床变了,变得更怪异更强了。 四十年前,教会封死这些旧战场时,做过灰血再次袭来的预案。 圣银钉入主脉,圣灰压住回流,源炉余火烧穿肉膜,断罪圣锤负责在脉动复苏时重新砸断核心。 每一处旧坑都有封印图册,每一条导流沟都有记录,甚至连源炉该停在哪一圈,承锤者该从哪一面下锤,都写进了圣战枢议院的旧档。 但这一次的卷土重来像有人在用四十年前的封印做反向推演,并且改良以及反向利用那些封印,要不是提前发现,且反应迅速,那此刻的灾难估计就不会只是泪骑防线这一条战线。 亚索尔看着沙盘西侧的十二枚暗红钉点。 幕后真凶还没有真正露面,而且狼人统帅可能会趁远征军疲惫时扑上来,血族公爵也不会放过这个窗口。 亚索尔将手从沙盘上收回,沉声道:「所有人放弃乐观想法。」 年轻军官一怔,随即低头:「是。」 就在这时,帐外传来急促脚步声。 一名传令神官掀开帐帘,声音有些紧张:「总督大人,第十二处脉床方向,圣火回响中断。」 帐内所有人的视线都落了过去。 传令神官咽了一下,继续道:「第十二封锁阵的移动圣火台————熄灭了。」 沙盘旁边,一名圣辉骑士的手按住剑柄。 第十二处脉床那里驻有三名高战力,两队圣银弩炮军,还有一整支高阶净化队。 按原本计划,那处封锁阵至少能撑到远征军主力抵达。 总督盯着沙盘,眉头皱起,指尖停在第十二处脉床旁边。 果然还是出事了———— 但他没有立刻改令,只把旁边几枚代表远征军前锋的铁片往前推了一格:「先不要管。」 帐内一静。 「第十二处脉床救不了了,远征军主力不能乱,按原定顺序,一步步推过去。」他冷静说道。 传令神官低头:「遵命。」 贝尔纳抵达第十二处灰血脉床外缘时,亚索尔的主力还在后方整队推进。 每一次拔除脉床之前,都必须先有人进入外围清场。 清掉游荡怪物,确认阵位,给断罪圣锤和移动源炉开出落点。 贝尔纳带来的队伍不多,却都是精锐。 圣旗守护队护在中央,十三圣刃中的两名圣刃骑士冲在前列,大神术官带着测绘阵盘走在圣旗后方,两队精锐骑士分散在左右,负责试探坑壁和旧战场边缘。 第十二处旧战场比前几处更安静。 地面没有大规模塌陷,灰白冻土覆盖在冻土上,像一层已经凝固多年的伤疤。 —— 几座旧圣银桩还插在远处,桩身歪斜,表面爬满灰色锈斑。 四十年前留下的封印阵线仍能看出轮廓,只是部分符文已经被灰血从地下顶裂,缝隙里渗出细细的灰红色血丝。 贝尔纳抬手,队伍停下。 那边的冻土下面传来低低的摩擦声,第一批灰血怪物从旧战壕里爬了出来。 它们由旧骑士残骨丶魔物爪肢和腐烂战马拼在一起。 按以往经验,这种灰血造物会被圣火和活人吸引,顶着伤亡冲向圣旗。 可这一批怪物居然没有一拥而上。 前排十几头拼接尸怪先冲向骑士盾墙,撞上圣银枪尖后立刻分开。 第二批绕向大神术官的测绘阵,低伏在地,用断裂马骨挡住身体。 还有几头一直盯着贝尔纳手中的圣旗,在旗面还没完全展开前,已经向两侧散开,避开圣旗正面。 圣刃骑士最先察觉不对。 他一剑斩开冲到盾墙前的尸怪,剑锋还没收回,后面的低阶拼接体就主动撞上来,用自己的身体卡住剑路。 另一头灰血尸骑从侧面切入,正好逼迫骑士转身,露出测绘阵前的一段空隙。 「它们在有章法换位置。」圣刃骑士低声道。 普通灰血造物是没有这种耐心。 贝尔纳没有回答,将圣旗插入古战场外缘,双手握住旗杆。 旗杆下端刺入泥土,圣银纹路亮起,贝尔纳掌心被倒刺划开,血沿着旗杆流下,渗进旧泪骑誓纹里。 正常情况下,圣旗会镇住一片战场。 它能让死者残响短暂归位,指出哪些尸骨还能被净化,哪里是脉床外壳最薄的位置。 前几处死坑里,圣旗每一次展开,都能给远征军找出下锤点。 这一次,旗面没有给出清晰回应,取而代之的是一阵混乱的低语顺着旗杆传回贝尔纳掌心。 那些声音很杂,有祈祷,有惨叫,有破碎的名字,还有人在反覆念着旧誓词。 贝尔纳的手指收紧,旗杆上的圣银纹路一明一暗。 这样的情况让周围的几名骑士同时看向前方。 第二波怪物从灰雾里出来。 一头由旧泪骑骑士尸骨拼成的灰血尸骑冲向圣旗。 它披着破碎甲片,冲到一半时,它的动作停了半息,接着头骨微微抬起,朝圣旗方向偏了一点。 下一刻,它背后的灰血丝绷紧,把它重新拖向前方。 马骨四蹄踩碎冻土,断枪刺向圣旗守护队。 圣刃骑士迎上去,一剑斩断马颈。 尸骑倒地后,胸腔里的灰血丝还在拖着那具旧骑士骨架往前爬。 另一头血肉缝合怪物被圣刃骑士从肩到腹斩开。 断口里没有普通尸怪的嘶吼,而是挤出混在一起的人声。 「别————靠近————」 「杀了我————」 「圣火————还在吗————」 声音很低,却足够让前排骑士听见,所有人都皱眉。 大神术官声音变得严肃:「幕后操控者没有抹掉它们的自我,但保存恐惧丶痛苦丶屈辱等情绪。」 战场边缘,那些灰血怪物仍在分批推进,不急着扑上来,而向是在等圣旗守护队露出空隙。 贝尔纳看向后方传令骑士:「向总督发急报。」 传令骑士立刻低头,书记现场情况。 贝尔纳盯着前方那些被灰血牵动的旧骑士尸骸,一字一句道:「第十二处脉床异常,确认存在外部操控。 圣旗回响被污染,旧泪骑残魂未净,疑似被强制保留意识。」 话音落下,圣旗阵位后方的几名神官同时停住动作,有恐怖的气息从灰雾传来。 贝尔纳握紧圣旗,手背上青筋绷起,血沿圣银纹路往下淌,阵线里的年轻骑士开始不安,他必须更稳定的。 灰雾深处,一道高大的影子无声出现,贝尔纳看见它时,后颈一凉。 一头四阶巅峰狼人走出灰雾,只沿着灰血残脉慢慢前行。 赤红双眼盯着圣旗阵位,背部十几根灰血丝没入地下,每踏出一步,脚下冻土就裂开,灰红血水从缝里渗出。 整条阵线没有听见脚步声。 只有圣旗回响台里的火光,在一格一格往下暗。 贝尔纳抬起圣旗,圣旗守护队收紧阵形,前排骑士举盾,后排圣银枪压低。 两名圣刃骑士一左一右站出,剑锋上亮起白金色圣纹。 侧后方的圣银弩手扣住扳机,三支祝圣重矢同时对准狼人的胸口。 狼人停在三十步外,歪了下头,灰血丝在它背后绷紧。 「放。」 三支圣银重矢带着白光射出,钉向狼人的喉咙丶胸腔和膝节。 「嗤!」 狼人向前迈了一步。 第一支重矢擦过它的颈侧,带起一片白烟。 第二支扎进胸口,箭头被骨架里的灰血丝缠住。第三支刚碰到膝节,就被它抬腿踩进冻土里。 下一刻,它开始加速。 第一步还在三十步外,第二步已经贴近盾墙,第三步圣刃骑士的剑锋才刚抬起,它的爪子已经拍在剑脊上。 「铛!」 白金剑光被撞偏,狼人没有趁势咬断圣刃骑士的脖子,只用肩膀撞上前排盾面。 盾牌当场裂开,持盾骑士被撞得后退两步,手臂甲片凹陷,狼爪从甲缝里掠过,割断他的手筋。 那名骑士跪倒时,狼人却从他身边越过去了,没有补杀了结他的生命。 另一名圣刃骑士从侧面切入,剑锋斩向狼人的肋下。 狼人这次没有躲,任由圣银剑刃切开皮肉。 白烟冒起,灰血从伤口里渗出,里面露出的却不是完整血肉,而是一团缠在骨架上的灰血丝。 圣刃骑士想把剑锋插得更深,狼人忽然退了半步。 剑刃被灰血丝卡住,只慢了一息。 狼人的尾部骨刺已经扫过来,砰地砸断旁边一名骑士的膝甲。 那名骑士摔在地上,还没来得及爬起,就被狼人一爪挑断肩带,整个人拖出盾墙半身。 「回阵!」贝尔纳嘶哑着声音下令。 圣旗守护队想补上缺口,狼人却又退开了。 它没有杀死任何一个骑士,赤红双眼扫过每一个倒地却还活着的人。 但速度越来越快,有时正面压上,逼得圣刃骑士出剑,有时又在剑锋落下前收步,把低阶灰血尸骸推到剑下。 骑士们的每一次斩击都能带走一具怪物,却始终碰不到它真正的要害。 狼人则每次只是将他们击倒,却都没有下杀手,像是在戏耍。 圣刃骑士的呼吸沉了一点,他知道自己面对的是四阶巅峰狼人,正面拼杀也许撑不过几轮。 可对方偏偏不下死手,只在他能救与不能救之间来回压迫,每一次迟疑,身后阵线就多一道裂缝。 而这边的战斗泥沼还没解决的时候,灰雾另一侧地面开始鼓起。 战壕下方传来闷响,冻土一块块顶起,灰红血水从裂缝里渗出来。 一条粗大的灰血脉管先钻出地面,接着一头血肉缝合巨物从战壕底下撑了出来。 它由各种遗骸拼成,可恐怖的是胸腔里塞着数张人脸,皮肉被灰血线缝住,嘴还在开合。 「埃里克————」 「第三枪队————」 「别让旗倒————」 那些声音从胸腔里挤出来,断断续续,看来与之前的那些尸鬼一样,他们还有自我意识,或者没有更正的死掉。 它们一边念,一边被灰血带着往圣旗阵位移动。 大神术官抬手落下一道圣光,试图净化它胸前的人脸。 缝合巨物没有躲,圣光落在它胸口,嗤的一声烧穿一层灰血膜。 几张人脸露出短暂清醒,同时张口:「杀了我————」 话音刚出,伸出灰血脉管,把那些脸重新扯回肉里。 缝合巨物抬起由魔物王种爪肢拼成的手臂,向前拍去,但被骑士们躲开了。 圣银弩矢从侧面射来,铛铛钉进它的肩部和胸壳,箭头烧出白烟,却只卡在外层骨甲里。 几名骑士投出的祝圣短矛扎进它腹部,灰血膜往内一缩,把矛头连同圣光一起吞下去。 它没有追击那些骑士,只低头扫了一眼,继续扑向旗阵。 「咚。」 大神术官身旁的神官被震退,手中的圣火符片掉在冻土上,还没来得及捡起,灰血脉丝已经从裂缝里钻出,缠住符片往地下拖。 一只骑士小队冲过去挡下第二击,接着剑锋切入巨物手臂,砍断两根骨刺。 白金圣纹沿伤口烧进去,缝合巨物却只是停了半息。一团灰血丝在里面收紧,把断开的骨刺重新拉回位置。 它另一只手挥向旁边的骑士小队,地面轰然塌下,盾阵被震散。 两名骑士脚下一空,还没来得及后撤,灰血脉丝已经从裂缝里弹出,缠住他们的脚踝和腰甲,将他们拖向巨物胸前。 胸腔里的人脸贴近他们,反覆念着什么:「马库斯————」 「你还活着吗————」 「替我回家————」 两名骑士拔剑去砍,剑锋刚切开一层脉丝,胸腔里的灰血肉膜便张开,将他们半截身体吞了进去。 甲片与骨刺摩擦,发出刺耳的刮响。 几张人脸被挤到一旁,又从他们肩后贴出来,嘴还在开合。 更多圣银弩矢射向缝合巨物。 「叮丶叮丶叮。」 箭头打在王种骨甲上,只留下几道烧痕。 怪物并没有理会这些攻击,它只把那两名骑士一点点拖进胸腔。 两人的挣扎越来越弱,声音被肉膜包裹住,胸腔表面的肉膜重新收紧,多出两张半陷进去的新脸。 灰血线从他们的脖颈和眼角穿过,把他们缝也进那团怪物里。 几息之后,那两张脸居然也开始跟着旧人脸一起开合。 圣旗守护队里,一名年轻骑士盯着那两张新脸,盾面慢了一拍。 旁边的老骑士抬肘撞了他一下,他才重新把盾顶回去。可这一拍已经够了。 狼人从侧翼飞上来。 它没有冲进阵中杀人,只贴着盾线边缘掠过。 爪子擦过盾面,铛的一声,把最外侧骑士的盾牌打偏。 缝合巨物胸腔里的灰血脉丝立刻弹出,像钩索一样缠住骑士的腿甲。 那名骑士低吼一声,把剑插进地面,想用剑柄卡住身体。 身后的同伴伸手去拉,狼人却正好回身,尾部骨刺扫过来,砰地砸在救援骑士的盾沿上。 盾墙被迫断开。 灰血脉丝收紧,将那名骑士拖向巨物胸口。 「拉住他!」有人喊了一声。 两名骑士扑过去抓住他的护肩,可缝合巨物只是低下身体,让胸腔里那些人脸贴近被拖走的骑士。 就这一瞬,狼人再次切入,爪背拍在两名救援骑士身上,灰血脉丝把他们拖进胸腔,肉膜张开,甲片被一点点裹住。 「咔。」 肩甲被压断,灰血线穿进甲缝,缝住他的手臂和颈侧,剑还在外面,手指却慢慢松开。 胸腔表层有多出第三张新脸,脸上还残留着刚才的表情,嘴唇抖动了几下,跟着旧人脸一起碎碎念。 阵线里的呼吸乱了,虽然还保持着阵型,但是所有人的心都乱了。 大神术官想再次净化那几张新脸,刚抬起手,缝合巨物便后退半步,把胸腔藏到灰雾边缘。 狼人立刻扑了过去,逼得圣刃骑士出剑拦截。 它们配合得太准。 狼人负责切开盾线,打伤却不杀,缝合巨物负责拖人,吞人,把刚刚活着的人缝进胸口; 圣刃骑士终于找到的机会强行汪前一步,剑锋劈向巨物胸腔。 缝合巨物抬起手臂硬接这一剑,骨甲被切开一截,灰血膜翻卷。 圣刃骑士正要顺势斩下,胸腔里新缝进去的那张脸忽然开口,发出一阵怪笑。 「嘻嘻嘻!」 圣刃骑士的剑锋停了极短一瞬,狼人从侧后方扑来。 「铛!」 狼爪拍偏他的剑,尾部骨刺扫断旁边骑士的膝甲。 巨物胸腔里的灰血脉丝趁机越过盾线,又卷住一名倒地骑士,将他拖入肉膜边缘。 第175章 终战序章,泪骑总督与血族贵胄 第175章终战序章,泪骑总督与血族贵胄 圣刃骑士刚被胸腔里那张脸的怪笑拖慢半息,狼人已经从侧翼切入。 它不再撞盾墙,专挑阵线空隙,一爪拍偏盾面,那名骑士跪在冻土里,盾再也抬不起来。 圣银枪骑立刻补位,狼人则转身扫断他的膝甲,在地面拖出火星。 后方守护骑士上前拖人,狼人退开半步,把缺口让给血肉缝合巨物。 灰血脉丝从巨物胸腔弹出,缠住骑士身体往里拖。 守护骑士抓住护肩,抓起短剑砍向脉丝。 胸腔里几张人脸低声喊:「别松手————回来————我们还在这里————」 枪骑动作乱了一下,脉丝就顺着甲缝钻进肋下。 狼人再次逼退救援骑士,而枪骑被拖进胸腔,灰血肉膜合拢,只剩半张脸露在外面。 「救我————」年轻的声音很快混进其他低语里。 有人想冲出去,将他救出来,被贝尔纳拦住了,他抬起旗杆,下令:「守位。」 那名骑士停住了,手里的剑抖得厉害。 他的同伴还活着————那张脸被缝进怪物胸前,还在试着喊自己名字。 只要多冲出两步,或许还能把人抢回来。 可那两步会让圣旗外圈露出缺口,狼人等的就是这种机会,它绕着阵线走,赤红眼睛扫过每一个想救人的骑士。 更可怕的是恐怖血肉缝合巨物跟在后面,他会将任何倒地或落单的人,吸收为自身的一部分。 贝尔纳也看得很清楚,再拖下去,盾线会被狼人一寸寸撕开,剩下的人会被眼前的血肉巨物吞掉。 他握紧圣旗,旗杆上的倒刺扎进掌心,血顺着圣银纹路往下流,填满旗杆下端的誓纹。 大神术官抬头看向他,立刻明白他要做什么。 他跪到旗杆另一侧,双手按在冻土上,低声开口:「守旗者献血。」 贝尔纳盯着前方那头狼人,跟着念出祷词:「至圣在上,此地有人战死,此地有人守阵,愿圣火照见其名,愿圣旗镇住其魂。」 大神术官接上后半段:「愿鲜血止于阵前,愿残魂归于火中,愿濒死者仍记得誓言。 「」 最前方那名断腕骑士跪在地上,用还能动的手把盾顶回原位,念道:「莱特·霍恩,愿圣火记我名。」 第二名骑士用长枪撑住断裂的膝甲,血从甲缝里渗进冻土:「马库斯·温德,愿圣火记我名。」 「埃里克·兰德,愿圣火记我名。 「9 「诺尔·贝文,愿圣火记我名。」 一个又一个名字接上祷词。 每一个名字落下,旗面上的旧泪骑誓纹就亮起一截。 白金色火线沿着布面旧伤蔓延,像被血重新点燃。 灰雾被压低,冻土上的灰血水发出细小滋声。 那些被缝进血肉巨物胸腔的人脸开始颤动,混乱低语被圣旗光芒压制,断成一段段破音。 狼人停住脚步,背后的灰血丝绷紧,没入地下的脉线抽动起来。 血肉缝合巨物胸腔里的脸开合得更快,灰血线拉扯那些新缝进去的人脸,试图把声音重新搅乱。 圣旗已经展开了一角。 被吞进去的枪骑脸上,那层灰血肉膜抖了一下。 他的嘴竟然挣开半寸,吐出一段清楚的祷词:「马库斯·温德————愿圣火记我名————」 大神术官咬住祷词最后一句,双手按住圣徽:「愿阵线不退。」 圣旗能够削弱红月下的血能牵引和再生,还能对阵中的骑士,稳住血月的影响,增强他们的实力。 贝尔纳看向狼人:「现在,再来。」 话音落下,第一名圣刃骑士踏出圣旗光幕,剑锋贴着白金火线,盯住它背后没入地下的灰血丝。 狼人从侧面切来,爪子拍向他的肩甲,圣刃骑士侧身让开半步,剑锋从狼爪下方斩过。 「铮!铮!铮!」 圣刃骑士三次出剑,第一根灰血丝断开,断口喷出灰红血沫,狼人半边肩背一滞。 虽它仍有四阶巅峰的力量,可在圣旗的影响下扑击已经慢了半拍。 趁此机会几名被逼散的守护骑士重新接上阵位。 而另一名圣刃骑士冲向血肉缝合巨物,剑锋顺着巨物胸腔里切入。 刚被吞进去的马库斯还没彻底陷进肉膜,圣旗仍勾着他一线白光。 剑锋斩下。 「嗤啦。」 巨物胸腔被剖开一角,灰血肉膜向两侧翻卷。 马库斯半截身体露出来,肩甲已经被缝进肉里,嘴唇动了一下。 「马库斯·温德————」 圣旗也把这些还未消散的残魂当作脉丝锚点,锚点反过来暴露脉丝位置。 几张人脸想继续低语,却被白金火线压制,只能断断续续念着听不懂的话。 狼人后撤,挡到缝合巨物侧翼。 它背后的灰血丝断了近半,动作仍快,却少了先前那种精确。 圣刃骑士追上去,不碰爪牙,只切残余主控丝。 狼人几次反扑,都被盾线和圣银枪逼回。 大神术官抓住这个空隙,双手举起。 「圣环裁线。」 圆环悬在巨物胸前,圣火分成数十道细线,沿着名字残辉钻入肉膜缝隙,灼烧胸腔里的灰血脉丝。 嗤嗤声连成一片,几张人脸短暂清醒。 「埃里克·兰德————」 「诺尔————贝文————」 他们喊出自己名字后,脸上的灰血膜被圣火烧穿,残响化成灰白火星,落进圣旗光幕,引导其怪物本体的核心贝尔纳握紧旗杆,掌心的血不断顺着誓纹往下淌,旗面上的泪骑誓纹一段段亮起。 大神术官咬牙指向巨物左胸:「那里!」 第二名圣刃骑士斩入缺口,切断其中一团灰血结节。 「右侧,旧肩甲下。」 第一名圣刃骑士反身跳起,从狼人背侧掠过,又斩断两根主控丝。 在圣光的照耀下,狼人扑击乱了一拍,圣银枪骑趁机把长枪扎进它脚下冻土,逼它退开半步。 贝尔纳强行抬高圣旗。 旗面展开得更大,白金火光落进战场,就有点灰红色的雾气都被洗涤了一般。 倒地的骑士用残臂顶起盾,被救出的马库斯拖回阵内,两名神官立刻用圣火封住他身上的灰血线。 血肉缝合巨物第一次停在原地。 它胸腔被裁出一个焦黑窟窿,灰血脉丝翻动着想要补上伤口,却被圣旗光幕压回肉膜深处。 盾线前方,几名骑士刚把盾重新顶稳,胜利像是已经到了眼前。 「哗啦————哗啦————」 灰雾深处传来细微的铁器拖地的声音,让所有的人内心又紧绷起来贝尔纳转头望去,一名食尸鬼从雾里走出。 它的身体乾瘦腐烂,甲胄残破,肩上还挂着旧泪骑的断链,可它走得很稳,像一名正在入阵的骑士。 最刺眼的是它右爪里的武器。 那是一柄断裂的十字银剑,剑身只剩半截,剑脊上还残着圣纹。 圣银不断烧灼它的爪骨,黑灰腐肉卷起,露出焦黑指骨,嗤嗤作响。 普通魔物碰到圣银,只会嘶叫痛嚎,低阶魔物被圣银擦中,半截身体都会被烧穿。 可这头食尸鬼轻松倒提断剑,走到灰血巨物侧前方,缓缓抬起腐烂的头颅。 那一刻,盾线里的老骑士认出了它身上残存的肩甲。 「银剑————泪骑————」 贝尔纳的手按紧圣旗。 而食尸鬼统领只是停在圣旗光幕之外,断剑微微抬起。 大神术官立刻收束术阵,想把追索灰血操控源的圣术转向食尸鬼统领。 食尸鬼统领先动了,它只是抬起那柄断裂十字银剑,隔着数十步,朝半空中的圣火术阵斩了一剑。 断银剑上的圣银残光与灰血污染缠在一起,直切进圣火术阵中央。 原本正在追索的白金圆环符文,从核心位置被剖开。 「轰!」 白金圆环从中间裂成两半,数十道细线失去方向,散成乱光。 大神术官胸口一震,血从唇边溢出。 刚刚被符文标出的几根灰血丝重新隐入地下,狼人和血肉缝合巨物背后的脉线也缩回灰雾里。 贝尔纳握紧断旗,立刻判断术阵已经保不住:「至圣保佑我们。」 他双手抓住旗杆,掌心的血重新灌进圣银纹路里,试图把加强圣旗的威力。 泪骑圣旗上的白金光重新亮起,落到骑士胸甲上。 狼人背后的灰血丝再试收缩,血肉缝合巨物胸腔里面的人脸同时发出痛声,新被拖进胸腔的几名骑士,脸上也短暂露出清醒,这是圣旗还在起作用。 可银剑食尸鬼统领第二剑已经落下。 这次冲到圣旗阵位前,在两名圣刃骑士拦截之前,身体忽然压低,断银剑贴着地面横扫,斩向圣旗旗杆根部。 「咔嚓。」 旗杆根部爆出白金火星。 圣旗猛地一震,上半截落进贝尔纳手里,下半截仍留在冻土裂缝中。 旗面上的光点被震散像火星一样溅向四周,又很快被灰血雾气吞掉。 贝尔纳被反震得单膝跪地,眼前一黑,本能用肩膀抵住断旗,让旗面不要彻底落进灰血里。 圣旗加护塌下去的那一刻,狼人动了,像是一直等着这个缺口。 它不再绕着盾墙试探,而是扑向每一个护旗节点。 第一名护旗骑士刚想扶断旗,狼人已经跃到他身上,一爪拍碎肩甲,另一爪按住头盔,把他整个人按进冻土里。 第二名骑士冲上去救人,狼人低伏转身,尾部骨刺扫断他的腿甲,把人拍倒在旗阵缺口边缘。 第三名丶第四名———— 与此同时,血肉缝合巨物胸腔里的脉丝立刻弹出。 那些被狼人扑倒的骑士还在挣扎,就被灰血脉丝缠住往胸腔里拖。 胸腔表面很快多出新脸,嘴角被灰血线拉开,变成僵硬的笑。 未必两名圣刃骑士同时透支斗气爆发,银色斗气爆裂开来。 第一名圣刃骑士冲向狼人,剑锋上的白金圣纹烧到剑格,他不再防守,只盯住狼人背后没入地下的灰血操控丝。 第一剑斩断三根,第二剑切开侧背丝束,第三剑顺着狼人的扑击轨迹贴身划过。 但那些断裂的灰血丝在狼人背后炸开,化成数十根细长骨刺,从他连续出剑后露出的死角刺入。 「噗。」 圣刃骑士被钉在地上,剑还握在手里,可肩腰膝同时被贯穿,失去了战斗能力。 另一边银剑食尸鬼统领没有任何停顿,已经到了第二名圣刃骑士面前。 断银剑与圣刃长剑撞在一起,「铛」的一声,圣银火星溅落冻土。 那柄断剑明明残破,却直接斩碎圣刃骑士护腕,连同整只手都砍了下来。 再下一剑,它斩断他与圣旗残余加护之间的联系。 圣刃骑士的剑光一下暗下去。 血肉缝合巨物的灰血脉丝从后方弹出,缠住他的腰甲和肩甲,将他往胸腔方向拖。 他怒吼着斩断几根脉丝,刚要站稳,银剑食尸鬼统领又补上一剑,斩碎他的腿。 「啊啊啊啊!」 血肉缝合巨物胸腔张开,将圣刃骑士一点点吞入其中。 他的脸很快出现在巨物胸口,白金色眼瞳还残着半息清明。 灰血线穿过他的嘴角和眼角,把那张脸缝进肉膜里。 他的嘴开始开合,和那些旧人脸一起念出破碎的话语。 大神术官看见两名圣刃一人被钉死,一人被吞入怪物体内,知道阵线已经无法挽回。 于是他准备点燃自己体内的圣火回路,准备自毁术式自爆,争取一点时间让传领骑士将这里的情况传回去。 可银剑食尸鬼统领比他更快,一剑插进圣火阵边缘,斩断几条关键回路。 另一边血肉巨物胸腔里的灰血脉丝钻出,缠住大神术官的双臂丶喉咙和胸口。 就这样,仅仅在数息之间,圣旗倒下,圣刃失守,大神术官被制住。 狼人即使被斩断大半操控丝,仍在银剑食尸鬼的牵引下继续扑倒骑士。 血肉巨物每吞进一人,胸腔上的脸就多一张,低语也更密。 灰血傀儡从四面围上来,不急着杀,只把骑士往巨物胸前驱赶。 一个接一个精锐骑士被拖走,血肉巨物胸腔上的人脸越来越多。 刚刚阵亡的骑士,四十年前的泪骑残尸,被吞进去的圣刃骑士,还有大神术官的半张脸,都在那团肉膜上开合。 那些声音重叠在一起,像一首亵渎的圣歌。 贝尔纳知道自己的终局已经到来了。 他把断旗插进地面,单膝跪在旗前,用胸膛挡住旗面,掌心重新压上圣银纹路,努力让最后一点血流进旗杆。 银剑食尸鬼统领缓步走来,举剑下挥,断旗彻底倒下。 血肉缝合巨物胸腔里的灰血脉丝同时弹出,缠住贝尔纳的手腕丶脖颈和胸甲。 他被拖向巨物胸口,双手抓住地面,指甲在死冻土上划出血痕,却也只是徒劳挣扎罢了。 银剑食尸鬼统领走到他身侧,用断银剑挑起断旗一角,像在确认这件圣器已经失去反抗。 断银剑上的圣银仍在灼烧它的爪子,黑烟不断升起。 贝尔纳被拖进血肉巨物胸腔。 他的意识没有立刻被吞没,起初还残着愤怒,直到被灰血线穿过整个面容,也开始漠然,嘴巴本能开合。 当结束这一切,狼人残躯低伏在冻土上,背后断裂的灰血丝一根根抽动。 血肉巨物胸腔里的无数人脸开合,被操控的灰血尸骑也继续往断旗方向爬。 下一息,所有东西同时停住。 狼人的爪子悬在一名濒死骑士喉咙前。 血肉巨物张开的胸腔停在半空,里面的灰血脉丝还缠着几具没有完全吞进去的尸体。 银剑食尸鬼统领也倒提断裂十字银剑,停下了动作。 古战场上只剩一种声音。 「嗤————嗤————嗤————」 那是断银剑上的圣银依然烧它的手掌。 地上的血开始倒流。 血从冻土上一点点抽出,凝成细窄的红线,往灰雾深处汇聚。 红线铺过倒下的圣旗,铺过贝尔纳刚才挣扎留下的血痕,一直延伸到灰雾深处。 灰雾裂开,一只苍白的手先伸出来。 一名血族贵胄走进战场,看起来只有二十岁出头,面容乾净得不真实。 黑色猎装剪裁合身,袖口丶领边和肩线嵌着细碎高纯度圣银颗粒。 那些圣银本该灼烧黑暗,此刻它们只安静地嵌在衣料里,成了一场亵渎宴会上的装饰。 银剑食尸鬼统领把头压得更低,狼人残躯伏到地面,血肉巨物胸腔里的所有人脸同时闭嘴。 血族贵胄走到倒下的圣旗旁,弯下腰,用戴着黑手套的手指轻轻捏起旗角,像捏起一块沾灰的餐巾。 旗面上的白金色光芒灼向他的指尖,圣银火星刺出一点亮光。 他低低笑了一下,像觉得有些痒,随后松手让断旗落回地面,沾上灰血。 他转身看向血肉巨物胸口,那里挤满了刚被吞进去的人脸。 贝尔纳丶被同化的圣刃骑士丶护旗骑士丶神官丶弩手都被灰血线缝在一起。 血族贵胄看了一会儿,像在挑一件合适的玩具,最后他看向一名年轻护旗骑士。 马库斯,他原本只是圣旗守护队里最普通的一员。 狼人扑倒同伴时,他冲上去救人,被血肉巨物拖入胸腔。 现在他的脸嵌在灰血肉膜里,眼睛还没有完全浑浊,嘴唇微微发抖。 血族贵胄伸手点了点那张脸:「这个,居然还能保持自己的思维。」 血肉巨物立刻低下身体。 灰血脉丝从胸腔里钻出,把马库斯那张脸周围的肉膜一点点剥开。 马库斯的瞳孔轻微颤动,他知道自己还活着,也知道自己在面临什么情况。 血族贵胄从地上捡起一枚小小的圣银扣,那应该来自某名护旗骑士的胸甲,扣面上还刻着泪骑誓纹。 他把那枚圣银扣按进马库斯的额头。 「嗤。」 圣银灼烧血肉,白烟升起。 马库斯的脸痛苦地抽搐,可就连惨叫声却发不出来,只有断断续续的气音。 血族贵胄动作却十分的轻柔,像在替礼物系上缎带。 随后他整理了一下袖口,站在马库斯面前,用像教孩子念字的口吻道:「跟着我说。」 灰血线拉开马库斯的嘴,他的喉咙里挤出破碎声音:「总————督————大人————灰雾—— ——我会在终战之地等着你————」 血族贵胄听完,像是还算满意。 他看了一眼倒下的断旗,又看向满地圣灰与死盐,确认这封请束足够得体。 血族贵胄走到灰雾边缘,侧头看向远方:「正好,省得麻烦找引子了。 17 那个方向,是灰雾防区,还有三处圣火还在那里亮着。 接着他没入黑暗,只剩断银剑的灼烧声远远响了几下。 灰雾合拢,第十二处战场重新安静下来。 移动圣火台彻底熄灭,铁壳里的火光一点点冷下去。 只剩马库斯的脸还嵌在半开的冻土中央。 他的眼睛还在动,嘴被灰血线拉开,一遍遍吐出被安排好的话。 「总督————」 「我————在等您————」 「终战————」 声音断断续续,穿过灰雾,往远征军主力方向送去。 几日后,亚索尔率远征军主力抵达第十二处脉床外围。 冻土缓慢起伏,灰血残脉在裂缝里翻动,又像被什么东西抽空,只剩一层粘稠的壳。 圣旗倒在古战场边缘,旗杆被斩断,旗面拖在圣灰与血泥之间。 贝尔纳不见了,两名圣刃骑士不见了,大神术官不见了,那支先行清场队也不见了—— 战场上只剩一头被刻意留下的血肉怪物,跪伏在断旗旁。 在胸口最醒目的位置,留着一张年轻骑士的脸。 那张脸还没有完全腐烂,眼睛里残留着清醒,嘴角却被灰血线拉开。 他看见远征军靠近,眼球在肉膜里轻轻颤了一下,喉咙里挤出断续声音。 「总督————灰雾————」 圣刃骑士们的脚步停住。 年轻骑士的脸还在胸口中央,额头嵌着圣银扣,眼睛仍有一点清醒。 几名神官抬起的手停在半空,净化术却迟迟没有落下。 「是马库斯。」有人声音发哑,「圣旗守护队第三列。」 另一名骑士紧握住剑柄,他看着那张脸,声音很低:「总督大人,让我送他安息。」 亚索尔没有回答,走到断旗前蹲下身,先看旗杆断口。 断口很平,像被专门用来斩断圣器的刃切开。 然后他看向地面,它们是带着尸骨丶圣火术式残痕和污染,一路流向灰雾深处。 马库斯的脸还开·:「终战————我————在等您————」 一名圣辉主教低声道:「这是挑衅。」 周围安静下来。 贝尔纳的先行队被吃掉,圣旗被斩断,怪物被留下,残脉向西,所有线索都指向灰雾,这或许是个陷阱。 可若不去灰雾,十八处脉床残余很可能快速净化接成一条灰血脊线。 受膏者军团还要十日左右才能抵达泪骑防线,泪骑未必撑得住这十日。 更深的东西已经从地下开始腐烂整条防线。 亚索尔抬起右手:「记录先行骑士队全员姓名,将断旗残片封存,带回主军。」 那名请求斩杀怪物的骑士仍站在原地,牙关压得很紧:「那他呢?」 亚索尔看向马库斯,那张年轻的脸还在发抖。 灰血线穿过他的眼角和喉咙,圣银扣嵌在额头上,仍在一点点烧他的血肉。亚索尔走到怪物面前,抬手按住胸前圣徽。 白金色神术像一层安静的火,从亚索尔掌心落下,灰血肉膜开始收缩,马库斯的脸痛得扭了一下,却再也不用重复那些词语。 「马库斯·温德,你魂归圣火了,愿至圣保佑你。」亚索尔低声念出他的名字。 马库斯的眼睛恢复了一点清明,嘴唇动了动。 「总督————」这一次,声音很轻很轻。 亚索尔没有让他说完,神术将那张脸和整具血肉怪物一起包住,最后一起化成灰白色残烬。 亚索尔收回手,转身看向西方灰雾:「远征军转向西线,目标灰雾防区。」 > 第176章 战前准备,盛大宴会开始 第176章战前准备,盛大宴会开始 亚索尔带着泪骑远征军抵达黑松外围时,第一眼看到的,是一条还在运转的防线。 前沿已经残破,拒马断裂,火沟塌陷,外墙也被撞开,还有一些回血怪物在外围不断的攻击。 可防线依然坚挺,灰血怪物被壕沟和火力线阻挡在外围,污染残肢被净化营分类拖走,集中焚毁,通道两侧还铺着圣灰带。 亚索尔一路见过太多领地,但他们基本都垮塌了,而黑松外围残破,却还没失控。 在来黑松之前,亚索尔已经看过卡斯提安寄的几封密信。 信里提到过希恩,一些惊人行为。 本书首发台湾小说网藏书多,??????????.??????超方便,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卡斯提安很少在军报里给人过高评价,所以亚索尔对这里原本就有比较高的预期。 可真正走进黑松外围后,他还是吃了一惊。 能在灰雾防区这种边缘地带,靠一座重建不久的主堡,把三处领地独自面对一个灰血床脉撑到现在,就已经很不简单。 更难的是,眼前的一切足以证明全靠的是他的个人自理能力存下来的。 或许这个少年比卡斯提安信里写得更有价值。 黑松主堡前,卡斯提安和希恩已经等在那里。 这是亚索尔第二次见到希恩。 上一次,这个少年还只是灰雾防区里一个刚被推到前线的年轻领主。 此刻再看,他仍旧年轻,银白长发被风吹得有些散,脸色苍白,眼下泛着青黑。 黑松领主披风沾着火灰和冻泥,边角被烧出几处焦痕,可他的背仍然挺直。 卡斯提安站在他身侧,白焰重甲多处破损,肩甲边缘还残着灰血腐蚀痕。 希恩向亚索尔行礼:「总督大人。 亚索尔看了他片刻,没有多问,只道:「带路。」 于是希恩带着亚索尔丶卡斯提安和几名远征军军官穿过黑松外堡。 最外圈的旧墙已经塌了,炮堡基座被炸断,残骸瓦砾都被清走,塌陷口灌着灰白色泥浆,表面撒着圣银粉。 亚索尔看了一眼塌口:「这些灰白泥浆是什么?」 希恩答得很快:「高黏附惰化断吸浆。灰血脉丝从裂缝里钻出来时,会被粘住,再被圣银粉烧断。挡不住主脉,但能封小股回流,适合废弃阵地和炮坑。」 亚索尔点了下头,似懂非懂想,要再问但是远处传来轰鸣声。 「轰轰轰!」炮声轰地,震动灰雾。 碎甲霰片贴着沟壁反弹,把几头拼接怪外壳剥开。 紧接着,一枚重雾沉降弹落进地缝,灰白雾液迅速下坠,灌进裂开的脉孔里。 灰血脉丝抽动几下,被圣银粉和冷凝盐压住,缩回地下。 希恩指向那处火沟,向总督介绍道:「普通尸潮不靠重炮硬打。先用壕沟逼它们进固定位置,再用霰裂弹剥外壳。 若发现地缝或骸柱孔洞,就用重雾沉降弹灌进去,能让灰血少恢复一截。」 亚索尔看着那处还在冒白烟的地缝,以及各种炮弹落下,心里已经有了判断。 黑松火炮和圣城铸炮完全不同。圣城铸炮威严,适合轰城和压阵。 黑松的炮身有焊补痕,炮架带泥,部件粗糙,弹种却分得极清。 还有哪些各种各样的新式炮弹,它们不追求神圣感,只追求能在前线解决问题。 此刻他已经有了决断,这套东西必须推广。 哪怕先推广三成,也能让很多外缘领地少死一批人。 其实他曾收到过黑松寄来的图纸,可那时血月季已近,很多东西来不及细试,更不可能推广。 亚索尔想起那些图纸上的说明,当时看着像年轻领主的大胆设想。 亚索尔看了他一眼,对整个少年有新的认识。 很快,他们进入黑松内堡总指挥室。 希恩向亚索尔和卡斯提安行了一礼,转身离开,几名主力军官丶书记官和传令员也先后退出。 石门合上后,屋内只剩亚索尔和卡斯提安。 亚索尔没有绕弯,直接开口问:「这一切,是你做的,还是他做的?」 而卡斯提安没有替自己揽功:「雾三领能撑到现在,全是是希恩指挥的。」 亚索尔看着他,卡斯提安是他一手带出来的旧部,两人之间也不用多余礼节,而且此刻战局就在眼前,说话也更直。 卡斯提安道:「他独自把灰雾防区守住了,靠着指挥能力和他发明的那些武器硬生生的保下三座领地」 我带来的白焰圣骑,也由他来指挥,他把高阶战力拆开,放到该有的位置。 就算是我来亲自领导,可能也做不到他这样子的一半,他知道和正确的使用一切资源「」 「你很少这样评价一个人。」亚索尔的语气难免带上了几分诧异。 「因为很少有人配得上,我在永夜长城三十年,见过会打仗的年轻人无数。 但希恩不一样,他像是天生就知道这条防线该怎么运转,也懂得太多,也不知道从哪里学来的。」 卡斯提安最后道:「你应该清楚灰雾防区原本已经被放弃了,按实际情况这里的圣火台应该全部熄灭才对,强行支撑住了三座领地,撑出了一处有利于我们的战场。」 亚索尔点了点头:「让他进来吧。」 没过多久,在外等候的希恩就进入黑松主堡战时指挥室。 长桌上铺着灰雾三领战图,黑松丶草鹰丶灰烬三处圣火节点以白金火漆标出。 旁边还摆放着几份记录:圣火膏脂余量丶圣银粉储备丶弹药库存丶净化营处理率丶伤兵轮换表———— 希恩站在桌边,这些都是他自己准备的图纸,没有粉饰局势。 亚索尔看着这些图说到:「向我介绍一下现在的情况吧。」 「灰雾三领还能守,但已经接近极限。」 希恩把几份记录推到亚索尔面前:「圣火膏脂撑不住长期高烈度消耗,圣银粉也只够几次大规模封锁,净化营也还能处理尸体,但灰血主力若从多线压上。 处理速度会跌破安全线,到那时杀得越多,战场越容易反过来喂给灰血。」 亚索尔低头看着记录,没有打断。 希恩指向黑松与白牙旧污染区之间的地带:「最终战场大概率会落在这里。 白牙旧污染区残脉最活跃,灰血多次试探这里的河道,黑松主圣火又是灰雾防区最强锚点。」 他停了一下,抬头看向亚索尔:「敌人没有急着摧毁黑松,未必是做不到,它可能在等您抵达后。 让这里成为真正的决战场,或许他的目标并非是灰雾防区里面的东西,而是您手上的某种东西————」 指挥室里安静下来,桌上的白金火漆在灯下发亮,像三颗钉在灰雾边缘的钉子。 这种推测压索尔自己也想过,但真正敌人还没有露面,黑暗种族那边的目的仍不清楚。 所以这些都是前期布置,现在说得再细,也只是把能做的工作先做完,把战场整理到己方还能出手的状态。 亚索尔没有沉浸在沉思之中,平静道:「继续。」 希恩从桌下取出一只封蜡铁筒,打开后,将一张图纸铺在长桌另一侧。 图纸上画着黑松主圣火台的结构与各种符文,作为总督亚索尔多少懂一点。 他的手指停在图纸边缘,沉声道:「你把圣火台的外环脉冲灌进地下?」 「是的。」希恩答道,「这是黑松略式圣火切脉,能让灰血主脉停止数息,已经试验过了。」 亚索尔看着那几处结构,眼神沉了下去。 这种东西若是真的,价值很大,风险也大。 圣火台是庇护核心,被这样使用,一旦出错————整座黑松主堡————甚至这个情况下整条泪骑防线都可能付出代价。 亚索尔不是迂腐之人,他没有关心相关教会律法的问题,只是想着该怎么使用这杀招0 「不到决战,不许动。」 「我也是这个意思。」 接着希恩又向亚索尔介绍的几个战略细节以及新式武器的功能。 等了解的差不多,亚索尔召集所有军官与主教进入战时指挥室。 按照泪骑体系,亚索尔抵达后,可以直接接管灰雾防区全部军务。 希恩只是长夜领主,黑松领名义上也在泪骑总督府调度之下。 但亚索尔看得出来,黑松三领能撑到现在,全靠希恩。 自己强行接管,只会让这台机器卡住。 亚索尔站在长桌前,沉声下令:「泪骑远征军由我亲自统领,负责正面圣器作战,压制灰血主脉,斩杀高阶灰血兵器。」 军官们抬头看向他。 「灰雾三领仍由希恩·格雷伍德调度,负责防线维持丶火力支援丶战场牵引等。」 他看向卡斯提安:「你负责两边衔接,白焰圣骑作为关键节点作为高阶机动楔子。」 几名泪骑军官面露意外,没想到总督会如此放权一个毛头小子。 但亚索尔没有多解释,只看向希恩:「希恩,你做到吗。」 希恩抬手行礼:「保证完成任务。」 就在这时,墙上的烛光按了一下,桌子轻震,发出细微的碰撞声。 窗外黑松圣火也低伏下去,像被上方的红月按住。 指挥室里没人说话,所有人看向灰雾方向。 那股压力从灰雾深处一寸寸蔓延来,笼罩在圣火外环上,落在在每一盏灯火上,也降临在屋内所有人的胸口。 危险越来越近了,决战即将来了。 高层军议还在黑松主堡里继续,外面的战场已经开始搭建。 黑松的人最熟悉灰雾三领。 老兵丶辅兵丶工匠丶净化营被拆成一队队小组,沿黑松与白牙旧污染区之间铺开。 工匠把蒸汽连弩重新架到旧石墙缺口后方,炮位不再覆盖全场,只锁定灰血主脉可能钻出的几个承重点。 —— 辅兵掀开冻土,把圣银鸣线埋进浅沟,另一端连到临时绞盘上。 净化兵推着沉降桶,把高黏附惰化断吸浆灌进旧沟丶炮坑和地缝,防止灰血脉丝钻出后吞掉残骸。 灰烬来的老兵则把厚盾丶拒马和火油沟布置到低坡前,准备用地形接住重型拼接体。 而远征军也在铺开。 源炉主祭带人固定移动源炉,三座临时圣火台立在黑松外线高地。 圣火导轨从源炉底座向前延伸,圣银链一节节扣入冻土。 净化主教团在导轨两侧画下临时圣火符文阵,神官把圣灰撒进每一道线口。 圣歌修会在外侧建立歌阵,低声圣歌镇住灰雾里的亡魂低语。 断罪圣骑营为断罪圣锤重新铺设落锤轨道,检查锁链。 霍恩站在圣锤旁,手指摸过外环裂纹,确认它的坚固。 圣银骑枪队分散到两翼,等灰血主脉丶高阶兵器或骸柱承重点暴露,再作为楔子切入0 就像黑松把战场做成防御机器,而泪骑远征军把它附魔。 而所有人都知道时间不够。 书记官抱着木板,在黑松外线和主堡之间来回奔走,一遍遍催各线回报进度。 「灰烬火油沟,还差一段,正在补。」 「黑松主炮位已经准备完成。」 直到牙旧污染区方向的灰雾忽然安静下来。 实力越强的人越先发现。 先停的是魔物的叫声,随后是灰血残脉在地下摩擦的声音。 最后就连工匠手里的铁锤停在半空,战马抬起头,耳朵向灰雾方向转去。 源炉旁的主祭也停下动作,手掌按在铁壳上,感到炉火轻轻沉了一下。 实力越强的人,越先察觉不对。 亚索尔转头看向西侧,卡斯提安按住剑柄。 希恩没有犹豫,直接向回响台下令。 「所有未完成工事停在当前状态。」 「各线进入战斗位。」 短距回响台火光跳动,命令一段段送出。 冻土坡上,工匠退到掩体后方,辅兵拉紧绞盘,净化营封住沉降桶。 黑松机动骑翻身上马,白焰圣骑压低长枪,远征军的圣歌声也随之抬起。 希恩看着白牙旧污染区方向:「它来了。」 白牙旧污染区深处,已经看不出废墟的样子。 旧城墙残骸被灰血脉床拖入地下,又一段段顶出地表,扭成一圈圈骨质拱门。 断裂石块丶圣火台碎片丶骑士残甲丶魔物王种骨核丶甚至四十年前古战场留下的尸骨,被摆在灰血核心残余四周。 红月光从裂开的地层上方落下来,映出一层暗红。 这里成了一座地下宴厅。 —— 那位血族贵胃坐在由尸骸堆成的黑红高座上,身上仍穿着嵌有细碎圣银颗粒的黑色猎装。 远处三点圣火还在亮,泪骑远征军也已经抵达,移动源炉的白金火光在灰雾边缘一盏盏升起。 黑松的人还在搭建火力口,源炉主祭还在固定导轨,断罪圣锤的落锤轨道还没有完全冷却。 血族贵胄看着这一切,神情温和,像主人终于等齐了客人。 他抬起手,灰血母脊深处,那些脸同时睁开眼。 灰血尸怪,食尸鬼,狼人残躯————都被一根根灰血细线牵住。 无数眼睛望向黑松方向。 没有号角,没有咆哮,血族贵胄只是轻轻打了个响指。 「啪。」 灰血母脊残余震动起来。 骨质拱门一圈圈打开,旧圣火台碎片下方渗出灰红血水。 被摆成祭品的残甲和尸骨开始移动,几条粗大的灰血主脉从地下抬起,向黑松丶草鹰丶灰烬三处方向缓慢舒展。 高座下方,血族贵胃低头理了理袖口。 宴会开席。 第177章 三柱并起,灰血大战役 第177章三柱并起,灰血大战役 本书首发台湾小说网解闷好,??????????.??????随时看,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黑松外线最先听见的是歌声。 那声音从白牙旧污染区深处传来,那种嘶哑恐怖的声音让人不适,像有人用腐烂的喉咙模仿圣歌,音节里听不出祈祷,只剩痛苦与亵渎。 前线几名黑松老兵停下手里的铁釺,抬头看向灰雾。 灰雾正在蔓延过来。 旧圣火台碎片丶破碎城墙丶骑士残甲和魔物骨核被灰血从地下慢慢顶出。 白牙旧污染区像被重新摆成一座活着的战场。黑松观测手伏在塔架上,很快看见更多裂口。 不断有不妙的徵兆回响台立刻把消息送上黑松主堡。 「白牙方向,多处地脉开裂。」 「灰血兵器从旧河道丶矿沟丶外坡三处展开。」 希恩站在高台前,【lv.4战区级集群统御】在意识中展开。 多层透明蓝色的三维数据沙盘浮起,战场在他脑子里投射出来。 —— 最终战场落在黑松与白牙旧污染区之间。 先前埋下的所有东西,都会在这里用上。 令自己意外的是,灰血兵器没有急着扑城,它们沿着草鹰旧河道侧坡外缘缓慢推进。 低阶尸怪拖着尸体和废甲填进壕沟,把腐烂马骨垫在沟底,给后面的重型拼接体铺路。 几头披着旧圣银残甲的怪物把死去同类按进冻土,用灰血脉丝缝成临时骨盾。 沙盘里,几处蓝色阵地被灰红线一点点覆盖。 希恩看着那些变化,皱起眉头:「它们在改造战场。 战场中间,灰雾笼罩得太低,骑士能看见怪物轮廓,却看不清具体模样。 下方远征军前正在接敌,圣银骑枪队丶圣辉重装步团丶净化主教团在正面迎敌,战力远超黑松几十倍。 当然他们面对也不是普通尸潮,圣银骑枪队第一次尝试冲锋,枪尖钉入几头重甲怪胸口,却被缝在外层的残甲卸掉力道。 —— 怪物被打退几步,又被背后的灰血线拉回,继续向前推进。 净化主教团的圣火落下,烧开一片灰血外膜。 可地面裂缝里很快伸出新的脉丝,把碎甲和尸骨重新拉回伤口。 前线节奏被灰雾拖慢,几队圣辉重装步团开始被迫后撤。 黑松回响台亮起,希恩的命令传到各炮火台。 「暂缓大面积轰击。」 「先照明。」 几名黑松骑士把炫光照明件抛入半空。 黄铜外壳在灰雾上方炸开,「嗤」的一声,惨白光幕扩散开来,照出一条条正在收缩的灰血供能线。 前线骑士这才看清,那些重甲怪身上覆盖灰血脉丝吊住的外壳,以及他们的弱点一支泪骑小队原本被重甲怪团团围住。 —— 炫光落下后,队长看见怪物右肩下方有一处脉丝节点,立刻改刺正面为斜切。 三柄圣银剑同时刺入弱点,那头怪物半边肩背塌下,外层残甲歪向一侧,被后方骑枪顺势贯穿。 黑松炮位也开始改打目标。 「二号炮,低角度霰裂。」 「打膝节外侧。」 「灰烬炮位,轰骸柱孔洞,不打胸口。」 「轰!」 碎甲霰裂弹贴着地面横扫,霰片沿冻土反弹,切进重甲怪裂口,那些能挡住正面劈砍的泪骑旧胸甲,被霰片从结构缝里一层层剥开。 洛伦在左翼看见这一轮剥壳效果,立刻抽回骑枪。 「不要劈甲,沿裂口斜切!」 圣银骑枪队改变冲锋线,不再正面硬撞。 骑枪一支支钉入黑松炮火打出的承重点,把几头重甲怪钉死在断罪圣锤轨道外侧,没让它们继续靠近源炉推进线。 灰血重甲怪被剥开后,胸甲缝丶骸柱孔洞和地面裂口里立刻钻出灰白脉丝,试图把碎裂残甲重新拉回身体。 前排骑士刚砍开一处伤口,几息后伤口又开始收拢。 见前线战士开始找到了节奏,希恩指令重新下达。 「重雾沉降弹,提前空爆。」 炮位重新校准,弹体在重甲怪上方炸开,出现一片沉重白雨。 圣银粉丶冷凝盐和圣液快速下坠,灌进胸甲缝丶骸柱孔洞和地面裂口。 那些刚要缝合的灰血脉丝被灼烧得收缩抽搐,恢复速度慢了下来。 看了一眼黑松炮位方向,然后抬手,净化主教团随即改换圣火术式。 净化主教团不用再铺大范围火幕,而是顺着黑松沉降弹炸出的缺口点火。 白金圣火沿脉丝束一路烧进去,把几头本该反覆重组的重甲怪烧成焦骨。 随着黑松领的炮火支援同时生效后,远征军的推进终于变得可控。 —— 洛伦的骑枪队有了落枪点,梅狄娅的圣火有了落火点,普通泪骑骑士也开始懂得等黑松炮火剥开外壳后再冲锋。 虽然他们仍在与怪物拼命,可每次最危险的时候。 后方总会有一发炮丶一束炫光丶一轮重矢丶一阵百万雾,把怪物藏在灰雾里的骨缝和脉线暴露出来,且打出不错的杀伤力。 就这样在黑松领的远程火力点控制下,第一条推进线稍微稳住了。 亚索尔没有坐镇黑松主堡。 他站在距离前线不远的一处移动源炉高台旁。 这里能看到全局,也能让他随时下场救局。 哀悯之面下,他的视线一直越过前线,落在灰雾深处。 几轮配合后,那些原本只能靠圣刃骑士硬顶的怪物,一个个被拆解消灭。 亚索尔看着前线变化,手指停在剑柄上。 这套打法,更接近一场战场解剖。 —— 他对身旁的源炉主祭低声道:「这样的体系若早十年铺到外缘防区,至少每年血月季能少死四成。」 说完,他又看向黑松主堡方向:「卡斯提安没有夸大,甚至说轻了。」 现在即使前线战况激烈,亚索尔仍然没有下场,还没到必须由他出手的地步。 而且他有不妙的预感,灰血的布置太有章,像是在引自己掉入陷阱。 一旦他过早出手,灰雾里真正藏着的东西,可能会反咬上来。 所以他只是按住剑柄,继续等。 自己的这一剑不能浪费在第一批灰血兵器上。 他要等幕后那只手真正伸出来,再将其一剑斩断。 高空之上,黑红根脉托起的高座悬在灰雾深处。 血族贵胄坐在高座上,俯视整片战场。 第一批精品灰血兵器正在被人类一点点拆开。 —— 血族贵胄最初还觉得有趣。 这本该是他为人类准备的第一道开胃菜。 每一具灰血兵器都有用处,每一层残甲丶每一段圣银碎片丶每一张被缝进去的脸,都经过精心挑选和重组。 它们应该逼出各种圣器,逼得泪骑远征军提前动用高端战力,以及逼出亚索尔。 可现在,它们只是在黑松炮火和泪骑骑枪之间被拆开。 血族贵胄脸上的笑意慢慢淡了。 他不心疼那些兵器,让他不适的是人类这种粗糙的协同。 他们没有仪式,也不懂优雅,还浪费了自己亲手塑造的战争艺术。 这场原本该由他安排节奏的宴席,被那座小小领地一点点拖成了难看的模样。 血族贵胄抬起手,轻轻敲了敲高座扶手。 「笃。」 高座下方的灰血主脉却同时收缩。 白牙旧污染区深处,一圈圈骨质拱门轻轻合拢,又慢慢张开。 被挂在灰血根脉上的人脸停止低语,眼珠一同转向黑松方向。 血族贵胄的目光扫过黑松炮位,扫过圣银骑枪队,扫过净化营和源炉阵位,最后落在远处的亚索尔身上。 第一批破阵工具没有达到最好效果。 但也够了,它们让灰血母体看清了那套凡人工具怎样配合圣战主力。 血族贵胄重新靠回高座,菜单还在他手里,是时候上下一道菜了。 他抬起苍白手指,朝灰血骸柱深处轻轻一勾。 前线刚稳住半刻,灰血换了方向。 洛伦率圣银骑枪队沿黑松炮火打出的裂口斜切,连续把几头重甲怪钉在断罪圣锤轨道外侧。 梅狄娅带着净化主教团顺着黑松标出的脉丝落火,白金圣火沿胸甲缝和骸柱孔洞往里烧,把几团刚要回卷的灰血丝逼回地下。 前排骑士仍在拼命,盾面被撞得凹陷,枪杆在手里发颤,可每一轮冲上去,都能造成一定的杀伤。 —— 一切都在向好的方向发展。 就在这时,战场中心传来一声闷响。 「咚。」 白牙旧污染区方向,一大块冻土向上隆起,灰红血水从裂缝里涌出。 几名骑士还没来得及后撤,脚下冻土已经向两侧翻卷。 一根巨大灰血骸柱从地底升起,越升越高,像半座战场拔地而起。 柱身由一层层人骨丶断壁残垣和灰血肉膜盘绕而成,表面长满人脸。 那些脸有这次血月季战死的神官,有四十年前泪骑修士,也有刚刚新被被吞掉的人。 每一张脸都被灰血线缝住嘴角,却还在开口歌唱,骸柱上的人脸便一张接一张接上,用腐烂喉咙把祷词拖歪。 几名年轻神官手中的圣火烛开始明灭,鼻下渗出血线。 梅狄娅抬手,净化主教团向前半步,灰烛圣火照向唱诗骸柱。 火光落到柱身上,几张人脸短暂露出清醒,它们嘴唇动了动,想要说些什么。 下一息,骸柱内部的脉丝绷紧,把那些脸重新拉回歌声里。 梅狄娅脸色沉下去:「它在用残魂拖圣歌节拍大家坚持住。」 洛伦也看出净化主教团被拖住。 他试图带圣银骑枪队从侧翼突入,想切断骸柱根部。 骑枪队刚推进半程,柱根下方的血膜翻开,一整圈融合肢体从泥里伸出。 骑士手臂抓着断剑,魔物利爪勾着盾牌,骨枪丶投矛丶断裂长兵一齐撑开,像一座活着的兵器架。 它们不追人,只卡骑枪冲势,勾马腿,断斜线。 洛伦一枪刺穿一只持盾骨臂,枪尖刚拔出,另一只抓矛手臂已经从侧下方探出,钩住后方骑士的马镫。 那名骑士半边身体被拖下马背,眼看要落进柱根血膜,黑松方向一架短程蒸汽连弩转过角度。 「咔哒。」 重矢贴着马腹下方射出,「铛」的一声钉断那只骨臂。 洛伦侧身压枪,把落马骑士重新拖回队列,继续贴着骸柱外圈斜切。 他在前面用骑枪开路,后方黑松连弩一发发替他剪掉伸出来的手。 与此同时骸柱没有只唱亵渎圣歌。 灰雾下方,几头血肉缝合巨物跟着爬出。 它们胸口长满人脸,背后拖着一串旧骑士脊骨,腹部缝着魔物的肋架。 那些脸有的还没腐烂,有的额头嵌着圣银扣,有的嘴角被灰血线拉开,开合时发出断续的低语。 它们不冲正面,只跟在唱诗骸柱两侧,把被骑枪撞倒的尸体和断马往胸腔里卷。 其中一头巨物抬起胸口,正中央那张脸被灰血线撑开眼皮。 洛伦看见那张脸时,握枪的手沉了一下。 贝尔纳。 他的亲兄长,先行队的守旗者。 那张脸已经被缝进灰血肉膜里,眼睛只剩浑浊。 灰血线拉开他的嘴,让他和其他脸一起唱出错拍圣歌。 洛伦身后的两名骑士也认了出来,冲锋线短了一瞬。 骸柱根部的骨臂就等这一瞬。 三根投矛同时刺出,一匹战马前胸被贯穿,骑士连人带马栽进柱根血膜。 在远处的黑松重型连弩立刻补射,重矢钉断两根骨臂,却救不回那名骑士。 血肉巨物胸腔张开,把他半截身体吞进去,新的脸很快挤在贝尔纳旁边,嘴唇开始跟着歌声开合。 「不要让这亵渎玷污影响了你们的神志。」洛伦在战场上大声,但像是在说给自己听的。 圣银骑枪队继续推进,队列开始出现缺口。 同一时间,黑松主火力线正面迎来第二头灰血兵器。 它从灰雾里涌出来时,冻土坡往下塌了一截。 主体是一头四阶巅峰魔物王种残骨,大量肢体被灰血肉膜压进同一个躯干里,随着它的动作不断攻击周围的骑士。 而它每往前一步,身上的武器肢体都会重新调整。 炮弹飞来,它翻出盾臂挡在正面。 圣银骑枪逼近,它用枪肢反刺,骑士试图绕侧,它腹下探出魔物爪,抓向战马前腿。 几段多余肢体被它撕下,抛到阵前。 那些残肢落地后,迅速被灰血膜裹住,化成短命兵器,扑向前方的敌人。 希恩站在主堡高台上,意识中的三维数据沙盘捕捉到百肢王器的移动轨迹。他看向圣火回响台旁的传令官,下令:「主炮改打下盘。」 「连弩钉外层活动臂。」 「重雾沉降弹灌胸腹融合缝。」 命令通过回响台传下去。 黑松炮位不再轰百肢王器正胸,炮口压低,专打蹄足丶膝节和肢体连接节。 蒸汽连弩连续点射,把它腹下翻出的爪肢一根根钉回肉膜里。 重雾沉降弹在它胸腹之间炸开,沉重白雨灌进融合缝,烧得里面的灰血脉丝发白。 百肢王器还在往前推进。 黑松炮火能剥开它的外层,却无法让它停住。 打断一条肢体,它身上就会翻出另一条。 烧开一处融合缝,后方灰血脉床就会送来新的残肢和骨片。 这次前线骑士仍旧切不到它的核心,陷入了无尽的消耗战之中。 而第二道浅沟快被它踏穿时,卡斯提安带白焰圣骑从侧翼切入。 白焰圣骑并非冲正面,一直在战场的边缘游离寻找机会,他们等黑松炮火剥开一块甲壳,便贴着那一处裂口斜插进去。 哪段脉丝刚暴露,白焰长枪就跟上,哪块盾臂被连弩钉住,白焰剑锋就从旁边切入。 黑松炮位也开始给他们配合,白焰圣骑冲入时,主炮停半息,骑队撤出,碎甲弹马上重新发射,和多的配合这点默契还是有的。 卡斯提安冲在最前面。 他上身的白焰重甲已经被拆去大半,破损肩甲挂在一侧,裸露的胸背刻满暗金圣纹。 白焰沿着圣纹燃烧,贴着皮肤流动,像一层被烙印在血肉里的火,手持巨剑不断地融化着这些罪恶血肉。 白焰圣骑随着他冲锋,一名白焰骑士刚刺穿百肢王器肩后的一束灰血丝,腹部突然翻出一只骨爪,勾住战马前腿。 战马前蹄跪下,骑士整个人从马背上滚落,差点被拖进怪物脚下的肢体堆。 后方炮手没有打本体,他把一枚燃蚀弹入炮膛,对准那团翻出的骨爪。 「轰!」 燃蚀液炸开,贴着骨爪与肉膜的连接处往里烧。 骨爪被迫回缩,那名白焰骑士翻身爬起,拖着断枪退回射界外。 卡斯提安从他身旁掠过,白焰长剑压低,切进另一处刚被霰裂弹剥开的裂口。 百肢王器身体一偏,旧河道斜坡下方的软地被它踩塌半尺。 黑松辅兵立刻拉动绞盘,埋在地下的圣银鸣线被拽紧。 「嗡— 」 鸣线贴着它下盘震起,几条蹄足外层灰血膜被震得脱落。 白焰圣骑趁这一下再切一轮,把它往旧河道斜坡深处冲锋了几步。 可代价也很重,两名白焰骑士被盾臂拍进浅沟,黑松机动骑试图救人,却被百肢王器抛出的短命兵器咬住马腹。 净化营只能把圣灰桶推到沟口,先封住被拖走的尸体。 正面由远征军扛住高阶压力,黑松火炮负责压制丶剥壳和制造窗口,白焰圣骑作为机动楔子补上高阶切入。 三条线开始咬合,三处战线同时承压。 唱诗骸柱和血肉缝合巨物靠圣歌与圣火共振,百肢王器阻止黑松主火力线,另外还有圣刃傀儡和狼人扑断罪圣锤阵位。 它们各自咬住人类军阵最关键的一条支柱。 灰雾里还有成批亵渎兵系补位。 低阶灰血兵器冲阵填坑丶回收残骸丶啃食尸体,把每一处被打烂的边角重新缝起来。 精品兵器执行重点任务,把圣歌线丶火力线和圣器线一点点撕开。 前线开始大批量死人。 骑枪队不断有人落马,来不及拖回的尸体会被血肉巨物卷走。 黑松炮位被短命兵器扑上去,炮手用短刀砍断灰血线,旁边净化兵立刻撒圣灰封住血迹。 白焰圣骑每一次切入都能撕开裂口,也总有人被百肢王器腹下翻出的骨爪拖进肢体堆。 断罪圣骑守住承锤链,肩甲和膝甲却一块块被圣刃傀儡削开。 到这一步,战场已经沦为一个巨大的绞盘。 亚索尔站在移动源炉高台旁,看着三条同时承压的战线。 伤亡开始扩大。 圣银骑枪队不断有人落马,净化营拖不回全部尸体。 黑松炮位被短命兵器扑上去,几名炮手死在炮架旁,尸体还没冷,净化兵已经顶着灰血脉丝冲过去撒圣灰。 白焰圣骑从百肢王器侧翼切入,撕开裂口后,又有骑士被骨爪拖进肢体堆。 断罪圣锤阵位旁,承锤者的肩链一根根染红,霍恩仍紧握着锤柄不退。 亚索尔没有再看某一处战线。 他看见的是整片战场正在被拖进消耗。 灰雾里的兵器组合还在加压,灰血丝还在把尸体丶残甲和血肉重新缝回去。 若继续一处一处补,人类这边的有生力量会被慢慢磨空。 哀悯之面下,他的手指按住剑柄。 圣窟深处,母亲雕像的回响在他心底轻轻震了一下。 他仿佛看见那尊沉默的圣像垂下眼,石质脸庞上有泪水沿着裂纹落下。 亚索尔闭了下眼。 再等下去,能换到更多情报,也会死更多人。 他松开剑柄,向前踏出一步:「够了。」 血族贵胄看着眼前场景满意点头,轻轻敲着高座扶手。 黑红根脉随之震动,灰血母脊深处传来一阵低低的收缩声。 那些被缝在根脉上的人脸同时睁眼,又同时闭上,像在为他的愉悦献上掌声。 现在才对。 —— 血肉撞上血肉,圣火烧进残魂,骑士用枪尖钉住旧友的骨甲,神官一边祈祷,一边焚烧人脸后方的灰血脉丝。 断罪圣锤被同伴遗骸逼得摇晃,承锤者的锁链一节节绷紧。 这样的战场,才配得上红月。 他的视线掠过黑松主堡方向。 那里不断有炮火闪烁,这些东西粗糙吵闹丶缺少礼节,却一次次打断他安排好的节奏。 他要的从来不是一场粗陋屠杀。 血族贵胄唇边的笑意加深,战场越乱,他越满意。 每个人都在努力,每个人都在把局面往回拉。 这恰好让他愉悦。 投入越多,最后被灰血母脊吞下时,味道就越完整。 他低声道:「继续。再多拿出一点。」 声音很轻,落进灰血根脉里。 几处骸柱孔洞随之张开,更多的怪物被送上战场。 那姿态不像催促厮杀,更像耐心诱导一群孩子,把藏起来的珍贵玩具一件件摆到祭坛上。 就在这时,灰雾边缘忽然安静了一息。 血族贵胄的手指停住。 远处移动源炉高台旁,一道淡金色圣域缓缓展开。 唱诗骸柱上的人脸同时停顿,圣刃傀儡背后的灰血供能线绷紧,百肢王器身上的无数肢体出现短暂错拍。 血族贵胄抬起眼。 他感受到了神圣的气息,感受到了那个被无数牺牲者名字托起的男人,终于从观战位置向前踏出一步。 他的笑意至战斗开始以来,第一次鲜明起来。 前面的准备,都是为了把这个人请到桌前。 亚索尔入场了。 血族贵胄慢慢站起,黑红根脉在脚下弯曲成阶梯,灰雾深处无数被缝住的人脸同时转向移动源炉高台。 唱诗骸柱低下歌声,百肢王器停住一息,圣刃傀儡也将断剑垂向地面。 他不再看黑松炮火,也不再看白焰圣骑和断罪圣锤。 那些只是开胃菜。 真正的主菜,已经入席。 第178章 安息吧,孩子 第178章安息吧,孩子 前线圣歌阵最先被撕开缺口。 唱诗骸柱模仿圣歌修会的调子,但祈祷词被拆成一段段临死前的低语。 一个年轻泪骑骑士站在盾墙边缘,正在协助守住断罪圣锤外侧通道。 他的盾牌顶在前排,刚挡住一头拼接怪的骨爪,耳边忽然听见一个熟悉的声音。 本书由??????????.??????全网首发 那是他兄长的声音。 几日前,第十二处脉床外围,他的兄长战死在先行队里。 现在那声音从唱诗骸柱上的一张脸里挤出来。 年轻骑士看过去,骸柱表面一张被灰血线缝住嘴角的脸正盯着他。 半边脸已经烂进肉膜里,不像完整的脸孔,却有几分熟悉轮廓。 这让年轻骑士的动作慢了一拍。 也就是这一瞬间,骸柱根部便伸出数十条灰白脉丝,贴着盾墙缝隙钻进来,缠住他的腿甲。 那些人脸一边唱,一边看着他,声音从杂乱圣歌里分出来,贴着他的耳朵往里钻。 「带我回去————」 年轻骑士想拔剑,手却不受控地抖了一下。 灰血脉丝顺着甲缝往里钻,勒住护腕,把他往骸柱方向拖。 旁边两名骑士想救,可身侧又扑上几头拼接怪,挡住去路。 年轻骑士的靴底在冻土上划出两道痕,他感觉自己下一秒很有可能就要变成怪物的一部分了。 绝望之时,一只黑皮手套按住了他的肩甲。 年轻骑士抬起头,只看见亚索尔站在他身后。 哀悯之面遮住了总督的脸,紫金圣火长袍在红月下垂落。 淡金色光辉从亚索尔脚下铺开,覆盖年轻骑士的甲胄。 缠住他的灰血脉丝一根根枯萎断开,只在光里变成灰白色粉末。 与此同时远在泪骑总督府深处,圣窟中的圣母垂泪圣像亮起一线微光,有水迹沿石质脸庞缓慢滑落。 亚索尔松开年轻骑士的肩甲,向前走了一步。 唱诗骸柱也察觉到亚索尔靠近,柱身上的人脸同时转向他。 亚索尔认出很多人,四十年前战死的泪骑战友,曾经跟随亚索尔冲过血月的军官,第十二处失踪的护旗骑士———— 然而亚索尔表面却没有任何波澜,他抬起左手,那只手上本就布满细密刀痕,新伤裂开,暗金色圣血顺着指缝滴落。 一滴,两滴———— 血落入冻土,淡金色光从脚下铺开。 那是他与圣母垂泪立下的契约,每一道伤口都会换来更深的祝福。 这一次,伤口沿掌心一排排亮起。 哀悯圣域向外张开,那是一片极安静的淡金光域。 灰血操控的残魂低语被隔在外面,倒下骑士的尸体被泪光罩住,缠上甲缝的灰血丝一根根松开。 几个已经快被污染拖走的伤兵,忽然重新听见自己的呼吸,手指抓住地面,爬回盾墙后方。 唱诗骸柱的声音被压制住了,那些人脸还在开口,却发不出完整祷词。 圣歌修会的旋律重新接上,净化主教团的圣火光芒也不再乱闪。 亚索尔继续往前,骸柱根部几根断剑丶骨枪和魔物爪肢从泥沼里刺出,不断伸向他。 可还没靠近他的长袍,便被淡金光罩住,表面的灰血膜发白开裂,像被无形的手按回地里。 亚索尔抬起头,看见了骸柱真正的核心。 它藏在无数人脸后方,是一截被灰血脉丝吊住的喉骨。 那截喉骨由魔物王种喉骨丶圣歌修士残魂和灰血肉膜编在一起,正随着每一次错拍圣歌轻轻震动。 真令人做呕。 亚索尔拔剑,一道淡金色剑光从人脸缝隙间穿过,像一道闪电,直刺骸柱深处。 「嗤。」 剑光精准钉入喉骨,唱诗声断了。 下一息,整根骸柱从内部裂开。 柱身上的人脸不再怪笑,也不再歌唱。淡金泪光顺着裂缝流进柱身,把里面的灰血脉丝一根根烧断。 直到最后骸柱上半截失去支撑,向一侧倾倒,砸进灰血泥沼。 「轰。」 泥水和碎骨溅起,又被哀悯圣域净化殆尽。 四阶巅峰或许可以改变一段阵线,可以单杀一位高阶魔物,而五阶长夜冠军一入场整条战线的重量都变了。 唱诗骸柱倒下后,梅狄娅没有浪费这一刻,立刻让净化主教团顺着裂开的柱身落火,把残留脉丝全部烧断。 就在亚索尔下场的同时,白牙旧污染区深处,一根根粗大的脉管抬起,将几头四阶巅峰级傀儡推上战场。 它们分向不同位置,专门朝着亚索尔刚刚铺开的哀悯圣域冲锋。 最先扑出的是一头狼人傀儡。 它背后连着三根灰血主控丝,身形在灰雾里拉出一道残影,绕开盾墙和断罪圣锤阵地,贴着侧后方扑向亚索尔。 普通圣骑只来得及抬盾,狼人已经掠过他们身侧,狼爪带起一片灰红血风。 亚索尔站在哀悯圣域边缘,等狼人自己扑进来。 狼爪掠过到肩侧时,他只侧身让出半步,剑锋从狼爪下方掠过,淡金色圣光贴着剑脊亮了一线。 「嗤。」 狼人还保持着前扑姿势,供能节奏已经被切掉,整具傀儡砸进冻土,爪子在地面型出几道深沟。 它背上的灰血丝还想重新缝合,哀悯圣域笼罩过去,那些脉丝一根根发白,缩成灰烬。 没有任何空余时间,第二头王种骨兽从侧面撞来。 它胸口嵌着远征军阵亡骑士的盾牌,外层骨甲厚重,黑松炮火只能剥下表层碎片亚索尔不知何时一出现在他的身侧,紫金圣火长袍拖过灰血泥水,左手掌心旧伤裂开,暗金色圣血沿指缝落下。 王种骨兽的骨锤落下前,他的剑已经刺入锤柄与腕骨之间。 它的巨躯还在发力,手臂却被自身重量扯开,骨锤连同半截腕骨砸进冻土。 亚索尔随即第二剑顺着胸骨下缘刺入,挑断里面的灰血供能脉。 而第三道影子从断罪圣锤阵位右侧切来。 这时那是一具圣刃骑士遗骸,亚索尔认出了它,手里握着断裂圣刃,残甲上还留着远征军的誓纹。 亚索尔一步挡在它前方,圣刃残影连出三剑,圣刃骑士遗骸直接分成三段亚索尔低声道:「职责已尽。」 圣刃残影化作烂肉血水,甲片下的灰血线一根根断开。 可灰雾继续疯狂涌动,又有几头四阶傀儡涌来。 奇怪的是亚索尔或多或少地认出它们身上的部件,像是有人专门挑出亚索尔熟悉的东西,一件件摆到他面前。 亚索尔紫金长袍下摆被灰血浸湿,手里的剑始终很稳,每一次出手,都会收割至少一位四阶以上的魔物。 连续斩杀数头四阶巅峰傀儡后,灰雾深处忽然传来细密刺耳的声音。 「嗤————————嗤————」 是圣银灼烧腐肉的声音。 银剑食尸鬼统领走出灰雾。 它高大腐烂,黑灰色皮肉像被圣火烧焦后又被灰血重新缝合,右爪倒提着一柄断裂十字银剑。 残留圣银一直在烧它的掌骨和血肉,黑烟从指缝里冒出,却没有松手。 它站在战场中央,没有像食尸鬼那样疯狂嚎叫,断剑垂在身侧,脊背微微前倾,像还残留一点骑士式的沉默。 亚索尔看见它时,脚步终于停住了。 他认出了那张被烧毁后,重新缝合的脸。 哀悯之面下,亚索尔的呼吸停了一息。 那张脸已经被灰血扯坏,额骨一侧塌陷,嘴角被缝进黑灰肉膜里,可眉骨和下颌还残留着旧时轮廓,他死了也会记得。 而周围几名老骑士也认出了那把断裂十字银剑,下意识向前半步,又停在原地。 那是亚索尔战死失踪的独子,多年前他亲手把那个极有天赋的孩子送上前线,却失踪了,连尸体都没找到。 而现在,灰血把那具尸骸从某处战场挖出,重新缝合,改造成倒提银剑的食尸鬼统领,推到他面前。 银剑食尸鬼统领抬起断银剑,朝亚索尔斩来,断银剑上的圣银残光与灰血污染缠在一起。 亚索尔低低叹了一口气。 断银剑落下前,他向前踏出一步,剑锋从残刃侧面穿过,避开圣银残刃,刺入食尸鬼统领肩骨与胸腔之间的缝隙。 那里藏着维持行动的灰血主控脉丝,也是那具尸骸还能被驱使的最后一根线。 「嗤。」 灰血主控脉丝被切断。 银剑食尸鬼统领的动作停在半空,断裂十字银剑从爪中滑落,插进冻土。 那具腐烂尸骸向前倒下,亚索尔伸手接住,没有让它砸进灰血泥里。 他的黑皮手套被灰血浸湿,掌心旧伤还在流血。 亚索尔低声道:「安息吧,我的孩子。」 淡金泪光覆盖那具腐烂尸骸,灰血丝开始挣扎,试图把它重新拖回白牙旧污染区。 亚索尔掌心的暗金圣血落在尸骸肩头,圣光包裹住整个身体,将那些灰血丝烧断。 那张被缝坏的脸终于不再抽动,断银剑旁的灼烧声也慢慢低了下去。 片刻后,他松开手,独子遗骸在圣母泪光里化成灰白尘屑,落入冻土。 净化主教团降下圣火,护住那片尘屑,直到风从战场上刮过。 哀悯之面遮住了亚索尔的表情,远处又有几头灰血傀儡冲了上来。 「啪丶啪丶啪————」 血族贵胄坐在黑红根脉托起的高座上,缓慢鼓掌,像一场剧目终于走到他最满意的部分。 特别是亚索尔把独子遗骸最后留下的灰烬护在身后。 血族贵胄看着这一幕,脸上的笑意再也掩饰不住。 这简直是他百年来见过最好的剧目。 父亲亲手斩断被亵渎的儿子,以总督身份压抑住父亲的悲痛,再用圣母垂泪替那具尸骸净化送归。 每一步都合乎人类所谓的信仰与职责,每一步都把痛苦包进了庄严的外壳里。 —— 对自己来说,这比砍下一千颗骑士头颅更有成就感。 「真美。」他轻声道。 他懂人类的痛苦,也喜欢这种痛苦。 父子丶誓言丶名册丶圣火丶战死者的归属,这些东西在人类心中越重,摆上舞台时就越有分量。 他不把它们当成敌人看待,恰恰相反,他把这些东西当成艺术品看待。 今日这一幕,便是他花了几年时间,亲手导演出的作品。 五年前,边境那场失控战役里,亚索尔的独子被判定战死,尸骨未能完整回收,泪骑总督府把他的名字写进战殁册。 所有人都以为那具尸体早已归入灰烬。 血族贵胄却在战后把他带走,藏了五年,洗去多余记忆,重塑肉身,让圣银和灰血一点点撕扯同一具躯壳。 那柄父亲赐予的十字银剑也被保留下来,剑上残留的圣银日夜灼烧掌骨和腐肉,让他长期停在圣火与灰血之间。 痛苦本身就是加工的一部分。 一开始血族贵胄始终没有彻底抹掉那孩子残留的意志,并不是做不到,而是他刻意留下了一部分。 看着一具本该归于圣火的灵魂,在黑暗中挣扎,在灰血和旧誓之间反覆撕扯,本身就是一种足够有趣的恶趣味。 那点残存的人性,那些偶尔浮现的本能反抗,让这件作品比纯粹的食尸鬼更像一件艺术品。 五年里,他让银剑食尸鬼统领参与过数次小规模边缘战役。 每一次,它都表现得像一件完美的兵器,却又总会在某些瞬间露出不该存在的迟疑。 直到最近,血族贵胄决定完成最后的改造,彻底消除他的意志。 还是美中不足,如果还认得自己的父亲,整场戏才更完美。 不过这些只是前戏,绝对不能影响到他真正要做的事,所以才决定消除他的所有意志。 血族贵胄抬眼,看向远处仍在燃烧的三座圣火台,在亚索尔的远征军前来前,他想要的话,可以随手摧毁这三座。 最初他只打算留下一座圣火台当引子。 只要有一处圣火仍在庇护人类,仍被神官和士兵依赖,仍能收束战死者名册丶净化祷词和战场回响,就足够把仪式接入圣火体系。 可还三座圣火台竟然都还亮着,这超出了他最初的安排,也是自己可以造成的三盏圣火,三处锚点,三条仍在运转的庇护回路。 它们还在保护人类,还在祈祷和牺牲,这样的圣火,才是最适合做祭阵的引子。 熄灭的圣火只能变成废墟,仍在燃烧的圣火,才是最好的祭品。 他要用最神圣的东西,完成最亵渎的事。 等灰血主脉从地下接住这三处火源,圣火就会变成污染整座战场的污染源。 到时亚索尔必定会调用圣母垂泪稳住防线,而他救的人越多,污染就越贴近圣器。 血族贵胄要的从来不只是杀死一名五阶总督,这个目标太低了。 他要亚索尔堕落为自己的血肉眷属,还要圣母垂泪这件上古圣器被玷污,以及整条泪骑防线几十年积累。 血族贵胄从高座上起身,脚下黑红根脉弯成阶梯:「该进最后一步了。 声音顺着灰血根脉传入地下。 母脊残余随之收缩,几条粗大的灰血主脉转向仍在燃烧的圣火台。 那些脉管在地下缓慢贴近,等待火光把战场上的牺牲再度扩大。 只要这场仪式完成,亚索尔会成为他的眷属,圣母垂泪会被灰血污染,泪骑防线会从精神核心开始溃烂。 到那时,红月会议上那几只只会撕咬的猪,就该知道谁才有资格坐上真正的主位。 他轻声下令:「让圣火接入母脊。 灰血深处,无数人脸同时张开眼。 血族贵胄停了一息,笑意很淡:「我要用他们自己的圣火,献祭整座战场。」 > 第179章 血族登场,圣火武器启动 第179章血族登场,圣火武器启动 亚索尔亲自下场后,前线局势开始变化。 【记住本站域名台湾小说网超给力,?????.???超赞】 圣银剑锋撕开灰雾,圣光沿剑脊燃烧,高阶污染体在剑下崩裂,数头压制推进线的高阶灰血魔物被他接连斩杀。 一名黑松步兵刚用盾牌挡住扑来的灰血猎犬,一道银光从头顶掠过。 那头两人高的畸变魔物被斜斩成两截,灰血落地前便被圣光烧尽。 「总督大人!」 震惊声音从战场各处传开。 盾墙后的士兵丶断罪圣锤阵地的承锤者丶装填炮弹的辅兵丶担架旁的伤兵都抬头望去。 灰雾间,亚索尔不断向前推进,试图突破防线的灰血缝合体,纷纷被圣光剑芒贯穿。 随着高阶魔物不断倒下,前线压力逐渐减轻。 许多士兵看不清战斗细节,只能看见灰雾中的圣光和接连倒下的怪物。 趁此机会,断罪圣锤阵地重新稳住,承锤者拉紧锁链,开始寻找地下的灰血主。 圣歌修会恢复节拍,梅狄娅率净化主教团压制灰血残魂。 洛伦率领圣银骑枪队发动冲锋,将推进线向前推进数十步。 夫多数士兵只看觅总督带领他们继续作战。 他们不知道,不久前亚索尔刚亲手净化并湮灭了自己独子的尸骸。 黑松主堡高台上也抓住机会,炮位修正射界,重雾沉降弹转向灰血主脉暴露区域,蒸汽连弩配合白焰圣骑压制侧翼回流。 希恩没有放松,站在沙盘前,盯着白牙旧污染区。 银剑食尸鬼统领出现得太巧,死得也太像某个步骤完成后的结果。 希恩按住沙盘边缘,【战区级集群统御】继续展开。 蓝色视界覆盖三处圣火节点,并深入旧河道丶废弃矿沟和白牙污染区地下裂缝。 突然他发现黑松主圣火台下方,一道道灰红脉络正在蔓延。 它们绕开正面战场,沿旧导流沟丶废弃火沟阀门和塌陷裂缝向圣火台外环延伸。 希恩继续向下探查,太阳穴传来刺痛。 【战区级集群统御】已经维持太久,血从鼻腔流出,滴落在沙盘边缘。 书记官见状,着急开口:「领主大人!」 希恩抬手制止,继续扩大视界。 草鹰旧河道下方也出现了同样的细脉,灰烬方向几条灰血细线借着战场残骸向圣火台基座外围延伸。 它们正在接近三座圣火台。 希恩迅速下令:「黑松主圣火台外环下方,启动三号断吸层————草鹰旧河道两侧,剩余重浆灌注弹全部打进地缝————灰烬圣火台基座外围,净化营后撤三十步,炮位换重雾沉降弹———— 所有圣火台外环,不准让灰血细脉贴上去。」 几名参谋抬起头,这些命令无疑会抽调部分压制正面战场的资源,让前方战线更加的困难。 但没人提出异议,因为希恩大人的命令一定是正确的,于是命令迅速传达下去。 黑松主圣火台下方,预埋绞盘开启,露出封在旧沟里的管道。 「咔哒。」封浆阀开启,高黏附惰化断吸浆涌入裂缝和旧导流沟。 灰白浆体混合着圣灰丶冷凝盐丶低纯圣银矿渣和炼金胶质。 当浆体覆盖灰血细脉,反应立即出现,灰红细线开始抽动,表面鼓起血泡,发出细碎的「滋滋」声。 灰血试图分裂新的脉丝,却被胶质浆体黏住,新生触须也迅速发黑卷曲。 部分较粗节点鼓胀后破裂,暗红污血溅出,断吸浆无法摧毁灰血主脉,却能拖慢细脉扩张速度。 草鹰方向,辅兵将重浆灌注弹装入轻炮,对准旧河道两侧地缝。 「噗。」 炮弹落入地下空洞。 隐藏的灰血细脉被浆体包裹后开始扭动,部分被顶出裂缝,在空气中翻卷抽动。 浆体沿纹路扩散,灰血表层逐渐僵硬。 灰烬方向,净化营后撤三十步,将圣灰桶和尸体处理架拖离落点。 炮位换装重雾沉降弹,圣银粉和炼金酸液灌入炮坑丶旧水道和孔洞。 几条试图绕行的灰血细脉开始收缩,在侵蚀下不断崩裂。炮手满手泥水,用刀背敲开冻住的指缝继续装填。 希恩的统御视界中,三座圣火台外环边缘的灰红纹路开始减缓。 灰血细脉被断吸浆拖住,它们仍在活动,可延伸速度明显下降。 试图绕开的孔洞也被圣银粉和冷凝盐堵塞,内部不断传出细密爆裂声。 灰血仍在向前蠕动,却无法继续贴近圣火台。 希恩看着沙盘,用袖口擦去鼻血。 第一轮阻断已经生效。 灰血母脊既然已经伸向圣火台,血族的目标就是三座圣火本身。 白牙旧污染区深处,灰血高座悬在黑红根脉之间。 血族贵胄坐在高处。 无数细密的灰红血线从他身后延伸出去,穿过灰雾连接着整片战场。 那些血线如同他的神经,又像无数根触须,将前线的一切不断送回他的感知之中。 圣火燃烧的温度,尸体腐烂的气味,骑士临死前的恐惧———— —— 祈祷声,炮火声,骨骼断裂声———— 甚至连地下污染脉络每一次细微的流动,都顺着那些血线传回他的意识。 他能清晰感受到三座圣火台的位置。 三团顽固的白金火焰,正悬浮在他的感知深处。 灰红细线从地底一点点绕过去,贴近圣火外环,只差最后一截,整座战场都会化作献祭祭台。 他甚至已经想好了仪式闭合之后该说什么台词。 他会告诉那位总督:「从今日起,圣母垂泪照过的土地,都将成为我永恒国度的一部分。」 可他完全没有想到的事情,发生了。 最先传来异常的是主圣火方向。 那条已经贴近外环的灰红细线慢了下来,线身扭曲,像被什么东西黏住。 接着另外两处圣火周围的细线也开始迟滞,在距离外环极近的位置停下,细细抽动,无法继续向前。 血族贵胄微微皱眉。 顺着那些血线传回来的感知里,粘在细脉上的东西浑浊厚重,带着圣灰丶冷凝盐丶低纯圣银矿渣和炼金胶质混在一起的气味。 粗糙,廉价,难看。 血族贵胄预想过很多种阻碍。 圣城古老圣器的镇压,亚索尔圣域的爆发,圣骑的拼死冲锋———— 这些都在他的预想之内,那至少证明对手拥有与他对弈的资格。 可拖住仪式的,却是泥水里的工兵,是低角度炮击,是几桶灰白浆体,是低纯圣银矿渣和炼金胶质。 那感觉就像一场为王者准备的盛宴,被一群满身泥污的苦役闯进来。 这些画面不断顺着血线传回,让他直皱眉。 当然血族贵胄还有很多办法。 他可以继续派出四阶巅峰傀儡拖住亚索尔,也可以让灰血骸柱继续拔高,用数量和污染冲向黑松三领。 但那意味着等待,意味着他必须容忍这些低贱的泥浆继续存在,容忍一群凡人继续用这种粗陋可笑的方式阻碍自己的艺术。 他的耐心正在被一点点磨掉。 血族贵胄缓缓站起身。 黑红根脉在他脚下弯成阶梯,灰血高座随之降低一截。 那些被缝在母脊上的脸睁开眼,开始不断的颤抖,它们从主人的沉默里感受到了情绪。 「既然你们执意挡在路上。」血族声音沿着灰血主脉传遍整片污染区,「那么,就由我来亲手结束这一切。」 白牙旧污染区深处的灰雾向两侧退开,黑红根脉一层层展开,铺向战场方向。 血族贵胄整理了一下袖口,唇边浮起一丝冰冷而轻蔑的笑意:「踏平它们。」 灰血深处,无数人脸同时张口,发出低低的应声。 他沿着根脉阶梯走向战场。 血族踏入战场时,最先察觉不对的是卡斯提安,胸前圣印开始发烫,随后传来刺痛。 片刻后,白牙旧污染区深处的灰雾向两侧退开。 那些还在撕咬丶冲撞丶缝合的灰血怪物停下动作,低下头颅。 它们不像接到命令,更像本能畏惧更高阶的主人。 血族从灰雾里走出来,金发被红月照亮,黑色礼装上嵌着细碎圣银。 那些圣银本该属于人类的圣器和甲胄,此刻成了他衣料上的装饰。 卡斯提安感受着圣印的反应,圣火在警告他,眼前这个血族不是单纯的高阶强者。 他身上带着完整的亵渎仪式,走到哪里,哪里就会被改成祭场。 战场上刚恢复的秩序被迅速崩坏。 圣歌节奏变沉,圣火边缘摇晃,已经净化过的尸骨残灰开始颤动。 连那些被圣银钉住的灰血残肢,也重新抽搐起来。 卡斯提安看向白牙旧污染区深处,确认幕后者已经现身。 亚索尔判断出血族才是仪式核心。 —— 他向血族所在方向迈步,哀悯圣域在脚下展开,淡金泪光压过冻土,把战场上试图重新爬起的尸骨按住。 他站在灰雾裂口前,看着亚索尔一剑剑斩开灰血傀儡,唇角抬起,眼底带着戏谑。 亚索尔越强,斩碎的东西越多,血祭能抓住的空隙就越大。 可以摧毁一整个防区的魔物,此时却被撕成一团团带着意识残响的血肉障碍,将亚索尔团团围住。 亚索尔一剑斩开,第二层补上,第三层升起。 可被斩断的骨架重新长出灰红骨刺,被轰碎的血肉团块彼此吞噬,刚倒下的怪物尸体也被拖入祭线,转化成新的傀儡。 它们在适应圣域,适应圣火,适应亚索尔的斩击。 最开始只是普通灰血傀儡,随后出现披覆骨甲的变种,再往后甚至有畸变体顶着泪光继续往前爬。 像是整条防线积累数干年的尸骸丶怪物残躯丶未完全净化的污染遗骨,都被加强了投入祭线。 远征军能看见血族就在前方,黑松炮火也能锁定他的方向。 可炮弹还没落到血族身前,地下便抬起残骸堆成的灰血屏障。 炮火炸碎屏障,却轰不到血族本人,重雾沉降弹灌入裂缝,又被他脚下的血祭区域排开。 血族低声吐出几个古老音节:「血月祝福我————」 源血细线一根根绷直,刺入脚下灰血主脉。 「咚。」 白牙旧污染区深处传来闷响,所有被灰血污染过的怪物和尸体同时抽搐。 那些灰血怪物停止冲锋,身体从内部裂开。 灰血丝绷紧,无数遗骸血肉化成灰红血雾,向战场中央聚去。 被净化到一半的残骸也有了反应。 圣灰圈边缘浮出血色纹路,封存铁匣里传出敲击声,尚未焚尽的魔物骨块渗出黑红浆液。 那些早该失去作用的尸体,被血族重新拖回祭线。 更远处,几头还没死透的高阶灰血怪物发疯一样冲向亚索尔。 它们不再保持阵形,且胸腔裂开,污血从里面喷出,溅在冻土和盾墙上,腐蚀出一片黑红痕迹。 圣银重矢扎进它们身体,它们拖着箭杆继续往前爬。 火炮掀开肉壳,里面的灰血丝反而撑开伤口,把更多污血喷向战线。 一头披着旧甲的灰血尸骑冲到泪骑盾墙前,半边身体已经被霰裂弹打碎,却仍用残余马骨撞上盾面。 「砰」的一声,前排骑士被震退半步。 它的胸口炸开,污血泼在盾牌和圣银枪尖上,白烟升起。 「砰!砰!砰!砰!」 更多怪物跟着爆开。 污血像一层黑红雨雾,从白牙旧污染区一路铺向战线。 壕沟边缘的圣灰被染黑,净化坑里的火光被压低,几处刚修好的拒马被灰血丝缠住,向外拖动。 更可怕的是这些爆开的血肉残骸,立马又重新修复成为新的怪物。 战线开始晃动,圣火台外环再次浮现灰红纹路。 高黏附惰化断吸浆仍在地下起效,拖住最底层的灰血脉络,重雾沉降弹在裂缝和旧沟里炸开,挡住普通灰血细线接近圣火台。 血族已经不需要灰血脉络了。 他站在战场中央,抬起双手,血珠悬在他掌心,拉成细线绕过手腕,低声念出古老咒语:「死者归血,残骨归席,万事万物皆归于吾宴。」 他的声音不高,却穿透过了炮声丶圣歌和灰血怪物的嘶叫。 每一个音节落下,灰雾里都会亮起一截血色纹路,那些破碎的尸块,全都开始回应。 他享受这一刻,血族慢慢张开五指,像站在剧场最中央,等待最后一幕落下。 「以血为桥,以名为锁,以泪者之契,献于红月。」 咒语落下,血族双手高举。 灰血怪物开始失控,血雾从地面升起。 三座圣火同时摇晃,白金火焰边缘浮出灰红薄膜,火舌向外翻卷,像被一只手从内部扯住。 污血和血雾铺过整片战场,战场上的那些人类战士不断倒下,战线发发可危。 一切都因空中血族而起,他慢慢收拢五指。 灰雾防区所有死亡被压成一条血色桥梁,三座圣火台被拖成反仪式锚点,亚索尔被推向祭坛中心。 只要魔法的咒语完成,三座圣火台将被引爆,亚索尔身上的圣母垂泪契约就会被锁定。 他要借整片战场的血祭,把亚索尔拖入眷属化过程。 希恩站在黑松主堡高台上,手指按在战图边缘。 三座圣火台的光点在脑内沙盘里同时晃了一下,原本稳定的白金光芒被灰红色雾膜压住,像有人正把整片灰雾防区往地狱里拖拽。 他看见血雾从白牙旧污染区升起,看见前线盾墙被污血不断逼退,看见净化坑里的残骸重新抽动。 够了。 希恩的声音通过灵魂锚定同时传向三座圣火台:「启动黑松略式,最高级别预案。」 地下工坊里,维克托猛地抬头,独眼中闪过一丝震动,他明白最高级别的预案是什么—— 东西。 但下一秒,他还是毫不犹豫地将手按在总控铜盘上。 「执行命令!」 灰烬内堡中,草鹰旧塔下,技术骑士们立刻行动起来。 一道道圣银导轨被迅速激活,沉寂已久的管线重新亮起光芒,无数符文接连苏醒,低沉的轰鸣声从地下深处传来。 高台上,希恩静静注视着远方翻涌的血雾。 血族已经把整片灰雾防区当成祭坛。 那他就把三座圣火台变成引线,点燃一场覆盖战场的烟火。 > 第180章 终局,卡斯提安之死 第180章终局,卡斯提安之死 血族的血祭已经笼罩了整片灰雾防区。 卡斯提安在最前线冲锋,看见三座圣火台被血色丝线牵引,以及那些不断地化作肉泥,又接着重组的烂泥遗骸。 普通的手段已经失去意义。 (请记住追台湾小说认准台湾小说网,??????????.??????超方便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净化术只能烧掉地表残污,碰不到血族亲自架起的血魔法桥,圣歌也只能稳住人心,却压不住战场上的献祭吟唱。 骑士冲锋无法靠近血族,灰血主脉不断抬起尸骨屏障,亚索尔被献祭傀儡层层拖住。 卡斯提安已经找不到解法了,但他仍然义无反顾地往血族而去。 他不知道血族的目的是什么,但他本能觉得那东西一旦完成,灰雾防区甚至整个泪骑防线都会沦陷。 他必须靠近血族,哪怕只多拖住一息。 卡斯提安踩过被血污浸湿的冻土,白焰从刻在身体里的圣文里不断升腾溢出,整个人化作一道耀眼炽烈的闪电,疾驰而去。 前方的尸骨屏障一层层抬起,灰血主脉在地面下抽动,几名高阶灰血怪物转过身,眼窝里亮起血光,举起断剑想要阻止他。 卡斯提安抬手,白焰从掌心涌出,径直烧穿前方怪物的身体,圣印上的热意沿着胸骨往外扩,喉咙里涌上一股血腥味。 而再往前十几步,就是血族仪式的外环。 就在此时,三座圣火台同时暗了下去,原本支撑战场光域的白金火焰向内收缩,庇护场薄了,战场边缘的灰暗袭向人类阵线,越来越近。 卡斯提安脚步微微一滞,他的第一反应是血族的阴谋得逞了。 圣火被压低,往往意味着庇护场遭到污染,源炉外环开始失衡。 三座圣火同时沉暗,更像血族已经完成反向接入,开始把人类自己的圣火拖进血祭。 他们守了这么久,死了这么多人,结局还是覆灭吗? 卡斯提安咬住牙,继续向前冲,圣火就算真熄灭,但只要还没有到最后一刻,他也会用尽全力阻止这一切。 「轰————轰轰轰————」 地底传来震鸣,贴着地脉传开,整片战场颤了一下。 黑松主圣火台下方,圣银导轨亮起红光,符文回路喷出细密白金火星。 —— 反震分流环发出刺耳鸣响,承受地脉回冲,冷凝圣油在环槽中蒸发,白雾从缝隙里喷出。 草鹰与灰烬两座圣火台同步响应。 三座圣火台同时超频,但白金圣火不是四周铺开,转向地下灌去。 圣火沿着预制圣银导轨丶旧导流沟丶地下裂脉线灌入地底,直奔灰血主脉与血族真血桥的交界处。 圣火灌入,瞬间整片战场停了一下。 原本那些正要涌向三座圣火台的血雾,被白金震波强行从中段撕开,灰红弧线原本已经接近融合,此时裂出一道极细的断口。 所有的灰血傀儡动作卡住,刚刚还在阻拦亚索尔的尸骨屏障,失去指令般僵在原地,紧接着体内灰血丝断拍,骨架向内塌陷,化作散开的遗骸与血块。 更远处,正在主动裂解的灰血怪物也停了下来。 它们体内血丝绷到一半,没能继续献祭,腐肉丶残甲丶骨骸一起散落在冻土里。 三座圣火台外环上的灰红纹路,被白金圣火震碎,血族亲自架起的源血献祭桥,在这一刻彻底失去了作用。 卡斯提安看着那道从地底切开的白金光线立刻明白过来,圣火没有被污染,而是黑松的圣火武器启动了。 希恩真的把圣火台变成了一把刀。 卡斯提安低声道:「真是了不起的孩子。」 这个念头只停了一息。 黑松略式短时间内不可能再启动第二次,亚索尔还在战场中央,距离血族仍差一步,血族只要重新接上源血桥,刚刚打开的缺口就会闭合。 必须有人冲过去拖住他,无论什么代价。 卡斯提安解开胸前圣印,把一生修持的白焰神术灌进肉身。 密密麻麻的圣纹从皮肤下浮出,白焰沿着胸膛蔓延,眼眶与唇齿间透出白金火光。 他开始念祷文,声音断续:「至圣————白焰————守此一息————」 卡斯提安一边念祷文,一边用最快的速度冲进血族仪式区域。 血族刚从黑松略式的切断中回神,正抬手重新凝聚真血,续接被切开的献祭桥。 其实对方强于自己几十倍,卡斯提安也直接撞了上去,他知道自己杀不死血族,他要做的只是拖住对方。 白焰顺着卡斯提安的双臂扎进血族脚下的真血纹路,把断口一圈圈锁住。 血族随手一挣,卡斯提安身上的胸甲裂开,肩骨下的圣纹透出强光,半边身体被黑红血雾咬开。 他的眼神里满是厌恶和怒意。 这些人类一次又一次坏他的事。 泥浆一样的断吸浆,粗糙炮弹一样的重雾沉降弹,还有这套用圣火台改出来的高频切脉武器。 粗劣,丑陋,这些肮脏的东西也配进入他的视线之中? 血族五指收拢,真血从掌心炸开,化作三枚细长血钉,刺入卡斯提安胸口与肩颈。 卡斯提安身体一晃,喉咙里滚出痛吼,双手仍死死扣着血族手腕。 血族眼底的怒意更重。 低贱的人类。 一个快要烧尽的垃圾,也敢拦在他面前。 他脚下真血纹路重新亮起,黑红血线绕过卡斯提安双臂,想从侧面接回源血桥。 卡斯提安胸口的白焰锁链收紧。 锁链从他的身体里延伸出来,一端缠住血族四肢与身体,一端扎进脚下断口,血线刚靠近,就被白焰烧成黑红雾气。 「放开。」血族的声音低下来,里面只剩怒意。 第二道血魔法落下,血雾在卡斯提安背后凝成薄刃,沿着肩胛和脊骨切入,想斩断白焰锁链的源头。 卡斯提安仰头,眼眶和口鼻里喷出白金火光,断续祷文从齿缝里挤出来。 「至圣————白焰————锁此恶血————」 血刃切开他的背,白焰却从破开的血肉里反烧上去,缠住血刃。 血族终于露出急色。 他擅长血脉丶仪式丶支配的血魔法,可以隔着千里之外安排伟大献祭。 可此刻却对一只卑劣的臭虫没有任何办法。 血族试图后撤半步。 卡斯提安身上的白焰锁链顺着地面铺开,烧红的符文一枚枚扎入断口。 血族的身体被拖住,源血桥也被压偏半寸。 第三道血魔法从血族身后展开。 细密红线绕向卡斯提安的头颅和喉咙,想切断他的喉咙。 但卡斯提安平静地念完最后半句:「————愿我此躯,留存一线生机。」 他已经放弃生还,血肉化作了符文燃料。 白焰锁链从他的伤口里不断生长,缠住血族的手腕丶肩背和脚下真血纹路,一圈比一圈紧。 血族抬起的手停在半空。 这些血魔法足够杀死十位四阶巅峰骑士,却摆脱不了这具自我燃烧的残躯。 同一刻,他余光看见远处裂开的骨墙后,一股白金光亮爆发。 远处的白金光亮自然来自亚索尔。 血族被卡斯提安锁在源血桥断口前时,亚索尔已经穿过碎裂的户骨屏障。 —— 他的甲胄上挂满灰血碎肉,圣母垂泪的祝福也将被消耗殆尽。 普通一剑杀不死这名高阶血族贵胄。 只要留下一点空隙,只要让他重新接上仪式,这场战斗就会被拖回血族手里。 亚索尔停下脚步,摘下哀悯之面。 那是一张苍白疲惫丶布满旧伤的脸。 总督府高座上的冷酷神像消失了,站在血雾里的,只是一个背负了无数生命的老人。 接着,他伸手挖出自己的双眼。 暗金色契约血滴落在冻土上,落点周围的灰血污染被烧出细小白痕。 这是一个足够虔诚的代价。 远在泪骑总督府深处,圣母垂泪圣像胸前的泪石亮起,降临在亚索尔身上。 圣母垂泪积累数十年的契约力量,远征军历代牺牲者留下的守护意志,泪骑军团的契约余辉,都灌注进他的身体。 凡人的视觉消失,更高层次的感知浮现出来。 灰血主脉丶源血献祭丶血族体内的核心血脉结构,全都摊开在他的感知里。 亚索尔重新抬剑,血族也察觉到那道光。 他想重接源血桥,可卡斯提安还锁在他身上。 白焰锁链缠满血族半边身体,连脚下正在重组的真血纹路,都被卡斯提安用生命锁住。 血族眼底的厌恶更重,这个卑贱的人类已经消耗自己太多时间了。 他明明只需要半息,半息就能把这场偏离的仪式拉回原位。 可卡斯提安不肯松手,即使大部分身体被腐蚀成焦黑残骸。 「卑劣的臭虫,放开我!」血族的声音已经带着点气急败坏。 他试图后撤,卡斯提安便把白焰锁链扎进地面,而他试图撕碎自己的身体挣脱,白焰也沿着伤口继续往内蔓延。 卡斯提安从冲进仪式区开始,就没打算活着离开。 他把自己变成了一道锁,只能维持几息,却足够让血族失去最关键的时间。 献出双眼的圣母垂泪执剑者,已经来到血族面前。 剑光落下。 淡金色圣辉压过血雾,贯穿血族胸口,割开喉咙,斩断颈骨。 血族的头颅飞起,那张完美得近乎虚假的脸上,露出错愕。 他无法理解。 灰雾防区本该成为祭坛,三座圣火台本该成为燃料,亚索尔本该被拖进祭环,泪骑防线也本该崩溃。 可最后,切断源血桥的是圣火台,锁住他的是一个低贱的主教,斩下他头颅的是亚索尔。 白金圣火从断颈处灌入。 高阶血族的真血仍在震动。黑红血雾托住他的头颅,试图把散开的血脉重新牵回身体。可圣火沿着断口往里烧,他的声音被烫得破碎。 错愕之后,是恐惧。 他想维持最后一点贵族体面,可生理本能恐惧,只让他发出一声尖锐求救:「救我!」 战场上一道肉红色缝隙凭空裂开,湿肉翻卷,腐甜血浆往外流,风里带着甜腥味。 一个肥硕丶肮脏臃肿的高阶血族从裂缝里挤出。 他没有血族那样苍白优雅的外壳,肥厚脖颈被赘肉挤住,苍白皮肤下布满黑红血纹,手指上戴满嵌着血色宝石的戒指。 他的腹部长着数张裂嘴,裂嘴内部布满环形细牙和粉红舌肉,正朝被斩首血族的残躯冲了过来。 亚索尔立刻斩出第二剑。 淡金剑光劈开肥硕血族半边身体一层层肥厚血肉主动爆开,替他吞掉大部分圣辉,血脂丶碎肉和污浊血浆炸开。 「呀——!」 腹部裂嘴发出尖叫,牙齿被圣辉烧掉一圈。 可他没有反击,他拖着被劈开的身体扑向残躯,用腹部裂口咬住胸口,环形牙齿扎进胸骨下方,粉红舌肉钻入破开的血脉结构。 一团极深的黑红血光,被从残躯深处拽出来,肥硕血族将它吞入腹腔。 又是一剑,亚索尔的剑光削下他一大块真身血肉。 「嗷——!」 肥硕血族疼得惨叫,脸上的肥肉因恐惧和疼痛不断颤抖,却不敢反击,直接逃进了魔法裂缝凭空消失。 肥硕血族钻入肉红裂缝后,立刻有净化神官的追踪圣术落在裂缝残痕上,只照出一片空白。 肥硕血族空间魔法没有留下气息,连血痕都被吞得乾净,就算是想追过去也做不到。 肥硕血族逃走后,战场就陷入一片死静。 人类战线撑不住了。 血族献祭仪式崩断,三座圣火台上的白金圣火还在烧,火势低了许多,庇护场边缘也薄了一圈。 希恩站在黑松主堡高台上,接收三领回传数据。 黑松主圣火台损耗最重,圣银导轨烧毁七成,冷凝圣油耗尽,外环符文槽灼裂,反震分流环报废,而草鹰与灰烬也出现同样的损毁。 有随军神官抵达卡斯提安倒下的位置。 那里只剩半截焦黑残躯,甲胄被血族魔力腐蚀殆尽,白焰圣纹一枚枚熄灭,残余符文仍保持着锁链形态。 白焰圣骑低下头为这位首领默哀,有人想扶起主教遗骸,被净化神官拦住。 卡斯提安残躯里还残留着血族魔力与白焰余烬,必须按最高规格封存。 战场中央,亚索尔还站着,剑尖垂向冻土,暗金色血从空洞眼眶里流下。 圣母垂泪的光辉退去后,他重新变成一个苍白的老人。 为了能在红月下斩杀一位高阶血族,他付出了不可逆的代价。 双眼失去,五阶长夜冠军的力量也被削去一截,往后还能不能统帅战场,谁都说不准0 远征军看着亚索尔,看着卡斯提安残躯,又看向三座仍在燃烧的圣火。 泪骑防线守住了,来自灰血的污染也结束了,亚索尔没有堕落,血族贵胃被斩首。 可这场胜利是用一位主教的肉身丶一位总督的双眼丶一座圣火台的寿命,以及无数写进阵亡名册的生命换回来的。 > 第181章 大战总结,主教遗泽 第181章大战总结,主教遗泽 战后第五日,红月依旧悬在天穹上。 灰雾防区从大战状态里缓过一口气,而人们也在各司其职修补着破碎领地。 三座圣火依旧燃烧,亮度低了许多,维克托带人往返三座圣火台检查修复损伤,工坊和维修队昼夜不停,勉强维持各处节点低功率运转。 而因为这圣火的微弱,没了灰血怪物的袭击,其他怪物还会从废墟其他地方游荡出来,袭击领地。 但它们很难再形成规模,大多刚靠近道路,就被骑士亲手清理掉。 从决战结束后的第二天开始,希恩处理的已经不只是黑松领事务。 亚索尔确认黑松体系具备独立统筹能力后,直接把留驻灰雾防区的一部分远征军指挥权交给了希恩。 而他自己暂时留在黑松主堡休养。 希恩接过远征军部分指挥权时,最先遇到的沉默的观望。 十五岁的长夜领主,在许多贵族家族里还在学习帐册丶骑术和领地礼仪。 如今却要统筹全局,来为这一场大战来收尾,任何一处卡住,都会把刚稳下来的灰雾防区重新拖进混乱。 希恩没有解释自己的能力,而是让书记官把所有事务拆成几类,每一类写清负责人丶 可用人手丶所需物资和完成时限,再按危险程度排序。 比如圣刃骑士负责高危清剿,圣银骑枪队守道路和运输线,净化主教团处理血祭残留,黑松净化营提前标点开路。 还有远征军留下的后勤丶伤员转运和战场清扫,也一并放进黑松的调度表。 就这样几天运转下来,一切都井井有条。 远征军军官原本只是照总督命令行事,后来开始主动把战报送进黑松主堡,等希恩批令。 到最后,圣刃骑士丶圣银骑枪队和远征军军官都开始心甘情愿地按黑松的调度行动。 而代价是五天时间里,所有棘手的问题最终都会送到希恩面前。 他几乎没有真正休息过,主堡深处的灯火始终亮着,许多军官前来汇报时,都会发现他仍坐在原来的位置。 直到今日最后一份命令送出,希恩才靠回椅背,缓缓吐出一口气。 连续运转五天的神经,终于得到片刻喘息,他终于有时间来思考自己在这场战役中的得失了。 整条泪骑防线的具体损失,他是不清楚的,他能算只是自己手下灰雾防区的七座领地。 希恩先翻开人口统计。 战争开始前,黑松体系下七个领地的总人口接近四万人。 如今整理出来的数字,是两万五千余人,损失接近一万五千。 希恩看着那行总数,沉默了很久,最后只是吐出一口气。 比预想中好,原因也很清楚,灰血决战爆发前,他提前收缩防线。 七个领地组成的外围防御圈,最后只保住了核心三领,以及少量附属区域。 现在其余四个外围领地基本毁灭,但人口提前撤出来了。 废弃领地也被拆空,粮仓搬走,工坊设备拆走,能带走的牲畜和工具也尽量带走。 而血月期前那几个月的工业冲刺也救下了很多人。 工坊昼夜不停,蒸汽炉连续运转,大量工匠轮班工作。 重雾沉降弹丶祝圣雾降弹丶圣银重矢丶蒸汽连弩丶净化药剂丶燃蚀焰雨弹和各种防御器械,被一箱箱堆进仓库。 当然这些东西在决战中几乎被耗空,可正是这些东西,让大量普通士兵不用拿身体去填缺口。 还有决战中最危险的正面战场,则是远征军顶在最前面,他们承受了灰血高阶兵器的第一波冲击。 黑松的大部分领地守军,更多承担外围防御和火力支援的任务。 他们同样在死人,但没有被成批投入最核心的绞杀区,所以相对安全得多,因此黑松损失很重,却还在可接受范围内。 两万五千人口,代表黑松体系还活着,来几年会很难,但仍然有恢复元气的可能。 希恩的自光从灰雾防区地图上移开,又落到旁边那张更大的防线简图上。 黑松只是泪骑防线的一段,而且是准备最充分的一段。 那其他地方呢?在这一轮血月季里会损失多少人? 希恩大概能猜到,后续如果没有教会的大规模资源投入,整条泪骑防线都会继续失血。 圣火节点需要重建,人口需要迁移,领地边界需要重新规划,大量被污染啃空的区域要净化。 不过这些事暂时不需要他来扛。 而且圣城必然不会放弃泪骑防线,泪骑防线一旦崩溃,后方内陆国家就会直接暴露在污染区面前。 重建会开始,区别只是快慢,以及谁能先拿到。 希恩合上领地损失册,抽出下一份密档。 里面的第一句话便是,高阶血族本源真血被未知血族回收。 这是这场战争唯一没有结清的帐。 血族贵胃死了,可那滴真血被带走了,真血里可能保存着部分记忆丶位格和血脉实力。 更麻烦的是,那个肥硕血族的出现,说明血族并非单打独斗,里面或许有更深的阴谋。 希恩合上密档,摇了摇头,这暂时不是自己可以解决的事情,精力不能放太多在这些上面。 接下来做一些轻松一点的事情吧,比如盘点收获。 第一项收获,来自上位者的认可。 亚索尔没有明说,但希恩知道,从这一战开始,自己已经不困难再是偏远边境的小领主。 总督亲眼见证了黑松体系的价值。 黑松略式丶工坊体系丶回响台通讯体系丶火力体系,以及三领联动在战场上的结果,都已经摆在亚索尔面前。 从今以后,无论泪骑防线还是总督府,都不可能再忽视自己,这份认可意味着话语权,意味着资源倾斜。 而且自己作为本次战役功劳最大的一个人之一,希恩有些好奇自己战后的赏赐是什么了。 第二项收获,来自恩义圣典的大量恩泽值增长,还有报偿值同步上涨。 希恩翻开圣典时,三座领地几乎被紫色辉光填满,里面还夹杂着几千点金色光亮。 灰雾防区活下来的人,甚至远征军里那些亲眼见证黑松体系的人,都在圣典中留下反馈。 大量来自泪骑远征军的名字,也正在圣典中浮现。 这些人原本与希恩几乎没有联系,经历灰雾防区这一战后,看见希恩付出的他们,大多数是绿色恩泽,其中一部分已经升到蓝色。 他们不会像黑松核心成员那样无条件追随希恩,但已经把他视作值得尊敬和信赖的战区统帅。 对于远征军这种纪律严苛丶荣誉感极强的军团而言,这份认可本身就很难得。 而在所有收益中,最特殊的一项来自卡斯提安。 他已经变成灰色的名字上,静静悬着一道紫色光辉。 那是卡斯提安留下的恩泽,而上位者对下位者,很少会产生真正的感恩。 但生命最后时刻,这位白焰主教却对希恩的恩泽等级,突破到了紫色。 卡斯提安这一生见过太多人,也见过太多天才丶英雄和领主。 身为圣城体系中的高阶神职者,他习惯给予,习惯引导,也习惯承担责任。 却很少把自己的未来寄托到某个人身上。 可希恩让他做到了。 从最开始的关注,到后来的欣赏,再到一次次见证这个少年所带来的奇迹。 卡斯提安亲眼看着这个年轻领主,把一座濒临毁灭的边境领地,变成现在的模样。 他看见希恩救下平民,保护士兵,为了守住圣火和防线一次次承担风险,希恩始终没有偏离自己的道路。 所以在生命最后时刻,那份认可跨过界限,化作紫色恩泽,留在恩义圣典之中。 圣典完成记录,也完成复刻,一道全新的能力静静躺在圣典页面里。 那是属于卡斯提安的力量【lv4.白焰锁罪】 以白焰圣纹为媒介,将罪孽与黑暗钉在原地,让目标在净化与束缚中承受审判———— 主教就是使用这一招,将五阶的血族牢牢困住,希恩自然知道这技能的厉害。 而技能也带来了其他额外反馈,一股温热力量缓缓流过身体。 他的呼吸变得更加悠长,胸腔中的斗气仿佛被重新淬炼过一遍,运转得更加顺畅。 精神同样发生了变化,感知变得敏锐,思绪变得清晰,连续五天处理战后事务积累下来的疲惫,也被冲淡了许多。 按照超凡体系划分,此刻的希恩,已经正式踏入四阶领域。 严格来说,他还算不上稳固的四阶,力量有些虚浮,根基也需要时间沉淀,但那道门槛始终已经跨过去了。 做完简单的总结,希恩靠在椅背上,从怀里取出一条陈旧的银色项炼,晶石中的纯白火焰安静燃烧,这是卡斯提安当初交给他的东西。 希恩沉默片刻,轻轻叹了口气。 总结完这一切,希恩准备离开战时指挥室,打算去久违的睡一觉。 他伸手拿起外袍,刚走到门边,脚步忽然停住。 身体先一步绷紧。 胸腔里的斗气自行运转,精神感知像被冷水浇过,沿着整座主堡向外铺开。 自从跨过四阶门槛后,他的感知比过去敏锐了许多。 此刻,一股极强丶极纯净的战斗威压从黑松领外缘掠过,像一道白金色雷霆擦过灰雾边界。 希恩第一反应是敌袭,他展开战区级集群统御。 意识深处,灰雾防区的三维沙盘被强行拉开。 可那股威压只在黑松领外侧短暂停留,随后朝黑暗更深处追去。蓝色沙盘边缘留下几道闪烁的白金轨迹,很快被灰雾覆盖。 —— 因该这不是血族,那股力量太乾净,带着圣火体系里极高位阶的气息。 可它同样危险,强到这种程度的存在,哪怕站在人类一侧,也足以改写整个战场格局。 不久后,门外传来脚步声。 近卫推门进来,压低声音禀报:「统帅,总督大人请您去一趟休养室。」 希恩收起战区视界,披上外袍,叫上伊凡,沿主堡内层走廊向休养室走去。 那间房原本是黑松贵族接待室,如今被临时改成亚索尔的休养处。 门外站着泪骑远征军的圣刃骑士,甲胄上还留着战场划痕。 几名神官在墙边低声交谈,空气里混着圣水丶药草和淡淡血腥味。 希恩推门进去时,亚索尔正坐在壁炉旁。 他已经摘下哀悯之面,双眼缠着乾净白布,脸色苍白,唇色也淡得厉害。 坐姿依旧笔直,双手平放在膝上,像仍坐在远征军的总督座前。 可失去双眼后,他少了战场上那种冷硬的雕像感,反而显出几分老人该有的疲惫。 —— 亚索尔身旁站着一名希恩从未见过的老年圣袍者。 老人穿着圣城样式的白金长袍,袍角绣着受膏军团的徽记。 身上看不到外露兵器,腰间只挂着一串古旧祷珠,可他的气息沉得像一座源炉。 希恩进门时,老年圣袍者正在向亚索尔低声道歉:「我们来晚了。」 房间安静了一瞬。 亚索尔平静回应:「敌人没有给我们等候的时间。」 老年圣袍者沉默片刻,说道:「受膏者大人的先锋部队已经抵达灰雾防区外缘,主力军团仍在后方,预计会陆续进入泪骑防线。 受膏者大人率领先锋圣刃与圣术队已经追着血族残痕进入黑暗深处,那名逃走的血族,以及被带走的本源真血,仍有追踪可能。」 希恩的目光动了一下,心里稍稍放松,圣城先锋抵达后的第一件事,便是追击那条未结清的暗线。 老年圣袍者继续说明局势:「先锋部队会先负责三件事,第一,受膏者大人正带着最高战力追踪逃走血族与本源真血残痕。 第二,清理灰雾防区周边仍未崩解的高阶灰血魔物。第三,接管部分危险污染节点,为后续圣城主力进入做准备。」 亚索尔听完,点了点头。 他失去双眼,却仍准确转向希恩所在的位置:「小子。」 希恩抬起头,认真听到。 亚索尔道:「你负责协助圣城先锋高阶清剿。」 希恩低头行礼:「明白。」 老年圣袍者有些吃惊,亚索尔会将这么重大的任务给这位年轻人,但由于是亚索尔,因此他也没说什么。 而这一刻,希恩终于确认,本轮大战的核心危机真正结束了。 黑松可以喘息了。 至少在下一场风暴落下前,他们终于有了一点修补伤口的时间。 第182章 血族真血,圣城暗流 第182章血族真血,圣城暗流 血月季结束前夕,赫里安站在灰雾防区边缘,看着清理队沿计划路线向前推进。 他来自圣城净化庭,是受膏者先锋部队随行的高级净化官之一,负责协助处理灰雾防区及周边数个防区遗留下来的污染问题。 按照泪骑总督的安排,他需要与长夜领主希恩共同协调各支清理队伍,确保灰雾防区及周边区域能够尽快恢复秩序。 远处废墟还未完全安静,倒塌骸柱半埋在冻土里,残留灰血组织偶尔抽动,很快就被净化兵用铁钩挑开,再撒上圣灰和冷凝盐。 赫里安看了一阵,想起十几天前刚抵达黑松时的想法。 那时他始终想不明白,圣城为什么要让受膏者先锋部队配合一个十五岁的长夜领主。 十五岁实在太年轻了。 在赫里安过去接触过的边境贵族里,这个年纪的大多数人还在学习领地事务,能独立处理一座内陆城堡的日常管理已经算优秀。 而能独立在永夜长城生成的长夜领主更是万中无一。 至于有一个十多岁的少年能在灰雾防区这种规模的大战之后,主导高阶污染后续净化以及数万人的战后恢复工作,他完全想像不出来。 他看过泪骑防线这次战线的战报,希恩在战报里占了很重的分量,赫里安并不否认他的战功。 但战争结束以后真正困难的部分才刚刚开始,每一步都需要经验积累,需要大量专业人员协同配合。 一个年轻领主或许能在战场上表现出惊人的勇气和天赋,却未必有足够耐心和阅历把这些繁琐事务安排妥当。 因此刚抵达黑松时,赫里安甚至已经做好了看到一片等待圣城处理的混乱战场。 结果进入灰雾防区的第一天,他就发现自己想错了。 黑松的净化工作早已开始。 圣城带来的净化队伍并不是来接管残局某种意义上,他们更像是在锦上添花。 赫里安第一次进入战场时,整片冻土都铺着灰血残骸。 圣火反灌留下大片焦黑区域,地下裂缝里还有被烧断的灰红脉丝,几处血祭残痕隔着圣灰封层仍在渗水。 这种规模的战后污染至少要处理数月,地下残脉若断得不乾净,时间还会继续拖长。 而黑松已经乾脆利落地完成了前期准备。 原本混乱的战场被拆分成许多独立区域,每一块都有明确的处理方式和负责人员,一切都是井然有序。 真正让赫里安重新审视希恩的,是第一场会议。 圣城派来的各支净化队伍和负责后勤的人都到了黑松主堡。 按赫里安原本的想法,这些人手和器械既然来自圣城,自然该由圣城自行调配,黑松只需提供地形和污染情况即可。 可希恩没有寒暄,也没有介绍情况,他展开地图,直接开始安排后续清理。 会议从一开始就被他牢牢掌握了节奏。 圣城带来的人手很快被纳入黑松的整体清理体系之中。 每支队伍负责什么区域,出了问题该向谁汇报,需要经过哪些覆核程序,都被清楚地标注在战图旁边。 赫里安原本还以为会有人提醒这个少年越权可没人开口。 因为希恩分得太准了。 那些最危险丶最需要经验的工作被交给圣城净化队,黑松则承担封锁丶登记和外围协助等事务。 运输丶焚烧丶监测和覆核也都各自有人负责,每一步都衔接得恰到好处,既没有浪费人力,也没有让不该冒险的人去承担风险。 赫里安看着地图前的银发少年,第一次生出一种违和感。 那不像一个十五岁的领主。 更像一个处理过无数战后事务的老练官员,只要是把事情一项项安排下去,主导权便自然落到了他手里。 后来赫里安发现,这套安排并不只停留在会议桌上。 黑松不少基层军官出身普通,有的是识字老兵,有的原本管运输,还有人从工坊临时调来。 他们未必受过系统训练,却都清楚自己的职责,而且很快都习惯了自己的工作,像是希恩能看见他们的天赋似的每支队伍都知道自己该做什么,也知道出现意外时该如何应对。 哪里出了缺口,附近队伍会按照预案主动补位,不必层层请示。 譬如第五天傍晚,白牙旧战场一处灰血尸坑突然活化。 几名圣城净化兵刚准备上前,负责该区域的黑松队长已经吹响铜哨。 辅兵立刻拖来拒马架封锁外围,书记官后撤登记,净化兵架起圣灰喷洒器压制坑底翻动的灰血脉丝。 随后,一辆他从没见过的净火泵被推了上来。 祝圣燃剂喷入尸坑,火焰迅速铺开,灰血脉丝很快被烧成黑灰。 从发现异常到完成焚烧,整个过程都严格按照预案推进,没有人慌乱,一切都井然有序。,现场无人受伤。 旁边一名圣城净化队长低声问:「这是临时处置?」 黑松队长拍了拍胸前木牌:「这是希恩大人的设计的,三号尸坑活化预案。」 赫里安站在不远处,看完了全过程。 希恩把污染清理变成了一套普通人也能执行的流程,那些原本只能依赖经验和个人判断的工作,被拆解成清晰明确的步骤。 浅层污染如何处理,尸坑该怎样安全焚烧,地下残留该如何提前发现,运输途中又该怎样避免二次污染,全都有对应的工具和规范。 再加上统一的编号制度和调度规则,整套体系即使离开希恩本人,也能够持续运转。 起初几名圣城净化队长还嫌步骤繁琐,可习惯之后,他们负责区域的伤亡最少,返工次数也最低。 再后来圣城队伍入场前,也会先查看编号路线和污染等级,再安排神官覆核。 赫里安把这些都记了下来。 血月季结束前,他坐在临时营帐里,向圣城提交净化战报。 油灯摆在桌角,火光压在羊皮纸上,外还能听见清理队的脚步声。 赫里安写到灰雾防区恢复进度时,笔尖停了一下,他原本准备写: 黑松领主希恩·格雷伍德协助圣城净化营完成战后清理。 那行字落到一半,被他划掉,换了一种写法:「灰雾防区战后恢复工作,由长夜领主希恩·格雷伍德统筹,圣城净化营配合执行。」 写完以后,他盯着这句话看了片刻,这种表述在圣城文书里并不常见。 边境领主很少被放在统筹位置上,圣城净化营更少以配合者的身份出现。 但赫里安没有改,继续在战报末尾补上一句主观印象:「于战时统筹丶战后恢复及防区秩序重建之才能,远超其年龄所应具备之范畴。若其志向不改,未来或将成为永夜长城近百年来最重要的领主之一。」 最后一个字写完,赫里安放下羽毛笔。 帐外远处方向又升起一束净化火光,黑松清理队正按编号推进,圣城净化修士跟在后方,逐段覆核残留污染。 赫里安将战报卷起,盖上圣城火漆。 这份文件记录的是净化进度丶污染数据和恢复情况。 同时,它也承载着赫里安对希恩的评价。 黑松主堡内层,临时休养室的窗缝里还渗着灰血烧焦后的腥气。 外面的战场已经进入清理阶段,净化火光时不时从远处亮起,又被厚重灰雾压低。 亚索尔坐在壁炉旁,双眼蒙着白布,脸色比前几日好了些,但嘴唇依旧苍白。 走廊尽头传来脚步声,那人穿过长廊时,昏暗石墙被一点点照亮。 门外的圣刃骑士同时低头,几名神官停止交谈,手里的圣火烛向同一方向偏斜,白金火苗像被晨光牵引,安静伏低。 来人像圣城古老壁画中走下来的守护者,金发金瞳,俊美面容,白金长袍外覆一身黄金甲,唯一不足的是铠甲上有尚未擦净的血痕和烧灼印。 亚索尔不需要感知,也知道来人是谁。 在他还是泪骑防线一名普通守夜人的时候,对方就已经站在圣城最高的圣火下,接受整个人类文明最古老的祝福与责任。 几十年过去,亚索尔从士兵走到总督,见过无数战争,也送走过一批又一批战友。 眼前这个男人却依然站在世界顶端守护人类,如同圣城源炉。 受膏者推门进来,看见亚索尔后,脚步停了一下。 他先看向亚索尔眼上的白布,低声道:「看来你这次伤得不轻。」 语气很平静,像多年未见的老友。 亚索尔嘴角动了动,露出一点很淡的笑意:「至少还活着。」 房间里安静了几息,能活下来,背后往往意味着更多人没有活下来。 「愿至圣记念守夜人的伤痕,愿圣火照亮仍在归途上的灵魂。」受膏者走到亚索尔面前,低下头,「抱歉,我来晚了。」 这一次不是圣城使者对泪骑总督的致歉,而是一位守护者对自己没能及时赶到的战场致歉。 亚索尔没有接这句话,只抬手指向桌边的空椅:「坐吧。」 一名圣城骑士将铅皮封印匣放在桌上,行礼后退出房间。 门重新关上,室内只剩壁炉里木柴低低燃烧的声音。 受膏者亲手解开封印那铅皮封印匣,圣银锁链一层层松开,铅皮法阵逐渐熄灭。 匣盖打开后,里面的白金圣焰缓缓分开,露出两枚深红到近乎发黑的血族真血。 它们悬在匣中,像两颗仍在跳动的心脏。 细密红月纹路在表面缓慢流动,偶尔闪出一丝猩红光,哪怕隔着圣焰封锁,也能让人感到一种潮湿丶黏稠的生命残响。 亚索尔虽然看不见,却能感知到那股血气:「那头逃走的血族?」 「已经伏诛,圣火烧尽了它的肉身。」受膏者回道。 他说得很平稳,像在汇报一件普通战务。 这一瞬间,亚索尔眉头微微跳了一下。 别人或许不清楚这股气息意味着什么,但他亲身经历与那位血族的战斗。 那头肥硕血族看似臃肿迟缓,实则强得可,若非当时自己有圣母垂泪的祝福,自己的战力其实是低于对方的,而受膏者却讲述得如此轻描淡写。 亚索尔问:「从它身上得到情报了吗?」 「没有,它体内有咒令。我找到它时,咒令已经开始崩解,只要追查源头,它会连同记忆与灵魂一起湮灭。」 随后,受膏者又从封印匣深处取出另一只透明晶匣。 晶匣内部封着一枚暗银色源血,源血深处,一头狼首虚影正在撞击封印。 每撞一次,晶匣外层的圣火纹都会微微摇晃,空气里随之传出低哑的狼嚎残响。 亚索尔脸色稍动:「五阶狼王的源血?」 受膏者点头:「回来的路上遇见的。」 亚索尔等了一会儿。 受膏者补上一句:「顺手处理掉了。」 房间重新安静,旁人说这种话,只会显得狂妄。 可亚索尔知道,对眼前这个人而言,只是一件普通的事情。 几十年来,受膏者斩杀过的灾厄远比这更麻烦。他也从未因此自傲。 亚索尔没有继续纠结那些封印物。他更关心另一件事:「为什么来迟了?」 壁炉里的火轻轻裂开一声。 受膏者沉默片刻,从怀中取出一枚烧毁大半的信印,放在桌上。 那是泪骑总督府发出的最高等级求援印,也是亚索尔亲手签发的。 受膏者看着那枚残印:「你的信,没有第一时间送到圣战枢议院。」 从异常报告,到正式请求,再到反覆求援,一共有五六封信,但大多没有明确回函,有的石沉大海,有的只回了格式化的确认文书。 直到十八处灰血脉床完全显现,被摆上圣战厅中央沙盘后,圣战枢议院的正式回函才抵达泪骑总督府。 受膏者说出那个名字:「世俗协和派。」 这个名字很少被公开提起,它不是真正意义上教会的派系。 没有旗帜,没有公开组织,也不承认彼此存在。 可在资源调度丶战区评估丶边务裁定和战略配额上,总能看见它们留下的痕迹。 他们并不否认至圣教会的神圣性,也不是红月信徒,甚至许多人本身就是虔诚的圣火信众。 只是这些人并不完全相同。 有人借着改革的名义,为自己争取更多权力丶资源与影响力。 有人希望削弱圣城对地方的约束,让自身所属的王国丶家族或势力获得更大的自主权。 也有人确实相信,现有体系已经过于臃肿和迟缓,若不改变,人类终有一天会被自身制度拖垮。 在他们看来,圣座集权让整个人类世界被束得太紧。 长夜防线如果继续按照旧有规则运转,迟早会先败给僵硬的体系,而不是败给红月与魔物。 他们真正推动的,是让教会逐渐退回裁定合法性与维系信仰的位置。 将更多战争运行丶地方治理和资源调配权,交给世俗王国丶边境总督,以及那些利益相关值的长夜领地。 而且他们认为自己并非在削弱圣城,而是在为人类文明寻找一条新的道路。 为此,他们会影响配额,拖延援令,修饰战报,让某些防区在失血中被迫改变,也让少数的节点显得格外耀眼。 受膏者手指按在残印旁:「他们截下了你的部分求援信,又以资源平衡和战略优先级为理由,将我的行程转向另一处高危区域。」 他停顿了一下:「等我发现异常时,以及来不及了。」 百来座长夜领地覆灭了,卡斯提安死了,无数士兵被写进阵亡名册,这些结果不会因为任何理由变小。 受膏者垂眼看着残印:「有人把前线士兵的命,当成了帐本上的数字,这是我的失职。」 亚索尔摇头:「不是你的错。」 他太了解眼前这个人。 几十年来,受膏者从未逃避过任何责任,可有些事,还是发生了。 亚索尔问:「他们会付出代价吗?」 受膏者金色眼眸中的温和淡了些:「世俗协和派中已经有不少相关人员被圣战枢议院控制,那些人都会接受审判。」 「无论他们是神官丶贵族,还是圣城大主教,都不会因为身份得到宽恕,至于那些尚未暴露的人,也会继续追查,泪骑防线流下的血,总要有人偿还,他们失去的不会只是生命。」 亚索尔沉默许久,他能想像那场审判会掀起怎样的风暴。 受膏者却在这时压低声音:「但在查清全部真相前,这件事不能公开。」 亚索尔抬了下头,立刻明白他的意思。 真相必须查明,罪人必须清算,但不能让敌人藉此撕开人类内部的伤口,刚从血月里活下来的人,承受不起另一场信任崩塌。 受膏者重新收起信印,目光仍停在那道空白纹路上。 「而且世俗协和派未必是源头,他们更像暴露在阳光下的棋子,真正推动这一切的人,也许还在更高的位置,当然,我们会把他揪出来的。」 受膏者即便察觉异常,也不能只凭怀疑挥剑,因为他守护的不只是前线,还有维系人类文明运转的秩序本身。 他可以一剑斩杀五阶狼王,却不擅长政治斗争。 但亚索尔知道,正因如此,这件事才不会被轻易揭过。 谈完截信之事后,亚索尔开始说明泪骑防线目前的情况。 受膏者听得很认真,中途只打断过几次,提出一些问题比如:「卡斯提安的遗体封存在哪里?伤兵营缺多少圣膏和医官?圣火台的修复材料够不够——」 亚索尔一一回答,受膏者点头把这些记下,没有多说。 窗外,净化营又点起一处火,灰白火光映在窗框上,短暂照亮受膏者甲面的划痕。 受膏者看了一眼外面,重新把话题拉回防线重建:「我会留在泪骑防线一年。」 亚索尔动作微顿。 受膏者继续道:「这不是圣城临时命令,是我主动向圣战枢议院申请的补偿性驻留。 这一年里,我的职责只有一项,给泪骑防线争取恢复窗口。 我会率圣城精锐清剿灰雾防区外缘的高阶魔物,压低血月残余强度,给泪骑防线争取一段恢复时间,前线不能一直靠英雄殉死来换取时间。」 血族的目的也会继续追查,以及圣城内部的截信事件,都需要查清。 另外圣火台和源炉网络会重建,还有灰血也会得到彻底净化。」 亚索尔道:「重建比斩杀魔物更麻烦。」 「我知道,那就一项一项处理,敌人可以一剑斩开,但重建却没有这么简单。」受膏者回答道。 紧接着是短暂的沉默。 亚索尔忽然开口:「比起这些,我现在更关心另一件事。」 他抬手,轻轻碰了碰蒙在眼上的白布:「我已经瞎了。」 房间重新安静。 亚索尔的语气很平,像在陈述一项与自己无关的损耗。 「圣母垂泪保住了我的命,但我的身体,我自己清楚,即使恢复,也不可能再像过去那样巡视整条防线,更不可能继续承担总督该有的职责。 泪骑防线需要一个真正能承担责任的人,而不是一个躺在病床上的老家伙。」 亚索尔转向受膏者:「圣城那边有什么打算?」 受膏者沉默了一下,缓缓摇头:「这件事不是由我决定。」 「按照惯例,泪骑总督一职继任需要经过圣战枢议院与至圣教会共同审核,最后还要得到圣母垂泪认可。 真正负责此事的,是圣城那位教皇。」 亚索尔知道他说的是谁,那位教皇是至圣教会的最高决策人,统摄圣战枢议院和永夜长城总务,被称为人类守护者。 只是近十几年,他已经很少公开露面,圣城只偶尔传出盖着教皇火漆的敕令。 受膏者继续道:「不过目前圣城没有正式决定继任者,你的伤势刚稳定,泪骑防线也刚结束血月战争,圣城不会在这个时候仓促定人。」 亚索尔点头表示明白,这符合圣城一贯作风。 受膏者继续道:「不过,如果你心里有合适的人选,可以提前提出,未来几年会是观察期,现有领主丶军团长丶教会成员,或者其他值得培养的人,都可以进入候选名单。 如果泪骑防线内部能培养出足够优秀的继任者,自然最好。」 亚索尔没有说话。 受膏者继续解释:「这一年,我会尽可能清理周边高阶魔物与红月残余,压制血族和狼人活动,重新稳定圣火网络。」 「如果顺利,泪骑防线会得到几年难得的喘息时间,这段时间,就是培养下一任总督的机会。」 所有人都明白,这种机会并不常见。 正常情况下,泪骑防线没有余力慢慢培养继承者。 每一次血月季都会吞掉大量人才,许多刚崭露头角的人,还没等到成长,就已经死在战场上。 受膏者愿赴坐镇一年,等于用自己的存在,为泪骑防线强行争取出一段时间。 见总督沉奸不语,受膏者接着说道:「她果没有合适人选,那且城会介入,可能从其他防线调任,也可能从且城直属体系中选拔。 当然最终人选仍需通过且母垂泪认可,无论是谁,都必须证明自己有资格承担这份责任。」 亚索尔轻轻笑了一声:「看来留给我们的时间不算太多。」 「几年已经很多了,对于永夜长城而言,几年足够改变很多事。」 说完,受膏者重新拿起头盔,金色面甲落下,将那张近乎完美的面容遮住。 第183章 血月落幕 第183章血月落幕 圣城内城最底层,审判庭的门在深夜开启。 普通异端进不了这里,被送到审判庭深处的人,大多是教会内部高层。 第七席审判官塞维伦·洛恩站在长桌前,翻完最后一页卷宗。 这起案件涉及前线防线失守,多座领地沦陷,大量人员伤亡。 审判庭最高审判长签发彻查令,圣战厅和圣银库先后交出文书,边务评议司也被纳入调查。 塞维伦合上卷宗,看向桌上的证据:「他们很聪明,很多决定都符合流程。」 他停了一下:「但结果是一整条防线差点失守。」 审讯门打开,奥维恩·莫尔德被两名审判骑士押了进来。 他曾任边务评议司副裁定官,负责危险等级覆核,而且莫尔德家族在圣城经营多年,家族成员分散在边务丶财政和文书体系。 因此奥维恩虽然没有去过永夜长城,可许多意见却出自他的签署。 刚踏进甬道时,他还能勉强维持体面,可越往里走,脸色越白,等走到审讯室门口时,他的后背被冷汗浸透。 从审判骑士进入莫尔德家族府邸开始,他就知道自己凶多吉少。 他一路都在告诉自己,只要坚持住,只要把责任控制在自己这里,至少还能保住家族0 可门在身后合拢时,那声闷响仍砸得他双腿发软,开始后悔自己为什么会有侥幸心里。 塞维伦走到他面前,静静看着,没有说话。 奥维恩抢先开口,声音发紧:「审判官阁下,我承认评估失误,但我没有截断求援信,也没有参与针对泪骑防线的阴谋,我从未计划让防线崩溃。」 这些话有一部分属实,他所做的每一步都能找到规章依据。 塞维伦只抬了抬手,几名神官点燃审判烛,将圣火真誓环扣在奥维恩手腕上。 冰冷金属贴住皮肤的一瞬间,奥维恩身体一颤,喉咙像被堵住,刚才准备好的说辞一下子说不出口了。 接着那些他以为已经埋进档案库深处的旧档案,被一份份调了出来,摆在所有人面前。 奥维恩盯着那些记录,冷汗顺着脸颊滑落,他想抬手擦掉,却发现自己做不到。 塞维伦平静地说道:「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吧。」 奥维恩脸色变了:「等等,审判官阁下!」 刚才还勉强维持的镇定在这一刻迅速塌掉,他猛地向前倾身,眼眶迅速发红。 「我愿意认罪!我愿意承担责任!家族里很多人不知道这些事,他们真的不知道!还有孩子,他们是无辜的!」 他说得越来越快,眼泪不受控制地流下来,声音也开始发颤。 「求您查清楚——求您查清楚以后再决定他们的罪责——他们是无辜的——」 塞维伦看着他:「圣火不会替你遮住任何人,也不会把无辜者拖进火里,你若还有信仰,就把真话交出来。」 奥维恩低下头,肩膀微微发抖,过了很久,才开口:「我说。」 「覆核意见是我签的,其他参与者的名字和位置,我都可以交代。」奥维恩抬起头,眼泪还挂在脸上,「但我们不是红月信徒,我们真的不是。 我们以为是在施压,想推动改革,没人告诉我们会死这么多人——」 真言烛火抬高一寸,这代表他没有说谎。 他越说越快,声音开始失控,像是拼命想把自己从那堆尸体里摘出来。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里,奥维恩持续交代。 真言烛火和圣火真誓环一直运转,记录神官不断落笔。 奥维恩交代了许多名字,审讯记录写满三册卷宗,随着一个个名字被说出来,他的脸色越来越灰败。 说到后来,他已经不像是在供述,更像是在哀求。 「审判官阁下,我承认有罪,我承认自己害死了人,可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没有想过让防线崩溃让那么多人死。」 眼泪再次流下来,他顾不上擦。 「求您——求您不要剥夺我魂归圣火的资格,我愿意认罪,我愿意接受审判,我愿意赎罪,可求您别让我变成那些人——」 他的目光下意识看向墙上的圣银铭板,身体明显颤了一下。 塞维伦没有回应,记录神官继续落笔。 直到他说出最后一件事,塞维伦的笔才停住。 「有人送来一份匿名评估书,里面预测了去年泪骑防线在血月季的损失,我们相信了。 而今年报告把关键内容藏了起来,我们拿它当依据,说服别人,也用它推动决策,后来才发现问题。」 审讯结束后,奥维恩被锁在忏罪架上,脸上的血色彻底褪尽。 塞维伦看了他很久,缓缓合上卷宗封入证匣,带到审判官议室。 议室里已经坐着十几名审判官,主位空着,片刻后门打开,众人起身。 审判庭庭长阿德里安走进议室,在主位坐下:「开始。」 「庭长阁下,圣银配额副使已经认罪,他将泪骑防线的圣银补给拆分到其他防区,调查发现,他接受过诸国王室和边境贵族的政治承诺。」 阿德里安点头:「投机者。」 审判官继续汇报:「边务情报庭的副使者也已经招供——」 接着一位位审判官报告着自己所负责的部分,试图将这巨案的拼图组合起来,窥见全貌。 最后,审判官将一张纸放到桌上:「多名嫌犯都提到过他,他们只知道一个代称白鸦。」 议室里安静下来。 「世俗协和派只是参与者之一。」阿德里安拿起证词,看了一会儿,「背后的人还没抓到,继续查。」 红月肆虐近四个月后,终于沉入天际。 灰白色的天光终于重新照耀在这千疮百孔的土地之上。 压在所有人心头的巨石也随之落地。 营地里开始出现久违的笑声与些许松懈,连那些习惯了紧绷神经的老兵,也会在换岗后靠着墙沉沉睡去。 也有一些人还时不时地望向天空,一遍遍确认那抹令人窒息的猩红已经消失。 红月落下后的泪骑防线照例举行死者祷告仪式,过去这种仪式大多在泪骑城的圣火大教堂,以及各领主城内分别举行。 可这一次不一样,最终决战发生在黑松附近,亚索尔总督至今还在黑松主堡休养,大量的圣城援军丶泪骑残军也都滞留在这里。 于是净化营在黑松附近清出一片高地,高地中央竖起白金圣火旗,旗杆下方摆放阵亡高阶者的遗骸与遗物。 卡斯提安主教的遗体位列最前,他是这场战役牺牲的最高级别的战士。 再往后,是几位阵亡圣刃骑士丶净化主教丶泪骑高阶军官的遗物。 更外围,则是一排排普通阵亡者的铭牌。 来自不同阵营的幸存者站在高地下方,队列很长,一眼望不到尽头。 希恩站在后台临时搭起的白布棚里,听着外面的圣歌声。 他原本自己只会以黑松领主身份参加祷告,直到前一晚,亚索尔让人送来通知。 这次死者祷告,将由希恩作为长夜领主代表发言,泪骑防线正在把他推到所有长夜领主面前。 他低头看向手里的羊皮纸,那是他提前准备好的悼词,措辞很稳健没有问题。 这时一个年轻神官抱着木盘,盘中放着十几块烧黑的名牌,名字残缺不全。 希恩的目光在其中一块名牌上停住。 他认得那个名字。 那是一名灰烬旧谷炮位装填手的遗物,他死在了黎明到来之前,决战那天死在炮架旁,手还压着装填杆。 旁边还有寒水守军留下的断矛,以及一枚裂开的驿骑徽章。 这些人没有称号,可就是他们撑住了这场战争。 希恩忽然觉得,手里的悼词太轻。 来到这个世界两年多前,他最初只想活下去。 那时他把这里当成一场生存任务,依靠恩义圣典积累力量,再寻找机会离开前线,去更安全的圣城。 那是最合理的选择,也是他最初的计划。 可两次红月季过去,一切都变了,黑松不再只是他的新手任务,垫脚石。 这里有有昼夜不眠的技师,有草鹰驿道里死去的驿骑,有寒水领没能撤回来的守军,有灰烬旧谷死在炮位旁的士兵—— 希恩一直擅长计算,可有些东西不能只用数字衡量。 而此时正式仪式已经开始,神官站在祭台前,为阵亡者祈福,低沉圣歌自高地中央缓缓响起,主祭神官展开祷文,苍老而的声音传遍高地:「愿至圣之火照亮他们归去的道路,愿所有为守护防线而倒下的灵魂,脱离黑暗与污染,归于圣火怀抱——」 低沉的回应声自神官队列中响起:「愿圣火永照,愿英魂安息。」 神官们依次将圣水洒向祭台,将象徵安息的圣灰投入火盆,淡金色火星随着白烟升起。 数千名幸存者安静肃立,有人低下头,有人闭上眼,也有人将手按在胸前,跟随着祷词轻声回应。 「愿圣火永照,愿英魂安息。」 级里8n里目圣歌在高地上空缓缓回荡,白金火光映亮那些为守护防线而留下的遗物。 希恩站在边缘静静听着。 他看见泪骑骑士摘下头盔,看见黑松士兵红着眼眶却始终站得笔直,也看见圣城援军低头为同伴祈祷。 火光摇曳,白烟升腾,一个个魂魄被送上高地,又消散在寒风里。 直到神官走进白布棚,低声提醒:「格雷伍德领主,仪式快到您的环节了。」 「好的。」希恩看向手中的悼词,最后将羊皮纸缓缓折起,收回袖中,整理了一下黑色领主外袍,转身沿着石阶向上走去。 「接下来,由长夜领主代表,希恩·格雷伍德,致悼词。」 场下安静下来,许多圣城援军与诸国骑士第一次看到这位功臣。 过去这段时间,他们听过这场战役的战报,也知道这位领主在战役中作出的贡献。 帷幕后走出一个少年,银白长发被风吹起,黑色领主长袍外只佩着一枚圣火纹章。 他站上祭台时,台下许多人仍下意识沉默了一下。 哪怕早有心理准备,可见到真人之后,还是会觉得他太年轻。 希恩朝阵亡者留下的铭牌行礼,没有拿出袖中的悼词。 「我们应当首先向先驱者致敬。」 他的声音通过斗气传开,清晰传进每个人耳中。 「一千六百多年前,至圣将第一缕白金圣火带到这片被红月撕裂的大地,建立起绵延至今的永夜长城。 从那时起,一代又一代的人类守在这里,用血肉在这片消耗带上,守出了我们今日生存的疆域。」 场下的泪骑老兵低下头,又抬起头,把右手按在胸前。 希恩继续说道:「我们没有向黑暗屈膝,面对红月带来的灾厄,人类在这里修筑防线,点燃圣火,建立起属于人类的秩序。 今日我们站在这里,脚下的冻土浸透着无数将士的鲜血。 如今卡斯提安大人,以及那些在泥泞丶战壕与圣火台前倒下的兄弟们,将最宝贵的生命也永远地留在了这里。 他们挡住了黑暗,也把永夜长城的未来交到了我们手里。」 圣城援军的外圈队列安静下来,诸国骑士中,有人摘下头盔。 高地前方,受膏者站在圣火旗旁边,亚索尔坐在后方的座椅上,双眼缠着白布,面朝祭台。 「教义中阐释着牺牲,但真正赋予牺牲意义的,是这些直面残忍的人,他们知道自己会死,仍然选择站在防线前牺牲。」 希恩看向那一排铭牌。 「言语的哀悼终会随风散去,眼泪也无法洗净大地的污染。 真正能告慰他们的,是我们继续重建废墟,点亮下一座圣火台。」 黑松工坊的代表站在队列后方,他们同样是此次战役的功臣,几名技师低着头,身上的工坊外衣还留着油污和灼痕。 希恩的声音继续传开:「为此,后人将会在漫长的岁月长河中,瞻仰我们今日的所作所为。 当千百年后的子孙凝视这片重新燃起白金光芒的大地时,他们会指着永夜长城的每一座城墙。 啊,那是文明的火种,是在那个最令人绝望的年代,由我们的先辈用脊骨撑住的一线希望。」 风从高地上吹过,火光照在一枚枚铭牌上。 希恩面向卡斯提安主教的遗骸,右手按在胸前:「愿圣火永照,长夜不屈。」 高地上没有人说话。 过了一会儿,一名白焰圣骑将右拳按在胸甲上:「愿圣火永照,长夜不屈!」 泪骑骑士队列里传来回应:「愿圣火永照,长夜不屈!」 越来越多的人跟着开口:「愿圣火永照,长夜不屈!」 圣火旗在风中展开,火光落在希恩身上,也落在高地下方的人群中。 第184章 总督问策,希恩执掌大权 第184章总督问策,希恩执掌大权 米洛站在人群中,自寒水领大撤退后,他辗转加入草鹰领部队,又接连参加了数场战役,表现出色,因此被作为草鹰军代表之一来到这场祈祷仪式。 此刻他嘴唇动了动,没能发出完整的声音,他想起寒水领那段断桥。 他想起北沼炮位最后一轮齐射,想起托德按着伤口的样子,想起哈克举盾挡住腐蚀寒雾的身影。 也想起那些没来得及记住名字的工匠丶书记官丶低阶神官和运输队辅兵。 米洛眼泪不知不觉流了下来。 旁边一名同样来自寒水的战士低着头,另一人摘下头盔,把额头抵在铁边上。 灰烬领炮位幸存者队列里,一名装填手看着空荡荡的左袖,抬起右手按在胸前。 身旁的炮手低声念出一个名字,声音被风吹散。 草鹰驿骑队列里,有人把牺牲战友的徽章从怀里拿出来放在掌心,用拇指慢慢擦着。 黑松工坊学徒站在后方,几个年纪不大的学徒第一次参加这种祷告,但他们把那些昼夜赶工打磨出来的零件,与祭台上的名字联系到一起。 希恩的悼词从祭台上传开,高地下方渐渐安静下来。 无论是黑松士兵丶泪骑残军,还是圣城援军与诸国骑士,都在听着。 仿佛他把那些死去的人重新带回众人眼前。 那些倒在战壕里的同袍,倒在断桥上的战友,倒在圣火台前再也没有回来的身影。 风吹过高地,回应声陆续响起:「愿圣火永照,长夜不屈!」 仪式结束后,净化高地上的人群开始散去。 圣火旗立在祭台旁,白金火光落在卡斯提安主教的遗骸上,也落在尚未收起的铭牌上。 神官整理祷文,净化营士兵将遗物重新封存。 高地后方,亚索尔总督坐在座椅上,面朝祭台。 风吹过外袍,也吹动不远处的圣火旗。 受膏者站在他侧后方,金色面甲已经抬起,露出英俊模样,自光停在祭台上。 受膏者开口道:「他说得很好,记住过去,承担现在,将火种交给未来。 许多人会讲述胜利,但能让活着的人记住为何而战的人并不多。」 —— 亚索尔点头:「看来你很欣赏他。」 受膏者将右手按在胸前圣痕上:「我看见了一些东西,刚才他站在祭台上的时候,我看见许多火光向他汇聚。」 亚索尔搭在扶手上的手指停了一下。 受膏者看着远处的希恩:「那些火光不属于他,那是死者的遗愿丶幸存者的期待丶士兵的信任和工匠的希望,很微弱,但确实存在。 这种景象,我在圣城见过。」 「教皇冕下?」亚索尔很吃惊。 受膏者点头:「教皇冕下主持圣火大典时,祈祷汇聚于圣坛,也会出现类似回响,不过两者不能相比,希恩身上的愿火还很浅。」 两人安静下来,人群继续退场。 许多人离开前都会回头看一眼祭台,也会看一眼正在处理事务的年轻领主。 亚索尔开口道:「我准备重点培养他,泪骑防线需要新的血液,他是我看中的人选之一。」 这次轮到受膏者很吃惊,看向他:「总督候选之一?」 「是,但如果有一天我必须把这片防线交给后来者,候选名单里应该有他的名字。」亚索尔平静道。 受膏者点头,低声诵念祷词:「愿圣火照见其路,若他真是被选中的火种,愿他燃烧时照亮长夜,也愿他不被长夜吞没。」 祷告仪式结束后,希恩被请入黑松主堡内层的一间静室,几名泪骑军务书记官守在门外。 亚索尔一个人坐在靠内侧的高背椅上,双眼依旧缠着白布。 希恩走到桌前,低头行礼问候。 亚索尔抬了抬手,门外书记官送进一封封蜡信件,信封已经拆开。 那是卡斯提安主教留下的遗书。 书记官低声念出其中一段:「希恩·格雷伍德并非传统意义上的圣徒,也不是完美无缺的骑士。但他能让永夜长城少死一些人。」 「若我战死,请总督阁下不要只把他当作黑松领的胜利者。让他承担更大的责任。」 —— 静室里安静下来。 希恩看着桌面,他知道卡斯提安欣赏自己,却没有想到,那位白焰主教会在遗书里留下这样的托付。 亚索尔道:「卡斯提安这一生,很少主动举荐别人,尤其是在遗书里,所以今天请你来,不只为了封赏,我想听你的想法。」 希恩抬起头,脑海却已经开始运转。 他知道真正的机会来了,而这恰恰是他最擅长的东西。 过去在黑松推行预警体系丶统一调度丶物资储备和人口撤离时,他早已无数次思考过类似问题。 许多方案丶推演和还没来得及实施的构想,一直都存放在他的脑海里。 亚索尔道:「说说你对泪骑防线未来的想法。」 接着他向希恩说明当前局势,受膏者会在泪骑防线停留至少一年,圣城援军也将协助清剿高阶魔物。 未来几年内,大概率不会再出现灰血骸柱这种级别的灾变,不过红月依旧会升起,兽潮依旧会出现,血族与狼人也不会消失。 但整条防线将获得一段难得的喘息时间。 说到这里,亚索尔忽然问道:「你觉得之前的防线有哪些错误的地方?如果由你负责重建,你会把泪骑防线建成什么样?」 希恩缓缓答道:「属下不敢妄言过去的防线有什么错误。」 他看向桌上的战图。 「事实上,泪骑防线能够屹立至今,本身就已经证明了它的价值。 无论是各领守军丶教会体系,还是历代总督与骑士团留下的制度,都曾在无数次兽潮与血月中保护过这里的人们。 若没有这些积累,属下也不可能守住黑松。」 他斟酌着词句,语气始终谦逊。 「面对普通兽潮时,各领分守丶彼此策应的体系已经足够有效。 只是当灾难跨越多个领地同时扩散时,原本建立在领地基础上的运转方式,便会承受比以往更大的压力。 信息传递可能变慢,支援调度可能滞后,补给与撤离也会面临更多困难。 许多损失未必来自正面战场,而是来自这些环节之间的衔接。 「所以属下认为,重建也不该只是修复城墙,城墙当然重要,但真正决定防线韧性的,还有整条体系如何运转。 信息如何传递,物资如何调配,人口如何撤离,军队如何支援,圣火节点如何协同。 若能把这些环节连接得更紧密一些,那么下一次灾变来临时,我们或许就能保住更多人。」 亚索尔静静听着,没有立刻开口。 希恩解释时几乎没有停顿去组织语言,像是对每一个问题都已经反覆思考过许多次后的流畅。 许多细节之间衔接自然,前一个问题往往会引出后一个问题,像是早已形成一套完整框架。 眼前这个年轻人平日里思考的,从来不只是黑松领的事务,而是整条防线如何运转。 希恩并不知道亚索尔德所思所想,只是将自己的想法一一说出:「如果要重建,第一步必须先通耳目。 属下认为,圣火回响台应该成为未来整条防线的神经。 现在的泪骑防线更像一个身体强壮却反应迟钝的巨人,前线被撕开一道伤口,后方可能几天后才知道。」 「建立回响台前,灰雾防区其他领地用最快的炼金飞鸽传奇报给黑松领最快也要半天的时间。 遇到暴雪和兽潮,甚至需要一天以上,而建立回响台后,消息传递只需要几分钟。」 希恩抬手指向战图:「目前黑松采用三级体系。 最基层是前哨回响点,只负责发送固定短码,例如发现兽潮丶发现污染丶请求支援丶 开始撤离。 第二层是区域回响站,负责汇总,第三层是总控回响塔,直接连接领主府或总督府,这样即便识字不多的士兵也能准确传达信息,真正重要的不是复杂,而是简单。 未来若覆盖整条泪骑防线,回响体系能让总督府在许多事情恶化之前就开始调度,它能够改变整条防线的运转方式。」 亚索尔点了点头在这次战役中已经意识到,那东西看起来只是传讯工具,但它最终连接的,将会是整条防线的神经。 希恩停顿片刻,目光不着痕迹地落在亚索尔脸上,见总督并未露出反感,他继续道:「第二,是建立战略储备体系。 这次战争暴露出的许多问题,并不在战场,而在后勤,总督府必须清楚整条防线究竟拥有多少资源,并逐步建立直属战略储备。 知道资源在哪里,比直接拥有资源更重要,当灾难来临时,总督府就知道该向谁调拨,之后再逐步建立统一储备仓库。」 见亚索尔没有打断,希恩继续道:「第三,是重建分层防御体系,属下认为,不同区域应该承担不同职责。 核心圣火堡垒负责决战,战略节点负责储备与转运,火种堡负责人口安置。 缓冲防区负责消耗敌人,污染隔离区负责阻断扩散,这样即便某个区域失守,整条体系也不会立刻崩溃。 整条防线不该是一堆彼此独立的领地,更应该是一个能够协同运转的整体。」 他翻过一页战图。 「第四,是建立统一军备体系,黑松用过不少其他领地的装备,结果发现许多东西根本无法通用。 平时问题不明显,一旦进入大规模协同作战,这些差异都会被放大。 「未来必须制定统一标准,让不同领地生产的装备能够互换,让工匠拿到图纸就能维修,让补给车抵达任何堡垒都能直接投入使用。 第五,是建立战时责任体系,只有这样,整条防线才能真正形成稳定而高效的运转体系。」 希恩说完之后,静室里重新安静下来。 火盆里的木柴发出轻微爆裂声,很久没有人开口。 亚索尔问道:「这些改革,会触碰很多人的利益。」 希恩点头:「所以不能一开始就全部铺开,属下认为可以先做最容易见效的部分。回响台丶战略储备丶伤兵转运体系,这三项能直接减少伤亡。 等所有人看见成果,后续调整会顺利许多。」 「先让他们看见改变带来的好处,再动更深的东西。」 亚索尔停了片刻,缓缓道:「很好,这些改革很全面。」 希恩低头,没有接话。 亚索尔直接问道:「如果我让你进入泪骑城,参与防线重建,你愿意吗?」 希恩安静下来,思索总督的话语。 黑松刚经历大战,百废待兴,那里是他的根基,长期离开,许多事务都会受影响。 而且他也清楚自己的处境,年龄太轻,资历太浅,进入泪骑城后,各方审视与质疑都会落到他身上。 亚索尔像是早已想到这些:「黑松仍归你所有,不会收回,也不会另派领主,你进入泪骑城后,黑松仍是你的根基。 接着开始说明他会如何做,像早就准备好了似的:「总督府会新设泪骑防线圣战重建院,回响台建设丶防区规划丶灾后重建,这些都会归入重建院。 由一位资历深厚的老军务主教担任正使,你担任副使,老主教负责协调,你负责具体重建事务,实际执行事务,会落到你手里。」 希恩仍没有马上答应,参与整条防线的重建,对任何年轻领主而言都是难以拒绝的机会。 但一个旁人无法理解的原因。 恩义圣典的存在,让他比任何人都更清楚自己的优势来自哪里。。 这两年在黑松领深耕下来,他早已积累出一片规模惊人的恩泽网络。 许多领民头顶都悬浮着紫色甚至金色的恩泽光辉,那是一次次胜利,慢慢累积出来的结果。 若前往泪骑城,影响力自然会随着职位提升而扩大,辐射到整条防线。 可范围扩大并不意味着效率提升,泪骑防线太大了。 百来个领地,数百万居民,无数贵族与教会体系交织其中。 在那里,他或许能够获得更多人的认可,却很难像经营黑松一样,精准而高效地提升关键人物的恩泽值。 建立像黑松这样高度凝聚的金色与紫色恩泽网络,却绝非短时间能够做到。 而泪骑防线的重建,也十分繁琐复杂。 每一次调整,都可能触碰既有利益,每一次改革,都可能遭遇质疑与阻力。 他提出的那些方案听起来合理,但真正执行时,面对的不会是地图上的线条和数字,而是一群拥有各自立场的人。 而且他太年轻了,无论战功如何耀眼,在许多老资历眼中,他依旧只是一个刚刚崛起的边境领主。 希恩并不畏惧这些人,但他必须考虑,自己是否真的有能力承担这样的责任。 一旦接受这份任命,影响的就不再只是黑松领几万人,而是整条泪骑防线数以百万计的平民与士兵。 亚索尔看着希恩的模样仿佛明白他在思考些什么,他让书记官将卡斯提安遗书最后一页递给他。 那一页上只有一句话:「若希恩散发出来的光芒只照亮黑松,便太可惜了。」 希恩看着那行字,他想起卡斯提安最后以白焰锁住血族的身影。 过了许久,他将遗书放回桌面,起身行礼:「若总督阁下与教会认为属下能够胜任,属下愿尽力而为。」 亚索尔轻轻点头,,他看向希恩的目光已经与最初不同。 最开始,他只是将这个年轻领主视作一名出色的边境指挥官。 黑松之战后,他承认希恩拥有远超同龄人的才能。 而现在,当他听完这些关于防线重建的构想后,心中的评价再次提高了一层。 亚索尔忽然生出一种感觉。 就像有人在废墟之中,意外挖出了一座尚未被世人发现的宝藏。 卡斯提安那张总是带着几分固执与倔强的脸,仿佛再次浮现在眼前。 亚索尔嘴角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在心里轻轻叹息:「卡斯提安————老夥计,这是你最后留给我的礼物吗?」 次日,总督正式发布战后公告。 公告第一条,确认黑松领在此次灰血灾变中的最高战功,授予圣火守夜功绩章。 所有阵亡者列入泪骑防线最高战殁名册。 第二条,任命希恩·格雷伍德为泪骑防线圣战重建院副使,兼任灰雾防区监领。 第三条,授予《圣火战时重建敕令》,允许其调阅军需帐册,组织防区军演,推动圣火回响台建设,参与防线重建事务。 第四条,授予进入泪骑城圣战厅旁听军务会议资格。 公告贴出后,泪骑防线各处很快收到抄本。 那个立下巨大战功的年轻长夜领主,直接进入了泪骑防线的权力核心。 消息传开后,许多人为之震惊,甚至有些人一时间难以理解总督府为何给予他如此大的信任。 第185章 黑松之火,不止黑松 第185章黑松之火,不止黑松 泪骑城军务厅外,几名书记官把公告抄本钉上木板。 不少军官停下来看公告,摸了摸下巴,问身边同僚:「十五岁?」 同僚看着公告上的名字,没有回答。 不少人对此并不意外。 黑松之战的功绩摆在那里,许多前线军官都认为,这份任命是战功换来的,是希恩靠的是实打实的成绩打下来的。 当然也有人不满,一些长夜贵族认为他太年轻,资历太浅,不该这么快进入泪骑防线的重建体系。 但无论支持还是质疑,越来越多人开始记住这个名字,黑松领主,希恩·格雷伍德。 圣城的支援团踏上了前往泪骑的道路。 车队沿着圣火大道向北行进,前方是圣城骑士,后方是各种支援的马车。 车队末尾,一名穿着灰袍的年轻记录官坐在角落,长袍已经发旧,袖口磨损,头发用黑绳束着。 —— 其他书记官翻阅文件时,他靠着车厢木板,一手支着下巴,一手翻看刚送来的泪骑防线战后报告。 文件里夹着总督府最新发布的任命公告。 《圣战重建院副使任命令》。 希恩·格雷伍德,年轻记录官扫了一眼名字。 「十五岁?」他笑了一声。 旁边的书记官抬头看了他一眼,又继续整理附录。 年轻记录官抽出任命令重新看了一遍,摸了摸下巴:「总督准备培养他?」 没人回应,车厢里只有翻页声和车轮滚动声。 年轻记录官摇了摇头,将文件塞回文件夹。 一个十五岁的长夜领主,从地方战报进入总督府正式任命名单,确实值得记一下。 车队继续向北,年轻记录官靠回车厢角落,手指轻轻敲着文件夹边缘。 审判庭最近查得越来越紧。 从长城到圣城,几条暗线已经被拔掉,几个用了十几年的身份被放弃。 边务评议司被清洗过一次,通信链庭几个中转人被带走,圣银配额副使那条线也断了0 他在心里叹了口气,再不跑快一点,说不定哪天真会被拖进审判庭地牢。 至少现在,他们追查的「白鸦」还只是卷宗里的一个代号。 没人知道,他正坐在圣城调查与协和事务观察团的车队末尾。 年轻记录官抬头看了一眼远处被红月笼罩的长城。 「希恩·格雷伍德。」他在心里念了一遍,闭上眼,记住了这个名字。 任命公告传开后,希恩并没有沉浸在权力上升带来的变化里。 深夜时分,他独自留在黑松主堡书房,桌面上摊着泪骑防线的战后地图,旁边压着任命文书和卡斯提安遗书副本,另一侧则是一份尚未整理完成的黑松留守名单。 壁炉里的火已经快要熄灭,窗外一片安静,偶尔能听见巡逻士兵经过石道时发出的脚步声。 远处圣火台的光透过窗缝落进书房,在地面拖出一条淡淡的亮线。 —— 希恩翻开恩义圣典,如今积累下来的报偿值已经接近八万,如果是两年前刚穿越来的时候,他大概会毫不犹豫地把这大部分报偿值全部投入自身强化。 那时候他的目标很简单,只要能够活下来,只要能够变得更强就足够了。 但现在已经不同,随着身份和位置不断变化,报偿值的意义也发生了改变。 它不再只是提升个人实力的工具,而是关系到未来许多事情的重要资源。 泪骑防线的重建不可能依靠一个人完成,以后他会接触到更多层次更高的人,也会见到过去从未见过的能力,如果现在就把所有报偿值一次性消耗乾净,无疑并非明智的选择。 因此他先给自己定下一条底线,无论如何都必须保留足够余量,为未来可能出现的机会和更高层次的能力留下空间。 做出决定后,希恩首先把注意力放到战斗能力上。 晋升四阶以后,他的力量确实增强了许多,但这力量太过于虚浮了。 面对同阶强者时,很多东西依旧需要漫长时间积累,而恩义圣典最大的价值恰恰就在这里。 它带来的不仅仅是技能本身,那些经历无数战斗后形成的习惯,那些在生死之间磨练出来的战斗经验,同样会随着复刻一起融入身体。 希恩从现有选择里挑出一项适合自己的四阶技能,其中几种专门强化近身压制能力,用来弥补自己过去偏向灵活变化丶正面对抗不足的短板。 另一项则偏重防御,让刚刚踏入四阶的身体能够更快适应高强度斗气冲击。 最后,他又选择了一种适用于战场移动的技巧,无论是冲入战局还是及时脱离,都能发挥重要作用。 随着复刻开始,圣典力量不断流入身体,大量陌生记忆逐渐沉淀下来。 他仿佛亲身经历过无数场战斗,知道面对重甲骑士冲锋时该如何调整步伐。 明白武器被震开的瞬间怎样卸掉力量,也掌握了混乱战场中从哪个方向切入丶又该在什么时候后撤的最佳节奏。 这些经验迅速融入本能,等到一切结束时,他对四阶力量的掌控明显稳固了许多。 确认战斗方面暂时提升不少,需要时间来磨合,希恩翻到另一页。 今天刚复制【lv.3战时文书调度】与【lv.4战时军需总帐】两项能力出现在眼前。 相比战斗技能,它们显得毫不起眼,但对于即将进入重建院的他来说,却远比许多战斗能力更加实用。 未来摆在他面前的大量等待处理的事务,许多看似琐碎的事情实际上决定着整个体系能否正常运转。 只要规模足够庞大,任何细小问题都会被不断放大。 有些漏洞隐藏在数字之中,有些问题则埋藏在运输途中,如果缺乏足够能力,很难第一时间发现异常。 当然这也是他现在手下真正高等级的文书与军需人才并不多有关,也只能从目前已有班底里勉强挑几个等级较高的。 所以就挑选的两项技能虽然不算完美,就先解决眼前问题。 等到了泪骑在接触相关的高级人才在挑选出来让他各司其职,遇到好的技能也能直接复制。 希恩低头看向桌上的地图。 同样的内容,此刻却呈现出完全不同的模样。 他的目光很快落到几处关键位置,某份名单对应着哪批储备粮,某条运输路线为什么效率偏低,某座伤兵营的药剂消耗是否合理———— 过去需要反覆核对才能发现的问题,现在往往一眼就能察觉。 这些东西不会像强大战斗技能那样引人注目。 但真正运转起来时,却比很多战斗能力更加重要。 随后,希恩翻到圣典更深处,那里记录着亚罗的核心天赋。 如今亚罗的恩泽已经达到辉金层次可以复制那项核心天赋,而那项能力正是【lv.5构装流感直觉】。 严格来说,这并不是传统意义上的炼金技能,它更像一种特殊感知。 拥有这种能力的人,能够察觉构装内部能量流动时出现的细微异常。 很多需要反覆推演才能确认的问题,在亚罗眼里却十分明显,总能迅速指出关键位置。 相比继续积累新的炼金知识,他更需要一种全新的观察角度,因此最终做出了决定。 三万报偿值被直接扣除,辉金色光芒顺着眼睛没入身体。 下一刻,周围的一切似乎都发生了变化。 墙边的蒸汽管路不再只是普通铜管,桌上的符文记录盘也不再只是金属与刻痕组成的器具,甚至连远处圣火台的方向,都隐约浮现出细微流动的痕迹。 希恩静静观察着,有些能量运行得十分平稳,有些地方却出现了轻微阻滞。 他很快注意到墙边一段供暖管线,那里存在细小回压,短时间内不会出问题,但如果长期放任不管,阀门寿命必然受到影响。 这就是亚罗眼中的世界吗?一种近乎本能的感知。 维克托擅长构建整体框架,亚罗则能够察觉框架内部最细微的异常,而自己现在全都拥有,并且两种能力结合起来,效果远比单独存在更加强大。 想到未来那些大型构装工程,希恩很快确认,这三万报偿值花得十分值得。 完成复刻后,他将手中剩余报偿值四万多依旧保留着。 四万多看起来很多,可真正遇到高层次能力时,消耗速度远比想像中更快。 进入泪骑城以后,他很可能接触到过去从未见过的东西,有些能力或许与圣律有关,有些则涉及圣火力量本身,还有一些掌握在真正的高层人物手里。 那些东西未必能够立刻获得,但价值很可能远远超过眼前的大部分技能,因此现在最好的选择就是保留余地。 希恩自前已经拥有足够支撑现阶段发展的能力。 接下来真正重要的,不再是技能数量,而是发觉那些能够决定未来的人。 希恩缓缓合上恩义圣典,这一夜他通过报偿值让自己变得更加稳固。 身体能够承受四阶层次的战斗,处理事务时拥有了更成熟的判断,对于构装系统的理解也迈入了新的层面。 除此之外,他还保留了一笔足够应对未来变化的储备。 火盆里的木柴忽然塌落,细小火星从灰烬间跳起,又很快熄灭。 希恩重新摊开地图,在真正走向更大舞台之前,他必须先让自己拥有足够承载重量的能力,只有这样,未来的一切才不会失控。 黑松主堡会议室里,长桌上铺着战图和帐册,旁边还放着已经整理好的留守名单。 各部门负责人几乎都到了,里抱着新整理出来的帐册站在桌边,几名书记官跟在他身后,伊凡则守在会议室门口。 希恩将总督府送来的公告放到桌面中央。 会议室里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那份公告上,但真正关心的显然不是任命本身,而是黑松接下来会变成什么样。 沉默持续片刻后,法比恩率先开口:「领主大人,您进入泪骑城之后,黑松这边如何安排?」 希恩没有回避这个问题。 —— 他将黑松领地图展开压在桌面上,目光扫过众人后说道:「有些事情先定下来,黑松仍然是我的直属领地,总督府不会另外派人接管这里。 其次工坊不会整体迁往泪骑城,重建院可以调阅部分标准件图纸,也可以派人来学习已经成熟的技术。 但真正重要的东西,包括核心工坊丶源炉试验层以及黑松略式相关资料,都继续留在黑松。」 维克托小心抬起头看向他。 希恩知道他的心思,说道:「你也留下,工坊现在最重要的而是稳定运转。」 维克托松了口气,接着认真地点了点头:「请领主大人放心。」 「还有一点。」说着,希恩又展开另一张地图。 地图上标出了黑松丶灰雾防区以及泪骑城之间的路线和未来准备建设的节点。 「以后黑松会承担更大的职责,这里培养出来的人丶这里建立起来的制度,还有工坊生产出来的标准件,都要逐步向整条防线扩散。 过去很多事情只能以黑松自己的名义去做,现在有了重建院的身份,很多原本推不出去的东西就能真正送到前线各地。」 法比恩低头看着地图,随后问道:「那随行人员呢?」 「不会带太多人。」希恩说道,「带些书记官过去,先把重建院的文书体系搭起来,回响台技师带几人,负责第一批试点建设。 护卫骑士和机动骑士各抽调一支小队负责安全,至于工坊核心人员,暂时全部留在黑松。」 他说着点了点地图上的主堡位置。 「这里必须保持正常运转,以后战线的部分都由你法比恩负责,维克托继续负责工坊,默里留下足够的人手维持书记官体系。 药剂组继续补充库存,火炮组把炮位修复工作做完,同时整理现有装备的标准图纸,回响台组拆成两部分,一部分跟我去泪骑城,另一部分继续黑松本地科研————」 默里一边听一边记录,直到希恩停下才抬起头。 希恩敲了敲桌子说出了这次会议的重点:「接下来几年,黑松最重要的事情其实只有三个方向,首先是储备。 经历过这次战争之后,我们已经知道真正危险的时候会发生什么,所以粮仓丶药剂库和各种战略物资都要重新规划。 在下一次红月季到来之前,必须要让黑松拥有更强的独立支撑能力。 所有物资都必须登记造册,从入库到消耗,再到最终去向,都要查得到记录。」 随后他把目光转向维克托。 「工坊方面也要调整。以后黑松不仅为自己生产装备,还要向防线其他地区提供成熟可靠的标准件。 哪些东西能够复制推广,哪些东西必须保留在核心库里,由工坊司和书记官共同审核,成熟技术可以传播,但关键技术必须受到控制。」 维克托已经拿起炭笔开始记录,听完后直接说道:「我明白该怎么做。」 希恩点点头,又把一份名单推到默里面前。 「最后是培养人,以后真正向外扩散的不会只是装备,而是会使用这些装备的,都需要这些人过去支撑运转,所以现在就要开始准备。」 说完这些,他合上名单,看向会议室里的所有人。 「我离开之后,黑松的一切照常进行。城墙继续修,工坊继续开工,抚恤和伤兵供养不能停————一切都不能因为任何人事变化而推迟。」 会议室里安静了片刻,随后法比恩率先起身行礼:「领主大人放心,战士们会按照您的安排执行。」 维克托也站了起来:「工坊交给我。」 火炮组军官紧跟着起身说道:「炮位修复和标准炮架图纸整理工作三天内提交第一版。」 「遵命,领主大人。」 希恩听完后点了点头,只是简单地说道:「那就开始做吧。」 众人依次起身行礼,会议室里的气氛已经没有最初的担忧,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明确下来的方向感。 第二天,黑松主堡外的广场聚满了人。 士兵丶工坊学徒丶伤兵丶书记官丶净化营成员和运输队的人都来了,连刚从外围据点返回的巡逻骑也站在人群里。 总督府的公告已经传开,希恩即将前往泪骑城的消息同样传遍了整个领地。 许多人表面平静,心里却难免忐忑不安,他们担心是黑松今后会不会因此发生变化,毕竟是这位伟大领主带领他们走到了现在。 希恩走上石阶,看向下方的人群:「有些事,我今天要亲口告诉你们。」 —— 原本还有些低声议论的人群渐渐安静下来。 「黑松仍然属于黑松。总督府不会派新的领主接管这里,你们过去怎么生活,以后也不会因为这份任命突然改变。」 不少人听到这里,神情明显放松下来。 希恩继续说道:「阵亡者家属的抚恤不会减少,已经登记的名册会继续补录,遗物也会按照原来的规矩送回去。 那些因为战争失去战斗能力的人,同样不会被遗忘,你们已经在永夜长城做出足以让圣火铭记的伟大壮举,想要回去内陆的我会为你们安排。 而愿意留下的总能找到适合自己的位置,无论是在工坊里帮忙,还是进入教导队,又或者负责仓库和后勤事务,都可以永夜长城,奉献自己的力量。」 伤兵队列里传来低低的声音:「领主大人从来没丢下过我们。 17 旁边的人默默点头。 希恩没有停顿,而是把目光转向工坊人群所在的方向:「工坊也不会搬走,而且以后你们做出来的东西,不会只用在这座城里。 那些经过验证的器械和零件,会被送往其他防区,让更多人因此活下来。」 工坊学徒们彼此对视,不少人挺起胸膛,与有荣焉。 希恩抬起手,广场重新恢复安静:「我去泪骑城,不是为了放弃黑松,而是为了把黑松摸索出来的办法带到更远的地方。 很多东西最开始都只是为了让我们自己活下来,但事实证明,它们确实有用,十分有用! 既然如此,就没有理由把它们永远留在这里。」 他说到这里,停顿了片刻,接着铿锵有力地说道:「让黑松的火,不止照亮黑松!」 圣火台下没有人说话,只有风吹过旗帜发出的轻响。 希恩望着眼前这些熟悉的面孔,缓缓说道:「从今天开始,黑松要承担更多责任。 这里不再只是守护自己的一座边境领地,它会把自己的经验和成果送往更远的地方。 在将来的某一天,在你们从未去过的城墙上,会有无数人因为黑松制造的东西而活下来。」 广场里沉默了很久。 工坊学徒低头看着自己手上的油污,忽然觉得那些日复一日重复的工作有了新的意义。 伤残老兵拄着拐杖站在人群中,原本有些黯淡的目光重新亮了起来。 书记官队列里的默里低头看着手中的册子,手指停留在封面上,久久没有移开。 终于,有士兵开口说道:「领主大人说得没错!」 旁边的老兵笑了笑:「领主大人什么时候错过?」 另一人接着说道:「如果这些办法真能救更多人,那就该让更多人用上!」 越来越多的人点头赞同,有人率先把右拳按在胸口。 「感谢领主大人。」 声音并不高,却很快得到回应。 「感谢领主大人。」 「感谢领主大人。」 呼声逐渐汇聚成一片,随后又有人高声喊道:「黑松不熄!」 这一次,回应比刚才更加整齐。 「黑松不熄!」 「黑松不熄!」 声音在广场上空回荡。 希恩抬起手,人群很快重新安静下来,最后说道:「黑松最重要的事情,从来不是说,而是做,现在回到你们的岗位上继续伟大的工作吧! 」 「是,领主大人!」回应声整齐而坚定。 公开宣告结束后,人群陆续散去。 希恩没有立刻离开,而是独自站在圣火台下,静静看着这一切。 黑松已经不再只是依靠他一个人维持运转的地方,即使他暂时离开,许多事情依旧会按照既定的轨迹继续向前。 终于可以放心离开一段时间了。 第186章 来到泪骑城,统一帐册 第186章来到泪骑城,统一帐册 希恩随总督大部队离开黑松时,灰雾防区的清理还没有结束。 整个泪骑远征军以及圣城的支援军,源源不断地从黑松出发,前往泪骑城,希恩带着伊凡骑马走在队伍一侧,看着沿途景象。 【记住本站域名台湾小说网书海量,?????.???任你挑】 去年他跟着卡斯提安前往泪骑城时,看到的是防线长期失修后的疲态。 而这一次更加严重惨烈,他看到的则是沿途不断出现熄灭的圣火塔,只留下孤零零的塔影立在风雪之中,比起去年严重了几倍。 这些情况他其实早已在战后报告里看过,总督府汇总的情报明确记录着,泪骑防线已有六十多座圣火塔彻底熄灭。 特别是那些被灰血核心侵染过的防区特别惨烈,而灰雾防区更是只剩黑松丶草鹰丶灰烬三座圣火仍在维持运转。 可亲眼看到,还是难免沉默,重建防线任重道远。 当车队进入黑岩山脉腹部时,泪骑城再次出现在希恩面前。 整座山体被开凿改造,精钢与圣银嵌入岩层之中,白金圣火徽章高悬于山壁顶端,巨大主圣火塔的光柱仍直冲天空。 即便经历大战,这座战争巨城依旧保持着令人震撼的压迫感。 但希恩这次的身份已经不同,因此车队穿过外城门时,不少目光落在了他的身上。 军官先看过他的黑松纹章,再低头核对名册,书记官把他的名字记进记录册,就连圣城来支援的神官也多停留了片刻视线。 去年他来到泪骑城时,还只是一个边境新晋领主。 而这一次,他跟随总督大部队入城,身份已经变成泪骑防线圣战重建院副使和灰雾防区监领。 身份的变化意味着关注的增加,也意味着更多审视。 车队在总督府侧门分流,亚索尔的车驾进入内堡休养区,圣城援军前往驻军营地,伤兵车队则转向医官院,而希恩也来到了为他准备的住处。 希恩刚抵达暂住处,两名灰袍书记官便已经等在那里。 他们把一只木箱放到长桌上,木箱外层盖着军务处火漆,封条显然刚刚贴上不久。 「希恩大人,这是阿德里安·维尔霍夫主教送来的第一批底册。」 书记官说完后便退到一旁。 希恩拆开封条,木箱里放着厚厚一摞卷宗。 —— 《泪骑防线战殁名录补遗册》丶《各防区兵员存续与伤残情形总册》丶《圣火节点损毁录与诸领现状考》———— 希恩随手抽出一本,翻开第一页,lv.3战时文书调度启动。 卷宗中的信息迅速在脑海里完成归类。 领主阵亡的领地被单独标记,伤亡过半的军团被单独标记,熄灭的圣火节点丶接收灾民的区域丶接近警戒线的粮仓以及尚未登记的伤兵,也都被迅速划入不同类别。 随着翻阅速度越来越快,大量数据不断汇聚。 卷宗详细记录着各防区现状,其记录的方式显然有些混乱,且数据有些错误。 希恩拿起纸笔,把这些数据重新整理归纳,将伤兵最多的区域丶人口流失最快的区域丶圣火损毁最严重的区域以及补给压力最大的区域逐一列出。 随着时间的流逝,一张张草图铺在桌面上,纸面上已经写满了希恩随手记下的要点,又用箭头和圈线彼此关联,显然已经经过数轮推演。 希恩继续翻阅卷宗,将存在疑点的数据逐一做上标记,一本接着一本不断堆到桌边。 不知不觉间,窗外的夜色彻底沉了下去。 房间里始终只有翻页声和笔尖划过纸面的轻响。 等希恩再次抬头时,天边已经泛起微白。 他怔了怔,这才发现自己竟看了一整夜。 桌面上堆满了批注后的卷宗,全被他分门别类整理出来,第一份重建草案也已经有了雏形。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轻轻的敲门声。 一名护卫推门而入,行礼后说道:「希恩大人阁下,维尔霍夫主教召见您。」 希恩放下羽笔,看了一眼窗外逐渐明亮的天空,点了点头去洗漱了圣战重建院的临时议事厅设在泪骑城内堡东侧。 这里原本是军务处会议室,现在改成重建院的会议室,靠窗一侧堆着战后底册,长桌中央铺着泪骑防线总图。 维尔霍夫主教坐在主位,满头白发,神情沉稳,面前放着铜沙漏和昨夜送给希恩的底册原本。 军需处代表丶医官院代表丶净化营代表丶泪骑军团书记官总代表等人分坐两侧,希恩则坐在副使席上,身前摆着昨夜整理出的草表。 —— 不少人都在看他。 黑松之战后,希恩的名字已经传遍泪骑防线。 许多人知道他是总督重点提拔的年轻领主,但在大多数人看来,重建院真正拍板的人仍然是阿德里安主教,希恩更像是来历练和积累资历的。 阿德里安也在看他,清晨护卫回报,格雷伍德副使房里的灯亮了一整夜,桌上也堆满批注后的底册。 但阿德里安想看的不是这些,泪骑防线不缺勤勉的书记官,他真正想确认的,是总督为什么如此看好这个年轻人,是希恩能否把数万人丶数十个领地和数百项战后事务组织起来。 阿德里安伸手将铜沙漏倒下,细沙缓缓落入下层。 「圣战结束后一切都在百废待兴,重建院第一阶段先做什么?」 军需处代表翻开帐册,医官院代表拿出伤兵统计,净化营代表准备汇报灰蚀区情况。 几人显然都准备从自己的问题开始说起,粮食不够丶药剂不够丶净化人手不够丶伤兵营快撑不住了———— 会议刚开始便隐隐有变成各部门轮流叫苦的趋势。 而阿德里安只是安静坐着看向希恩。 希恩感受到了上司的视线便立刻起身说道:「诸位说的都没错,但这些问题并不彼此矛盾。」 议事厅渐渐安静下来,几名原本准备发言的人也停住动作。 希恩继续写下标题:「重建院第一阶段目标,先恢复信息,再恢复秩序,最后恢复生产」。 随后他把昨夜整理出的总表放到地图前,将几枚标记插进地图之中:白标代表已确认区域,灰标代表信息缺失区域,黑标代表失联区域。 「问题不在资源不足,而在于我们甚至不知道资源应该先投向哪里。 粮食送到已经撤空的领地,药剂送到没有医官的伤兵营,净化队赶到低风险区域,高危灰蚀带却还在扩散,这些事在底册里已经出现过。」 军需处代表皱起眉头,终于开口:「副使阁下,统一底册不能变出粮食,也不能变出圣脂和药剂。泪骑城现在缺的是物,不是表格。」 不少人微微点头。这是最现实的问题,资源不够就是不够。 希恩却没有反驳,他翻开一份伤兵统计放到长桌中央,随后又摆出第二份和第三份册子,他平静地说道:「我知道,但有限资源正在被浪费。医官院有一份伤兵册,军团有一份,各领地为了申请药剂和口粮,也有自己的伤兵统计。 同一处防区,三份统计,数字不同。昨天送来的补录稿里,第七防区重伤员人数分别是三百二十一人丶二百八十七人和三百四十九人。 同一批伤兵被三处重复登记,会导致药剂重复申请,已经撤空的领地仍保留粮食配额。 部分低风险灰蚀区占用了净化营人手,高风险区域反而无人上报。 统一底册不是为了变出资源,而是为了让资源知道该去哪里。」 军需处代表沉默下来,医官院代表也没有开口,因为他知道希恩说的是事实,也是很严重的文艺。 伤兵从前线转到后方,会经过军团登记,领地登记和医官院登记,途中就会断开,等药剂和口粮按人数发放时,数字早已对不上。 希恩见没人有异议,便继续说道:「重建院第一阶段,只建立三本底册,伤兵册丶战殁册丶人口册。 并且所有数据统一归入重建院,格式统一丶统计标准统一丶更新时间统一。 各部门可以保留自己的工作册,但上报到重建院的数字,必须进入同一套底册。」 书记官总代表问道:「副使阁下,如何统一?」 希恩用笔尖点了点木板:「先定最基础口径,比如说伤兵册分四类:可归队丶需治疗丶残疾安置丶确认死亡。 战殁册分三类:确认姓名丶身份待核丶遗物待核。人口册分四类:原地留存丶迁入丶 迁出丶失联。第一版先统一,同一件事,只能有一个数字。」 几名书记官翻开卷宗,对照木板上的分类开始记录。 他们最初只是旁观,不知不觉却已经开始代入执行。 随后希恩又写下「责任归属」四个字,拿起三份空白表格说道:「每项事务必须有负责人。伤兵册由医官院主责,军团书记官协助,各地伤兵营每日更新。 战殁册由书记官体系主责,军团和各领地提供遗物与身份核验;人口册由各领地联合统计,重建院统一汇总,每项事务都要写清。 很多人都在做事,问题是不知道谁负责,如果一件事所有人都负责,那就没人负责。」 医官院代表最先响应:「也就是说如果伤兵册交给医官院主责,我们需要军团提供随军医官记录,也需要各防区伤兵营每日回报。」 「写进流程。」希恩点头。 军需处代表也说道:「三日后如果能拿到统一伤兵册,药剂调拨可以按重伤区和可归队人数重新分配,也能减少重复申请。」 「这正是目的。」 净化营代表翻开污染节点记录:「人口册如果同步灰蚀区和封锁区迁移情况,净化营也能判断哪些区域先封路,哪些区域先保水源。」 书记官总代表最后问道:「统一底册由谁最终盖章?」 这一次,所有人都看向阿德里安。 因为他们已经意识到,这个年轻副使不是来旁听的,只要主教点头,这套东西就会真正开始执行。 阿德里安一直看着木板上的内容。 统一底册,优先级,责任归属,还有那些昨天才送来的补录稿数据。 真正让他在意的,那些更新稿和补录稿里最混乱的部分,希恩不仅记住了,还能直接调出来使用。 而且他知道第一天不该碰什么,而是先从帐册入手测试自己的权力。 阿德里安终于开口:「如果按你的办法执行,我能看到什么?」 希恩回答得很快:「我们不会解决全部缺口,但会解决资源去向不明的问题。 我们会知道哪里最缺药,哪里最缺粮,哪里伤兵最多,哪里人口流失最快,哪里需要优先投入资源,到那时,重建院才真正具备决策能力。」 阿德里安伸手将桌上的铜沙漏扶正,缓缓说道:「那么按希恩副使提出的格式执行。」 各部门代表离开时,脚步比来时慢了一些。 特别是几名书记官走得最慢,他们一路低声核对伤兵册丶战殁册和人口册的分类,已经开始讨论三日汇总该怎么做。 他们没有因此完全信服这个年轻副使。 泪骑防线的烂帐太多,三张底册也不可能马上解决所有问题。 但至少这一场会议之后,没人再把希恩当成只靠战功被推上来的少年花瓶。 各部门代表离开,议事厅里只剩阿德里安和希恩。 阿德里安走到窗边,看着城内来往的运补车队,问道:「从黑松一路过来,你看到了什么?」 希恩想了想说道:「废弃领地比底册记录的更多,有些地方名义上还在驻守,实际上已经撤空————」 阿德里安听着,没有打断。 希恩提到的内容来自不同卷宗,也来自沿途观察。 但废弃领地丶伤兵转运记录丶圣火塔维护册丶人口统计————这些东西都被他放进了脑子里。 沉默片刻后,阿德里安问道:「这些想法什么时候整理出来的?」 「昨夜看卷宗的时候,顺手做了些归纳。」希恩这句话说得很平静。 阿德里安看着他,能把这些东西顺手归纳出来,本身就不是普通能力。 > 第187章 平帐与查帐 第187章平帐与查帐 本书由??????????.??????全网首发 圣战重建院第一次筹建会议结束后,命令才从内堡高层传到执行层。 几名军需书记官抱着厚重帐册,前往军需处帐房。 周围的车队来来往往,装满各种资源的木桶被一车接一车推入仓区。 一名年长书记官夹着命令副本,边走边低声念着上面的内容:「三本底册,统一口径,责任归属。」 旁边有人嗤笑了一声,满是不以为然:「说得倒轻巧。」 另一人也跟着摇头:「黑松来的小领主真以为泪骑城是他那几座小领地?打仗厉害,不代表会管帐,军需处这些东西,哪有他说得那么简单。」 唯有走在最前面的军需处外仓副管格兰始终没有开口。 他在泪骑防线的军需体系里待了十几年,自然不会因为一场会议就产生什么波澜。 回到帐房后,厚重木门缓缓关上,将外面的喧闹隔绝在外。 格兰将外袍随手搭在椅背上,拿起重建院发下来的新格式仔细看了一遍。 那份表格确实比军需处过去惯用的帐册清晰细致得多。 不仅要求标明调出仓编号和接收方签押,还必须登记运输队编号,物资用途分类,并将每一笔调拨与对应的名册。 格兰沉默了片刻才说道:「确实是个好东西,但年轻人总喜欢把事情想得简单。」 他并不讨厌希恩,新官上任三把火也无可厚非。 可车队失联丶仓库失火丶领地灭亡丶前线临时徵用后没有回执————帐本上的这些问题,如永夜长城的尸体一样寻常。 而很多帐从源头开始就已经断掉了,根本没人能查清真相。 不过格兰一直有自己的办法。 查不清的帐做平,找不到的人挂失联,对不上的数字拆开分摊。 只要最后总帐能交上去,事情就算混得过去。 想到这里,格兰抬起手敲了敲桌面:「先搞一份先交上去,满足那位小副使。」 话音落下,帐房里顿时响起一阵低低的笑声,带着一种心照不宣的默契。 于是几名书记官开始按照新格式重新誊抄数据,笔划过纸面的沙沙声此起彼伏。 直到一名年轻书记官翻到第三外仓的圣膏调拨页时,笔尖忽然停住。 他叫莱恩,刚通过军需处考核没多久,原本在外城粮仓负责抄录工作,但因为人手不足,被临时调入军需总帐房。 相比屋里的其他人,他资历最浅也最认真。 莱恩皱着眉,把几份册子摊开反覆核对,越看神情越不对劲。 犹豫片刻后,他还是抬起头说道:「副管大人。」 格兰抬眼看向他:「什么事?」 莱恩把帐页推过去,认真说道:「战后第三外仓调出圣膏五十二车,发放册写的是全部送往水精防区圣火塔修复线,但修复司记录只收到二十一车。」 几名书记官停下笔,皱着眉头看向桌面。 莱恩继续核对记录,越来越肯定:「剩下二十三车,没有明确去向。」 他迟疑了一下,还是说道:「该上报为圣膏去向不明。」 话音刚落,一名老书记官便笑出了声:「新人就是新人。」 旁边的人也摇头失笑:「你不会真把会议上那些话当回事吧?」 莱恩脸微微发红,有些不知所措。 格兰也拿起册子翻看,第三外仓发放册有仓管签押,运输队编号也在,但确实运输回执缺了两段。 格兰不知道它们去了哪里,但也没打算查。 无论真相是什么,这二十三车圣膏都绝不能以「去向不明」的形式出现在重建院底册里。 格兰看向莱恩,笑道:「战后物资转运本来就乱,许多车队没有回执,有些圣膏可能被临时封存,也可能被前线徵用,现在直接上报缺口,重建院只会认为军需处失职。」 莱恩张了张嘴:「可二十三车————」 格兰摆摆手,直接打断了他:「所以要修帐。 十一车写战时损耗和污染封存,理由写灰血污染严重等等之类的藉口,地点拆开写,不要集中在一处。」 一名老书记官拍着马屁:「大人英明。」 又是引起一阵笑声。 莱恩站在原地,听着周围人的谈笑,心里却莫名有些发堵。 旁边的老书记官拍了拍他的肩膀,语重心长道:「军需帐不是简单的算术题,等你待上几年就懂了,有些帐能做平,比查清楚更重要。」 格兰也抬头看了他一眼:「你以为那个小领主说几句话,泪骑城几十年的旧帐就会变乾净?」 「哈哈哈哈————」屋里再次响起笑声。 莱恩低下头:「是,副管大人。」 就这样缝缝补补,格兰带着几名书记官终于修完了《水精防区圣膏战后调拨汇总》。 格兰检查一遍后,确认没有明显漏洞,这才拿起军需处铜印按进热蜡。 「咔哒。」火漆缓缓冷却凝固。 格兰把汇总交给送件员:「先送去重建院接收处。」 送件员接过文件离开。 有人伸了伸发酸的肩膀,长长吐出一口气:「终于完成了,真是没事找事。」 格兰端起已经彻底凉透的茶喝了一口:「大家辛苦了,等副使阁下看过格式,发现没问题,也就过去了。 77 重建院底册室设在临时议事厅下层。 —— 这里原本是军务处副档案库,长桌拼成三排,堆满底册和各类军需档案。 几十名书记官坐在桌边,他们来自泪骑城各处,而希恩带来的黑松书记官只占其中一小部分。 这些人并非随便调取来的,都希恩通过恩义圣典筛选,拥有三级以上文员相关技能,并长期从事记录工作,最重要的是忠诚值有绿色以上。 马伦坐在第二排靠左的位置。 他二十七岁,是泪骑城军务处低阶书记官。 算是永夜长城二代,父亲曾是泪骑辅兵,在三年前红月季死于外防线。 但因为自身没有骑士天赋,也没有神职背景,只能靠文书能力在军务处熬资历。 这些年,他长期负责战损补录丶遗物核验和伤兵转册。 这类事务繁琐吃力,名册补录正确,没有人记得,出了错误,会被堵在军务处门口。 他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被选入底册核验组,但重建院调令名单上,确实写着他的名字,他只能归咎与幸运,并且认为这是一个绝佳的机会。 希恩的名字,他听过很多次,黑松之战丶灰雾防区丶圣战重建院副使。 马伦认可这些战功,也承认黑松底册管理比旧底册规范,但泪骑城积压了太多旧帐,早就是一团浆糊。 这时希恩走进底册室,身后跟着两名黑松书记官和一名护卫。 他双手撑在桌沿开口说道:「从今天开始,你们只有一个职责,把事实从混乱底册里找出来。」 希恩先在木板上写下「圣膏」两个字。 不少书记官愣了一下,原以为重建院要从军需总帐开始查,或者先核对伤兵补给和战损名册。 希恩转身说道:「底册很多,时间有限,而我们必须立马做出成果,所以第一笔帐,我们只查圣膏。 因为它最适合查,圣膏动辄几十车,不可能无声无息消失,用途也很固定,主要用于圣火节点。 而且只要帐上写着用了圣膏,就应该能找到对应痕迹。」 底册室里安静下来,不少书记官已经明白了希恩的意思。 圣膏不是最重要的帐,却是最容易验证真假的帐,它数量大,用途窄,保存和销毁都有固定记录。 只要顺着圣膏查下去,就能最快看出泪骑防线这些年底册是否可信。 不过他们只有几十个人,要面对数千条圣膏记录,而时间只有三天。 希恩拿起炭笔,在木板上写下五类高风险区域:临时调拨丶战时损耗丶失联区域丶分散小额消耗丶接收方口径不一致。 「从这五类入手。」 许多书记官松了一口气。 这比从第一页翻到最后一页清楚得多。 以往他们查帐,往往几天几夜耗在帐册里,最后只找出几处边角错漏。 希恩现在先把最容易出问题的地方圈出来,查帐范围一下缩小了许多倍。 希恩又在木板旁写下两个字「抽验」。 「先抽样,我们第一天不需要证明所有帐都有问题,只需要判断这套帐值不值得相信,如果样本大量出错,就扩大调查范围,如果样本正常,就降低优先级。」 书记官们低头记录,这种新奇的实录希恩继续说道:「发现异常,只记录异常,不允许为了立功编造结论,而你们不负责审判,只负责事实。」 这句话让不少人放松下来,他们最怕的,就是被推到前面当刀。 现在希恩把边界划清楚,底册核验组只需要把证据写稳,把冲突写清,不必替任何人背最后的罪名。 希恩看向所有人,最后说道:「一个阵亡士兵的家人,可能因为你们核准的一页帐册拿回应得的抚恤。 一个伤兵,也可能因为你们找回的一车物资活下来,所以不要小瞧了你们自己的工作。」 没人应声,可随着希恩的话语落下,不少书记官却不自觉地挺了挺胸膛。 底册室里很快响起连续不断的翻页声。 书记官马伦按照格式记录每一项异常,随着记录增多,他的笔越来越稳。 他想起父亲战死后迟迟没有发放的抚恤,想起母亲的等待。 当写完第五项异常时,胸口那股郁结松开了一些,他第一次觉得,自己的工作多么有意义。 在希恩的眼中,他头顶的恩泽缓缓增长。 其他书记官们也一样按照新表格分组核对,有人负责军需调拨册,有人负责仓储出入记录,还有人专门整理接收回执和运输编号,而希恩一直在各组之间巡视。 几个小时后,第一轮抽验结束。 五十条高风险样本被送到汇总桌前,黑松书记官将各组结果逐条归档。 二十余条记录存在无法解释的冲突。 其中最严重的一份,来自军需处提交的《水精防区圣膏战后调拨汇总》。 马伦所在的小组最先把相关册子搬了过来,一本接一本摊在长桌上,指向其中一页:「这里记录,第三外仓战后共调出圣膏五十二车。」 旁边的书记官立刻翻到修复司接收册:「修复司确认接收二十一车。」 另一人接着翻开净化营仪式记录:「净化营确认接收八车。」 医官院记录员把补给登记翻到对应日期,摇了摇头:「医官院没有对应数量的接收记录,伤兵营也没有。」 五十二车,减去二十一车,再减去八车,剩下二十三车。 马伦把另一份记录推到众人面前:「正常情况下,圣膏一旦污染封存,至少会留下记录,但这里一份都没有。」 几名书记官互相看了一眼。 如果只是一本册子出错,还能解释为抄录失误,可现在的问题是,整条流转链都对不上。 底册室里的翻页声变慢了。 许多人已经看出来,整份《水精防区圣膏战后调拨汇总》都在用同一套写法处理缺口。 马伦低声道:「如果只看汇总册,这些数字能对上,可一旦拆开核验,就找不到对应记录。」 很快,新的异常被找出来,另一批圣膏调拨里,同样存在接收记录缺失。 数量有大有小,有的是三车,有的是五车,有的是半车丶一车拆开的零散记录。 单独看,这些缺口都不显眼,可一旦汇总,数量不断累积增加。 负责运输队编号的小组也送来一份异常记录。 「副使阁下,我们发现两笔不同方向的圣膏调拨,使用了同一支运输队编号。」 希恩接过册子,两笔记录的时间只相差一天,路线却完全相反。 按照正常行程,那支车队不可能同时完成两次运输。 而那条记录,也出现在《水精防区圣膏战后调拨汇总》里。 越来越多的异常被压到同一份文件上。 长桌周围的书记官逐渐意识到,这一份核心汇总本身失去了可信度。 核验组按统一格式整理报告:二十余车圣膏去向不明,其他批次亦存在数量不等的异常缺口,多笔临时调拨缺少接收方签押,部分用途记录无法对应实际业务。 底册室里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向希恩。 许多书记官第一次这样冲突写出来,过去遇到这种帐,要么修改,要么忽略。 现在所有对不上的地方都被保留在纸面上,每一条后面都有帐册名称和页码。 希恩表面仍然克制,但看到第一轮抽验这么快就挖出异常,他的心里还是生出一丝难以压下的兴奋。 泪骑防线这么庞大的军需体系里,不可能所有帐都乾净。 真正让希恩在意的,从来不是有没有问题,而是能不能找到问题。 如今才刚开始抽查,线头就已经露了出来,意味着他们选对了方向。 「全部登记,不要漏掉任何一条异常。」希恩看向各组书记官,「继续扩大核验范围,把所有同类问题统计起来,我要看到完整汇总。」 书记官们立刻低头记录,底册室重新运转起来。 所有人都已经看出来,这只是开始。 第188章 军需核验会 第188章军需核验会 圣战重建院内堡东侧,阿德里安主教的清晨祷告刚结束。 门外的书记官便抱着一只硬木封匣走了进来。封匣缠着牛皮绳,绳结上压着底册室的火漆。 书记官将封匣放到书桌旁,又递上一块登记木牌,汇报导:「希恩副使呈送的核验报告,关于泪骑防线圣膏调拨。」 阿德里安接过木牌,希恩的速度比他预想中快得多,距离第一次重建会议结束才过了两天,他原本以为至少要等上一个星期。 【记住本站域名台湾小说网伴你读,??????????.??????超贴心】 泪骑防线运转了几十年,经历过战争和多次调整,许多记录反覆补录转抄,帐面虽然完整,却早已成了一笔糊涂帐。 阿德里安早年在军需处工作多年,对这种情况并不陌生,所以他对于这份记录其实并不抱太大希望,只觉得是希恩急功近利,为了在自己面前刷存在感。 封匣里的报告并不厚,最上面是一份异常汇总,后面附着原始帐册索引,最后则是希恩亲笔写下的建议。 阿德里安翻开第一页,第一眼映入眼帘的,并非传统军需报告里密密麻麻的陈述文字,整份表格简洁明了,一目了然。 每一个批次对应出仓记录丶运输记录与最终流向,相关页码被精确标注在旁。 正常内容以黑墨书写,存在疑点的部分则被单独圈出,不仅标明异常位置,甚至附上了简短说明,直指要害。 阿德里安翻动纸页的动作微微一顿。 他年轻时就是从军需官做起,很清楚旧式帐册最棘手是帐本之间看不见的联系。 许多问题像碎裂的镜片,分别散落在仓库丶运输队和接收部门的记录里,必须耗费大量时间反覆比对,才能拼出真实的流向。 而现在那些原本需要数日甚至数周才能拼凑出的碎片,却已经被希恩拼凑整齐了,仅用了两天时间。 出仓记录和运输记录能够对应,接收记录又能与后续使用情况互相验证。 这种整理方式看起来简单,前提却是必须先掌握大量原始内容,否则无法完成这样的归纳。 阿德里安的神情变得认真了起来。 这已经超出了普通书记官整理帐册的范围。 它不仅指出问题所在,也能让不熟悉军需体系的人迅速理解问题出在哪个环节。 对于即将接手核验工作的重建院来说,这份汇总本身已经具备很高价值。 不过重要的还是里面的内容,阿德里安的目光落在第一份案例上。 《水精防区圣膏战后调拨汇总》显示,第三外仓共调出五十二车圣膏。 其中二十一车由修复司确认使用,八车由净化营登记接收,其余二十三车则被归入不同名目。 单看总帐,这些记录没有明显问题,这批圣膏似乎已经完成了合理消耗。 阿德里安翻到后面的索引页,希恩直接把同类情况全部整理出来。 类似情况并不只出现在一个防区,而是集中出现在战后最混乱的那段时间。 部分车队编号反覆出现,部分书记官的签押记录甚至出现在两个无法短时间往返的地点。 阿德里安继续翻阅,直到看到一组旧编号时停下动作。 那套编号是他年轻时参与制定的。 当年为了减少圣膏流失,他要求仓库丶运输队和接收方分别使用不同编号,通过相互对应来形成核验机制。 如今编号仍然存在,但有人改变了利用方式。 阿德里安皱眉,继续翻到最后那份建议书。 希恩要求立即封存相关记录,由重建院与军需处共同加盖火漆,在核验结束前禁止私自接触。 随后进行实地核查,通过现场痕迹验证帐册内容。 最后召开军需核验会,参与范围仅限直接相关部门,核对事实本身。 阿德里安看完后,缓缓合上报告。 仅仅这一份报告就能体现出了希恩的价值,他的解题思路与执行能力都是的这个世界顶级。 不仅知道应该从哪里开始,也能迅速完成准备工作,并提前安排后续步骤。 阿德里安抬起头:「请希恩副使过来。」 不久后,希恩走进书房,向阿德里安行礼,然后安静站在桌前。 阿德里安把报告推过去,说道:「你知道这份报告送上来以后,会引起什么吗?」 希恩回答道:「军需处的帐需要重新核验,至少从圣膏开始。如果原始记录之间无法互相印证,总帐就不能继续作为最终依据。」 阿德里安看着他,说道:「军需处牵连着很多人,有些人在泪骑城待了几十年,你这一刀下去,碰到的未必只是贪墨。」 希恩沉默片刻后说道:「所以必须先保住证据,会上不审人,只核对事实,谁负责哪一部分,就由谁说明哪一部分。 如果有人解释不清,问题自然会落到对应责任链上。 当然后续处理也要区分情况,有些人只是沿用旧习惯做帐,有些人则是在故意造假,两者不能放在一起处理。 重建院需要建立规则,而不是让整个军需体系停下来。」 房间安静下来。 阿德里安望着眼前的年轻人。 他没有表现出急于立功的态度,更像是在逐步建立一套新的运行方式。 过了一会儿,阿德里安再次开口:「如果查到更高层的人呢?」 希恩回答:「查到哪里,就查到哪里,但前提是证据足够。」 阿德里安缓缓点头:「明日下午召开军需核验会,由我主持。」 书记官很快进来接令,命令盖上火漆后,被分别送往军需处丶修复司丶净化营和运输队。 等书记官离开后,阿德里安重新看向希恩:「这一刀落下去,你在泪骑城的身份就不一样了。」 希恩说道:「重建院需要的,从来不是一个挂在公告上的功臣。」 阿德里安点了点头:「那就明天见。」 希恩行礼离开。 与此同时,军需处后楼的帐房里,格兰正坐在长桌尽头翻阅补帐抄本。 几名书记官低头抄写,房间里十分安静。 忽然,门被推开,一名外仓管事快步走进来,把刚收到的命令放到桌上。 格兰先看见火漆,着急地打开,随后认出了阿德里安的签名。 过去遇到类似情况,军需处通常能够通过补充说明和调整流程把问题拖过去。 但这一次不同,对方直接要求调取原始记录,并且把第三外仓丶运输队丶修复司和净化营全部纳入同一次核验。 对方显然已经考虑过拖延和推诿的可能。命令什么时候送达,由谁接收,什么时候签—— 字,全部都会留下记录。 帐房里的书记官已经察觉到异常,却没人敢开口。 格兰抬起头:「谁主持?」 「阿德里安主教。」管事低声回答。 格兰把能想到的办法全部过了一遍,却发现几乎没有操作空间。 军需处一直流传着一句话,别让主教亲手翻你的帐。 格兰盯着桌上的命令看了很久,随后把茶杯推到一旁,杯底碰到帐册边缘,发出一声轻响。 几名书记官下意识抬起头。 格兰说道:「把第三外仓去年冬天之后的原册全部找出来,不要抄本。」 几名书记官互相看了一眼,有人迟疑着说道:「大人,那些旧册有些还在库房底层。」 「去找。」格兰打断了他,「能找到多少找多少,现在就找。」 几名书记官立刻起身离开。 格兰站在原地,看着他们匆忙走出帐房,握紧了拳头。 第二日午后,圣战重建院临时议事厅外,两名圣裁骑士站在门侧。 阿德里安主教坐在主位。 左侧是重建院底册室,马伦带着四名书记官站在桌边,手中抱着核验册。 右侧坐着军需处丶第三外仓丶修复司丶净化营和运输队的代表。 格兰进入议事厅后,先向阿德里安行礼,又向希恩点头。 他并不认为今天会出现决定性的结果。 昨夜他已经让人检查过第三外仓原册,里面确实存在问题,但未必足以定罪。 战后局势混乱,运输路线调整过,修复司借调过圣膏,净化营也缺失部分封存记录。 只要把这些情况归入战时错漏,再承认部分补录存在瑕疵,主教未必会继续追究。 军需体系仍在运转,若重建院动作过大,泪骑城自身防务也会受到影响。 更重要的是,过去这么多年,谁不是这么做帐的? —— 希恩不过来了几个月,一个外来人,真以为靠几本帐册就能把军需处翻过来? 因此格兰准备好的说辞,始终围绕战时特殊情况展开,他相信以自己口才能够度过这次的危机。 当所有参会人员到达,阿德里安抬手示意关门,木门关闭后,议事厅安静下来。 「今日核验范围限于圣膏调拨,各部门只回答帐册与实物问题,不谈其他事情。」 希恩向主位行礼后开口:「战后军需记录出现错漏并不罕见,在战后经历过多次变动,任何情况都可能发生,因此今天不会把所有错漏都视为假帐。」 军需处几名老人交换了一下目光。 格兰也已经明白,希恩是在划定范围。 只要范围确定,后面的解释就不能无限扩大。 阿德里安看向格兰:「先说明第三外仓,五十二车圣膏调拨情况。」 格兰起身回答:「第三外仓在战后第六日调出圣膏五十二车,其中二十一车由修复司接收,用于修复圣火设施。 净化营接收八车,用于污染清理。剩余部分涉及临时徵用丶运输改道丶污染封存和途中损耗。 军需处承认部分记录不完整,愿意补交说明。」 他说完后递出准备好的抄本,可书记官没有接。 那一瞬间,格兰心里沉了下去。 希恩说道:「今天只看原始记录,先由修复司说明。」 修复司代表翻开水精防区原册,逐项念出接收记录,确认共接收二十一车圣膏,并且已经实际使用。 随后净化营执事也说明了八车圣膏的使用情况,并指出对应记录所在页码。 希恩点头后说道:「两处合计二十九车,剩余二十三车,请军需处说明去向。」 格兰回答:「战后调拨情况复杂,许多圣膏是在前线命令下临时转用,逐车对应存在困难,因此只能依据补录记录归入损耗项目。」 希恩将另一份对照表推到桌面中央:「水精防区只是样本,底册室同时抽验了北塔修复线和银环哨塔的记录。 三批调拨都出现相同情况:调出记录完整,接收记录模糊,损耗记录分散,封存记录缺失。」 「副使阁下,具体情况仍然要看帐册。」格兰说得平静,可心里已经开始烦躁。 正常情况下,双方会围绕补录是否合法争论很久。 只要争论拖下去,军需处就能不断把问题引回战时混乱丶旧例沿用和流程缺失。 可希恩没有争,反而让格兰越来越不舒服。 希恩淡淡回答:「所以现在看帐册,马伦,呈运输编号对蹲表。」 马伦抱着核验册走到长桌中央,翻弓其中几页,将发现的问题一一说明。 他先指出一份运输记录存在明显矛药,同一支运输队被登记在同一天出现在两条息向完全相反的路线。 随后又提到某处导焰槽的维护记录,登记时间显示圣膏涂覆已经完成,可对应的封存记录却表明设备当时尚未启封。 最后他将册页摊在桌面上,让众人看到一份签开记录,但署名者伪一名早已阵亡的运输队长。 希恩始终没有打断马伦,只是在他说完一项后,就平静地问一句:「这也属于战时混乱吗?」 起初格兰还能按蹲预想回应,可随着问题不断被摆到台面上,他的神情越来越僵硬。 等那份死者签开的记录被展示出来时,他已经察觉到周围的气氛发生了变化。 议事厅里安静得只剩翻页声,格兰这才意识到,自己准备好的说辞已经很难再说服任何人。 若只伪其中一处记录有问题,他还能设法解释开去。 可现在摆在桌上的疑点越来越多,每一个都指向不同地息。 到了这一步,军需处必须证明这些问题为何会同时出现。 阿德里安弓口说道:「格兰副管,哪些属于错漏,哪些属于平帐,哪些已经超出平帐范围?」 格兰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不知道该说什么,他没想到希恩居然在短短时间,找到这么多的证据。 如果承认仂假帐,他就完了,如果继续坚持仂错漏,他又拿不出解释。 短短几秒钟,格兰后背已经被互汗浸弗,最终只能说道:「需要进一伍核实。」 说出这句话的时候,连他自己都知道,这已经退让。 阿德里安转向希恩:「还有补充证词吗?」 希恩回答:「有。」 书记官打弓门,将颤颤巍巍的莱恩带进议事厅。 当格兰看见莱恩的时候,心里一跳。 这个蠢货怎么会在这里? 阿德里安询问完身份后,莱恩说明自己在整理帐目时发现二十三车圣膏无法对应接收记录。 格兰脸色变得难看。 「后来呢?」阿德里安问。 莱恩颤抖着回答:「上级要求把缺口拆分到损耗丶封存和临时调拨项目里————我只仇负责抄录。」 格兰立刻问道:「伪谁要求这样做?」 他的声音巾之前高了一些,连他自己都察觉到了失态。 莱恩迟疑了一下,还仂说道:「格兰副管。」 格兰脑子里嗡了一下,他盯着莱恩,恨不得当场掐死这个小书记官。 希恩问道:「证据还在吗?」 莱恩从袖中取出一张草稿。 看见那张纸的时候,格兰脸上的业色褪了下去,甚至感觉呼吸都有些困难。 书记官将纸张递交核验。马伦丕查后确认纸张来源和时间都符合记录内容。 阿德里安看完草稿,将它放到桌面中央。 希恩看着众人说道:「亢正的问题仂,当问题被发现之后,有人选择记录,还是选择掩盖。」 格兰听着这句话,如果眼神能杀人,他已经把希恩杀了很多次。 阿德里安沉默片刻后,看向格兰:「在核验结束前,你暂时解除外仓调拨审核职责。 不得接触封存帐册,也不得单独接触相关人员。」 格兰心里最后一点侥幸也崩塌了。 他站起身,椅脚在石地上刮出声响:「主教大人,我只按蹲旧例维持总帐。如果现在解除职责,后续调拨会受到影响。」 他恐惧的不失去职位,职位没了,还可以想办法保住名声,保住人脉,等乗重新启用。 亢正让他害怕的希恩接下来的调查,过去几年里,为了让总帐能够交上去,他所做的平帐有多抽? 他忽然发现自己竟然记不清了。 但事情已经不再由他垄定了,从封存令落下的那一刻亏始,他失去了接触帐册的权力,失去了安排补证的机会,也失去了提前知道核验息向的能力。 而希恩会顺着这些记录一直查下去。 查到哪里才会停? 格兰不知道,正因为不知道,他才越来越慌。 阿德里安回答:「常规调拨由军需处正管接手。非常规调拨由重建院与军需处共同审核。你只需要配合核验。」 格兰张了张嘴,最终没有继续争辩,他清楚看到阿德里安刚才看向他的目光里的失望。 阿德里安叹了口气,说道:「如果事实证明只能力不足,教会允许改正。如果事实证明有人借战时混乱掩盖问题,教会会追究责任。」 紧接着,他又签署第二份命令:「重建院副使希恩,自今日起拥有特别核验权,可进丑各大仓库核对帐目与实物。任何部门不得拒绝丶拖延或隐匿,阻挠核验者,与本案同责。」 命令宣布后,所有人都明白,事情已经不再局限于圣膏帐目。 会议结束后,各部门代表离万时,气氛与来时已经截然不同。 来时许多人觉得,这不开伪抽兰副使借着主教支持挑起的一场风波,查几本旧帐,敲打几个部门,最后大概还仂会按蹲开去的惯例收场。 可当封存令亢正落下,当特别核验权被正式授予重建院后,他们已经不知道事情会停在那一伍了。 第189章 希恩之手,高层瞩目 第189章希恩之手,高层瞩目 泪骑防线积压了几十年的军需旧帐,牵涉范围极广。 仓库里封存的旧记录要查,运输途中留下的编号也要对照,许多部门都被卷在其中。 若由希恩亲自逐笔核验,即便不眠不休,也只能顺着少数线索往下追。 目前最重要的是建立一种离开任何人都能继续运转的办法。 于是他重新整理了底册室的人手。 人员被拆分为圣火消耗丶军械记录丶伤兵补给抚恤丶仓库实物盘点丶运输记录与战殁档案等独立专组。 每到黄昏,各组都要递交一份异常摘要,来说明发现了什么问题,再注明依据来自哪里,最后写清应该由谁出面说明。 这样的要求很快改变了底册室原本的节奏。 旧帐册体系运转多年,很多事情依赖老人经验。 帐册出了问题,往往不会立刻回到帐册里解决,而是在私下沟通中慢慢抹平。 最后补上一份说明,事情便沉进旧档深处。 希恩不接受这种处理方式。 每一笔记录都必须找到对应痕迹。 物资从哪里出去,经过谁的手,最后由谁接收,都要能落到纸面上。 缺失的部分会被单独标记出来,再交给对应责任人解释。 于是战时记录散失等搪塞陈词不再生效,旧帐被强制拆开核查,缺损记录均需经手人出面补齐。 随着核验推进,问题的核心分为两类人。 第一类是明确贪墨者,他们留下的痕迹其实算不上高明。 过去之所以一直没人发现,只是因为不同环节的记录长期分开存放,很少有人把前后的流向连起来看。 等运输编号与仓库实物开始逐项对应,再拿接收记录交叉核验,那些后来补上的说明很快就露出了问题。 不过希恩没有把这些案件留在重建院内部处理,而是将所有证据被整理成册,列入黑帐名册。 阿德里安主教亲自签字后,将黑帐名册移交泪骑城审判庭。 半个月内,被移交审判庭调查的人数超过百人。 其中有十余名仓储副管,二十多名运输队管理人员,数十名负责物资登记与核销的书记官,还有多名参与伪造签押丶篡改记录和协助转移物资的神官与工坊管事。 审判庭随即冻结相关人员职权,封存其负责区域帐册与仓库,对涉案人员展开集中审讯。 消息传出后,泪骑城各部门都停了一停。 许多人原本以为,这次核验最多撤换几个倒霉的小官,给重建院立个威。 可审判庭一次性接收上百份案件卷宗后,所有人都看清了总督府和重建院的态度。 一时间,人人自危,许多过去不愿补录的旧档,被主动送进重建院底册室。 不断有人递交说明,补交旧记录,申请重新核验自己负责的仓库,希望在审判庭正式传唤前先把问题交代清楚。 第二类是糊涂官,对于他们来说帐面能交,事情就算过去,至于实际物资有没有送到该去的地方,他们无所谓。 这批人不能全杀,泪骑防线还需要他们多年积累下来的经验。 于是希恩重新评估每个人擅长的事务。 将他们从容易出问题的关键岗位上被调离,进入更适合的位置,同时接受重建院的新式文书训练,让年轻书记官负责带他们重新熟悉格式。 阿德里安对此很满意。 他最担心,这个年轻副使为了立威,把整个旧军务系统都推成敌人。 毕竟泪骑防线刚经历大战,许多部门已经缺人。 另一边,随着核验工作不断展开,希恩接触的人越来越多。 最开始只是军需处和底册室书记官,后来逐渐扩展到仓储管理员丶运输记录员丶伤兵营文书丶抚恤登记官丶工坊统计员———— 甚至一些负责圣火节点维护记录的低阶神官。 许多人原本只是奉命配合核验。 有人只想把差事应付过去,有人担心被追责,有人单纯想看看这位来自黑松的年轻副使究竟能做到什么程度。 可在一次次核验里,他们发现希恩与过去那些上级不同。 他会翻阅最不起眼的登记册,会记住普通书记官的名字,会询问一份帐册为什么用这种格式记录,也会在发现问题后顺着线索查到底。 —— 更重要的是,他会把功劳记在真正做事的人头上。 功绩附录不只是口头夸奖,它会影响补贴与晋升,所以他们也都很乐意加入希恩手下的重建审核小组。 另一边,希恩也借着这半个月,通过恩义圣典不断筛选可用之人。 他挑人时,不看资历和出身。 名单摊开后,他的目光先落在那些常年被埋没在底层的书记官身上。 别人不愿碰的杂务,最后多半会堆到他们桌前。 也正因为这样,他们每天接触大量实际记录,对底册里的细节比上级更熟,多半会有着不错的文书相关的技能。 可他们没有背景,很少有机会往上走。 有时他们曾经试着指出问题,最后却被打压了回去。 莱恩并孤例,他们未必还敢主动开口,但他们知道问题藏在哪里———— 所以当这些人发现自己的工作真的能改变结果时,恩泽增长很快。 就这样希恩用恩义圣典观察他们的恩泽颜色和技能等级,从中挑出三百多人。 这些人起初只是临时核验员丶底册书记官丶抄录员丶运输记录员和仓储核对员。 可随着他们一次次查出问题,一次次被希恩公开署名立功,一次次看见拖欠抚恤发到遗属手里,心态开始变化。 他们不再觉得自己只是替上级抄帐的人。 渐渐开始觉得,自己是在替死者找回名字,替伤兵找回药剂,替防线找回被掩埋的事实,慢慢从工作中建立了荣耀感。 后来泪骑城里出现了一个私下称呼。 希恩之手。 这个名字最早出自军需处的人之口,带着嘲讽,认为那些小书记官,都是格雷伍德副使伸出去的触手。 可后来,这个称呼逐渐变了味。 希恩手下的文官听见后,不觉得羞耻,反而会挺起胸膛。 半个月核验结束后,第一批成果被整理成报告。 追回和封存的物资虽没有夸张到改变整条防线的命运,却也让人触目惊心。 只算圣膏就追回七十车,确认异常封存一百三十九车。 而圣银丶圣灰丶炼金火油丶止血药剂丶武器盔甲等等,都查出不同程度的重复申请丶 错误封存和帐实不符。 更让人震动的,是那些隐藏在帐册深处的利益输送。 核验组在一批运输记录中发现,一名负责外仓调拨的副主管,连续三年将部分圣银和炼金材料以战损补充的名义调出。 帐面显示物资送往前线防区,实际接收地却是一位与其家族关系密切的长夜领主领地。 那位领主每年都能拿到远超标准配额的军需补给,而真正需要的长夜,因为长期缺少维修材料,因此覆灭。 事情曝光后,那名副主管被当场圣火处决。 那位长夜领主也被暂停下一季度全部军需配额,等待进一步调查。 类似的事情并非孤例。 另一批药剂帐册中,核验组发现某运输队长长期与药剂仓库管理员串通。 他们将部分止血药剂和净化药剂登记为运输损耗,随后转卖给黑市商人牟利。 这些药剂最终流入后方市场,而前线伤兵营一直在向医官院申请缺药补给。 仅这一条线,就追回了足够三个领地使用两个月的药剂储备。 随着问题不断挖出,资源开始重新流向真正需要它们的人。 而且在经过仓储重新整理,编号重新登记,运输路线重新核验后,药剂调拨效率明显提升。 过去需要七到十天才能完成的补给,如今往往三天内便能完成交接。 许多仓库管理员第一次知道自己负责的仓库里到底还有什么放在哪里,而不是靠记忆和前任留下的只言片语翻找。 一些长期被认为已经耗尽的库存,在重新整理后被启用。 仅北城区第三外仓,就额外整理出两百余箱可继续使用的军需物资。 那些箱子过去一直堆在角落里。帐上存在,现实里没人知道它们还在。 变化开始顺着帐册向外扩散。 或许追回一批药剂,救活前线几十名伤兵,几十名伤兵活下来,几个战斗小队就能保留骨干。 整理一个仓库,释放出更多库存,更多库存投入前线,又减少新的伤亡。 或许补正一份名册,发下一笔抚恤。 抚恤送到遗属手中,一个家庭至少能撑过这个冬天。 最让泪骑城百姓动容的,还是战死者名册的重新核验。 过去几年里,许多阵亡士兵因为记录缺失丶签押错误丶军籍混乱,始终无法完成最终确认。 他们死在战场上,名字却被困在帐册里。 有的人家属等了两三年,都拿不到正式抚恤。 有的人连遗物都无法领取。 底册室重新核验后,一批长期卡在身份确认中的战死者终于被重新登记。 第一批补发抚恤送到遗属手里时,泪骑城外城区有几位阵亡士兵的母亲,当街向重建院方向跪下祈祷。 还有一位老兵遗孀抱着丈夫留下的圣徽,在门槛旁坐了很久。 补发抚恤的第三天,底册室还发生了一件小事。 一名十来岁的男孩抱着一个旧木盒,独自来到重建院门口。 守卫起初以为他是来领取补助的遗属,询问后才知道,他是专程来找负责核验战殁名册的书记官。 木盒里装着一枚磨损严重的军牌。 军牌上的名字已经模糊不清,只能勉强辨认出几个字母。 男孩颤抖着说:「这是父亲留下的东西,父亲三年前死在红月季期间的一次防线战斗里,可因为记录缺失,家里一直没有收到正式确认。 母亲病重后最大的心愿,就是想知道父亲是否被圣火记名。」 负责接待的年轻书记官翻查了许久。 最后在重新整理过的战殁档案里找到了对应记录。 那名士兵确实已经确认阵亡。遗失的军籍编号丶所属部队和阵亡地点,也都在这次核验中被补全。 男孩拿到抄录证明时愣了很久。 他反覆看着纸上的名字,像是在确认那几个字不会再次消失。 事情不大,却在底册室里传了很久。 许多参与核验的书记官第一次如此直观地意识到,他们整理的并不只是帐册和名录。 那些泛黄纸页后面,站着一个个真实的人。 查帐造成的后果仍在继续扩散。 军需处最先陷入恐惧,毕竟他们几乎所有人都参与过平帐丶补录丶模糊责任。 过去这些事被视为旧例,如今每一页旧册都可能成为核验组追问的依据。 他们开始认真翻自己负责的帐册,试图提前补正问题。 这反而推动了一波自清。 有些小官主动向重建院递交问题说明,请求重新核验。 希恩将主动自查者与被动查出者区分处理,这让一批聪明人意识到,压不是要把所有人逼死。 于是开始有部分中低层官吏悄悄靠向重建院。 他们谈不上忠诚希恩,但已经承认一件事。 未来泪骑城的风向,不再只掌握在军需处和旧军务厅手里。 而那些真正有问题的人,则开始痛恨希恩。 他们在仓库后门丶帐房走廊丶贵族附属工坊和运输队酒馆里压低声音骂他。 前线来的怪物,帐册里的刽子手,狗娘养出来的银发刀子。 这些话暂时还只停在阴影里,但希恩知道,敌意已经开始聚集。 恩义圣典的视野中,泪骑城各处多出了一些血红色的光点。 它们分布在军需处丶几座旧仓库丶几个贵族领地驻泪骑城的办事处,还有部分工坊名录后面。 帐册核验只是第一步,接下来还有军械库核验丶工坊标准化丶圣火台修复丶回响台试点建设。 每一步都会触碰新的利益。 希恩合上半个月核验总报,在封面上压下重建院副使的印章:「继续。」 底册室里,书记官们重新低头,翻开下一批帐册。 纸页翻动声连成一片,沿着临时议事厅下层的石墙向外扩散。 半个月里,阿德里安始终在观察希恩的表现。 即使已经搞出了这么大的动静,他也从来没有干涉过希恩对工作。 重建院的大部分命令都由希恩起草,他只负责审阅措辞,然后盖下自己的火漆。 这样安排,一方面是为了让希恩真正接触泪骑城的执行层。 如果所有命令都由阿德里安亲自推动,人们只会把这一切视作老主教的整顿行动。 那么希恩能够得到服从,却无法建立属于自己的权威。 另一方面,阿德里安也想看清希恩的能力边界。 黑松之战的胜利固然重要,但战场上的判断力,并不等于能在泪骑城这样的旧体系里站稳脚跟。 这里的帐册比黑松复杂,背后牵连着人脉和利益关系,足以拖住任何急于证明自己的年轻人。 因此最开始的时候,阿德里安给希恩的权限并不大。 底册室可以查,圣膏线可以查,军需核验会也可以召开,但每一次扩大调查范围,都必须把证据送到他的书桌上,由他决定是否继续批准。 他原本担心的是,希恩会因为年轻立功而急于求成。 一个刚刚立下大功,又受到总督亲自提拔的人,很容易把所有反对者都视作敌人。 如果希恩一开始就依靠黑松的战功压制泪骑城旧官僚,那么利益集团很快就会联合起来。 到了那一步,查帐就不再是查帐,而会变成权力斗争。 刚从灰血灾变中恢复的泪骑防线,承受不起这样的内耗。 然而半个月下来,阿德里安发现希恩远比自己预想得稳。 希恩确实在动刀,但每一次出手都有清晰依据。 帐册和实物痕迹全部能够对应。 而且贪墨者被移交审判庭,不亲自处理,而罪过不大,仍有价值的人也会被重新安排,这种处理方法让他十分的满意。 阿德里安认真翻阅过几份调岗名册。 没有任何主观情绪的批注,每个人后面都只有简短说明,记录着原岗位存在的问题丶 仍具备的经验价值,以及新的安排方向。 比如有人过去长期替上级补录平帐,不再适合接触核销印鉴,却熟悉北城区多座旧仓库的实际情况,于是被调入仓储实物组。 还有人经常延误回执,却熟悉圣火塔维护材料,便被调去协助圣膏核验。 阿德里安把这些内容逐页看完后,沉默了很久。 这位十六岁的少年为何如此老道,总督没有看走眼呐。 重建院会议建立以来第十五日清晨,重建院内部会议照常召开。 临时议事厅里坐满了各组负责人,长桌两侧堆放着圣膏核验丶仓储实物丶运输编号丶 伤兵抚恤和战殁名册等各类摘要。 许多底层书记官第一次有资格站在这样的会议场合,他们抱着自己负责的册子,神情拘谨,不敢随意抬头。 希恩坐在副使席位前,桌上摆着半个月来的核验总报。 阿德里安坐在主位,沉默不语。 整个议事厅也随之安静下来。 几名经验丰富的老书记官已经从他的神情中察觉到,今天会有新的决定。 ———— 片刻之后,阿德里安合上报告,将手掌压在封皮上:「底册核验组继续扩大,并由希恩副使统一负责。」 这句话一出口,议事厅里的气氛立刻发生变化。 过去半个月里,很多人仍然把底册核验组视作战后临时措施,认为等圣膏案结束丶军需处被整顿丶审判庭带走一批人之后,这套体系迟早会缩回底册室,重新变成重建院某个附属事务。 阿德里安此刻正式确认了它的地位。 从今以后,这不再是一场短期查帐行动,而是一项长期存在的制度。 希恩起身向主位行礼,简短回应后重新坐下。 随后,阿德里安让书记官取来一只封着旧火漆的铁边木匣。 木匣打开后,里面放着几卷内部旧档。 这些过去只有资深书记官和主教级军务官才有资格查阅。 阿从今天开始,这些资料正式纳入副使权限范围。 几名老书记官默默低下头,没有发表意见。 他们都明白,阿德里安已经是在让希恩接触泪骑防线更深层的运转逻辑。 「我会认真查阅的。」希恩接过卷宗。 阿德里安看着他,心中依旧保持清醒。 他知道自己正在扶持一个非常年轻的人。 这个年轻人不仅锋利,而且擅长建立体系,能够迅速发现底层人才,并把他们组织成新的执行网络。 这对泪骑防线是好事,但那些老东西未必愿意接受。 他们能够容忍一个战功卓着的黑松领主,也能够接受一个受到总督赏识的年轻副使,却未必愿意接受一个能让底层书记官骑在他们的头上。 但阿德里安不再只是考核试用希恩,已经决定亲自替希恩压住来自旧体系的压力。 而且这或许不是一件很困难的事情,因为他已经将报告送于总督过目了。 第一阶段核验报告被送进总督休养室。 总督府内堡西侧的房间里灯火不亮。 —— 亚索尔坐在窗边的高背椅上,双眼依旧缠着白布。 一名书记官站在旁边,将报告内容逐页念给他听。 报告篇幅很长,其中记录了追回的圣膏和药剂数量丶重新整理出的军需物资丶补正完成的战殁名册丶已经开始发放的抚恤金,以及涉案人员的处理情况。 希恩的工作成果可谓硕果累累。 但让亚索尔沉默许久的,并不是这些具体成果,而是报告最后附带的一份名单。 当书记官念到《重建院底册核验组人员名录》时,语速明显放慢。 名单显示,共有三百二十七人被重新编组。 他们大多只是泪骑城庞大文书体系中最不起眼的一群人,被希恩团结在一起,建立起一个强大高效的部门。 亚索尔摇了摇头,能在这么短时间内把底层文官重新组织起来,并赋予他们共同方向,说明希恩拥有着强大的组织能力。 希恩又给了他一次不小的惊喜,卡斯提安那句「他就像是一个宝藏。」又正确了几分0 待到所有的文件念完,亚索尔开口:「批准希恩底册核验组扩编为重建院直属书记团,相关薪俸由总督府战后重建款项承担。」 书记官闻言,心中一震。 「传令阿德里安,让他即刻执行。」 「是,总督阁下。」书记官这才反应过来立刻答应。 从这一刻开始,底册核验组不再是临时抽调的人手,而是得到总督府承认的直属文官体系。 希恩正式拥有了一支由自己亲手挑选丶由重建院供养并受到总督认可的行政队伍。 泪骑城正在战后重新运转,而这一次,它的运转方式已经开始偏离过去的轨道。 短短半个月里,城内上层对希恩的态度已经出现分化。 最坚定支持他的,是那些长期待在前线的骑士团长与军官。 他们对帐册改革本身并没有太大兴趣,也不在意底册室每天更换了多少流程和格式。 但追回来的圣膏丶药剂和军械配件,确实打实的送到了军营丶伤兵营和圣火修复线。 经历过红月季惨战的人,对此感受尤其深。 —— 过去向后方申请十车药剂,最后能收到六车已经算是幸运。 至于中途消失的部分去了哪里,从来没有人能够说清。 一些前线军官私下评价希恩时甚至直言,这位来自黑松的副使只要今年血月季,能确保送到战场的物资多出一成那么,他们就会坚持地站在他这边。 与之相反,军需处以及部分旧官僚群体,则越来越警惕希恩。 这种变化正在动摇他们的根基。 一些资历深厚的官员因此开始私下抱怨,泪骑城最需要的是恢复稳定,而不是翻查旧帐。 他们觉得希恩太年轻,不懂得给人留余地。 认为黑松领能够按他的规则运转,是因为那里规模有限,泪骑城有自己的传统和惯例,不可能轻易改变,之后一定会出乱子的这些声音暂时还停留在暗处,但已经逐渐汇聚成一股阻力,暗暗抵制希恩之手。 而那些负责伤兵营丶孤儿院和救济所的神官,大多对希恩抱有好感。 因为他们长期面对资源浪费和帐目混乱的问题,却始终无人愿意处理。 如今终于有人开始动手整顿,他们自然乐见其成。 也有些资历更深的老神官仍然保持谨慎。 他们并不反对改革,却担心推进速度过快。 大战之后的泪骑城本就脆弱,任何一个环节出问题,都可能影响整个重建进程。 因此他们既没有公开支持,也没有明确反对,只是在等待下一阶段的结果。 而越来越多年轻书记官和文书人员主动向希恩靠拢,并以自己为希恩之手为自豪。 虽然在他手下做事并不轻松。 每一份摘要都必须准确,每一个签押都要经过核验,任何异常都不能随意下结论,每天还必须按时提交汇总。 但他们发现,希恩手下努力工作真的能够换来机会。 过去需要多年积累才能获得的位置,如今可能因为一份优秀的核验报告就被注意到。 这种变化,对长期处于底层的文官有着极强吸引力。 可无论喜欢还是厌恶,越来越多人都不得不承认,希恩·格雷伍德已经成为泪骑城权力格局中无法忽视的一部分。 在未来很长一段时间里,泪骑城许多重要事务都绕不开这位来自前线的年轻副使。 半个月结束时,重建院临时议事厅的墙壁已经被整理完成的底册图覆盖。 圣膏流向丶药剂流向丶仓储异常丶伤兵名册补正以及战殁抚恤补发等内容,全部被清晰展示出来。 而随着总督的命令下达,众人已经不再是临时抽调来的杂役,而是真正拥有职责和权限的重建院成员。 胸前悬挂的小木牌上刻着火印和编号,象徵着他们新的身份。 希恩站在议事厅中央,看着墙上的记录。 查帐继续推进,还能发现新的问题,但如果一直把精力放在旧帐上,重建工作就会受到影响。 而且到了这个阶段,希恩已经拿到了自己需要的东西。 他在重建院建立了足够的影响力,也掌握了更多权限,许多值得信任的文官开始聚集到他身边,资源流向也逐渐变得清晰。 第一阶段核验结束后,希恩决定开始下放权力。 —— 马伦接手仓储核验线,莱恩负责运输与签押覆核,其他表现出色的书记官也获得了新的职责。 决定公布时,不少人一时没有回过神。 希恩看着众人解释道:「规则已经建立,流程也已经完善。接下来不需要我继续盯着每一本帐册,你们已经知道该怎么做吧。」 听着希恩的安排,马伦最为激动。 半个月前,他还只是军务处最普通的低阶书记官,每天处理最繁杂的工作,做得再好也无人记得,一旦出错却会立刻遭到责难。 曾以为自己会一直待在旧档案室里,与那些发霉的羊皮纸和永远补不完的名册相伴终生。 但现在他已经站在重建院议事厅中央,负责整张圣膏流向图的维护和更新,身边还有年轻书记官等待他的安排。 议事厅里的许多人都有类似的感受,自己的位置已经发生变化。 希恩把他们从原来的岗位中挑选出来,给他们新的职责,也给他们尊严与荣耀。 「希恩之手。」一道低低的声音打破沉默。 这个名字最初带着几分嘲讽意味,可此时此刻没有人对此表示反感,反而充满敬意。 马伦起身,抱着核验册向希恩行礼:「请副使放心,我们不会让您失望。」 其他书记官跟着起身,纷纷陆续站直身体。 「我们不会让您失望。」 回应声在议事厅里接连响起。 这些底层文官如此清楚地意识到,自己已经成为重建院的一部分。 希恩站在众人面前,目光扫过议事厅,蓝绿色紫色光辉从这些书记官头顶升起,这些光辉不断汇聚,最终流向希恩。 > 第190章 泪骑城工坊,希恩的改革计划 第190章泪骑城工坊,希恩的改革计划 重建院的第一套文书机器已经开始自己运转,马伦等人也已经能够独立处理大部分核验事务。 不需要希恩继续坐在底册室里盯着每一页羊皮纸。 是时候进行下一步了。 希恩让人通知泪骑城主军械库和工匠坊。 重建院下一步,要核验军备实物。 通知送出后,军械库很快回信,表示愿意配合。 工匠坊也派人回话,说几位大师已经收到消息,可以随时等待副使召见。 希恩看完两份回信,决定先看武器,看看泪骑防线在几次高强度的红月季冲击之下到底还有多少库存。 泪骑城主军械库建在内堡西北侧。 那是一片紧贴山体开凿出的巨型石库,外墙由灰白巨石垒成,墙面刻满圣火丶骑枪与泪滴纹章。 石阶两侧立着持枪圣骑像,像两排已经沉默很久的守卫。 希恩抵达时,主军械库的厚重铁门正在缓缓开启。 门轴转动时,齿轮从墙体深处传出低沉轰鸣。 迎接他的是泪骑城军械官埃德蒙。 埃德蒙年近五士,身形仍然挺拔,深灰军械官长袍整理得很平整。 他对希恩的态度比预想中恭敬许多。 这半个月里,「希恩副使」这个名字和事迹早已经在泪骑城文书与军务系统里传开。 军需处副管被解除调拨职责,上百份黑帐卷宗移交审判庭,底册核验组扩编成重建院直属书记团。 埃德蒙很清楚眼前这个银发少年的威名赫赫。 所以他还是以一个下属的方式行礼:「军械司埃德蒙,奉命陪同副使阁下核验主军械库。」 希恩点头回礼,自光越过埃德蒙,落进军械库深处。 即便是他,也不得不承认泪骑城的底蕴。 主军械库内部高大空旷,穹顶垂下成排圣火灯盏,淡金色光芒沿着一排排武器架向远处延伸。 圣灵骑枪整齐排列,枪尖在灯下泛着冷光。 铸圣重剑悬挂在黑铁架上,剑身宽厚,圣纹纵横。 塔盾一面接一面立在石台旁,边缘包覆圣银,盾面雕刻着泪滴纹章。 祝圣重弩丶圣纹炮架丶骑士全身甲丶圣银链锤和备用枪头分区陈列。 埃德蒙带着希恩走到第一排武器架前,取下一柄铸圣重剑。 那柄重剑很沉,剑脊厚重,剑身主体由祝圣钢芯与厚圣银层复合打造,外层刻满细密圣纹。 光落在剑面上,符文沿着导力槽泛起微光。 埃德蒙双手托住剑身,话语里带着自豪:「这类铸圣重剑,专供泪骑军团高阶圣骑使用,每一柄都由高级工匠亲自锻造,完成后还要送入圣火堂,由主教级圣职者完成祝福。」 他将剑柄转向希恩:「若由三阶以上骑士持用,一剑足以劈开重甲狼人的胸腔,面对血族附庸,也能压制其血能恢复。」 希恩接过重剑,剑确实很沉,但重量分布极好,剑柄与剑脊的重心处理都很细,握在手里没有明显坠感。 圣纹也不是单纯装饰,它们和剑身导力结构相连,可以在斗气与圣火祝福灌入时增强破邪效果。 作为lv.5符文构装师希恩,自然看得很懂。 正因为看得懂,才更清楚这柄剑有多优秀。 如果这是给一名高阶圣骑准备的武器,它无疑合格,甚至可以称得上奢侈。 可他的脑海里,却同时浮现出黑松领仓库里的另一幅画面。 硬木长矛配生铁矛尖,只在矛尖处外面只包着薄薄一层圣银。 粗糙朴素,没有任何圣堂气息,但普通民兵拿起来就能用。 矛杆断了可以更换,矛尖卷了可以回炉,圣银层磨损后可以重新包覆,只要有几个熟练工匠,就能连续产出。 希恩垂眼看着剑身上流动的圣光。 埃德蒙还在介绍这柄剑的锻造流程。 从选矿,到祝圣钢芯,从符文预刻,到圣银覆层,从高阶工匠手工调纹,到主教圣火祝福———— 希恩听完后,只问了一句:「打造这一柄武器,需要多久?」 埃德蒙停了一下,显然没想到,希恩第一个问的是这个。 「若材料齐备,祝福流程都不耽误,一名工匠大师加符文构装师大概约一个月吧。」 希恩继续问:「损坏后,需要几天才能恢复到战备状态?」 埃德蒙这次停得更久。 「视损坏程度而定。若只是普通缺口,三五日即可,若圣纹受损,需要重新导纹,可能要十日以上。」 希恩点了点头,没有继续追问,迈步向前观看别的武器。 但埃德蒙已经隐约感觉到,这位副使的注意力,并非这柄剑有多强。 接下来,埃德蒙又带希恩查看圣灵骑枪丶铸圣塔盾丶祝圣重弩丶圣纹重炮和几座仍在维护中的圣焰炮架。 每一类武器都精美,都带着圣洁的气息。 圣纹重炮最醒目。 炮身以深黑钢材铸造,外侧镶嵌圣银导线,炮口周围刻着多层祝圣环。 炮架下方的减震结构非常复杂,底座边缘还有用来连接圣火导线的锁扣。 埃德蒙介绍这些武器时,声音里满是骄傲。 希恩已经复刻过多种工匠与构装相关能力,对符文结构和构装逻辑有着极深理解。 以他iv5眼光的判断力,自然能看出这些武器的厉害之处。 可问题同样明显,每一件武器打造都太依赖高阶工匠与符文构装师的水平,使用太依赖使用者自身实力。 若要斩杀血族附庸丶四阶狼人和高阶畸变体,泪骑城这些高阶武器当然有价值。 它们是强者手中的尖端武器,也是泪骑军团能够在正面战场上支撑这么多年的原因之可随着巡视范围继续向后推进,希恩很快发现,主军械库里并不只有那些价值惊人的圣银武器。 在后方仓区,摆放着大量普通制式装备。 武器和护具按照军团编号分区堆放,与前方那些专门陈列的高阶装备相比,它们显得朴素许多,被整齐安置在木架和铁箱之间。 —— 希恩沿着武器架往前走,伸手取下一柄普通长枪。 枪杆采用硬木制作,表面涂着防潮油,矛头则是在生铁基础上覆了一层薄薄的圣银。 从结构上看没有问题,重量也符合普通战士的使用需求。 可当他又拿起旁边另一柄同型号长枪时,差异立刻显现出来。 两柄长枪看上去几乎一样,可实际拿在手里却完全不同。 埃德蒙注意到他的动作,解释道:「这些装备来自不同工坊。 各领地需求太大,各处都会承担订单,有些出自大师门下,有些则是普通工匠完成的。」 希恩点了点头,心里记下了问题。 继续往后巡视后,这种情况变得越来越明显。 泪骑城最好的资源几乎都集中在高阶装备上。 那些供骑士使用的武器经过反覆打磨,从材料选择到祝福流程都十分完善,每一个细节都受到严格控制。 可普通士兵使用的装备却存在明显波动。 有些装备制作得相当扎实,使用起来稳定可靠,后续维护也十分方便。 但也有不少装备存在细微缺陷,有的长枪矛头略微偏斜,有的短剑刃线不够规整,还有些甲片无法与旧甲完全匹配。 甚至连部分弩机都能听出缺乏保养后的涩滞声响。 这些问题在和平时期或许不会立刻暴露。 可对于正在重建中的防线而言,它们意味着额外的维护压力,也意味着补给体系需要承担更多负担。 一旦进入真正的战争状态,这些细小误差最终都会转化为可靠性的下降。 希恩心中的判断逐渐清晰起来。 教会与泪骑城过去追求的是精英化制造。 最优秀的工匠打造最优秀的武器,再将这些武器交给最强大的骑士使用。 黑松领走出的则是另一条道路,追求的是稳定与复制。 即便只是普通工匠,也能持续制造出符合要求的装备,而普通士兵也能得到质量一致的武器。 想到这里,希恩停下脚步,转头问道:「工匠坊现在有人吗?」 埃德蒙微微一怔,很快回答:「有,几位大师都在。」 希恩将短剑放回武器架:「带我过去看看。」 工匠坊位于主军械库后方,中间隔着一条宽阔石廊。 还未靠近,铁锤敲击铁砧的声音便已经传来。 高大的石制厂房依山而建,排烟塔不断向外叶出灰黑色烟气。 门口堆放着等待处理的材料和废旧零件,几个学徒正忙着将冷却后的金属件拖进分类区域。 空气中弥漫着金属与热油混杂的气味。 埃德蒙带着希恩进入工匠坊。 刚一进门,不少工匠便停下动作看向这边。 希恩这位重建院副使的威名如今已经传遍泪骑城。 而对于大多数工匠而言,这样的人物平日里根本接触不到,所以显得有些紧张。 最前方区域属于高级工匠,这里环境明显更加整洁,工具摆放也干分规范。 几位头发花白的大师正围着一柄尚未完成的圣纹长剑工作。 有人负责修整剑身,有人检查导力结构,旁边还有神职人员记录祝福前的状态。 他们的动作沉稳而熟练。 每一道纹路都经过仔细处理,每一次敲击都经过确认。 虽然长剑尚未完成,但剑身内部结构已经十分稳定,看得出极高的工艺水准。 埃德蒙介绍道:「这里是大师工坊,泪骑城最好的武器基本都出自这里。」 希恩安静观察着。 这些人的技艺确实出色。 他们对于材料和结构都有自己的理解,也能够根据使用者需求进行调整。 如果是打造高阶武器,他们无疑是最合适的人选。 可继续往后走,情况便开始发生变化。 中层工坊里聚集着大量普通工匠。 这里更加嘈杂,老师傅带着学徒工作,许多半成品被摆放在工作台上等待下一步处理。 再往后,则是临时徵召来的辅助工匠,他们承担着大量基础工作。 有人动作熟练,也有人明显经验不足。 几名年轻学徒反覆测量甲片尺寸,却依旧出现误差,最后只能交给师傅重新修正。 希恩一路看下来,很快便发现问题所在。 整个体系依赖经验,经验来自师傅,来自传承,也来自个人手感。 可它缺少一种能够让大量普通工匠稳定生产合格零件的统一流程。 拥有相关构装与工匠相关技能的希恩,比旁人看得更加清楚。 泪骑城拥有极高的上限,却不能把下限彻底稳定下来。 希恩一路观察,没有急着发表意见。 几位高级工匠原本准备与他介绍武器设计,他也只是耐心听完,随后才走到那柄尚未完成的圣纹长剑旁边。 不过他准备小露一手,震惊一下这些老工匠。 「这里为什么转折?」他指向剑脊第三段导槽。 负责雕刻符文的老工匠解释了设计思路。 希恩听完后点头说道:「理论没有问题,但这里的符文宽度变化和符文结构会带来额外压力。 平时看不出来,可连续高强度灌注斗气后,末端会出现回压迟钝。」 老工匠明显有些怀疑,他还是相信自己都手艺的,而且已经检查过了,自己不可能检查不出来的。 希恩只是接过工具,在导槽边缘划出几条辅助线,然后将问题一点点解释出来。 他指出能量流动过程中会形成几个极细微的阻滞点,而这些阻滞平时不会显现,只有在持续高负荷状态下才会逐渐累积。 几位大师最开始只是随意听着。 可随着希恩不断指出具体位置,他们的神情渐渐认真起来。 因为那些地方确实属于最容易被忽略的细节。 终于有人忍不住问道:「你怎么确定?」 希恩直接借来剑坯进行演示。 他控制着极细微的斗气缓缓流过导槽,整个过程精准得惊人。 随着压力逐步提升,那处原本难以察觉的问题终于显现出来。 末端出现了一次极轻微的震动。幅度极小。 可在场的大师全都看见了,工坊顿时安静下来。 那位老工匠亲自接过剑坯重新测试,结果与希恩所说完全一致。 再抬头时,他看向希恩的目光已经发生变化。 随后希恩又检查了一柄圣灵骑枪,指出钢芯处理过程中存在潜在隐患,并详细解释原因。 几位大师起初还有疑问,可随着讨论深入,他们逐渐发现希恩不仅懂符文与锻造,而且对于材料性能和整体结构都有极深理解。 之后无论是圣纹弩机还是重甲结构,甚至普通制式长枪,他都能迅速指出问题所在。 更重要的是,他不仅一眼便能知道问题在哪里,也知道为什么会出现问题。 工坊里的气氛因此彻底改变。 最开始人们只是因为他的身份而保持礼貌,后来变成认真倾听,再后来则逐渐变成真正的认可。 那些最顽固的老工匠向来只服有本事的人,而希恩展现出的知识与眼光,让他们不得不承认对方的水平。 埃德蒙站在旁边,全程看着那些平日里脾气古怪的大师从最初的敷衍,到后来的主动请教。 甚至有人已经拿着图纸追着希恩询问改进方案。 而希恩始终保持平静,也没再刻意表现什么。 可正因为如此,那些工匠眼中的敬意反而越来越明显。 与此同时,希恩也注意到了另一件事。 真正承担大量基础生产任务的普通工匠和学徒,没有得到足够重视。 高阶武器拥有详细记录,可那些负责修补和制造基础装备的人,却往往只在统计册上留下一个简单数字。 没人记录他们擅长什么,根据能力进行更合理的组织。 可在希恩看来,这些人才是真正能够支撑未来产能的人。 离开工匠坊时,天色已经渐暗。 火炉映出的红光落在石廊墙面上,远处依旧传来断断续续的锤击声。 埃德蒙将希恩送到门外,问道:「副使阁下觉得如何?」 希恩沉默片刻后说道:「很好。」 这确实是他的真实想法。 泪骑城拥有远超黑松领的技术积累,也拥有更加成熟的工艺体系。 这里的工匠丶材料以及长期与高阶魔物作战所沉淀下来的经验,都是极其珍贵的财富。 真正的问题并不在技术本身,而在于组织方式。 只是这些话,希恩暂时没有说出来。 回到重建院后,希恩直接把自己关进书房。 长桌上很快堆满各种资料。 有军械库记录,也有工匠坊观察笔记,还有黑松领的标准件图纸和防线恢复数据。 希恩一直写到深夜,一份详细分析报告丶改革方案。 当最后一页写完时,窗外已经彻底陷入黑暗。 重建院也安静下来,只剩远处偶尔传来的翻页声。 希恩放下羽毛笔,将报告整理成两份。 其中一份送往阿德里安主教处,另一份则通过总督府渠道直接递交亚索尔。 直达天听,这也是总督给自己的权力。 总督休养室内,圣火灯盏只点了两盏。 亚索尔靠坐在高背椅上,双眼仍缠着白布,手边放着希恩的军备建议报告。 书记官站在窗边,确认封皮上的重建院火漆后展开报告,缓缓念着:「重建院建议,首先确认泪骑大师工坊之地位。 泪骑大师工坊承载泪骑防线数百年圣火工艺积累,负责高阶圣器丶特殊武器及重要军备核心构件之制造与维护。 其价值不可替代,短期内亦无替代可能。」 书记官的声音在休养室内回荡。 亚索尔轻轻敲了敲扶手,让他往下念,因为这是一句废话。 于是书记官继续往下念:「建议将现有军备体系划分为两部分。 其一,保留大师工坊体系,由其专责高阶圣器研究丶特殊武器修复及精锐骑士团装备维护。 其二,建立战备制式工坊体系,以统一规格丶分工生产及标准维修为原则,承担普通军备之持续生产与补充任务。」 他翻过一页,又念道:「战备制式工坊可参考黑松工坊经验,推动长枪丶盾牌及常规军备规格统一,使普通士兵与基层骑士获得稳定装备来源。」 书记官停顿片刻,念出了报告中特意单独列出的一句话:「泪骑大师工坊决定精锐军团的战力,战备制式工坊决定整条防线的运转能力。」 亚索尔听完后低声说道:「这就是他真正要做的事。」 就让书记官继续念诵之后的内容,他就没有再打断。 他想起自己曾经在黑松的时候,经过的那些稀奇古怪确实的武器。 而战后他已经瞎了,但是去过黑松工坊的神官们无不夸奖其武器的优秀品质以及实用程度。 希恩如今提出的方案,本质上是把已经在黑松得到验证的经验引入泪骑防线,让泪骑拥有一套能够长期运转的基础军备体系。 不知不觉,当整份报告念完后,亚索尔没有立刻批准。 他靠在椅背上思考可能出现的反应,必然会引起惊涛骇浪,但那是改革必经之路。 于是亚索尔抬起手,示意书记官准备记录。 「以总督府与圣战重建院共同名义,设立泪骑战备制式试点,希恩任试点总领,负责制定低阶军备标准丶生产流程与维修规范。」 书记官迅速落笔。 亚索尔继续说道:「阿德里安主教负责协助与监督,凡涉及教义争议,由他出面处理0 军械司参与试点,协调军械库丶仓储区与工坊之间的调拨事务。 另外,从骑士团抽调几名熟悉前线情况的人过去,协助判断实际需求————」 书记官一边记录,一边复述确认。 亚索尔听完后点了点头,又补充道:「希恩可以调阅全部低阶军备帐册与相关记录。 可以徵用仓库和工坊作为试点场地,可以抽调工匠丶学徒和工坊管事参与新的生产流程。 他有权制定普通军备的临时规格,也可以处置无法修复的装备,将其拆解回收。」 书记官刚写完,亚索尔又开口道:「再加一条。 高阶圣器丶大师工坊核心项目丶主教祝福武器,以及其他涉及核心圣火工艺的事务,未经总督府与阿德里安共同批准,不得擅自调整。」 「是,总督阁下。」书记官将最后一条补入命令之中。 这项限制并非针对希恩,而是为了避免改革范围扩张过快。 希恩刚刚完成军需核验,又掌握了直属书记团,如果此时直接介入大师工坊和高阶圣器领域,很容易引起更多人的警惕,也免得他年少轻狂,不自量力。 相比之下,从普通军备开始更容易取得成果,也更容易获得支持,还安全得多命令拟定完成后,亚索尔继续思考未来可能出现的阻力。 技术层面的问题并不难解决,泪骑城拥有足够的工匠丶材料和经验,只要给予时间,希恩完全能够拿出成果。 真正复杂的是权力结构。 军械司掌握帐册和解释权,工坊拥有自己的传统体系,仓储系统控制材料流向,而材料配额背后又牵涉到各方利益。 统一规格和维修标准之后,许多原本依靠旧规则维持的权力都会受到影响。 想到这里,亚索尔露出一丝笑意。 只要他仍然坐在总督的位置上,谁敢乱动。 亚索尔将批覆盖上总督府火漆,交给书记官:「送去重建院,告诉希恩,不必急着说服所有人,但先让他们看见结果。」 「是,总督阁下。」书记官后退了出去。 第191章 黑松武器,震惊全场 第191章黑松武器,震惊全场 总督府批覆送到军械司时,范恩正在核对内堡三号军械库的封存名录。 木门被敲响,一名军械司书记官抱着封匣走进来,低声说道:「总督府批覆,关于泪骑战备制式试点。」 范恩拆开封匣取出命令,从头看到尾,眉头渐渐皱起。 命令内容很明确,总督府与圣战重建院共同设立泪骑战备制式试点,由希恩·格雷伍德担任试点总领。 这意味军械司过去掌握的一部分权力,将暂时交到希恩手中。 作为一直负责军械司整体运转的泪骑城军械总管,范恩心里自然是不快点。 他将文件递给旁边,刚刚召集过来的洛伦茨:「你看看。」 洛伦茨接过命令,他是泪骑圣器工坊首席大师,多年握锤让他的手掌布满老茧。 他一行行看下去,神情慢慢沉了下来。 希恩这个名字,他并不陌生,也认为是一个很有本领的年轻人,可查帐和理解泪骑工坊的工艺体系并非同一回事。 「让一个黑松来的年轻人,总领泪骑战备制式?」 洛伦茨皱起眉头说道:「泪骑工坊的规制,是几代工匠慢慢积累出来的,普通军备虽然比不上圣器复杂,总督这是————」 范恩直接打断他的话语:「落伦茨。」 洛伦茨停下话头。 「你可以质疑方案,可以质疑希恩副使,也可以质疑黑松工艺是否适合泪骑,但不要对总督不敬。」 在泪骑防线,总督可不仅仅是贵族身份。 洛伦茨身为首席大师,可以有自己的判断,但也不能质疑总督的命令。 「我明白。」洛伦茨沉默了一会儿,低头看着总督府火漆。 范恩重新看向批覆:「总督既然下令,军械司就要配合。」 洛伦茨没有立刻回应,而陷入沉思。 圣器工坊和普通工坊之间并非完全隔绝。 很多普通工坊的老师傅年轻时都在大师工坊做过学徒,不少中层工匠也把进入圣器工坊当作目标。 如果战备制式工坊建立起来,普通工匠和学徒的培养方式丶晋升路径以及生产分工都会受到影响。 过去工匠依靠师傅认可和作品积累获得地位,但重建院开始按照新的标准评价工匠,就会形成另一套体系。 这触及到了高级工匠丶工匠大师们的核心利益。 洛伦茨真正担心的正是这一点。 范恩见他还在低头沉默,于是补了一句:「配合不意味着,全部听那个小子的。」 洛伦茨沉默片刻,点了点头:「好。那我就看看这位黑松副使,准备拿什么来说服泪骑工匠。」 试点会议设在,主军械库旁的测试场。 场地中央铺着灰石地,四周是防护石墙,远处立着旧靶架和测试石,还有几组用于演练的盾墙。 一场会议开在这里,这个安排就很奇怪,让不少人察觉到,今天的会议不会按照泪骑工坊过去习惯的方式进行。 范恩丶洛伦茨等高层,以及工匠大师们和阿德里安派来的书记官都已经到场。 —— 不少人原本以为希恩会先宣读总督批令,但他却只是抬起手。 几名黑松技师推着一架大型军械进入场地中央。 希恩的第一件展示品是黑松重型蒸汽连弩。 洛伦茨看了一眼便皱起眉,这件武器缺少工艺上的完整感。 泪骑工坊打造军械时,会尽量让结构和使用方式保持协调,而眼前这架连弩更像是一件半成品。 其他工匠们也是差不多的想法。 钢骨直接暴露在外,装甲板用铆钉固定,蒸汽管线和储压结构都能直接看到。 整架连弩没有额外装饰,所有结构都围绕发射丶承压和维修展开。 旁边一位工匠大师低声说道:「结构很扎实。」 有人回应:「但做得太粗了,更像矿场设备。」 周围其他几位高级工匠没有接话,但态度已经很明显,不觉得这是一件优秀作品。 但希恩只让人把测试目标推到场地中央。 目标最前面是一块从战场回收的三阶魔物背甲,后面立着三层精钢塔盾,再往后是一块接近三米高的花岗岩试验石。 范恩看到这组目标后,神情认真了许多,他想也知道这种布置是在测试破甲能力和穿透效果。 黑松技师开始操作连弩。 储压阀开启,高压蒸汽进入气缸,导流阵列逐渐亮起。 低阶源血沿着导槽进入核心结构,维持整个系统运转。 洛伦茨的注意力立刻从外壳转移到了导流阵列上。 他发现源血只负责启动和控制,真正提供动力的是蒸汽本身。 过去许多符文重弩依靠消耗源血获得力量,源血等级越高,武器性能越强大,越稳定。 黑松采用了另一种思路,把源血从主要动力中抽离出来,只保留控制功能。 希恩这时开口说道:「过去同等级符文重弩需要三阶源血才能稳定运转。现在驱动它的是提纯后的低阶源血和蒸汽动力。」 场中短暂安静了一瞬,随即爆发出压抑不住的议论。 几位工匠大师几乎同时变了脸色。 过去的军械思路,是不断追求更高阶的源血,用更昂贵的力量换取更强的威力。 可黑松却让源血去推动武器,而是让源血去「点燃」蒸汽体系。 高阶源血被从动力核心的位置上拿掉,只保留控制丶引导和稳定功能;真正承担输出的,则是能够大规模制造和储备的蒸汽压力。 这看似只是节省消耗,实际上却是完全不同的构思。 源血不再是燃料,而是钥匙,蒸汽才是动力。 几位大师越想越觉得不可思议。 因为这种思路一旦成立,限制军械规模的最大瓶颈就被绕开了。 过去需要大量高阶源血才能维持的武器,现在只需要极少量源血参与控制。 这已经是在重新定义源血与机械的关系,这简直是颠覆性的想法。 就在他们头脑风暴时,一支支圣银破甲重箭被送入导轨。 紧接着,锅炉内沸水翻滚,发出低沉闷响,高压蒸汽沿着铜管与钢骨不断传导。 蒸汽灌入气缸,推动沉重机括缓缓咬合,整架连弩内部接连响起厚重而压抑的金属啮合声。 精钢导轨之上,幽蓝色魔力流顺导流槽稳定流转,被精准引入各处符文节点。 「轰!」 爆响声在测试场回荡。 重箭穿透魔物背甲,击碎第一层塔盾,又连续穿过后面两层盾牌,最后撞进花岗岩试验石,在石面留下深坑。 场地安静下来。 几位工匠大师率先走上前检查目标,查看盾牌断口,观察石面痕迹,捡起背甲碎片仔细翻看。 很快测试场上响起一阵压抑不住的惊呼。 「贯穿了三层?」 「这怎么可能————」 一名高级工匠反覆摸着盾牌断裂处,脸上的震惊几乎掩饰不住。 他原本以为重箭最多击碎第一层防护,可眼前的结果远远超出了预估。 另一位工匠大师站在试验石前,盯着那处深坑看了许久,甚至伸手探入其中确认深度,随后缓缓吸了口气:「威力这么强大!」 周围几名工匠也围了上来,越看越沉默,眼中的惊色却越来越明显。 就连先前神情冷淡的人,此刻也收起了轻视。 范恩望着试验石上的深坑,想到的是前线防御工事。 如果这种武器能够投入使用,许多过去必须依靠高阶骑士解决的问题都会出现新的处理方式。 洛伦茨想到的则是制造成本。 泪骑工坊当然能够制造威力更强的军械,但需要投入更多高阶工匠和更高等级源血。 眼前这架连弩虽然外观简单,却达到了接近的效果。 希恩走到连弩旁,直接安排技师进行拆解展示。 「咔哒丶咔哒」。 装甲板被拆下后,内部结构全部显露出来。 工匠们全都凑了过来,围住这个新奇家伙,研究他的原理。 他们很快发现,每个部件都有编号,每种零件都有对应位置和替换说明。 接受过训练的人即使不了解全部原理,也能按照步骤完成维护。 负责大型军械维护的一位工匠大师说道:「如果真按这种方式,一个大师能管理更多军械。」 旁边另一位工匠大师想了想,说道:「数量会增加很多。」 过去许多军械必须送回原工坊维修,因为只有少数人掌握调整方法。黑松的设计正在减少这种依赖。 希恩转头看向范恩。 「总管阁下,如果这架连弩在前线损坏,不需要送回大师工坊。只要有人会看编号,会检查导轨,会更换锁件,就能恢复使用。」 范恩沉默了一会儿,点了点头。 没让他们研究连弩太久,第二件展示品黑松制式重炮就上场了。 它被推上场地时,工匠们再次开始观察结构,但有了前面的铺垫,他们没太小瞧这个怪家伙。 炮身和炮架都显得厚实,连接位置保留着大量外露锁件。 —— 而洛伦茨很快发现,这门炮能够拆解运输,炮管和炮架之间采用统一接口,只要工具齐全,几个人就能完成拆装。 几位工匠大师也看出了这一点,其中一位工匠大师下意识走近几步,盯着炮架底部的固定结构说道:「轮轴能换,驻锄也是独立件,炮架损坏不用整门报废。」 几名高级工匠低声交流着,他们越看越觉得奇怪。 这门炮没也没有复杂华丽的符文加成,却有一种肃杀之气。 希恩让人把新的测试目标推到场地中央。 三层包铁木盾丶一堵石墙和一块三阶魔物骨甲板依次摆好。 炮手装填第一发穿爆弹,随着蒸汽阀门开启,炮身内部传出低沉轰鸣,导流阵列逐渐亮起。炮手确认角度后压下击发杆。 「轰——!」 沉重炮声在测试场炸开。炮弹几乎瞬间击穿第一层木盾,第二层木盾中央出现一个拳头大小的贯穿孔,第三层木盾直接被撕裂。 紧接着,石墙中央爆出大片碎石,众人甚至能清楚看到炮弹穿过石墙后留下的贯穿通道。 下一刻,后方三阶魔物骨甲板猛地震动,伴随着刺耳碎裂声,骨甲表面出现大片蛛网状裂纹。 数息之后,整块骨甲板从中央断开,碎片轰然坠地。 测试场短暂安静下来。 几位工匠大师几乎同时走向目标区,一位工匠大师蹲下检查木盾断口,另一位工匠大师伸手触摸石墙内部崩裂面,还有工匠大师捡起骨甲碎片反覆查看。 「并非单纯冲击。」 「穿透后还有剩余动能。」 「骨甲是在内部被震裂的。」 负责炮械维护的工匠大师忍不住问道:「这一发炮弹成本是多少?」 希恩让马伦递出一份数据。 范恩看完后停顿了一下,那份数据停留在他手里,比预想中更久。 他的目光反覆扫过几行数字,像是在确认自己有没有看错。 片刻后,他缓缓抬起头,又重新低头看了一遍。 旁边几位军械官也凑过去查看,最先看到数据的人瞳孔明显收缩了一下,下意识伸手把记录册往自己面前拉近,眉头越皱越紧,直接脱口而出:「这不可能吧? 另一名军械官低声说道:「比圣纹炮弹低几十倍。」 声音虽然压得很低,却依旧让周围几人同时变了脸色。 另一名军械官问道:「材料还能替换?」 他问完后立刻低头继续翻看数据,越看神情越震惊。 「部分材料甚至能在地方工坊生产?」 「这种成本能列装多少门炮?」 「如果按这个价格计算,一座前线要塞能储备多少弹药?」 「补给压力会降到什么程度?」 越来越多的人围了过来。 有人反覆核对材料清单,有人盯着制造工时的数据发愣,但所有人的脸上惊讶几乎掩饰不住。 在蕾琪城的哪些圣火炮不是威力小,比起刚刚到爆炸也不成多让。 但在实际的战场上就是不敢开火,因为每一发炮弹都意味着昂贵消耗。 而眼前这份数据,却让他们第一次产生一种近乎荒谬的感觉。 如果数字属实,那么限制火炮规模的最大障碍,正在被直接削掉。 议论声逐渐扩散。 范恩拿过数据后,看了很久。 他的目光停在材料消耗丶制造工时和替代配方几行字上。 如果一门炮只能打十发,它只是秘密武器。 如果一门炮能够稳定供应数百发丶数千发炮弹,那它就不再是一件单独军械,而是一条可以改变防线火力结构的军备线。 范恩在心里迅速换算,如果成本真的能压到这份数据上的程度,泪骑防线过去许多只能依靠骑士团硬顶的压力,都可以提前用火力削掉一部分。 就在他继续计算时,第二发炮弹开始装填,是燃蚀焰雨弹。 新的目标被推上测试场。 除了石墙和骨甲板,目标区周围还摆放了大量模拟障碍物和木制掩体。 炮手重新校准角度,确认风向与落点后,压下击发杆。 「轰——!」 炮弹划出弧线,落入目标区。 爆炸扩散开来。 真正让范恩目光一沉的,是随后喷涌而出的炼金燃剂。 大片燃烧液体向四周泼洒,石墙表面被火焰覆盖,木制掩体在接触燃剂后迅速起火。 火焰顺着裂缝蔓延,又沿障碍物继续扩散,十几息之后,整个目标区域已经被火焰封住。 热浪扑到测试场前排,几名站得近的军械官后退半步。 一名军械官忍不住说道:「如果落在壕沟里————」 旁边另一名军械官立刻接道:「整条通道都会被封死。」 范恩看着被火焰覆盖的目标区,脑中浮现的是血月季里的前线壕沟。 他是永夜前线骑士出身,见过太多尸群压上来的场面,自然懂得这炮弹的含金量。 第三发碎甲霰裂弹很快装填完毕。 目标换成一排模拟冲锋的木靶,为了接近实战,木靶数量增加到数十个,并按前后纵深排列。 炮手完成校准后,再次击发。 「轰——!」 炮弹落地之后,火光在目标区中央炸开。 无数细小破片向四面八方横扫而出。前排木靶被直接打断,中段木靶被撕开大片缺口,后排木靶表面钉满金属碎片,部分木靶甚至被连续贯穿数次。 等烟尘稍稍散去,范恩看清了结果,整片自标区几乎没有完好的木靶。 他盯着那些被打穿的木靶,脑中已经自动替换成血月季里成群冲锋的低阶魔物。 这些目标单体不值得消耗高阶圣器,却能凭数量压垮一整段防线。 若这种炮弹能够大量装备,许多过去必须由骑士团正面承受的压力,都可以在冲锋抵达前先削弱一层。 范恩身旁的军械官们已经开始快速记录。 有人计算覆盖范围,有人估算一轮齐射需要的弹药数量,还有低声讨论穿爆弹丶燃蚀焰雨弹和碎甲霰裂弹在不同防线位置上的配比。 军械司的人已经开始把黑松火炮当成真正的战备系统来评估,而非一件外形粗糙的新奇武器。 希恩走到炮架旁,开口说道:「黑松火炮面对不同目标,就使用不同弹药。 墙体太厚,用穿爆弹,敌群密集,用霰裂弹,其他特种的目标,就使用专门针对性的弹药————」 范恩听着这些重新看向那门黑沉沉的制式重炮,炮身并不美观,也不符合教会的审美,但此刻已经都不重要了。 希恩没有继续解释炮火,而是准备进入下一个环节,他要介绍的从来不是单个武器,而是一整套能够铺进防线里的战场工具体系。 他安排技师把其他装备推上场地。 第一件是短型蒸汽连弩。 这种连弩能够固定在手臂或马鞍侧面,用于补充骑士近距离作战时的火力。 第二件是飞锚拖索器。 它用于清理道路和防线障碍,让士兵不必进入危险区域处理残骸。 第三件是祝圣霰裂壶。 这种消耗品无法对高阶目标造成决定性伤害,却能在防线缺口附近争取时间,为部队调整阵型和转移伤员提供机会。 测试场上的议论声渐渐低了下去。 最先沉默的是那些高级工匠。 他们可以挑剔黑松武器的外形,也可以质疑粗糙的铆钉和外露管线,却已经无法再把这些东西当成简单的边地造物。 一件武器或许能靠偶然取巧。 可从近战补射,到清障拖索,再到缺口封锁,每一件都对应着前线一个明确问题。 这些装备单独看,都不如泪骑圣器工坊里的高阶武器耀眼。 可它们有另一个共同点。 结构足够明确,零件能够替换,制造门槛可以下压,维护流程能够交给普通工匠和受训士兵。 —— 这意味着它们不是只能摆在少数精锐手里的特殊装备,而是可以顺着仓储丶运输和维修体系,一批批铺到泪骑防线各处。 希恩对众人说道:「黑松武器不追求每一件都成为圣器,它追求的是能造出来,能送到前线,坏了能修,缺了能补。」 所有人终于意识到,希恩是在展示一套覆盖战场各个环节的军备体系。 如果泪骑防线拥有这样的体系,低阶军备就不再只是仓库里一批批等待调拨的武器,而会变成一套能够持续补给丶持续修复丶持续扩张的战场工具链。 希恩看着众人的反应,心中已经有了答案。 从最初的质疑,到后来的认真观察,再到如今开始主动思考部署与应用,他知道自己的计划已经成功了。 这些武器和配套体系,不需要再用更多言语去证明价值。 它们已经让在场所有人看到了黑松军备真正的意义。 范恩等工匠们,已经不知觉地开始思考如何改进这些武器。 而洛伦茨开始认真审视这套体系。 希恩看着众人的反应,心中已经有了答案。 从最初的质疑,到后来的认真观察,再到如今开始主动思考,他知道自己的安排已经奏效。 如果一开始就宣读总督命令,那军械库的人会先计算权责边界,会先判断材料调拨会不会被重建院夺走,工匠们会先守住圣器工坊的立场———— 所以希恩先让他们看结果。 看到他们掉入陷阱,希恩只是轻轻点了点头,让黑松技师将最后一件装备推回侧场。 既然所有人都已经进入状态,那么也是时候进行下一步探讨了。 > 第192章 七日之约与试点工坊 第192章七日之约与试点工坊 待所有武器展示结束后,测试场上的气氛已经明显变了。 最初许多泪骑工匠看待这些武器时,只觉得那是边地工坊打造出来的粗铁器械,并不符合教会武器一贯的风格。 但到了现在,他们关注的重点已经逐渐转到了武器本身。 几名工坊管事低声讨论着弹药消耗,几个老工匠熟练地拆开锁件看了又装回去,一边低声交换意见。 等议论声慢慢低下来,希恩才缓缓转头看向阿德里安派来的神官说道:「现在,可以正式宣读总督府指令了。」 神官走到测试场中央,郑重展开文件开始宣读:「总督府与圣战重建院共同批覆,设立泪骑战备制式试点。 由重建院副使希恩·格雷伍德担任试点总领,负责试点工坊分工————」 关于重建院准备重新划分工坊职责的消息,在场不少人其实早已听过,但经过刚刚到军备展示时候并没有那么抵触了,于是开始认真听着总督指令。 神官宣读结束后,希恩看向洛伦茨和几位大师工匠说道:「诸位不必担心,高阶圣器研究丶精锐骑士团装备维护等高端任务,今后仍然由大师工坊负责。 普通武器的打造和基础维修工作会逐步转移出去。 诸位掌握着泪骑最成熟的工艺经验,把更多时间投,研究和维护工作显然更合适。」 洛伦茨听到这段内容后,神情明显缓和了一些,原本他最担心的事情一直是希恩借着这次机会进一步介入圣器制造流程和大师工坊核心事务。 现在看来,有些杞人忧天了。 对方似乎更倾向于把大师工坊从大量基础事务中彻底分离出来。 或许是一件好事。 如果普通军备生产被转移出去,大师工坊虽然会失去部分事务范围,但也能够腾出更多时间处理圣器研究和高阶项目。 至少在第一阶段,他手上的圣器工坊暂时不会被纳入改制范围。 希恩见众人没有异议,继续说道:「参与试点的大师和高阶工匠,将正式列入泪骑战备重铸席。 试点期间提出有效改进方案,或者成功解决关键生产问题的人,名字都会被记录进战后军备重建卷宗。 成果进入前线列装后,也会正式登记在总督府战备功绩册中。」 几位工坊高层听到这里,都明显认真了许多。 「诸位都是泪骑防线的重要工匠。过去你们打造圣器,维护骑士团装备。 可血月季来临时,防线上还有普通士兵,他们手里的武器同样需要有人负责,普通军备也需要持续而稳定地供应。」 测试场渐渐安静下来。 范恩认真思考了一会儿才开口:「副使阁下,我已经看见这些武器的价值:「我承认自己之前确实低估了黑松工坊,也承认副使阁下有能力推动很多事情。制度和武器终究不同。 武器出了问题可以及时停用,可以迅速更换,制度一旦推开,影响的是整个工坊体系。 泪骑工坊有自己的师徒传承,也有长期形成的工艺习惯。制度必须适应本地情况。」 不少人都纷纷赞同这番话。 希恩轻轻点头说道:「所以我不会要求诸位今天就同意全面推广,也不会要求泪骑工坊立刻照搬黑松。我只需要一个试点。」 范恩直接问道:「什么试点?」 希恩平静说道:「一座普通工坊,一百名工匠,七天之内,我不会接触高阶圣器,也不会进入大师工坊核心项目。 我只使用一座普通工坊,只生产低阶军备,为灰在这准备统一规格和零件,再逐步建立基础生产流程。」 范恩直接问道:「七天能看出什么?」 「能比较清楚地看出工坊在统一流程下能做到什么程度,也能看出这种方法是否真正适合泪骑。」 范恩微微皱起眉头。 这些年军械司一直深受规格不统一的问题困扰。 同样一把弩,不同工坊制造的零件往往无法互换,同样一种维修,不同工匠也会采用不同方法。 如果能够真正统一,很多问题都会明显减少。 希恩看向众人说道:「七天之后,如果没有出成绩,我愿意退出工坊与军械业务并且受到惩罚。 如果结果基本符合预期,接下来的试产阶段就继续推进。」 范恩迅速在心里计算了一遍,投入并不大,即使试点失败,也不会影响主军械库正常运转。 他又看了一眼洛伦茨。圣器工坊的大师们依旧神情严肃,却没有人继续明确反对。 过了一会儿,范恩终于说道:「如果只是七天试点,军械司愿意配合。」 周围不少人的神情都明显放松下来。 洛伦茨说道:「工坊会派人全程旁观记录。」 「可以。」希恩立即回道。 「而且骑天之后由大师工匠检查成品,军械司核对材料,仓储司检查出入库,神官监督教义边界,书记团负责完整记录整个过程。所有记录都可以随时核查。」 洛伦茨笑着问道:「你把工坊当成战场?」 希恩说道:「战场上的问题,能够提前在工坊里发现,总比留到前线再发现更合适。」 测试场里沉默了一阵,希恩显然是有备而来的。 最终主军械库后方的一座普通工坊被正式划为试点场地。 那座工坊靠近后仓,方便及时调拨材料和运输成品,也不会影响核心工坊正常运转。 希恩也没再提出更多要求。 来到这里之前,他已经反覆考虑过可能遇到的阻力,无论对方提出什么问题,他都有把握。 而他主动提出七天试点的原因也很简单。 比起接下来漫长的争论丶反覆的试探和无休止的拉扯,他更愿意直接用七天时间把自己的能力和最终结果摆在所有人面前。 与其在会议桌上反覆辩解,不如让事实自己开口。 只要结果足够清晰,便能堵住众人的嘴,让他们无话可说。 试点工坊位于主军械库后方,只是一座普通维修工坊。 与泪骑城那些由大师工匠主持的核心工坊相比,这里没有独立的精密加工区,也没有成体系的材料储备和管理制度。 工坊里的设备大多是长期使用后留下来的旧器具,许多工具还能用,却缺乏统一维护—— 和归置,材料和废件被堆放在不同角落,分类并不严格。 希恩走进工坊后只是简单看了一圈,便意识到这里最大的问题并非设备落后,而是缺少稳定高效的流程。 材料流转混乱,工具管理松散,废件与可修件混在一起,工匠们只能依靠经验勉强维持生产。 「放下手边工作,集合!」 一百名工匠被召集在工坊空地上,脸上满是迷茫。 召集他们的是一名高层工匠,他负责协助试点,也承担观察记录的职责。 那名高层工匠走到众人前方,向希恩行礼后转身说道:「都听清楚,站在你们面前的是黑松领主丶圣战重建院副使希恩·格雷伍德阁下。 总督府已经批覆泪骑战备制式试点,从今天开始,这座工坊暂时归副使阁下调度。 未来七天,你们按照他的安排来工作。 任何人擅自离岗,任何人损毁材料,任何人私下更改工序,相关记录都会送回工坊司。 这次试点关系到后续军备重建,希望大家认真对待。」 工坊里变得更加安静。 这里的大多数人出身罪民家庭,有些已经是第二代或者第三代。 他们长期待在工坊里,来制造最为基础的武器,基本从早干到晚,996都算是放假。 可大多数都人希望守住现在的日子,这是他们引以为豪的岗位。 他们能在永夜长城拥有安定工作,拥有温饱的生活,同时远离最危险的岗位。 甚至少数能力较强的人能够得到老师傅赏识,从而进入更高一级的工坊。 可如今一个身份显赫的少年站在他们面前,可说要改造工坊,他们心里自然首先浮现的是担忧。 乔里也是同样的想法,他是罪民第二代,很小的时候跟着父亲来到永夜长城。 父亲懂工匠手艺,因此能够进入泪骑城普通工坊,乔里从小就在这里长大。 后来父亲死在一次事故中,乔里还能留在工坊,继续做各种杂活,这让他无比感激至圣。 可惜这些年他做过许多工作,却始终游离在正式工匠名册之外。 如今希恩带着总督府批覆来到这里,要进行试点,也要改变工坊运作方式。 乔里听懂的内容十分有限,但也听懂了期限只有七天,担心的是七天之后的结果。 如果试点进展糟糕,他们这些被抽调过来的人很可能失去眼下的位置。 就在底下人惴惴不安的时候,希恩已经开启恩义圣典。 大片灰白色数字浮现在视野中,也意味着查看不了这些工匠的基础信息与技能。 灰白色恩义值反映出他们当前的状态,其中夹杂着麻木丶担忧与戒备,也存在少量好奇。更多信息依旧隐藏在深处。 这个结果并没有让他感到任何意外。 这些工匠第一次见到他,对他缺少了解,自然不会随便感激一位少年的。 但他也不着急,因为经过黑松领中的长期实践,已经摸索出了一套迅速收获这种底层人的恩情值的方法。 于是希恩开口说道:「吃饱饭再干活。」 黑松侍卫和军械库杂役把提前划出的口粮搬进工坊。 铁锅架起后开始煮汤,熏肉被切开,黑面包与热麦粥摆上长桌。 书记团负责登记,每个人凭身份木牌领取食物。 学徒与杂工得到的份额与其他人完全一致。 这让包括乔里在内,许多工匠杂役与工匠学徒停在原地,不可置信。 过去在旧工坊里,学徒总是最后吃饭。 老师傅与正式工匠吃完之后,他们才能领取剩下的食物。 赶工的时候,学徒甚至喝不到热汤。 杂工的处境更加艰难,经常只能等待锅底剩下的东西。 现在每个人都能领到热汤和熏肉,很多人一时间愣在那里。 乔里看着前面的学徒端走一碗肉汤,直到书记官叫到自己的编号,他才走过去接过木碗。 汤很热,表面浮着油花,里面还有一点点肉块。 他站到旁边不敢动,直到看见身边的工匠学徒已经开始吃,才低头喝了一口。 热汤进入胃里后,他感觉身体渐渐暖和起来。 希恩依旧站在那里,等待所有人吃完。 等到大部分工匠放下木碗,工坊里的声音渐渐平息,他才走到前面:「饭吃完了,接下来就该干活了。」 话音响起,工匠们齐齐抬头看着他,不知道是不是肉汤的影响下,忽然觉得这位领主有些伟岸。 「你们做出来的东西,最后都会送到防线上,下一次血月季到来的时候,很多士兵手里的武器都会来自这里。 因此那些手武器的士兵是在守护永夜长城,而你们打造这些武器的人,同样是在守护永夜长城。 没有你们,他们手里的武器就无法发挥作用。 所以他们伟大,你们也同样伟大。 但出了问题,承担后果的人就是拿着这些武器的人。 有时候只是工坊里的一道步骤,但到了前线,往往就是别人能不能活着回来的差别。 这也是为什么我要改革工坊,在这里材料堆在一起,工具到处乱放,废件和可用件混杂,很多人明明有能力,却只能反覆做最简单的工作。 出了问题找不到原因,做得好的人也很难被看见。这样不仅浪费时间,也浪费你们的手艺。」 工匠们彼此对视,神情明显认真了许多。 他们知道自己的作品会送上战场,却很少有人这样直接告诉他们工作与战场之间的关系。 在过去他们只是工坊里的底层工匠,负责完成分配下来的工作。 至于这些东西最终会影响谁,很少有人认真提起,他们也很少想过乔里握着木碗,这是他第一次认真思考那些细节的意义。 恩义圣典中的灰白色数字开始变化,部分数字逐渐转向淡绿色。 「而且有着天大的好处,七天后试点结束,表现最好的人,我会把名单送到重建院。 以后新的工坊会从这份名单里挑选人手,以后的提升也会优先从这份名单里挑选人手,以后的战备任务同样会从这份名单里挑选人手。 c 人群里传出低声议论。 希恩见状乘胜追击道:「薪俸会提高,家属补给会优先安排,表现出色的人可以负责新的小组,也可以进入新的管理岗位。 我无法让每个人都得到机会,但在这里,做得好的人一定会被记录下来。」 工坊再次安静下来,很多人望着希恩。 对于大多数底层工匠来说,能够保住工作已经算是理想结果。 至于进入更高等级的工坊,获得更高薪俸,或者负责新的工坊事务,他们都不敢认真考虑。 乔里也抬起头,过去他听过许多承诺,其中很多最终化作空气,但这一次情况或许有所不同。 恩义圣典中的数字继续变化。 一些淡绿色数字开始加深。还有少数人的恩义值增长得更快。 乔里的恩义值也从灰白转为淡绿,一行原本隐藏的信息开始显现。 希恩神来到这个世界之后,手握恩义圣典的他逐渐明白一件事。 单纯给好处,确实能换来短暂感激,可那种感激来得快,散得也快。 真正稳定增长的恩泽,来自认可与尊重以及目标。 来自让一个人相信,自己的付出有价值,自己的能力被看见,自己的未来能够改变。 因此他要做的从来不是养出一群依赖自己的追随者,而是建立一套规则。 当越来越多人因为这套规则而受益时,恩泽自然会汇聚而来。 希恩说完那番话后,此刻工坊里的气氛已经和最开始有所区别。 人群依然安静,许多工匠保持着克制的神情。 长期待在旧工坊里的人,需要时间适应新的变化。 他们保持谨慎,也认真思考自己在这座工坊中的位置。 最初那种封闭的状态已经出现松动。 有人主动抬头看向希恩,有人低声询问书记官登记名字时怎样记录自己曾经参与过的工序,还有几个年轻学徒朝着人员牌的方向靠近了一些。 恩义圣典里的变化也随之出现,进入绿色区间以后,更多内容开始显现。 比如技能,这正是希恩最关注的部分。 他站在工坊空地前,让马伦继续登记姓名,自己则沿着人员牌前的队伍逐个观察。 淡绿色光芒在视野中缓缓展开,每个人头顶都浮现出相应的信息。 结果符合他的预期,这一百人之中,高阶技能极为稀少。 泪骑城掌握大师技艺的人,大多集中在圣器工坊和中高层工坊。 他们跟随洛伦茨这样的首席大师处理高阶圣器,也承担着精锐骑士团武器维护的重要职责。 因此站在这里的人,大多来自基层岗位。 他们掌握的技能较为基础。 【粗件打磨lv1】,【基础锻打lv2】,【木杆裁切lv2】,【废件拆解lv1】———— 单独观察时,每个人都显得十分普通。 他们在旧工坊体系中长期处于平凡的位置。 希恩关注的重点却在另一处,这些技能组合之后能够形成怎样的效果。 是这条生产线强调流程的衔接,当所有环节连接起来以后,工坊便依靠流程持续运转,生产效率也会随之提升。 于是手稳的人被挑出来进行测试。 希恩让他们检查矛头丶弩机零件和盾牌铁片的接口情况,能够发现细小偏差的人进入复验组,负责检查尺寸和接口。 熟悉材料的人进入验收区。 他们长期接触木料丶铁料和圣银碎料,对材料状态十分了解。 今后所有材料进入工坊前,都要经过他们检查。 动作快的人进入粗加工组,负责搬运和流转工作,让材料和半成品按固定路线送往各个工序。 识字的人进入记录组,配合马伦和书记团登记材料出入,工时和成品数量。 「乔里·马亚斯」 乔里听见自己的名字,小心翼翼从队伍里走了出来。 他手上沾着搬料留下的铁灰,走到测试台前时,在裤侧擦了擦手。 几名老工匠看着他,工坊里的人都知道,乔里平时负责搬料和粗磨,很少接触工序判断。 希恩看着他,恩义圣典上的信息已经显现出来。 【尺寸手感lv2】丶【废件辨识lv2】丶【重心判断lv2】———— 希恩朝桌上的矛头粗坯抬了抬手,说道:「看一遍。」 —— 乔里拿起第一枚矛头,用手指沿着接口边缘摸了一圈,又套进标准孔位转了转,然后放回桌上。 第二枚矛头在他手里停留得久一些,他换了个角度检查,放到了另一边,说道:「这枚偏宽,装上去会晃。」 旁边的老工匠看着他有些不可思议,乔里继续检查第三枚和第四枚。 拿起第五枚时,他把矛头套进孔位,用手指压了压后端,说道:「这枚内口有些偏斜「」 。 负责测量的工匠走上前重新测量,又试装了一次,开口说道:「尺寸确实有问题。」 周围的人把目光投向乔里。 乔里站在原地,手还放在矛头边缘。他以前也发现过类似问题,只是很少有人专门听他说这些。 希恩问道:「以前做过复验吗?」 乔里说道:「粗磨做得多,拆开的废件也多,看得久了,就能摸出来一些差别。」 希恩点点头,对马伦说道:「乔里调入矛头初磨组,兼任复验助手。接口检查和重心记录交给他学习,每批矛头抽检三成。」 马伦把名字记进名册。书记官取来木牌,在上面写下乔里的名字和岗位,然后挂到人员牌上。 乔里看着木牌上的字。 矛头初磨组,复验助手。 他的名字第一次和岗位一起挂在工坊里,让周围的人都能看见。 希恩把另一枚矛头粗坯推到他面前,说道:「你负责把发现的问题整理成记录。」 乔里接过矛头,认真点头:「是,副使大人。 1 工坊里的声音依旧持续着,记录员继续书写。 希恩也就是用这种方式,把一个个原本被埋没的人放到最适合他们的位置上。 2 第193章 黑松的流水线 第193章黑松的流水线 希恩站在工坊中央,缓缓扫视着眼前的人群。 泪骑城调来的一百名底层工匠和学徒明显有些拘谨,安静地站在队伍里。 书记团成员则有条不紊地整理名册,仓储联络员则低头翻看旧帐,认真核对记录。 几名监督人员分散在工坊各处,不时留意着周围的情况,一一记下,准备往上报告。 还有黑松领来的九名工匠则站在另一边,他们是希恩在黑松精心挑选出来的技术骨干,就为了今天准备的。 整个试点工坊里的人员,一共有一百三十一人,每个人都被安排进对应小组。 希恩扫视众人,开口说道:「七天试点期间,你们就负责自己的任务,至于做什么待会告诉你们,现在先做准备工作。」 工坊里很快响起低低的议论声,在工坊里工匠往往什么都要会一些,甚至搬运和整理材料,很多事情都要亲自处理。 老师傅带着学徒做事,一个人常常要兼顾好几项工作,哪里缺人就去哪里帮忙,许多流程没有明确分工,材料放在哪里,也大多依靠经验和记忆维持。 现在所有人都被重新安排到固定位置,只负责一道明确工序,许多人一时间很不适应。 希恩没有在意这些反应,而是清理工坊命令,在他看来太过杂乱的环境不利于生产。 铁料和木料分散堆在不同地方,破损待修复的武器散落在各处,许多零件长期堆在角落里。 工匠寻找材料时,经常要翻找很久。有时候明明还有存货,却因为找不到而重新申领。 许多问题并不出在锻造技术上,而是出在材料流转和工序衔接上。 如果就始终混乱下去的话,七天后根本得不到任何结果。 于是随着命令下达,地面被重新清扫,角落里的废料被搬走———— 仅仅不到三小时,原本杂乱的工坊渐渐变得清楚。 通道被打通,材料有了固定位置,不同区域之间也有了明确界限。 越来越多人停下手里的工作,重新打量四周,他们彼此对视了一眼,神情里带着难以掩饰的惊讶。 要知道他们在这里待了大半辈子,却从未见过这样乾净整洁的工坊。 希恩站在工坊中央,慢慢巡视四周。 人员已经归位,材料已经清点,仓储完成登记,区域也完成划分,试点前的准备工作至此完成。 他轻轻呼出一口气,终于可以进行下一步,招手让黑松工匠把一件盖着黑布的样机抬到工坊中央。 「接下来七天,你们要制造的武器,就是这个,便携型蒸汽连弩。」 工坊里安静下来,在座除了黑松来的人员,都没有听过这个名字。 紧接着,黑布被掀开,木架上露出一件结构紧凑的怪异连弩。 短小弩臂下方连接着金属储压管,侧面安装着可以更换的短矢匣,握架和扳机连成一体,几处锁件隐藏在外壳内部,只露出接口丶铆钉和固定扣具。 不少工匠下意识往前走了几步,看要看清楚一下。 眼前这件武器却把储压丶供矢和发射结构合在一起,就连那几位来监督的高级工匠一时间看不清它到底怎么运转。 希恩把样机固定在左臂上。 黑松工匠上前检查扣具丶储压管和锁机状态,确认没有问题后,才退到旁边。 希恩抬起左臂,锁机发出一声轻响。 「咻!」 圣银短矢射出,钉入前方木靶。 许多工匠还没看清他的动作,木靶上已经多出一支短矢。 希恩收回手臂,看向众人:「骑士交战时,经常会遇到武器回收和重心调整的间隙。 长枪需要收回,重剑需要调整,盾墙出现缺口时也需要时间补位。 而这件武器主要用于填补这段时间,右手持剑,左臂出弩,在近距离完成补射,这足够改变一次接战结果。」 众人的目光在木靶和连弩之间来回移动。 演示看懂了,可真要制造,许多泪骑工匠却有些发怵。 作为泪骑城的底层工匠,他们负责主要的是长矛短剑丶农具等简易铁具,而蒸汽连弩结构复杂,这些从没见过的部件,每一样都超出了他们的能力。 不过随着实际上手,很快所有人发现事情和自己想的不一样。 黑松工匠没有要求他们学会整件武器,只把连弩拆成许多独立且简单工序。 而且每一人负责的工序尽然都是自己擅长的东西。 标准被摆在眼前后,原本模糊的工作一下变得清晰起来。 乔里原本以为自己要学会整套连弩,结果分到手里的工作只有一项,那就是检查导轨。 他只需要按照要求摸出毛刺修整,再试装,几次之后,锁件顺利滑到底端。 「合格。」黑松工匠点头。 乔里愣了一下,这并不比修矛头困难多少。 其他人也渐渐明白过来。 他们不需要理解整件武器,只需要做好自己负责的那一步。 每道工序都有标准,做错了还能返工,不必担心毁掉整件武器。 原本紧张的学徒慢慢放松下来,开始主动询问下一件该怎么做。 半天培训下来,大多数人已经能够独立完成自己的工序。 他们虽然还不知道改怎么组装,但每个人都知道自己该做什么。 这就是强大的流水线大法,在希恩前世就算是完全没有经验的工厂兄弟,都可以上午进厂下午出活。 更别说这些半辈子浸染在工坊里的工匠了,当任务被拆成一个个简单步骤后,他们也进入了状态。 这也是希恩选择便携型蒸汽连弩作为试点产品的原因。 长剑与盾牌属于泪骑城常见武器,产量变化难以体现新流程带来的区别。重型火炮与大型蒸汽连弩则涉及大量复杂构件,当前这座工坊承担不了,7天后也组装不起一台。 而便携型蒸汽连弩处于适中的位置,它的各部分能够拆分加工适合流水线生产,而且黑松领工坊以及积累了丰富经验,可以解决任何问题,只要逐渐适应,就很快能生产。 而就如希恩预料的那样,问题集中前两天里出现。 有把不同批次的材料混在一起,忘记登记返工记录,还有工序交接时零件摆放混乱,导致后续小组找不到对应批次。 还有第一批短矢匣进入复验阶段时,又连续出现孔距偏差的问题。 但来自黑松领的技师们显然早已见惯类似场面。 他们顺着记录检查工具和工序,很快发现短矢匣的问题来自钻具台上一枚松动的固定楔。 材料混放的问题则通过批次记录迅速追查到源头。 交接混乱后,他们重新划分了存放区域,并补充了新的标识规则。 希恩带着马伦巡视时,许多问题其实已经被处理完毕。 黑松领的工匠们并没有把精力放在责怪工匠身上,而是习惯先寻找原因,再把解决办法写进记录。 每解决一次问题,就留下能够让后来人参考的经验。 几天过去后,工坊运转逐渐稳定,大部分工匠逐渐熟悉了新的做法,进入了节奏之中0 第二天下午,复验区检查一批弩机锁件。 尺寸符合标准,负责复验的工匠已经准备登记放行。 但乔里拿起其中一枚锁件,沿着内缘慢慢摸过一圈,锁件表面平整,尺寸记录也符合要求,可乔里感受到内缘位置存在一点细微的涩感。 他看着手里的锁件思考了一会儿,将它单独放到旁边。 复验员看见后,问道:「尺寸符合要求,你为什么把它挑出来?」 乔里小心回答道:「内缘滑动时有一点涩,以后动作运行可能受到影响。」 于是复验员按照流程登记异常件,将锁件送往试射校准区进行测试。 测试结果送回工坊时,记录上写着连续击发过程中出现过一次动作迟滞。 希恩得知情况后,让马伦把这次判断写进功劳册,又把那枚锁件挂到问题样件板上。 乔里站在人群后面,看着书记官把自己的名字写进功劳册,也怔了一下。 等以后新的工坊建立,需要挑选骨干和带队工匠时,会优先从这份名单里选人。 他的心脏不由自主地加快跳动,胸口涌起一阵难以压抑的激动。 「或许自己能到大一点的工坊去打杂。」这小小的愿望,是他之前完全不敢想的。 而希恩也一直关注着工坊里的变化,他几乎每天抽时间,时不时就会到工坊里转一圈。 有时是查看记录册,有时是询问某批零件的进度,有时只是站在一旁看工匠们工作。 起初许多人见到他都会紧张,下意识把动作放得更快。 可时间久了,他们发现希恩来这波闲逛,不为了挑错找茬的,反而更像是关心大家。 —— 有工匠连续几天负责精修锁件手腕酸痛,第二天便收到工坊发下来的护腕。 还有学徒因为长时间记录数据眼睛发涩,希恩便让人把照明的位置重新布置了一遍。 一天深夜,第零件仍在持续生产。 乔里留在复验区检查锁件和导轨,长时间重复工作让手指变得僵硬,甚至有些发红。 希恩巡视工坊时来到复验区,看见他活动手指时微微皱眉,便,让人送来热水和药膏,又重新安排了复验组的轮换时间。 乔里接过热水时明显愣了一下。 他不太习惯被人这样关心,只是低声道:「谢————谢谢大人。」 随后把手浸进温热的水里,僵硬的手指慢慢舒展开来,那股酸胀感也减轻了不少。 这些小事很快传遍工坊,许多工匠听到后都不可置信,直到自己亲眼见到,或亲身体验。 对于这些长期处于底层的人来说,被高层尊重其实是一种很珍贵的感受。 让许多工匠心里生出一种从未有过的踏实感。 这种变化很快反映在工坊运转上,工匠们的主动提高了。 返修桌前堆积的零件开始减少,装配组等待覆验的时间也明显缩短。 同时希恩眼中,工坊上方的灰白色已经没有,绿绿色连成沉片,其中夹着几道蓝色,这些变化背后是越来越多底层工匠对希恩产生了认同感。 他们开始相信只要自己认真做事,问题会被看见,功劳也会被记下。 第四日傍晚,洛伦茨来到试点工坊。 他微服私访,仅带着两名随行学徒和沉名工坊司记录员,从主军械库后方走进工坊。 倒也不怕人们认出他,毕竟这些普通工匠这辈子也见不到自己这位首席工匠大师。 试点工坊的变化已经传到了大师工坊,洛伦茨却始终保持怀疑。 在他当工匠的五十几年里,见过太多所谓的新办法,认为只要调整几个环节,就能让效率大幅提升。 可真正落到实际运行时,问题总会沉仏接沉仏冒出来,最后大多数尝试都无声无息地消失了。 所以在来到这里之前,洛伦茨其实并没有抱太大期待。 —— 然而当他真正走进试点工坊时,脚步却不由自主地慢了下来。 工坊里的景象与他想像中的样子明显不同。 炉火持续燃烧,铁锤敲击铁砧的声音从各脱传来。 工匠们各自处理手中的工作,整仏工坊忙碌却并不混乱。 洛伦茨站在入口脱观察,目光缓缓扫过各仏区域。 越看他眉头皱得越深,因为他发现自己竟然有些看不懂。 不是看不懂工序,而是看不懂这座工坊究竟靠什么维持运转。 沉名学徒完成粗加工零件后,并没有继续精加工,而是直接送往下沉组,另沉名工匠接过零件后立刻开始新的工序———— 整仏流程没有停顿,始终持续向前推进,但很难立刻找出这座工坊最关键的位置。 这让他心里生出沉种异样的感觉。 所有工坊里沉定有仏核心人物,无)是大师丶老师傅还是主管工匠,整仏工坊都会围介他们运转。 许多关键决定依赖他们的经验,工序也依赖他们的判断。 可眼前这座工坊却完全不同,工坊里活跃着许多学徒和普通工匠,每仏人都清楚自己当前的任务。 零件从沉仏区域流向另沉仏区域,工序之间衔接顺畅,没有人四脱寻找材料,也没有人停下来等待。 洛伦茨沿着通道向前走,目光扫过工作台和材料乍。 年轻工匠正在核对零件状态,将老师傅打造的零件打回返工。 看到这里,洛伦茨心中的震动开始沉点点个大,身份似乎正在这里失去过去那种绝对的影响力。 老师傅的话不再天然正确,学徒发现的问题也不会被直接忽略。 支撑这座工坊运转的似乎并不是某个经验丰富的老师傅,而是所有人共同遵守的规则。 当这仏念头真正浮现时,让他感到陌生,甚至有些震撼。 洛伦茨站在原地,看着零件从粗加工区进入精估区,又流向复验区。 沉个想法忽然在他脑海中浮现。 这座工坊是特殊的吗?如果换成另沉批工匠进入这里,会发生什么? 洛伦茨就这样不知不觉在这里待了半小时,直到身边的助手提醒自己有仏会议要参加。 而走出工坊时,他仍在回想工坊里的运行方式,开始期待第七天的验收结果,亲自问希恩他的真正想法。 范恩拿到简报时,天色已经糠了下来。 简报内绞很明确:试点工坊运行趋于平稳,返工数量下降,材料管理更加规范。 除此之外,洛伦茨亲自前往试点工坊查看,并带走了沉份退件与返估记录。 范恩的目光停留在最后沉行。 洛伦茨大师向来谨慎,甚至有些挑剔,能让他主动索要记录,本身就已经说明问题。 这些天来,他沉直关注着试点工坊的情况。 最开始只是职责所在,后来心情却渐渐变得有些复杂。 他希望希恩成功,如果希恩的方法真的有效,那么受益的将是整仏泪骑防线。 工坊效率提高,材料浪费减少,产品质量更加稳定,这些都会直接转化为泪骑的实—— 力。 对于范恩而言,这才是最重要的事情,至于权力是否会因此发生变化,他其实并没有太过在意。 能在永夜长城待这么久的人,自然不会因为这点小事而纠结。 只是另沉方尔,他又忍不住担忧。 希恩终究还是太年轻了,年轻敢想敢做,也绞易犯错。 改革这种事情,从来不是纸个上写几条规则那么简单。 工坊运转多年形成的习惯丶人们固有的做事方式,以及各种看不见的问题,都可能在某仏时候突然爆发出来。 现在看到的成果固然不错,但如果后个出现问题呢? 范恩缓缓翻动手中的简报。 这些天送来的每沉份简报,他都会认真阅读。 他发现这些东西正在沉点点改变工坊原本的运行方式,且即使没有看到最终成果,他也知道,这是正个的改善。 可这种改变究竟能走多远? 沉仏仏问题在他心里悄然浮现,范恩叙上简报,看向窗外。 第七天,很快就会到了。 到了那一天,他会亲自前往试点工坊,亲眼看看希恩究竟是在创造什么东西。 第194章 七日量产,震惊泪骑 第194章七日量产,震惊泪骑 第七日清晨,试点工坊的大门被推开,众人第一眼看到的,是摆满长桌的便携型蒸汽连弩。 工坊内的一百名工匠和学徒几平全部到齐,按照各自小组站在成品区两侧,保持安静。 许多人手心带着汗,目光时而落在长桌上的连弩上,时而看向即将进入工坊的验收人员。 这七天里,他们从清晨忙到深夜,从未停歇,为的就是今天的验收。 对于这些平日里很少被关注的底层工匠来说,眼前这批成品不仅是一批武器,也关系到他们这七天的工作能否被正式承认,也为了报答希恩大人的恩情。 相比之下,希恩站在人群前方,神色始终平稳。 从试点开始时,他便判断这件事能够完成,现在只差泪骑城的人亲眼看见结果。 当范恩走进工坊时,原本准备询问产量的话停在嘴边。 摆在眼前的数量,已经超出了他对七日试点的预计。 洛伦茨随后进入工坊,身后跟着两名学徒和一名工坊司记录员。 —— 军械司记录员丶工坊司监督丶仓储联络员,以及阿德里安派来的神官也陆续抵达。 其中一部分人这几天一直阅读简报,知道试点工坊发生了变化。 另一部分人却不怎么在意,原本只以为今天是检查几件样机,确认黑松工匠是否能带着泪骑底层工匠制造复杂装备。 可当他们真正站在工坊里时,脚步都慢了下来,毕竟眼前的场景太过于震撼了。 长桌上整齐地摆着一眼看不过来的便携型蒸汽连弩。 马伦走到长桌前,展开试点总报:「七日内,试点工坊共完成便携型蒸汽连弩主体装配一百三十二台————」 数字报出后,工坊里安静下来,所有人都在消化这些数量。 在此之前,他们只从简报中知道试点工坊正在制造一种新式军械,却没有真正见过成品。 以为所谓试点,只是在盾牌丶护臂丶箭匣这类常见军需品上改进位作方式,通过新的组织方法提高产量。 但长桌上的成品改变了他们的判断。 即使是不熟悉设计的人,虽然还不清楚这种武器的具体用途,仍然一眼能看出这是一种结构复杂的新式装备。 不少军械司人员走近长桌,开始认真检查。 按照过去的经验,这类零件数量较多丶结构要求较高的新式军械,通常需要高层工匠甚至大师工匠负责制造,普通学徒和底层工匠只能承担辅助工作,就算这样,完成一批样机也需要较长时间。 可此刻摆在他们面前的,却是底层工匠七天,一百三十二台成品。 「一百三十二台?」 「七天?七天就完成了?」 另一名军械司随员看着长桌,话语里带着明显的意外。 「这些都是那些底层工匠和学徒完成的?」 议论声在人群中传开,让他们更加在意的,是成品质量。 金属边缘处理平整,接缝贴合紧密,锁件活动顺畅,导轨打磨均匀。 按照军械司的标准来看,这批成品已经具备相当成熟的完成度。 许多人看向长桌,又看向墙上的记录。 七天时间,一百名底层工匠和学徒,一座普通维修工坊,完成了一百三十二台复杂新式军械,并且每一台都能对应到小组丶批次丶复验和试射结果。 那些过去只承担杂工工作的工匠和学徒,正站在各自小组旁边,胸前挂着身份木牌。 几名学徒被众人的目光注视,神情有些拘谨,身体下意识向后退了半步。 看见了墙上的功劳册,腰背也跟着挺直了一些。 范恩沿着十二列成品缓缓前行,目光停留在那些排列整齐的便携型蒸汽连弩上。 七天前的会议上,希恩已经展示过这种武器,当时那台样机给他留下了深刻印象。 没有过多的话语,直接进入验收,希恩示意试射员准备上手,范恩抬手示意:「我亲自测。」 在众目睽睽下,他在试射员的协助下,亲自装填短矢匣,检查锁件,然后抬起左臂。 「咻咻咻咻——!」 第一台连弩的圣银短矢射出,钉入木靶。 范恩继续乃求测试,第二台丶第三台丶第四台———— 短矢接连射出,木靶上很快出现新的箭孔。 随着测试持续进行,工坊里的气氛也在变化。 起初许多人担心这些武器只是为了赶工完成的展示品,毕竟七天时间制造上百台新式军械,本身就超出了许多人的经验。 范恩连续测试下来,成果却是惊人的。 锁机运转顺畅丶储压结构保持稳定丶导轨运行正常丶短矢匣更换方便———— 不同小组制造出的成品,在使用感受和性能表现上也保持着接近的水平。 测试到第八台时,范恩停止常规验收,直接改做暴力实验,可依然正常运转。 木靶上的箭孔越来越多。 周围的军械司人员互相交换目光,神情越发诧异起来。 几台表现优秀的样机并不稀奇,可范恩连续随机抽检多台成品之后,始终没有发现影响作战使用的问题。 最终范恩放下手中的连弩,缓缓呼出一口气。 他看向长桌上的那批成品,目光与刚进入工坊时已经有所变化。 七天前会议上的希恩展现了这种武器的实用,这种武器不能够被批量生产出来。 他脑海中浮现,血月季到来时的场景。 骑士挥出武器后需要重新调整姿态时,扣动扳机便可能争取到生存机会而数十台连弩同时射击,也可能帮助防线重新稳固下来。 这样的方式若能够推广到更多工坊,并持续保持稳定生产,防线的战备能力将进入新的阶段。 想到这里,范恩又想起七天前希恩展示的设计图和样机。 便携型蒸汽连弩只是其中一种装备,还有许多尚未投入生产的新式军械和辅助器械。 当时许多人觉得那些构想跨度很大,如今这批成品已经摆在眼前。 如果那些装备也能够按照希恩提出的方法批量生产持续制造,那么未来进入军械仓库的将是一批接着一批的战备物资,能够持续送往前线。 这样的变化将影响整个防线面对血月威胁时的力量分布,那将是功德无量。 而在另一侧长桌前,洛伦茨手边摆着十余台已经拆检过的便携型蒸汽连弩。 他没有参与范恩的试射,只是与随行学徒逐台检查导轨间隙丶锁件咬合丶短矢匣接口和储压管固定处。 检查越往后,他连续检查了十余台成品,没有出现普通工坊常见的缺点与不稳定。 它们的外壳没有经过细致修饰,部分铆钉位置也显得直接,许多处理方式在圣器工坊看来甚至有些粗硬。 若由大师工匠亲手打造,同样结构还能再压低一些误差,导轨也能磨得更顺,锁件咬合处也可以调整得更加细致,但那又有什么意义。 眼前这套流程,是普通工匠在七天内造出了一百多件足够可靠且及其复杂的武器。 这让洛伦茨沉默了很久,这种结果让他不得不承认,希恩所创造的体系奇迹。 如果这套流程继续扩张,泪骑城那些长期处在底层的普通工匠和学徒,就不再只是大师体系外围的辅助人手。 他们会被分配到明确工序里,承担稳定生产丶维修和复验的一部分职责。 在洛伦茨沉思的时候,范恩也重新走回长桌前,自光从那些排列整齐的便携型蒸汽连弩上移过,又落到墙上的流程图丶返修记录和功劳册上。 军械司随行记录员站在他身后,手里的验收记录已经写满。 十台抽检样品全部通过,备用零件更换后运转正常,骑士模拟接战测试完成,成品记录能够对应到具体小组和材料批次。 从产量到质量,再到后续维护方式,这座试点工坊已经拿出了验收结果。 范恩转向希恩:「军械司认可,七日试点已经达到继续推进的标准。」 这句话带着军械司的正式态度。 范恩代表泪骑城军械司,根据验收结果认可希恩参与泪骑防线低阶军备体系的资格。 接着他问出了所有人都想问的问题:「七天时间,一百名底层工匠和学徒,为什么能够做到这一步?」 话刚说完,洛伦茨丶几名军械官丶工坊司监督和周围的老工匠都把目光投了过来。 他们都在等这个答案。 这批便携型蒸汽连弩摆在长桌上,工坊已经用成品证明了制造能力。 众人更关心的是,希恩究竟改变了什么。 希恩拿起记录桌上的流程册,放到众人面前:「这套办法,我称为流水线。 过去的工坊很多时候只能靠个人判断,一次能做出好东西,不代表下一次还能稳定做出来。 而流水线不是让每个人都掌握全部工艺,而是让每个人守住自己负责的一段,每一段都留下记录,每一次错误都能追到源头。 这是是一套可以反覆运转的流程,今天它能制造连弩,明天也能制造长枪丶盾牌丶弩机和炮架。 工序像水一样一段段向前流,材料从入口进入,成品从末端出来,所以它叫流水线。」 话音落下,许多工匠大师开始认真思考希恩带来的变化。 便携型蒸汽连弩摆在这里,大家看得见,这就这套流水线体系最为明显的成果。 普通工匠按照这些规则协作,能够快速完成过去难以长期保持稳定的工作成果。 希恩把目光从范恩和洛伦茨身上移开,看向工坊里的工匠和学徒。 底层工匠站在各自小组旁边,手上还留着这几天赶工时磨出的痕迹。 乔里站在复验组后方,目光停留在长桌上的连弩上。 「它们会进入战场使用。每一台都有机会为前线争取一点时间。」 希恩看向那些工匠继续说道:「你们制造出的成品会送往防线,会交到士兵和骑士手里。 将来有人多争取一点时间,某段盾墙多坚持一轮,也许就和你们打磨过的导轨丶检查过的锁件有关。」 乔里听着这些话,目光落在长桌上的成品上。 他想起自己摸过的导轨,挑出来的锁件,还有写进记录里的迟滞问题。 过去做过许多工作,他很少知道那些东西最后去了哪里。 现在那些经过检查的零件已经变成成品,摆在军械司总管丶首席大师和神官面前接受验收。 他想起希恩曾经说过的话:「你们也在守护永夜长城。」 过去他们很少把自己的工作和战场联系在一起,此时他已经有了新的感受。 此时此刻,一百三十二台连弩摆在眼前,功劳册也摆在眼前。 范恩站在成品长桌前,又看了一遍那批便携型蒸汽连弩。 刚才希恩面对工匠们的那番话同样他脑海里回荡。 这些结果放在一起,已经足够说明问题。 范恩沉默了很久,最后转向工坊里的众人,开口说道:「军械司会划出十二座普通工坊丶四座维修工坊,以及对应仓储区,纳入流水线体系改造。」 这句话落下,工坊里一下安静下来,许多人甚至没有立刻反应过来。 七天试点原本只是验证一座普通工坊能否按照新流程运转。 范恩现在却直接把泪骑城接近一半的基础军备产能交给这套体系试运行。 就连希恩也停了一瞬。 在他的预估里,七日验收顺利之后,最合理的推进方式,是先争取四到六座工坊,再配合几处维修点扩展。 这样既能继续验证流程,也能给书记团丶仓储区和黑松工匠留下调整时间,不至于一次触动太多旧体系。 范恩此刻当众划出十二座普通工坊和四座维修工坊,已经超过了他的原定方案。 这当然是意外之喜。 十二座普通工坊意味着泪骑城接近一半的基础军备产能,将直接进入战备制式体系。 只要第一阶段运转成功,都会从试验规模进入战备规模。 但希恩也很快算出了后续压力,可他只是把这些风险在脑中列成清单,他有自信能将这些问题一项项解决。 一名军械司副官迟疑了一下,低声提醒道:「总管阁下,这个规模会不会太快?」 范恩看向长桌上的成品:「七天时间,一百名底层工匠和学徒,能在一座普通工坊里做到这种程度。那我们真正需要担心的,未必是扩张太快。」 军械司副官低下头,没再说话。 范恩继续说道:「现在至少有一件事已经被证明,这套流程能够让普通工匠更快丶更稳定地产出合格军备。既然如此,军械司没有理由只拿一座工坊慢慢观望。」 洛伦茨刚才一直没有插话,只是在检查那些成品和记录。 听到这里,他也抬起头:「大师工坊也参与。 我会从圣器工坊抽调二十七名高级工匠和三位工匠大师,进入改造计划。他们负责标准制定丶工艺优化和关键部件升级。」 希恩听到这里,心里的清单又被划掉了几项。 高级工匠可以压住关键部件误差,结构大师可以负责标准制定,军械司掌握仓储和调拨,大师工坊愿意参与,至少能减少旧体系的抵触。 剩下的问题,就落在统筹丶记录丶复验和人员培养上。 他看向范恩和洛伦茨,点了点头。 「黑松工匠和重建院书记团会配合接收第一批工坊。」 这句话落下,希恩已经明白,自己的权限第一次深入到了泪骑防线最重要的战争机器之中。 这是机会,也是新的负担。 验收报告送达总督府时,亚索尔和阿德里安正在处理战后重建院与总督府积压下来的事务。 书记官站在桌旁,一页页念出试点结果。 随后,他念到范恩的现场决定:「军械司总管范恩,当众宣布划出十二座普通工坊丶 四座维修工坊及对应仓储区,纳入战备制式体系改造。」 亚索尔搭在扶手上的手停住了,阿德里安也从文件上抬起头。 即便是他们,也没有预料到范恩会做出这样的决定。 阿德里安皱起眉:「这个规模太大了。」 书记官停下朗读。 阿德里安继续说道:「希恩是证明了自己,但一座工坊和十几座工坊不是同一回事。」 ———— 亚索尔靠在椅背上,听完后却笑了一声:「范恩不是冲动的人。」 阿德里安看向他,沉默不语。 亚索尔说道:「如果连他都愿意押上军械司的声望,那说明他在验收现场看见的东西,比报告上写得更多。」 阿德里安没有反驳,他也知道范恩的性格。 那位军械司总管长期负责泪骑城基础军备调配,最清楚工坊体系里的问题。 他一向谨慎,不会因为一场热闹的验收就轻易交出这么多工坊。 可谨慎不代表保守。 一旦范恩判断这套体系确实能提升泪骑防线的战备能力,他会比许多人更愿意承担风险。 两人很快围绕扩张计划讨论起来。 阿德里安要求增加监督人员,确保每座工坊都保留完整记录。 所有材料调拨必须由军械司丶仓储区和重建院书记团三方共同登记。 工坊改造期间,不得影响主军械库现有补给任务。 第一批扩张工坊必须每三日上交一次运行摘要,所有异常件都要保留样件和处理记录0 亚索尔则补充了另一条:「从骑士团抽调前线军官参与验收。」 接下来两人都讨论又持续了许久。 最终两人同意执行范恩的方案,但在监督丶审查和阶段验收上增加约束。 十二座普通工坊和四座维修工坊可以纳入第一阶段扩张,但每座工坊必须保留独立数据,不得把成果混在一起上报。 希恩负责制定统一标准,军械司负责调拨与仓储配合,大师工坊参与关键工艺审核,重建院书记团负责记录和核验。 书记官重新整理批示内容。 阿德里安仍然保留谨慎态度,说道:「先看第一阶段扩张结果。如果数据稳定,再继续推进。」 亚索尔点了点头,却给出了自己的判断。 「如果一个人能用七天时间,让一百名底层工匠做出一百三十二台军械,那他已经证明自己比大多数人更懂战争。」 书记官低头,将这句话整理成正式批语。 总督府与圣战重建院最终联合批准扩张计划。 命令盖上总督府与重建院印章后,很快送往军械司丶工坊司丶仓储区和试点工坊。 从这一刻开始,泪骑战备制式体系不再是一座工坊的七日试验。 它正式进入泪骑防线的军备重建计划。 > 第195章 泪骑军工网络成型,圣城车队抵 第195章泪骑军工网络成型,圣城车队抵达 总督府与圣战重建院的联合批令,在当日午后送出,第一次扩张会议很快召开。 十二座普通工坊丶四座维修工坊,以及与之相连的几处仓储区,被纳入「泪骑战备制式体系第一阶段扩张」。 范恩亲自圈定了工坊名单。 名单中包含产能稳定的老工坊,也纳入了长期负责拆件丶补甲和修旧弩的维修工坊。 前者能够维持第一阶段的运转节奏,后者则承担返修丶回收和备件再利用流程的验证任务。 第一次会议,范恩丶洛伦茨丶几名工坊司管事丶仓储区负责人以及重建院书记团都在场。 google搜索twkan 希恩当场提出了另一套安排。 他将一支炭笔压在图纸上,说道:「所有工坊同时制造完整连弩,会让试点阶段积累的经验演变成新的压力。 每座工坊都会围绕材料丶技师和复验人员展开调配,生产过程彼此交织,整体效率也会受到影响。」 他在图纸上划出几条线:「战备体系需要拆分工作,让每座工坊承担其中一段。」 范恩看着图纸,目光一直停留在那些线条上。 希恩继续说道:「泪骑城承担前线供给任务,工坊之间需要连接成一套持续运转的军备体系。」 接着,他把当前需要改造的军备划分成几个类别。 便携型蒸汽连弩丶短型蒸汽连弩丶重型蒸汽连———— 大型城防弩丶炮弹丶炮架丶炮身以及辅助构件———— 还有长枪丶长矛丶盾牌和普通甲片等旧体系武器,都被安排进不同生产线。 最后两座工坊被指定为总装线,专门接收标准件,再完成整件军械的组装。 维修工坊则被单独划出,它们负责前线回收装备的拆检丶返修丶备件再利用以及损坏原因记录。 洛伦茨听完后,脑袋有些涨,低头看了一眼工坊分线图:「有必要分这么细吗?」 「长期重复同一项工作,会让熟练度快输提升。」希恩回答道,看向洛伦茨和其他高级工匠。 「大师和高阶工匠应该把精力放在标准制定丶关键难点和工艺改进上,经验需要投入更重要的位置。」 会议厅里安静下来,都有些不明觉厉,当然他们之后就会理解希恩所做的一切。 希恩收起话头,让马伦带着书记团发下三份新表。 第一份是工序路线表,每一种武器从材料进入工坊到成品出库,需要经过哪些工坊丶 哪些小组丶哪些复验点,都写得十分详细。 比如便携型蒸汽连弩的导轨来自第三工坊,锁件来自第七工坊,短矢匣由第二工坊和第五工坊共同完成,最后送往第一总装线。 第二份是标准件编号表,每个零件都有对应编号,仓储区登记调拨时,需要写明批次,去向和用途。 第三份是首件确认表,每条生产线开工前,都要先完成第一件样品,由高级工匠和复验组共同确认。 首件确认完成后,同批生产随即展开。 范恩翻着三份表,手指停在首件确认那一栏:「这样会拖长开工时间。 1 希恩说道:「第一件多花一些时间,后面的其他问题就会少很多。」 扩张会议结束后,希恩来到了试点工坊当众,开始论功行赏。 —— 乔里原本站在复验组后面,听见自己的名字时,整个人停了一下。 他一直觉得自己只是临时参与试点,等新工坊全面展开后,仍会回到普通工匠的位置。 希恩让马伦念出试点记录:「乔里,七日试点期间发现锁件迟滞三次,导轨内缘毛刺九处,短矢匣接口偏差两处————」 马伦念完他的主要贡献后,周围许多工匠都把目光投向乔里。 书记官取来新的木牌递给他,新木牌上刻着第三复验线管事几个字,下方还有对应编号。 乔里站在原地,过了一阵才回过神,他低头看着木牌,在八天前,他的主要工作还是在角落搬料,如今他负责一条关系到前线武器质量的复验线。 他向希恩行礼,有些畏缩道:「大人————我会做好的。」 接下来,在希恩的安排下,又有几名试点中立功的底层工匠被陆续任命。 最后希恩说道:「付出就有回报,我会记得所有人的付出。」 消息很快传到其他工坊,只要贡献被记录,能力被证明,就有机会获得新的位置和职责许多学徒和普通工匠开始认真看待这套新体系。 第一阶段工坊群陆续开始运转,黑松工匠和泪骑高级工匠也被分散到各条生产线。 与此同时,仓储区也在希恩的推动下开始调整。 泪骑城的基础军备生产开始从传统师徒工坊模式转向新的战备体系。 生产线丶中转环节丶总装流程和返修记录逐渐连接起来。 当然快速的改革难免磕磕碰碰。 比如几座分线工坊同时送来产量报告。 导轨数量超过预定目标,短矢匣数量超过预定目标,炮弹壳也完成了计划数量。 总装线的成品数量增长速度却明显偏慢。 希恩赶到总装区时,看见长桌一侧堆着大量半成品导轨,另一侧则等待锁件和储压管固定环到位。 工匠们围在桌边讨论,各条线都在提高产量,完整武器的组装节奏却受到配套进度影响。 —— 范恩也来到现场,神情严肃。 各条生产线都在投入精力推进工作,眼前的问题也清晰地摆在众人面前。 希恩让书记官把各线产量写到木板上,又在旁边画出一张成套物料表。 「导轨多出两百根,锁件和储压管固定环数量需要同步提升,武器组装数量才能继续增长。」 他说着,用炭笔写下完整一套连弩需要的标准件数量。 「从今天开始,各线汇报时增加一项内容。除了产量,还要写清楚能够配成多少套完整武器。」 仓储区负责人听完后,立刻开始翻看手里的记录册。 希恩走到那堆导轨旁边,用脚轻轻踢了踢:「总装线需要的是完整配套。」 说完,他让人把多余导轨先搬到一旁,又在总装线旁边划出一块区域:「这里改成中间仓。」 工匠们认真听着安排。 希恩继续说道:「从今天开始,仓储区统计时增加配套数量记录,送来一百根导轨只是其中一步,更重要的是这些零件能够配出多少台完整连弩。」 他拿起炭笔,在木板上写下一组数字。 一百台便携型蒸汽连弩,需要多少导轨丶多少锁件丶多少短矢匣丶多少储压管固定件,全部按同一批次配齐。 全部到位,才能形成一百台完整军械。 仓储区负责人这次彻底明白了。 中间仓设立后,所有零件先在这里汇合,能够配成完整武器的直接留下,等待配套的零件单独登记。 于是他想出来个土办法,某条线需要锁件时,储压管固定环需要补充时,就挂红色缺件牌。 而红牌一旦出现,各工坊立刻围绕缺口展开调整。 仓储区和对应工坊优先补齐配套需求。 当天傍晚,第一块红牌就挂了出来,是锁件需求。 原本准备继续提高导轨产量的工坊迅速调整计划,仓储区重新调拨材料,第七工坊则连夜优化班组安排。 问题第一次以清晰的形式呈现在所有人面前。 每天黄昏,各线小管事集中开一刻钟短会。 每个人汇报三项内容,今天能够配成多少套,当前需要补充哪个零件,明天重点推进哪一段工序。 而调整后的第二日,总装线的运转顺畅了许多。 一个月后,军械司丶工坊司丶仓储区和重建院共同提交第一阶段运行摘要。 报告送到总督府时,阿德里安亲自翻开第一页。 试点工坊之后,扩张工坊群的产量持续增长,维修回收体系开始发挥作用,前线军备交付能力也明显提升。 阿德里安沉默片刻,在批示上写下一句话:「此体系已具备持续扩大价值。」 亚索尔听完书记官宣读摘要后,直接批准追加第二阶段资源配额。 新的材料丶设备和人员名额很快被划拨下来。 与此同时,战备制式体系被正式列入泪骑防线军备重建方案,纳入制度框架之中。 至此希恩推动的体系已经成为泪骑城正式认可的长期方案。 —— 当夜,希恩站在总装区二层,看着各座工坊送来的汇报。 今日完成便携型蒸汽连弩五十四台,重型蒸汽连弩七台,维修件三百四十二套,待交付前线军备六十八车———— 这些数字距离改变整条永夜防线还有很长一段路。 和一个月前相比,泪骑城的生产效率已经出现了明显变化。 希恩看着记录板,停留了一会儿。 泪骑城这套战争生产体系刚刚完成第一轮调整。 黑松积累下来的经验,也开始融入泪骑城现有的制度之中。 战备制式体系正式获得承认后的第三日,来自圣城的重建车队抵达泪骑城。 车队圣城重骑一路护送,运送着圣火台重建所需的重要物资。 外城圣库提前完成接收准备,书记官丶神官与仓储人员按照既定流程逐件验封登记。 将火种封匣丶封存圣膏丶祝圣银芯丶白金圣灰以及圣火阵列基座收入库中。 这些物资承担着特殊作用,承担恢复防御体系的任务。 那些已经熄灭的圣火台,都得依靠这批物资重新点燃,再次接入整条防线。 白鸦坐在车队末尾的一辆文书车上。 他依旧穿着灰袍,以圣城调查与协和事务观察团年轻记录官的身份随队而来。 车厢里放着几卷密封文书,他怀里抱着交接副册,目光很少停留在泪骑城的山体城墙上。 当车队进入外城时,他更多是在观察周围环境。 车队完成入库以后,圣火工造院的人很快离开外城。 负责此次圣火台重建事务的技术主教维拉尔,在两名随行圣职者和一名工造院记录官陪同下,直接前往总督府内堡。 维拉尔主教出身圣火工造院,长期负责圣火工程事务。 他年轻时参与过泪骑圣火节点修复工作,后来又主持过数次大型圣火阵列重建。 相比讲坛事务丶教区管理和礼仪安排,他更熟悉阵列结构丶管线布局丶火种承载能力—— 以及圣膏消耗情况。 关于泪骑防线此次受损情况,他在圣城时已经阅读过相关报告。 六十多座圣火塔已经熄灭。 摆在面前的工作远远超过修复塔身本身。 每一座圣火塔都需要重新评估地脉污染程度丶圣火承载极限丶圣膏消耗速度以及净化半径。 地脉处理达到标准以后才能安排重燃,优先级安排准确以后才能保证前线恢复顺序保持稳定。 因此维拉尔进入总督府内堡时,始终保持着认真态度。 书记官带着他进入休养室,房间里的灯盏数量不多。 亚索尔坐在高背椅上,双眼缠着白布,手边放着几份重建院送来的文件。 阿德里安主教坐在旁边,正低头翻阅一份封存清单。 维拉尔主教放缓了脚步。 圣城的人都知道亚索尔在大战中付出了代价,真正见过他如今模样的人却很少。 眼前这位老人安静地坐在那里,双眼已经失去视力,神情依然平稳。 长期处理前线事务形成的那种压力感,依旧停留在他的身上。 维拉尔调整神情,认真行礼:「圣火工造院维拉尔,奉命主持泪骑防线圣火台重建事务,拜见总督阁下。」 亚索尔轻轻点头:「愿至圣祝福你,泪骑防线需要你们。」 维拉尔站直身体说道:「圣城送来的第一批物资已经入库。接下来需要先确认各处熄灭圣火塔的污染程度,再决定重燃顺序。 总督府如果已经整理出优先级名单,工造院立刻就能开始核对。」 亚索尔直接回应了这个问题:「名单会交给你。总督府也会配合圣城完成圣火台重建。这一次,泪骑防线还会增加新的内容。」 维拉尔抬起头,表情有些差异。 亚索尔又重复一编:「这次圣火台重建过程中,总督府准备加入一套附属体系。 负责接入这项事务的人,是圣战重建院副使希恩·格雷伍德。」 维拉尔听见这个名字以后,神情保持警惕。 圣火台重建属于核心圣火工程,一位年轻领主参与其中,让他本能想要拒绝。 但亚索尔坐在他的面前,他还是把话语咽了下去维拉尔收起心中的想法,只是低声问道:「他负责哪一部分?」 亚索尔抬起手,示意书记官展开图纸:「先看。」 长桌腾出了一块位置。 图纸一点点铺开,密集的线条和标注覆盖了整张桌面。 维拉尔认真看着,神情渐渐严肃起来。 总控塔丶回响节点丶告警线丶传讯链———— 维拉尔作为圣火工造院的技术主教,他见过许多圣火工程设计图,却第一次见到这样的方案。 这套体系建立在圣火台基础之上,同时又延伸出了传信的功能,这是他从来没听过的,而且图纸上有些符文是他见都没有见过的。 维拉尔抬起头,看向亚索尔:「总督阁下。」 亚索尔坐在那里,等待他继续开口。 维拉尔将手指停在图纸上的总控塔标记旁,声音里多出几分认真:「这圣火回响台,究竟是什么东西? 」 第196章 圣火台的新道路 第196章圣火台的新道路 维拉尔原本以为,亚索尔递到自己面前的是一份圣火台部署简易图。 所以他并没有太在意,只当这是那位年轻副使整理出来的重建规划。 可随着目光一点点向下移动,他的眉头却慢慢皱了起来。 图纸上确实画着圣火台的位置丶节点分布以及各处连接关系,但在那些标准结构之外,还在圣火台周围额外标注了大量新的符文阵列。 维拉尔下意识坐直了身体。 那些符文并非用于强化圣火燃烧,也不是常见的净化丶稳焰或者防护结构。 它们直接附加在圣火台外围,通过特殊回路与圣火台散发出的波动产生联系。 换句话说,有人打算在圣火台上额外加装一套全新的符文体系。 作为圣火工造院的技术主教,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圣火台是教会最重要的至圣遗产。 历代工造师面对圣火台时都保持着近乎敬畏的态度。 绝大多数工匠一生将其奉为神迹,更别说主动在上面增加新的符文装置,认为只要稍微改动,这种想法本身就已经近乎大逆不道。 如果换成某些保守派主教,看到这里或许已经把图纸合上,准备质问设计者的胆量。 不过维拉尔并不是那种只会抱着旧规矩不放的人,至少在他看来可以细微调整的地方。 因为他很快发现,那些新增符文并没有触碰圣火台核心结构。 它们全部附着在外围区域,与火种和圣膏循环系统保持着明确隔离。 这个发现让他压下了最初的不适,继续向后翻阅图纸内容。 而越往后看,他眼中的惊讶也越来越明显。 在圣火工造院眼中,圣火台承担着庇护丶净化和压制血月侵蚀的职责。 它维持光域,稳定防区,让人类据点能够持续存在。 历代工造院稍微改进圣火台时,关注的重点一直放在火种承载丶圣膏消耗丶银芯稳定丶净化范围以及阵列耐久这些方面。 设计者选择了另一条思路,他动手改造的,是圣火台长期散发出来的微弱波动。 他把这些过去只被当作异常表现的波动,当成一种能够识别丶切分丶转译和转发的信息锚点。 按照图纸上的设计推演,只要圣火台持续运转,防线各处就能够形成一批固定的传讯节点。 当这些节点彼此连接起来,前线消息便能够通过新的渠道传递。 圣火塔燃烧状态出现变化,圣膏消耗开始增加,外环光域受到污染后发生收缩,这些情况都能够藉助回响台送回区域站,再由区域站整理后送往总督府和重建院。 维拉尔继续向后翻阅,有几个几个关键步骤依旧没有彻底理顺。 波动最初通过什么方式进入系统,稳定过程依靠什么结构完成,节拍通过什么规则进行切分,信息又通过什么方式传递到下一座装置———— 内堡静室保持着安静。 亚索尔坐在高背椅上,面朝维拉尔的方向,并没有打断他的沉思。 片刻后,维拉尔才再次低声开口:「总督阁下。」 他抬起手,指向图纸中央的符文核心,语速放缓了许多:「这圣火回响台,究竟是什么东西?」 作为圣火工造院的技术主教,维拉尔很少会有如此失态。 如果图纸上的构想能够实现,那么圣火工造院对于圣火台的认知,甚至整条防线或者整个世界的传讯体系,都有可能因此发生改变。 维拉尔现在迫切想知道,究竟是谁首先意识到了这一点,又是如何一步步将它变成现实的。 亚索尔只是侧过头,对旁边的书记官说道:「去请希恩副使过来。」 书记官接下命令,转身离开,静室里重新安静下来。 维拉尔依旧站在长桌旁,看着那张图纸,右下角的署名,只写着一个名字。 希恩,一个十五岁的长夜领主。 维拉尔缓缓呼出一口气。 如果这份方案不是亚索尔亲手交到他面前,他甚至会把它当成某位圣城工造院大师多年研究后留下的成果。 过了一段时间,门外传来脚步声。 希恩走进内堡静室时,身上还带着工坊区的尘灰,看得出他刚从战备制式体系扩张现场赶来。 他向亚索尔行礼,又向维拉尔主教致意,神情平稳举止自然。 亚索尔把桌上的图纸推到他面前:「维拉尔主教想知道,这圣火回响台究竟是什么。」 希恩低头看了一眼图纸,大概明白了是什么事情。 「它是一套依托圣火台运行,藉助圣火台稳定存在时散出的外溢波动来传达消息。」 维拉尔从希恩开始说明时,就一直在观察他。 他想确认这个少年是否真正理解自己设计出来的东西,还是只是窃取别人的成果。 这是工造院审查新技术时经常采用的方法。 很多人能够记住设计图,却说不清设计图存在的原因。 但希恩显然不是那种人。 「在黑松领时,我发现圣火台的波动一直存在变化,过去这些变化一直作为圣火台状态异常的表现被记录,很少有人继续分析它们。 但既然变化能够被观测,就能够被记录,最开始我只是想制作一个监测装置,让守军更早发现圣火台的问题。」 他说着翻开图纸旁边的一份小册。 小册里记录着黑松圣火台几次异常时期的观察数据,每一条都标着时间丶圣膏储量丶 外环波动丶光域范围和当时的污染压力。 希恩把册页翻到下一也:「后来在测试过程中,我发现相同结构的符文阵列之间会出现很弱的共振。 这种共振无法传递力量,但我调整了思路,既然节律能够传递,那就能利用节律传递信息。」 维拉尔也把注意力集中到这里,因为这一点正是整套体系最关键的地方。 希恩指向那处仿圣火基座结构:「圣火回响台本身产生的是共振效果。 发送端利用固定节拍影响圣火外溢波动,接收端捕捉这些节律变化,再把变化转化成晶板明灭。 值守人员按照短码表,把节律还原成军令或者状态回报。」 维拉尔看着图纸,没有立刻提出异议。 这个解释让许多陌生结构变得清晰。 黑铁环负责稳定外框,晶板负责接收变化,符文核心负责共振,银线回路负责分段和转发,那些陌生符文组合承担的是节拍识别和保持工作。 希恩继续说道:「最初的原型能够传递的信息很少。比如一短一长代表圣火稳定,两短一长代表圣膏不足,连续短响代表污染压迫。 后来我重新设计短码体系,把复杂命令压缩成固定脉冲组合,让前线能够用更少的节拍传回更明确的状态。」 维拉尔注意到一个细节。 希恩说的是「我」,这意味着短码体系同样出自他的设计? 维拉尔把目光落回图纸,才继续问道:「单座圣火台的传输距离不可能无限延伸。衰减如何解决?」 「从设计开始,我就把整条防线划分成多个节点。回响台依靠的是中继。」 希恩在图纸上从北侧前哨点一路划到内堡附近,线条经过数座圣火台和区域站:「当前一站脉冲衰减到难以辨识时,下一站中继台重新校准节拍,再把同一条短码继续传向远处。 中继台负责确认节拍丶校准误差和继续传递。」 维拉尔继续追问:「如果中继台出现误判?」 「重复脉冲,同一条短码重复三次以上,相邻节点进行交叉确认,如果两处回响出现差异,区域站登记异常,再安排人工确认。」 「如果多个节点同时出现失真?」 「那就区域站进行比对,区域内同时出现异常时,记录为环境影响,启动备用传令流程,回响台只承担快速传递基础状态的职责,不替代所有人工传令。」 希恩的回答,依旧稳定从容。 维拉尔沉默下来,这些问题显然经过专门设计。 如果希恩只是个剽窃者,很难回答得这样完整,如果希恩只是记住方案内容,也很难解释每个设计背后的原因。 维拉尔重新打量眼前的少年,年轻的让人不自信。 希恩把另一份记录放到桌上:「这些是黑松七领的实际使用记录。 白牙领瘟疫预警丶草鹰领尸潮阻击丶寒水领防线调整————都藉助圣火回响台提前完成信息传递。过去很多消息依靠骑手往返,需要花费很长时间。 黑松七领几次战事和灾害处理中,回响台让前线和后方更早建立联络,为防线争取了时间。它真正改变的,是战争中的信息流动速度。」 维拉尔逐页看完记录。 这些记录写得很朴实,每一条都记录着时间丶节点丶传输内容丶接收人员和后续结果。 整么圣火回响台已经在实际战场上发挥过作用,这一点比任何解释都更有分量。 维拉尔把注意力重新转向技术细节。 这一次,他的问题更加深入。 从晶板稳定性到中继校准机制,从不同圣火塔之间的波动差异到红月期可能出现的干扰,他接连提出许多专业问题。 希恩则平静回应,没有明显停顿,显然对整套体系的运行逻辑和实际测试情况都十分熟悉。 一个问题接着一个问题,希恩全部给出回答,而且没有停下来查阅资料,很多数据还直接来自实战记录。 到了最后,维拉尔关注的已经不只是技术本身,而是在确认希恩参与到了什么程度。 但答案越来越清晰,核心设计希恩全部了解,测试记录他全部参与,许多失败案例也是他亲手修正。 技术讨论持续了很长时间。 直到维拉尔确认这套体系拥有完整逻辑,且这套系统由希恩深入参与诞生的。 他才把话题转向另一处:「希恩副使,你知道自己正在做的是什么吗?」 静室里的气氛随之发生变化。 圣火台属于至圣遗产,拥有至高无上的特殊地位。 若边界不清,这项技术很容易被认为是在干涉圣火本体。 希恩没有回避这个问题。 他翻开另一份风险边界记录,推到维拉尔面前:「我知道,所以黑松原型从第一版开始,就设定了四条边界。 第一,回响台不接入圣火台内核,只读取外溢波动。 第二,不改变圣火燃烧方式,也不参与圣膏供给; 第三,所有短码只用于状态回报和低阶军令,不承载祈祷丶祝圣和净化指令。 第四,一旦波动异常超过安全范围,回响台自动停用,值守人员改走人工传令。 ,接着他继续把隔离措施,异常处理流程以及失败记录逐一说明。 哪些结构曾经发热过高,哪些晶板曾经出现误判,哪些中继节点在污染压迫下无法稳定工作,记录里都写得很清楚。 希恩只是按顺序说明每一次失败对应的修正方式。 当他说完全部风险控制方案以后,维拉尔坐在那里许久不语,因为这件事太重大了。 亚索尔一直坐在椅子里,听到这里终于开口:「够了。」 维拉尔和希恩的话语同时停下。 亚索尔看向桌上的图纸,又看向维拉尔:「圣火回响台存在风险,泪骑防线也需要更高效的信息传递能力。 既然风险边界已经列明,那就先做有限试点,第一批只接入重建院指定节点,所有回响台必须由圣火工造院丶重建院书记团共同登记。 任何异常,都要保留记录,不得私自扩展,绝对要保证不会有任何亵渎圣火台的事情发生,一切后果都由我来承担。」 命令下达以后,维拉尔再低头看着桌上的图纸。 过了一会儿,他向亚索尔行礼:「圣火工造院会监督边界。」 接着他转向希恩,说话时的态度已经发生变化:「圣火工造院也会参与验证这套体系的安全性,验证完成以后,工造院会承认它的价值。」 他说到这里停了一下,补充道:「也会承认它的创造者。」 而希恩只是点了点头,处事不惊,圣火台重建线,圣火回响体系,两项计划从这一刻开始进入实施阶段。丶 第197章 圣火规划,白鸦见闻 第197章圣火规划,白鸦见闻 会议在亚索尔批准有限试点后并没有结束,而是顺势进入了下一阶段的讨论。 亚索尔让书记官暂停整理最终批令,又安排人通知圣战重建院丶军械司丶后勤署以及总督府相关负责人前来内堡静室。 圣火回响台已经获得原则许可,接下来需要讨论的内容,已经不再局限于几座回响台的安装,而是扩展到了整个泪骑防线未来的重建安排。 不到半个时辰,相关人员陆续到场。 亚索尔直接宣布召开第二场协调会议,要求各部门围绕有限试点后的整体重建方案提出意见。 最初维拉尔认为,亚索尔同意有限试点以后,接下来只需要选定三座旧圣火台,由圣火工造院负责重燃,再由希恩的人在外部安装回响台,召集其他人过来,只是发一个简短的通知。 这也是圣火工造院重建工程时经常采用的流程,先确定塔位,再核对材料,然后安排技师进入现场,试点推进顺利以后,再逐步扩大范围。 在维拉尔看来,这件事虽然规模不小,但处理起来并不复杂,何况自己已经有了丰富的经验。 泪骑防线虽然遭受了巨大损失,但圣火工造院过去处理过大量类似工程,哪座塔具备修复条件,就安排修复,哪座塔具备重燃条件,就优先重燃。 先恢复原有体系,再推进后续调整,这是他们的一贯做法。 然而希恩却没有立刻讨论动工安排,在行动之前,将所有的问题都调查清楚,将所有的计划都规划完整,这是他的一贯做法。 他展开一张泪骑防线圣火节点图,一百多个圣火节点分布在图面之上。 部分节点仍在燃烧,部分节点已经熄灭,部分节点只剩下残破塔基,还有一些节点被标记为封存状态。 希恩看着地图开口说道:「我们先需要讨论的内容,不只是哪些塔能够重燃,还包括它们重燃以后,是否适合作为防线节点继续承担职责。」 静室里的交谈声渐渐停下,维拉尔轻轻皱起眉头。 希恩拿起炭笔,在地图上圈出几处区域说道:「这里的圣火塔损毁程度较轻,修复工作也容易展开。 重新点亮这些塔并不困难,可即便点亮以后,它们照亮的区域依旧处于孤立状态。」 说完以后,他又在另一处位置落笔。 「这几座塔的情况正好相反,塔身损毁程度更高,修复投入也更大,但它们位于新的防区连接位置。 这些节点恢复以后,后续重建工作会更容易展开。」 室内保持安静,没有人打断他,因为都觉得他说的很有道理。 希恩继续说道:「灰血灾变以后,很多情况已经发生变化。 旧道路已经塌陷,旧领地已经废弃,旧仓储区也已经失去原有作用。 兽潮经过的路线发生变化,污染扩散的方向同样发生变化。 有些圣火塔是在几百年前按照当时的威胁环境建立的,它们曾经承担重要职责,但现在需要重新评估。」 他的笔再次落下,这一次落在了一片过去没有圣火塔的位置。 「还有一些区域,过去没有塔,现在却需要建立节点。 新的兵站丶新的仓储线路丶新的污染隔离带,以及未来的回响中继线路,都需要新的节点支撑。」 静室里不少人抬起头,希恩讨论的内容已经超出了圣火回响台本身,他的目光放在整条泪骑防线的未来规划上。 维拉尔思考片刻后开口说道:「圣火台承担的职责和普通哨塔不同。 许多旧址对应地脉丶火种沉降以及圣银导能结构,迁移和调整都需要付出代价,旧址调整涉及的工作量非常大。」 这也是许多人最先想到的问题。 圣火塔承担的职责远远超出建筑本身,它们属于整个圣火体系的一部分,许多塔已经存在数百年,调整一座圣火塔涉及的工作,远远超过拆除一段城墙那么简单。 希恩点了点头说道:「这些情况我都考虑过,所以我提出的是重新评估旧塔,重新判断它们如今承担的价值。」 他把一本空白册页放到桌上:「先建立一份《泪骑圣火节点总册》,让每一座圣火台重新接受评定。」 接着希恩拿起笔,在地图旁边写下四个分类。 「一原址重燃节点,旧塔位置依然重要,塔基和地脉条件适合继续使用,优先安排修复,恢复原有光域和防线控制能力。 二原址封存节点,旧塔具备修复条件,但战略价值已经下降,或者周边区域只适合阶段性驻守。保留火种,把资源投入更需要的区域。」 一些人互相交换目光。 封存圣火塔属于常见安排,把它正式纳入重建方案以后,部分旧节点承担的职责将发生变化。 希恩继续写下第三类。 「移建或新建节点,旧塔位置已经脱离当前需求,或者新的威胁方向已经形成。 在新的道路丶兵站和仓储线路附近重新布置,建立新的防线结构。」 范恩一直站在旁边听着,看到这里,他向前走了一步。 「如果新节点建立在这里————」他伸手点向地图上一条新开辟的运输路线。 「军械司运输能够节省两天路程。」 静室里几名军械司官员低头计算,很快便有人点头表示认可。 希恩继续写下第四类。 「回响主干节点,这些节点承担传讯丶中继丶预警和区域汇总职责,让泪骑城能够及时接收前线信息。」 说完以后,他拿起另一组棋子。 泪骑城总控塔丶三座大型主回响站丶十二座主干中继节点。 十六枚棋子依次落下,地图上逐渐形成一条贯穿防线的主干结构。 「回响体系第一阶段先接入主干节点,前线状态先传回泪骑城,主干运行稳定以后,再逐步接入其他重燃节点。」 这一次,众人的注意力已经扩展到回响台之外,他们把自光放在整张地图上。 阿德里安站在旁边,看着地图思考许久,然后开口说道:「这份内容已经为之后的重建打了个底。」 这句话说出口以后,许多人开始顺着这个方向思考。 过去各部门按照各自职责推进工作,工造院修复圣火塔,军械司修复运输线路,后勤署恢复仓库,人口署安排迁返。 各项工作完成以后,整体体系依然需要重新协调。 希恩现在做的事情,是把这些内容放进同一张地图。 圣火体系丶军备运输丶后勤安排丶人口迁返和传讯体系一起纳入规划。 维拉尔看着地图上的标记,神情变得认真许多。 最初接触圣火回响台时,他关注的是希恩是否触碰圣火禁忌。 此刻他发现,希恩投入精力最多的地方,一直放在圣火重建与防线规划上。 他关注的内容已经扩展到整条泪骑防线。 维拉尔抬起手,指向其中一处主干节点说道:「这座塔的塔基受损,过去存在源血超频记录。列入主干节点以后,需要观察外环波动情况。」 希恩点头说道:「列入观察名单。」 维拉尔又指向另一处:「这里靠近旧污染隔离边界,重燃压力较高。」 希恩灰道:「先作为预警节点候选使用,安排后续观察,波动稳定以后再评估升级方案。」 接下来,还有其他人继续指出几处需要重点关注的问题。 有人提到道路塌陷情况,有人提到仓储区已经废弃,也有人提醒部分区域存在残余污染,需要净化营重新检查。 希恩逐项记录,这些内容都会进入《节点总册》。 此时众人的目光更多停留在地图上。 他们看着那些准备重燃的塔,看着进入封存名单的塔,看着准备移建的新节点,也看着逐渐成形的新防线。 维拉尔思考许久后说道:「圣火工造院参与总册建立工作,旧档和历年修复记录由我安排整理。」 希恩点头说道:「重建院负责汇总,先完成旧塔价值评估,再安排后续顺序。」 亚索尔坐在高背椅上,一直听着众人的讨论。此时他下定论开口说道:「按照这个方案执行。」 事实上,在正式会议召开之前,他已经与希恩就这套重建思路进行过多次讨论。 此刻听完各部门意见后,他只是确认这套方案具备正式落地的条件。 亚索尔继续说道:「《泪骑圣火节点总册》由圣火工造院丶圣战重建院和总督府共同建立。第一阶段先完成主干节点规划和旧塔价值评估。 原址重燃丶移建丶新建以及回响主干节点安排,全部纳入评定。 评定完成以后,再确定重建顺序。」 众人一起应下,会议逐渐进入收尾阶段。 维拉尔的目光重新落到地图上,他被说服了。 泪骑防线需要适应当前局势。 过去那套防线结构已经经历过灾变考验,如今大半防线已经毁坏,新的规划拥有重新布局的空间。 维拉尔逐渐理解希恩的想法和准备推进的事情。 就这样希恩的圣火重建与防线规划正在一起展开,地图上的线路和节点,也在按照新的方向重新规划。 圣城车队完成入城交接以后,高阶主教丶圣火工造院技师和资源核验官很快进入内堡与圣库区。 白鸦没有跟过去。 他如今使用的名字是杰克,身份是圣城调查与协和事务观察团的一名随行书记官。 这个身份足够让他进入泪骑城,却到不了真正的核心。 负责接待的泪骑书记官把一枚临时通行木牌交到他手里,未牌上写着能够进入的范围:居住区丶休息区丶外城食堂丶随员酒馆以及部分公共档案接收处。 至于内堡丶圣库封存区丶重建院议事区和圣火重燃仓库,全都不在他的权限之内。 白鸦把木牌挂到腰间,抱着记录夹向对方道谢,随后离开随员休息区。 外城刚完成几轮战后整理,许多地方还留着临时修补的痕迹。 ———— 道路两侧堆放着替换下来的旧木桩,几处墙面挂着仓储区和军械司的临时指示牌。 白鸦穿着灰袍,怀里抱着记录夹,走在街上时,看起来就像一个负责抄录交接文书的低阶书记官。 他先路过了伤兵休息区附近。 几名伤兵坐在墙边,借着圣火灯散出的热度取暖。 其中一个失去右臂的老兵正在和同伴说话。 「重建院那边收人看的条件挺宽,失去战斗能力的老兵能够进工坊,也能够进仓库,还能够去教导队教新兵识别魔物。」 另一个伤兵问道:「谁说的?」 「希恩副使那边传出来的消息,能搬运货物的人进仓储,熟悉弩具的人进工坊,记性好的人进教导队,总之让大家都有事情做。」 白鸦从旁边经过,翻页的动作停了片刻,他知道这个名字。 随后他去了随员酒馆。 酒馆里坐着几名军械司管理员,还有两个刚下工的年轻工匠。 圣城车队抵达以后,外城出现了许多陌生面孔,酒馆主人看见白鸦,也只把他当作随行书记官,给他端来一杯热酒。 白鸦坐在靠窗的位置,把圣城书记官的木牌放在桌面上。 过了一阵,旁边一名军械司管理员主动和他搭话,询问圣城这次带来了多少火种封匣,又问圣火台会从哪几座熄灭塔开始修复。 白鸦笑着摆了摆手:「我就是个抄字的,这种的大事轮不到我接触。」 那名管理员脸上露出几分遗憾,很快又被同桌的人拉回原来的话题。 他们谈起刚结束的七日试点。 「一百名底层工匠和学徒,七天做出一百三十二台便携型蒸汽连弩,总管阁下亲自验收以后,直接把十几座工坊划进去了。 「之前不是说只是一座试点工坊吗?」 「现在规模已经变了,军械司那边改成第一阶段扩张,希恩副使已经接手了很大一部分基础军备体系。」 白鸦听着这些话,脸上的笑容保持原样,手里的酒杯在掌心轻轻转动。 他顺着话题问道:「那位副使平时也负责工坊选人?」 军械司管理员看了他一眼,似乎觉得一个圣城书记官会关心这种事情有些新鲜,不过还是回答道:「他看重事情能不能做成。谁把事情做好,谁的名字就会进入记录,试点工坊里有个叫乔里的,以前只是底层工匠,现在已经成了复验线的小管事。」 旁边那名年轻工匠立刻接过话:「乔里靠的是手艺,他发现锁件迟滞的问题,记录写得很详细。」 另一名学徒低声说道:「他以前一直做搬料和粗磨。」 「那也说明不了什么。」年轻工匠看了他一眼,「复验记录摆在那里,漏检数量少,判断也准,返修件送过去以后,他一摸就知道问题在哪。 你也有这样的本事,自然会被希恩大人看见。」 这句话说完,那名学徒不在争辩。 白鸦低头喝了一口热酒,酒味很淡,里面加了驱寒草药。 他把杯子放回桌面,目光从窗外扫过,看见几名胸前挂着工坊编号木牌的学徒沿着街道赶路。 希恩这个名字,在泪骑城出现得太频繁了。 白鸦在圣城卷宗里知道这位年轻领主。 黑松之战丶灰雾防区丶圣战重建院副使坊—————— 卷宗里的希恩,是一位积累了许多功绩,又得到总督提拔的年轻领主。 那些记录足够亮眼,却仍然属于圣城可以理解的范畴。 可此时此刻,他在街头听见的希恩,却带着另一层样子。 伤兵提起他时,会说他给失去战斗能力的人安排新的位置。 工坊学徒提起他时,会说他愿意看见底层工匠的手艺。 书记官提起他时,会说帐册开始发挥作用。 军械司的人提起他时,会说新的体系已经覆盖了泪骑城大量基础军备产能。 这些评价来自不同地方,每个人关注的事情也不一样,却有都落在同一个名字上。 白鸦脸上的笑意收敛了一点。 战功可以被封赏丶被调离,也可以被更大的权力吸纳。 可如果一个人的名字开始同时出现在所有人私下的交谈里,并且每一处都对应着具体利益和具体改变,那就说明这个人正在进入泪骑城的底层运行结构。 他在酒馆里坐了很长时间,继续听那些管理员和工匠交谈。 有人向他打听圣城圣火台重建的进度,他依旧用轻松的语气,巧妙的方式敷衍了过去。 每次把问题带开以后,他都会把话题重新引向重建院丶底册室丶工坊名单以及希恩选人的方式。 得到的答案大体一致。 那位副使更关注事情本身,事情能够完成,就有机会得到提拔。 这一点引起了白鸦的兴趣,或许,这位副使大人,对自己的任务有很大的帮助。 白鸦用指尖轻轻敲着酒杯边缘,开始调整自己的计划。 圣城随员内部的人脉,可以暂时放到后面。 接近希恩这件事,不必一开始就从内堡和重建院议事区入手,也可以从外围开始。 只要希恩身边的书记团队觉得自己好用,事情就会继续向前推进。 夜色降下来以后,白鸦回到圣城随员休息区。 房间面积不大,摆着一张窄床丶一张书桌和一个放置随身箱的角落。 外面传来圣城随员交谈的声音,也传来远处军械车轮压过石道的声音。 白鸦关上门,把窗缝和门下的位置检查一遍,然后坐到床边。 他从靴筒夹层里取出一小片黑蜡纸。 黑蜡纸上没有署名,也没有火漆,只写着一句其他人看不懂的简短指令。 白鸦看完以后,把黑蜡纸移到烛火边缘。 纸片受热以后开始卷曲,黑色蜡层慢慢收缩,字迹一点点消散,最后化成灰落在烛台底部。 他轻声笑了笑:「看来我省下不少功夫。」 > 第198章 重燃圣火 第198章重燃圣火 七日后,《泪骑圣火节点总册》初稿被送入总督府。 在长夜世界里,圣火照耀的区域能够持续压制血雾,也能限制黑暗生物活动。 依托圣火形成的光域,人类得以修筑道路丶建设村镇丶驻扎军队,并维持物资流转。 当圣火重新点亮,一片土地便重新纳入防线体系之中。 因此总册关注的核心内容集中在三个方向,首先是圣火本体当前状态,以及重燃所需条件,还有周边道路和驻军体系是否保持运转。 最后则是节点恢复后能够为防线带来怎样的实际提升。 第一页翻开后,会议室里的交谈声渐渐平息。 许多圣火台保存状况优良,塔基稳固,污染较轻,主体结构完整,修复工作推进起来十分顺畅。 然而它们所在的区域经历了长期荒废,领地基础设施需要重新建设,道路需要重新贯通,人口也需要重新回流。 即便圣火升起,领地恢复仍需要一个过程。 另一部分圣火台则呈现出另一种情况。 它们修复难度更高,需要投入更多资源,却依然连接着正在运转的防线体系。 运输路线持续承担任务,驻军保持活动,幸存者聚集点也等待重新纳入光域覆盖。 当圣火恢复燃烧,巡逻范围便能顺势向前推进。 随着讨论深入,总册的价值逐渐显现出来,因为其关注的重点并非工程难度,而是节点恢复后能够为防线带来多少实际作用。 经过数轮讨论,第一座正式重燃的圣火节点最终确定。 它位于泪骑城东南方向,是一座普通圣火塔。 虽然缺少显赫历史,却连接着仍在使用的运输路线。 补给部队长期驻扎在附近,以及泪骑城内还有不少等待返回家园的人们。 血月季结束后,这座塔失去了火种。运输路线因此延长,巡逻区域逐步收缩,幸存者活动范围也随之调整。 正因如此,它成为第一批优先恢复的目标。 维拉尔批准修复方案,圣火工造院正式接管工程。 —— 正式修复开始那天,希恩也来到圣火台现场。 塔身表面依旧留着血月季时期形成的焦黑痕迹,石缝间沉积着灰黑色污染物,塔顶原本燃烧圣火的位置只剩下一圈暗淡银纹。 接下来的三天里,工造院持续推进修复工作。 污染被逐步清理,塔基重新加固,受损导能结构完成更换。 技术神官团则反覆校准祷告阵列,确保每一个环节都达到标准。 第四日清晨,重燃仪式正式开始。 站在外围观察区时,希恩已经能够看出工程进展。 污染清理已经完成,导能结构恢复运转,塔基与支撑框架重新校正,祷告阵列也进入稳定状态。 从工程角度来看,这座圣火塔已经具备重燃基础。 来到长夜世界以后,希恩逐渐理解了一件事。 在这个世界里,信仰并不是虚无缥缈的概念,而是真实存在并能够产生力量的事物,似乎这个世界真有至圣这个神的存在。 作为唯物主义者,希恩很快就接受了这个设定,将其作为世界底层的规则之一,并且试图搞懂一些规律。 圣火并非单纯依靠材料和结构形成的火焰。 祝圣银芯丶圣膏丶导能结构以及塔基承担着承载作用,而真正让圣火重新出现的,则是信仰火种本身。 就像是圣火工造造院前三天完成的是修复工程,第四天进行的是重燃仪式,虽只是一些祷告的仪式,但也必不可少的步骤。 两部分结合在一起,才构成完整的圣火恢复过程。 晨光仍带着淡淡灰白色调,圣火塔周围已一片寂静。 塔基外环铺着新撒下的白金圣灰,灰白色纹路沿着石砖向外延伸。 神官们身穿银白祭袍,依照仪轨站入阵列之中,静静等待仪式开始。 晨风吹过时,祭袍边缘的银铃轻轻摇晃,发出细微声响。 祝圣银芯被送入塔内,覆盖白金布幔的银匣沿着净化后的石阶缓缓进入核心层。 封存圣膏被运送到指定位置,火漆封印开启时,一缕带着圣洁气息的淡香缓缓扩散。 —— 两名高阶神官捧着封匣走入阵列中央。 随着封印开启,一缕纯净的白金光芒从匣缝间流露出来。 光芒柔和而温暖。 许多人放缓呼吸,将目光投向封匣。 那是就是来自圣火的信仰火种,也是无数长夜领地延续至今的重要根基。 现场渐渐沉静下来。 主祭神官缓步走入阵列中央。 他将手掌按在胸前圣徽上,抬头望向塔顶,苍老庄严的声音在清晨空气中回荡:「愿圣火的圣辉垂临此地。」 周围神官齐声回应:「愿圣辉垂临此地。」 主祭神官继续诵念:「愿沉寂之火重新苏醒,愿归途重新显现,愿守夜之人迎来晨光,愿圣火不灭。」 回应声再次响起:「愿圣火不灭。 声音向四周扩散。 塔基周围的圣纹随之亮起柔和光辉。 维拉尔站在核心控制台前完成最后确认:「银芯稳定,导能结构正常,核心压力正常。」 检查结束后,他抬起手。 几名圣火技师同时启动核心装置。 沉寂许久的圣火塔内部传出低沉轰鸣。 古老齿轮缓缓转动。 黑铁支撑框架轻轻震颤。 圣银导能纹路从塔基深处亮起,沿着塔身不断向上延伸。 主祭神官举起圣徽,高声说道:「以圣辉之名,驱散黑暗!」 回应声响彻四周:「驱散黑暗!」 「以圣火之名,守护众生!」 「守护众生!」 「以长夜誓约之名,此地归于光明!」 「此地归于光明!」 最后一句祷词落下时,核心层深处亮起一点白金色火光。 火焰起初只有指尖大小,随后它沿着导能纹路缓缓向上流动。 火光穿过新更换的银芯,穿过圣纹,也穿过符文阵列。 塔身内部的圣纹依次亮起。 远远望去,整座圣火塔仿佛重新苏醒。 火光一路抵达塔顶。 下一刻,白金色圣火冲天而起。 火焰在高处稳定燃烧,空气随之泛起轻微波动。 变化很快出现,废墟间停留许久的血雾开始向外退散,阴冷气息逐渐收缩,塔基附近的空气变得温和起来。 远处活动的低阶黑暗生物发出低吼,随后朝更远区域移动。 圣火光域开始扩张。 白金色光辉从塔顶洒落,覆盖塔基,沿着旧道路向前延伸,又越过房屋残骸和倒塌围墙,持续向远方推进。 负责警戒的净化营士兵注视着这一幕。 他们能够清晰感受到身体周围环境的变化。 几名运输队测绘员交换目光后,朝那条沉寂许久的旧道路走去。 更远处,一支来自旧领地幸存者的代表队停留在警戒线外。 他们大多来自这座圣火塔曾经守护的领地。 血月季期间,领地防线崩塌,圣火熄灭,大量居民在骑士团护送下进入后方庇护区。 如今他们暂时安置在泪骑城周边。 重建院已经为每个人建立档案,并记录所属村镇丶职业与土地情况。 随着圣火节点逐步恢复,这些人也将成为未来重建的重要力量。 他们了解这片土地,也知道怎样让它重新焕发生机。 按照教会与重建院的规划,当防线恢复稳定,圣火体系重新连接,新的长夜领主将来到这里前,就让领地提前融入人类疆域。 他们望向重新燃烧的圣火。 一名头发花白的老人缓缓跪下,在胸前画出圣徽,低声说道:「赞美圣火。」 周围的人也低下头:「赞美圣火。 97 圣火持续燃烧,白金色火焰稳定升腾。 深夜血月升起,暗红色月光覆盖大地。 远处灰红色雾翻涌,废墟间的阴影愈发浓重。 而圣火持续燃烧,白金色火光与血月力量持续交汇,血雾不断涌向光域边缘,又在圣火力量作用下缓缓退散。 维拉尔站在塔基外侧,注视着塔顶火焰。 血月升至高空后,庇护场依旧保持稳定。 他观察许久,确认数据正常后开口说道:「核心稳定,庇护场稳定,一切正常。」 圣火台的重建到此时才正式确定成功。 ———— 希恩看向重新燃烧的圣火塔,说道:「接下来开始回响测试。」 维拉尔抬头望向塔身,心中也生出期待。 如果测试顺利完成,这座圣火台除了维持庇护功能,还能够将自身状态传递到后方。 由于黑松的工匠们已经有了丰富的经验,仅仅半天时间,外部回响台已经搭建完成。 厚重的黑铁环立在圣火台外环之外,低矮石座上嵌着接收晶板,银线回路沿着地面刻槽延伸,校准符环对准圣火外溢较为平稳的位置。 整套结构都避开了圣火核心,也没有接触庇护场阵列,围绕外环波动展开布置。 圣火工造院负责确认圣火核心安全,重建院负责记录过程,军械司和后勤署也派人到场观察。 这次试验会影响后续节点能否进入第一阶段规划,因此现场的人都压低了声音。 维拉尔站在圣火台下,披着工造主教长袍,目光落在回响台外环结构上。 一次短码能否传出去并不难,难的是让上百座圣火台长期保持稳定运行。泪骑防线拥有上百座圣火台,每座塔的情况都不同。 —— 节点数量增加以后,一处偏差经过多次中继传递,可能会逐渐在后面形成新的问题。 希恩走到了试验场中央,让马伦把一块木板立在圣火台外侧。 上面写着这是测试的主要问题:旧塔之间缺少统一基准,中继次数增加后误差会累积,值守人员能力存在差异,规则需要保持简单,源血超频残留带来的风险。 希恩走到地图旁边,用炭笔画出几条从泪骑城延伸向各防区的线路。 「一条消息经过五次转发,和经过十五次转发,需要面对的问题不同。需要解决的是误差如何控制。」 他又指向几处前线节点,「如果值守人员必须依赖高阶技师才能判断短码,这套体系就很难继续往外铺。 如果每座塔都需要单独规则,节点增加以后,记录和执行都会变得麻,。回响台能否长期运行,比一次成功更重要。」 维拉尔站在旁边听着,希恩考虑的早已超出一座圣火台能否发出短码的范围。 他关注的是大量节点接入之后,整套体系如何持续稳定运转,同时将人员操作丶维护流程与传递链路一并纳入规划。 此刻展开的已经超越单纯试验,更像是在为未来的运行体系提前确立规则。 第一项试验很快开始。 回响台暂时承担波动采集任务,持续捕捉这座重燃圣火台向外扩散的节律。 晶板不断闪烁,校准盘缓慢转动。三轮记录持续进行时,整个试验场保持着专注而安静的氛围。 书记官记录的重点集中在波动节律的变化规律上。 三轮校准结束后,马伦把记录册递给希恩。 希恩翻看片刻,点了点头:「进入第一轮短码测试。」 前哨值守神官来到发送端旁边。 第一条短码只有一个含义。 圣火稳定。 发送端开始运转,脉冲经过回响台进入临时中继台,随后传向接收晶板。 众人的目光随之汇聚到接收端。 片刻之后,晶板亮起,解码书记对照短码表确认内容,随后抬起头:「圣火稳定。」 几名圣城技术官员站在原地,神情间透出震动与思索。 这座刚刚重燃的圣火台,在他们的亲眼见证下,已经成功将自身状态传递到另一处节点。 新的短码持续发送,又被准确译出。 随着记录不断增加,围观者的神情逐渐变得认真专注。 随着测试深入,他们开始主动记录各种运行情况,并思考未来推广时的应用细节。 第四轮测试时,接收晶板出现了一处特殊变化。 解码结果依然准确,节律尾部却产生了轻微偏移。 周围众人的目光集中向希恩,这是试验开始以来首次出现具有研究价值的异常现象。 希恩低头看了一眼记录册:「记下来,第四轮出现节律偏移,暂时归类为传递过程中的校准误差。 以后新节点接入前,先完成连续校准。遇到类似情况时,优先检查传递链路,再评估节点状态。」 维拉尔看着眼前的场面,心中的判断得到了验证。 希恩先找出问题出现的位置,再把异常情况记进记录,接着把这些内容整理成新的接入规则。 每一次出现偏差,他都会把原因和处理过程收进体系里,作为下一座圣火台接入时需要参考的标准。 这是一次具有划时代意义的测试,因为他们见证了圣火的又一大作用。 结束了所有实验,希恩直接把回向台的整套图纸与整套试验资料放了出来。 基准校准表摆在桌面中央,短码册放在旁边,中继校准规则和异常处理原则依次展开,统一记录格式也一起放到了长桌上。 几名圣城技术官员朝桌边靠近,他们完全没想到希恩会这样大大方方地将一切展示给自己。 可当资料全部展开以后,他们的注意力很快被吸引过去。 纸页上的内容已经超出了普通说明文档的范围,更接近一套能够继续扩展和应用的圣火工程标准。 桌边渐渐响起交流声,所有人都迫不及待地投入其中。 如果这项技术进入圣火工造院档案,那么今天坐在这里的人,都会出现在最初的记录之中。 他们既见证了过程,也参与了规则的修订,自然也会进入档案之中,其含义不言而喻。 因此大多数人的心中冒出了一个想法,希恩大人的恩情还不完呐。 恩义圣典的视野中,十几名技术官员头顶的光芒开始连续变化,维拉尔头顶的光芒也变得更加浓厚。 希恩站在长桌旁,神色始终平稳,因为他很清楚自己安排这一切的目的。 维拉尔看着这一切,心情变得更加复杂。 回响台最初来自希恩,现在圣火工造院的人正在亲手补充内容丶修订细节,把它写进档案。 他们正在把自己的经验放进去,也正在把它纳入自己的体系。 纸页上不断传来笔尖划过的声音,晶板散出的余热也发出细微轻响,两种声音交织在一起。 维拉尔看着这一切拿起笔,在试验记录最后写下结论:「经过校准和验证,证明圣火台确实有传播通讯能力。」 而且希恩不但发明了圣火回响台,还建立了一套能够复制并持续维护的规则,把原本分散的圣火台连接起来。 它会影响防线发现问题丶传递消息和调动资源的方式。 如果这套体系覆盖泪骑防线,漫长的永夜长城对人力传讯的依赖也会减少。 前线与后方之间能够保持持续联系,更多圣火节点接入后,战争中的组织方式和应对方式也会发生变化。 过去的血月季里,很多消息总是在事情发生之后才传回来,不少领地就是这样毁灭的o 回响能够提前传来警报,支援能够更早出发,命令也能够更早送达,或许结果会有什么不同。 ! 第199章 白鸦升职记,天真的希恩 第199章白鸦升职记,天真的希恩 圣火节点总册初步建立后,重建院文书工作迅速增加,大量档案被送入临时档案室重新整理。 每份旧档都需重新编号丶覆核差异,为此需要大量的书记来解决这些问题。 白鸦站作为圣城团的随行书记官,他本就有接触圣城旧档和修复副册的资格。 像他这样熟悉圣城档案格式的人,正好符合需求,很快被编入圣火旧档临时书记团队0 进入书记团后,他先观察了一天。 新来的临时书记官领取编号木牌后,会被安排到对应长桌前,从最基础的旧档处理开始。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台湾小说网体验佳,??????????.??????超给力】 白鸦看见一份旧档从抄录桌移到覆核桌,又被送往正式条目桌,每经过一张桌子,旁边都会增加一个名字和一行确认记录。 许多事情用不着希恩亲自到场,甚至连续几天,他都没有在档案室看见希恩。 各桌管事都在按照同一套格式处理事务,流程顺着记录往前推进。 白鸦这里的运行机制是他从未见过的,却又十分的高效,发现自己正坐在一套已经开始自行运转的规则里。 第二天,马伦开始对新加入的书记官进行能力筛查。 白鸦被安排到一张长桌前,桌面摆着三份残缺旧档,分别来自圣城工造院修复副册丶 涓骑旧圣库登记册和前线防区残责。 测试要求很明确,一个小时内,找出其中全部记录差异,并写明判断依据。 白鸦拿起第一份档案,反而安定下来。 在这里人们先展示能力,再获得新的机会,这会给他极大的便利,更快地进入核心权力,他对自己的能力十分有信心。 他翻开残缺旧档,低声笑了一下:「这倒是有意思。」 半个小时还没结束,他已经完成校对。 三份旧档中,他找出三处塔名旧译问题,主要是圣城工造院副册沿用永夜长城译名,泪骑旧册采用近二十年的本地称呼。 测试结束后,两名正式书记官当场交叉核对,公开木板上很快写出每个人的分组结果与原因。 有一名年轻书记官不服自己的分组,觉得还能更高一些。 马伦把原档推回去,让他按照编号顺序重新说明判断依据。 那名书记官低头重新检查前面的内容,没有再争辩。 白鸦站在人群后面,看着木板上的记录,若有所思。 当天傍晚,白鸦的名字被写进临时书记官名单,被安排进入旧塔副册清理组,所负责他的主管,交代了一下具体的工作,以及工作流程。 白鸦接过新的木牌,低头行礼:「多谢安排,我会按照格式完成工作。 进入旧塔副册清理组后,白鸦很快看见了几次调动。 一名伤兵原本只负责搬运旧册,因为记忆力出色,被调去负责旧塔编号覆核。 一个年轻女书记官发现火种迁移年份与圣膏调拨时间存在差异,木牌当天便换了颜色,调到第二覆核桌。 还有一名来自圣城的随员,名字后面附着某位主教的推荐,却因为连续两次遗漏污染备注,被退回低阶抄录区。 主教推荐仍然保留在记录里,岗位评定也仍然按照记录执行。 接下来的几天里,白鸦看见许多同样冲击他的认知的事情。 —— 比如新人凭统一格式直接接手旧档,也看见一份错误记录被追溯到最初修改人丶覆核人和批准人。 那份错误没有被遮掩,它被重新标注,被追责,然后变成新的规定。 白鸦终于看明白了,希恩带来的不只是几张新表格。 记录公开,责任可追溯,错误能转化成规则。 能力会被看见,贡献会被保留,晋升也有据可查。 因此哪怕希恩本人不在档案室,这套秩序依旧能够继续运转。 后来白鸦发现了一处更重要的问题。 某座旧圣火塔在圣城工造院副册中的记录显示,火种已经转移到泪骑内库,泪骑圣库登记册里却缺少对应封匣入库记录。 这个问题一旦进入节点总册,后续很可能影响重燃条件判断。 这就是个机会。 白鸦先核对火种转移编号,又查阅同批圣城车队押运记录,最后翻出泪骑圣库三年前的封存副册进行对照。 在结论旁边写下三种可能,记录缺失丶登记遗漏,或最初记录本身存在偏差。 校对结果递交上去后,当天没有回应。 第二天清晨,马伦亲自把这份结果送入重建院内层。 当天上午,档案室木板上又多了一条新规定,凡涉及火种转移记录,必须同时核对圣城押运册丶泪骑圣库册以及封匣编号。 从那以后,越来越多人记住了「杰克」这个名字。 整理旧档的书记官会来找他确认旧编号,负责火种迁移记录的人会主动把相关册页送到他桌上。 连马伦分派任务时,也开始补上一句:「这部分让杰克看一遍。」 而白鸦真正接近重建院内层,则是一场临时汇报。 那天上午,马伦要向希恩提交几份圣城旧档差异报告。 其中一份正是白鸦整理出来的火种迁移索引。 那份报告涉及旧式圣城术语,也牵扯到废弃编号和泪骑旧称,如果由马伦转述,解释起来会耗费不少时间。 —— 马伦出发前看向白鸦:「杰克,你跟我一起去。」 「是,马伦书记官。」 白鸦合上手中的索引册,抱起三份副本跟在马伦身后。 穿过外层办公区时,许多书记官抱着册页来回走动,脚步匆匆却井然有序。 白鸦一路看过去,心里的兴趣一点点增加。 这里的人很多,事务也很多,整个区域却保持着稳定秩序。 书记官们交流时,很少提及工作之外的话题,大部分内容都围绕手里的事务展开。 偶尔有记录送到别处,也会很快回到对应位置,并附上转回原因。 圣城依靠权威维持运转,这里依靠一套清晰的流程。 马伦停在一扇木门前,木门尺寸普通,门外挂着一块深色木牌。 圣战重建院内层议事室。 马伦敲了敲门,听见回应后推门进入。 白鸦跟着走进去,第一次看见重建院真正的内层。 房间布置简单,长桌上放着各种正在使用的资料,墙面挂着泪骑防线地图。 地图上插着不同颜色的木钉,每一种颜色都对应一种情况。 桌椅丶册架和封存箱都摆放在方便取用的位置,整个空间围绕事务处理而安排。 白鸦走进来后,先扫视了一圈。 这是他的习惯,先看环境再看人,最后看权力流向。 几名书记官正在低声核对数据,翻阅总册,修改地图标记,同时整理下一项汇报内容。 每个人都专注于手里的工作,神态自然。 另一侧房门外传来脚步声,房间里的书记官停下动作,把对应册页准备好。 希恩走了进来,银白长发垂在肩后,身上穿着黑色重建院长衣,上面的纹饰十分简单。 太年轻了,这是白鸦看见希恩第一眼时的判断。 希恩坐到副使席上,翻开桌前总册,看了一眼今日汇报顺序:「开始。」 会议室开始运转。 第一名书记官汇报东南重燃节点巡逻范围调整,前后只有几句话,希恩已经抬起头:「你详细介绍一下。」 对方继续补充,希恩低头在册页上写下一笔,示意下一项。 第二份报告来自战备工坊。 负责汇报的人刚说完维修件入库情况,希恩翻到附页:「编号呢?」 书记官怔了一下:「还在补录。」 希恩把报告合上,推回原处:「补齐再送。」 第三份报告涉及伤兵迁移点与圣火光域边界重新测绘。 汇报过程中,希恩起身走到地图前,看了几眼,伸手拔下一枚黄色木钉,往东侧挪了半格:「这里重新确认。」 他转头看向马伦:「追加跟进时间,三天后回报。」 「明白。」 白鸦站在马伦身后对于希恩默默观察。 汇报进行到圣城旧档差异部分时,马伦上前一步,把三份索引册放到希恩面前:「副使大人,这是圣城旧档与泪骑旧册的差异报告,第三份涉及废弃编号和旧式术语,我把整理人带来了,方便说明。」 希恩接过差异表,翻开第一页。 翻到第三份差异表时,他的动作停了一下,这才抬眼看向马伦身后的人。 马伦带来的人,来自圣城随行书记团队。 最近几次旧档差异报告里,这个名字出现得很频繁,能力不错,晋升速度也很快。 这些信息在希恩脑海里迅速对应起来。 视野深处,恩义圣典无声翻开,一道道颜色浮现出来。 马伦呈现稳定的深蓝色,旁边几名书记官带着翠绿或浅绿。 这些颜色十分自然,他们在重建院工作了一段时间,对这里已经产生认同,也相信自己的努力能够得到回报,而这种认同会转化为恩泽。 希恩的目光落到白鸦身上时,停留了一会儿。 灰白色,颜色很淡,带着一种疏离感。 这个人站在人群里,理解这里的运转方式,也在观察这里发生的一切。 他能够认可这里的一部分东西,却始终把自己放在观察者的位置。 希恩神情依旧平静,心里却多了一分警觉。 刚进入重建院的人出现灰白色很常见,但白鸦已经在体系工作了一段时间,得到过认可,得到过晋升,也享受过规则带来的便利。 按照希恩积累的经验,哪怕只是因为规则带来了实际收益,大多数临时书记官身上也会出现一点浅绿,可白鸦身上依旧保持着灰白色。 希恩继续翻阅资料,同时调出了白鸦履历。 资料看下来几乎找不到问题:能力优秀,错误极少,贡献稳定,晋升过程也符合规则。 不过以希恩的经验,资料越完整,就越可疑。 另一边,白鸦也在观察希恩。 这是他第一次近距离接触这个名字,比想像中年轻,也比想像中强势。 希恩处理事务时动作简洁。 每份报告递上来,他都会先看结论,再看依据,最后确认执行情况。 提出问题的人是谁并不重要,问题是否成立更重要,身份高低并不重要,记录是否准确更重要。 白鸦很快整理出自己的判断。 希恩聪明而理性,相信制度,也愿意提拔有能力的人。 更重要的是,他对自己建立起来的规则充满信心。 想到这里,白鸦心里生出一点优势感。 规则再完整,也会存在可以利用的空隙,而寻找这些空隙,正是他擅长的事情。 他在心里写下一句判断,希恩最大的优势,也许会成为最大的弱点。 两个人第一次见面,交流很少,但观察和判断已经开始形成。 白鸦觉得自己正在一点点看懂希恩。 旧档差异表汇报结束后,希恩合上册页,看向马伦。 「这份差异表做得不错,圣城旧档与泪骑旧册之间的交叉索引,之后只会越来越多。」 他停顿片刻,目光从白鸦身上掠过。 「让这位兄弟负责旧档编号映射和火种迁移索引,旧档交叉索引组扩编后,由他担任副管事,负责日常统筹。」 马伦点头记录,旁边几名书记官看了白鸦一眼。 对一个进入重建院不久的外来书记官来说,这已经是一次明显的晋升。 白鸦垂下眼,神情依旧平静,但心里却生出一丝喜意,他向核心又靠近了一步。 在希恩视野深处,白鸦身上的灰白色没有半点变化,他看着那抹颜色,心里的判断反而更加清晰。 进入重建院这么久,得到过认可,也得到过晋升,按理说多少都会对这里产生一些认同。哪怕只是因为利益和前途,也会出现一点浅淡的绿意。 白鸦没有。 这意味着对方从一开始就没有把自己当成重建院的人。 他更像一个观察者,甚至可能带着某种明确目的而来。 不过希恩并未因此表现出敌意。 对方来自圣城,在没有弄清楚他的真实目的之前,贸然处置并不明智。 对于这样的人,最合适的做法不是驱逐,而是放到合适的位置。 让他发挥价值,让他持续产生成果,同时又接触不到真正决定方向的核心部分。 这样即使对方怀有别的心思,能够看到的也只是经过筛选后的外围信息。 希恩接过马伦递来的权限表,在备注栏写下一行字: 圣城旧档交叉索引组,双重复核,权限隔离,核心会议保持原有范围。 会议结束后,白鸦抱着册页离开议事室。 走到走廊转角处时,他轻轻笑了一下。 希恩和传闻中一样,重视能力,也愿意提拔有用的人。 他已经从外城随行书记官,变成了重建院体系里重要的一员。 白鸦在心里给希恩添上新的判断,年轻,自信,但有些天真。 第200章 泪骑总督的继承者们 第200章泪骑总督的继承者们 泪骑城外执勤的年轻骑士率先看见了那支队伍。 远处城道上,一面圣火旗缓缓进入视线,旗帜后方跟随着一列披着灰白斗篷的骑士。 人数精简,却让整条城道都沉静下来。 那些骑士骑乘统一制式的高大战马,甲胄大半隐于斗篷之下,行进间偶尔显露出的银白护肩与圣火纹章彰显着他们的身份。 所有人保持近乎一致的步幅与速度,连马蹄落地的节奏都整齐得惊人。 那是受膏者直属的圣火骑士团精锐,也是长期追随受膏者征战永夜长城的核心护卫。 年轻骑士停顿了一下,抬手扶正头盔,朝身旁同伴低声说道:「受膏者来了。」 原本还在交流的守卫们渐渐收声,值守军官快步走到门前:「列队!」 命令沿着石墙迅速传开,守卫们站直身体,长枪触地发出整齐轻响。 内堡两侧悬挂的圣火旗垂落在石廊之间,甲胄摩擦声在长廊中回荡。 骑队缓缓靠近城门。 年轻骑士屏住呼吸,看着那位传闻中的受膏者从面前经过。 那人骑在高大战马上,白金长袍覆盖在黄金甲外,披风垂落肩背。 黄金甲表面依然保留着血痕与烧灼留下的印记,在阳光下格外醒目。 真如天使一般。 年轻骑士不由这样想着,他挺直脊背,握紧长枪,迎接这位至圣在人间的代言人。 受膏者缓步走过长廊,观察这座城市。 走廊里来往的人比过去多了许多。 书记官抱着卷宗穿过长廊,事务人员在廊下交流工作,记录员拿着册页往返于各个房间。 脚步声丶翻页声与低声汇报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忙碌而有序的节奏。 受膏者的目光缓缓扫过四周。 观察着人们如何重新投入生活,如何继续扶持彼此丶承担责任。 有些防线在人们重新凝聚之前陷入停滞,需要更长时间重新焕发生机。 而现在,他已经看见了答案,保持沉默,只是继续前往总督府。 —— 静室门前,守卫推开厚重木门。 亚索尔坐在总督位上,白布依旧蒙着双眼,血族之战留下的伤势依然存在。 隔着几步距离,受膏者依旧能够察觉到他气息中的虚弱。 受膏者走到桌前,抬手按在胸前圣痕处行礼:「愿至圣祝福你。」 随后将目光落在亚索尔身上:「这段时日以来,伤势可曾有所好转?」 亚索尔抬手示意书记官离开,随后坦然说道:「我已经无法像过去那样巡视整条防线,也无法连续守在指挥塔里很多天,当然军务我还能处理,战报我还能判断,泪骑城我还能按住。」 受膏者安静听着,看着那层遮住双眼的白布,又缓缓收回目光。 他知道亚索尔说的是实情。 这位总督依旧拥有清晰的判断力,同时承担着沉重的责任。 沉默片刻后,受膏者说道:「如果不是我今天亲眼见到你,大概会觉得你已经恢复了大半。」 说完之后,他将话题自然收住,因为他知道无论自己如何劝说,对方始终会继续投入繁忙的工作,不会改变主意。 亚索尔也将注意力转回正事,示意门外侍从送上总册。 「你回来得正好,泪骑防线恢复到了什么程度,你该亲自看看。」 受膏者坐下后,几份总册很快被送入静室。 亚索尔从整体情况开始介绍:「泪骑防线的修复比预期顺利,如果按照过去的方式重建,我们只能把损坏的部分补回来。 但现在推进的事务已经超出了修复范围,整条防线的运转方式都在重新整理,即使明年再遭遇大规模冲击,泪骑也能维持协调能力。」 随着他的示意,书记官将圣火回响台节点总录丶军械司列装清单丶伤兵营与粮仓重编目录依次展开摆放在桌面上。 受膏者翻开最上方的册页。 每座圣火塔后面都详细标注着对应编号丶修复时间———— 亚索尔又指向另外几份册子说道:「以及军械司完成了第一批标准化列装,此外,伤兵营丶粮仓丶军需帐册以及工坊调拨体系已经统一编号,调配和统计效率提升了许多。」 受膏者翻页的动作慢了下来,因为有些内容的做法与其他防线已经有了明显区别。 受膏者抬起头问道:「这些安排都是你做的?」 亚索尔回答道:「名义上由我批准,真正负责拆解和执行的人来自重建院。」 受膏者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希恩·格雷伍德?」 亚索尔点头说道:「是他,按照过去的恢复方式,泪骑今年最多恢复三成。 或许城墙能够修复,兵员能够补充,圣火塔能够重新点亮,但粮道运转依旧偏慢,军备体系依旧缺少统一,各领之间联系依旧松散。」 他的手指落在地图上:「而按照希恩提出的方案。血月季到来之前,恢复程度能够达到六成以上。」 受膏者低头看着地图,虽然他对于重建并不是那么的擅长,但也能从中看出优秀之处。 但他没有接着这个话题,而是介绍起自己过去半年的情况:「又一名鬼祟的五阶血族眷属已经被我斩杀,绝大多数的灰血残床也被清理了。 血族核心力量提前撤离,他们选择主动收缩,其他防线也出现了相似情况,他们似乎在搞什么阴谋。」 随着这些话说出口,静室里的气氛逐渐沉重起来。 受膏者继续说道:「不过火龙丶银槲和鸦炉等其他防线都发现了新的污染活动迹象,血族残余力量正在观察各地防线,这一轮血月季压力很大。」 亚索尔缓缓点头,他知道受膏者从不夸大战果,也始终以事实判断局势。 因此当他说压力很大时,局势自然已经出现了明显变化。 沉思片刻后,受膏者继续说道:「原本圣城准许我驻守一年,重新稳定泪骑圣火网络,清理高阶魔物和血月残余,这也是我的计划。」 亚索尔神情微微变化。 因为他知道这件事,也知道受膏者主动留下,是在弥补当初援军迟到带来的损失。 受膏者说道:「更多地方需要我。」 静室陷入短暂沉默。 亚索尔也知道,泪骑不能一直依靠最强有力的支援,害的需要依靠自身力量持续运转。 受膏者继续说道:「所以,我只会留到这一轮血月季结束。」 亚索尔缓缓点头,随后问道:「这一轮血月季怎么安排?」 受膏者回答得十分直接。 「高阶灾害由我负责,五阶魔物丶血族残余力量可能出现的高阶威胁,都由我处理。」 将这些艰巨的任务一把揽下,他的语气理所当然,因为这些本就是他的职责。 亚索尔露出一丝笑意,点了点头。 虽然防线大半还没修复完成,新的血月季即将到来,但他也完全不怕,泪骑会再次沦陷,这就是受膏者的可靠之处。 而在受膏者看来,一条稳固的防线必须依靠完整体系持续运行。 只有当体系能够主动解决问题,防线才能真正稳固,所以他并不会主动解决一些低端的魔物,而在他眼里,五阶以下的魔物都属于低端。 接着受膏者看着桌上的防线总图,沉默了一会儿。 随后,他忽然问道:「如果有一天,你也离开这里呢?」 静室瞬间安静下来,只有火盆里的木炭发出一声轻响。 亚索尔缓缓靠回椅背,白布遮住了他的眼睛,却遮掩不了那份沉默。 他知道受膏者在问什么,也知道这个问题终究会来到面前。 受膏者继续说道:「我此刻提起这件事,是希望你提前做好准备。 总督之位现在依旧由你掌管,圣城也维持着对泪骑现有体系的认可,但你的伤势是所有人都会关注的事实。 随着时间推进,圣城会要求泪骑拿出明确的继任安排,同时完善代理安排。 到了那个时候,这件事将从总督府内部事务扩展为整条防线共同面对的重要议题。」 亚索尔的手依旧搭在扶手上,沉默不语。 泪骑总督之位从来不只是一个头衔,它牵连着整条防线的运转。 受膏者停顿片刻后说道:「按照原本的情况,这件事会推进得十分顺利。 你的孩子若仍在世,他会成为最容易得到认可的人选,泪骑旧部愿意拥护他,长夜领主愿意接受他,圣城同样愿意选择他,但————」 亚索尔没有出声。 那个人曾承载着众人的期待,既是亚索尔家族未来的延续,也是泪骑最自然丶最稳定的继承安排。 但他早已陨落,最后一缕残魂也在去年被自己亲手毁灭。 过了一阵,亚索尔才缓缓开口:「已经毫无意义,还是谈接下来的事吧。」 受膏者点了点头,合上桌上的总册,换成另一份带着圣城封印的信件。 「明年,圣城会派人来泪骑,名义上是协助重建和评估防线,但如果没有意外,他大概也是圣城提前准备的人选。 若泪骑继任问题迟迟无法确定,或者圣城认为总督府已经无法独立维持局面,那么这个人随时可以被推到台前继承你的位置。」 「他是怎么样一个人?」亚索尔问道。 「圣城那边还没决定呢。」 受膏者继续说道:「他未必会直接接替你,但圣城把他送来,本身就是一种表态,无论最终是否成为代理总督,他都会被视作总督候选人之一。 2 房间里再次安静下来。 继任问题原本属于未来,如今已经来到眼前。 亚索尔问道:「你能在圣城评估时替泪骑说话吗?」 受膏者将手指落在那封带着圣城封印的信件上,平静地说道:「我会把自己亲眼看到的情况告诉圣城,也会按照事实说明这里发生的一切。 我能够证明我见过的事情,而血月季之后的政治议题,则需要泪骑自己完成回应。 我能提供武力支持,也能提供事实依据,至于明年的评估,真正决定结果的,是泪骑自身展现出的运转能力。」 亚索尔缓缓点头,沉默片刻后低声说道:「我明白了。」 受膏者问道:「本地有候选人吗?」 亚索尔回道:「军团方面更倾向雷蒙德·哈尔温,他已经半步五阶了,如果圣母接受了他,立刻就会进阶至五阶长夜冠军,而且去年我出征时也是他守着泪骑的。」 受膏者接道:「成为总督不止战斗力高。」 亚索尔点头,又说道:「神官方面则支持主祭埃德温。」 受膏者沉默片刻后评价道:「埃德温做事稳妥,能够按照成熟体系推进事务。」 亚索尔又补充了几位候选人,他们无不是支撑起泪骑防线的关键人物,每一个名字背后都连接着不同的人脉丶利益和立场。 受膏者没有急着判断谁更合适,而是继续问道:「还有吗?」 亚索尔停顿了一下,随后说出了最后一个名字:「希恩·格雷伍德。」 受膏者抬起头,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希恩?」 「是。」 受膏者平静地说道:「十五岁。」 亚索尔轻轻点头。 受膏者看着他,继续分析道:「圣城会评估他的年龄。」 亚索尔没有接话,因为这些议题是理所应当的。 希恩拥有战功,也掌握重建院和黑松体系,同时仅仅一年就获得越来越多书记官与工匠的支持。 正是这些成果推动他一步步走到今天,也吸引了越来越多人的关注。 但在圣城眼中,这根本算不上是什么,或许他发明的那个回响台还算点功绩。 亚索尔说道:「所以我现在仍在培养他,也在为他争取成长时间。」 说完,他将手从扶手上移开,指向桌面上的几份总册:「他很有潜力。 静室再次安静下来。 受膏者低头看着那些册子,过了一阵才说道:「重建院能够顺利运转,源于你坐在总督之位上,等他真正站到总督候选人的位置上,需要处理的事务会更加广阔。」 亚索尔点头说道:「所以我现在做的事情,是保护一个未来的可能性。」 受膏者接受了这个解释。 他重新翻开圣火回响台总册,前线节点丶短码记录等内容再次映入眼中。 「这一轮血月季,我会重点关注,他建立起来的体系能否持续发挥作用,能否持续救助更多人。」 亚索尔点头说道:「这也是我希望你去做的。」 受膏者继续说道:「血月季结束以后,我会离开。明年圣城的人会来到这里,而泪骑本地的候选人也会陆续走到众人面前,大概两三年可能就需要出结果了。」 亚索尔平静地回答:「我知道。」 但谈话进行到这里,继任问题已经正式摆上了桌面。 血月季还未到来,而对于泪骑防线的继承人们而言,考核已经开始。 第201章 重建院副使希恩的一天(上) 第201章重建院副使希恩的一天(上) 清晨六点,马伦接替上一班轮值书记官,走进圣战重建院主办公厅。 房门打开时,房间灯光压得很低,只照亮桌面和墙上的几张防线图。 窗外天色刚刚泛白,可重建院的石廊里已经传来来往脚步声。 长桌上放着一摞等待批阅的册页。 最上面摆着几份总督府急令,以及等待覆核的文件。 【记住本站域名台湾小说网书库全,??????????.??????任你选】 桌角旁边放着一张泪骑北段粮道恢复图,图上用笔圈出了三处需要派车再次确认的节点。 希恩坐在靠椅上,刚刚结束一段短暂睡眠,外衣还搭在肩头,领口略显松散。手边放着一杯已经放凉的茶,杯沿旁边搁着一支笔,笔尖下方留着一行写到一半的处理意见。 马伦站在门口,停下脚步。 这样的情景,他已经见过很多次。 随着血月季逐渐临近,重建院收到的急件持续增加,希恩总是在办公室内希恩睁开眼,先看了一眼桌面,又朝窗外望去:「什么时刻?」 马伦低头回答:「清晨六点。」 希恩抬手揉了揉眉心,坐直身体。 马伦开口说道:「距离七点半的核心书记官会议还有一些时间,您睡了三个小时,可以再休息半小时,我先把急件整理出来。」 这句话带着认真考虑后的意思。 跟在希恩身边越久,马伦越清楚桌上这些文件意味着什么。 每一份延误丶遗漏或判断失误,都可能沿着防线传递下去。 希恩收回目光,整理好肩上的外衣:「先看会急件。」 马伦点头走到桌边,将急件按照火漆来源和送达时间整理开,把总督府急令放到最上面。 希恩拆开第一封信,看完内容,拿起笔写下批注:「军械司回执延迟的那份,归入七点半会议。」 「北段粮道第三节点,由商队契约组和粮仓组共同覆核,同时查看运输队回执。」 「圣火回响台昨夜两次短码重发,交给短码组说明原因,把原始晶片记录一起带来。」 「是。」马伦逐条记录。 希恩声音平稳,每一道指令都说得清楚明白,马伦一一照办。 半小时很快过去,马伦收起冷茶,换上一杯温水,又把七点半会议需要使用的十二本册子摆到长桌右侧。 七点以后,核心书记官陆续来到办公厅外,在长桌两侧站定。 马伦目光扫过众人,心里生出几分感慨。 半年前,他们大多还在底册室补录战殁名册丶核对仓库旧帐。 如今每个人胸前都挂着重建院火印木牌,负责着防线上的一条重要事务线。 有人把他们叫作「希恩之手」。 这个名字偶尔会出现在酒馆闲谈里,也会出现在书记团内部的低声议论中。 当然希恩从来没有在正式场合承认过这个称呼。 七点半到来时,办公厅房门关上。 希恩站在长桌前,把十二本册子依次推到众人面前:「今天说一件事,血月季到来前,我会回黑松领,等血月季过后在。」 话音落下,长桌两侧安静了一会儿,几名书记官下意识把目光投向马伦。 马伦知道他们在担心什么。 最近这段时间,圣火回响台还在试运行,军械司列装持续推进,粮道和伤兵转运几乎每天都有新情况,许多事务都需要重建院协调处理,没有希恩他们没把握。 希恩把手放在十二本册子前。 「重建院会继续运转,也必须有序运行,粮道继续运行,军械继续补充,圣火节点继续维护,伤兵继续转岗,旧档继续覆核,每个人负责自己册子对应的事务。」 众人认真聆听副使指令,拿着小本本记录。 希恩继续说道:「普通异常按流程走,所有事务都留下书面记录。」 说完,他把一枚木牌推到马伦面前。 马伦看向木牌,木牌正面刻着重建院火印,背面刻着「临时统筹」四个字。 希恩开口:「我离开期间,十二册临时统筹权交给马伦。」 众人的目光集中到马伦身上。 马伦心里一紧:「副使阁下,我————」 希恩没有让他反驳,说道:「按照流程推动十二册运转即可,遇到需要进一步处理的事务,封存原始记录,送往总督府和阿德里安主教处,事务持续流转下去,就能保持运转。」 马伦低头看着木牌,过了一会儿,伸手接过:「是,副使阁下。」 希恩目光扫过长桌两侧:「我离开,不代表重建院停下,从今天开始,你们要替泪骑防线守住自己手里的那一册。」 几名负责人下意识站得更直,有人握紧了手里的册页,有人低头看向自己胸前的重建院火印木牌。 马伦没有说话,只把临时统筹木牌按在掌心里。 接着又是几道命令传达出去以后,十二册负责人开始行动,脚步声再次响起,房门开合之间,人影来回穿行。 会议结束后,希恩合上最后一本会议记录,说道:「去西侧临时粮仓区。」 马伦收起册页,叫上两名书记官一起出门。 几名护卫守在走廊外,一行人从重建院侧门离开,沿着泪骑城西侧石阶向下。 西侧临时粮仓区原本属于城里的边角区域。 这里挨着旧外仓和废弃马厩,地势比内堡低,冬季积雪融化时,水常常留在这里。 过去泪骑城的管理者很少把精力放在这片地方,大多将这里当作堆放材料和安置杂役的区域。 如今这里仍挂着临时粮仓的名字,却已经被重建院改造成兼具储备与生产功能的农务试点区。 当初这里被划进农务规划时,军务厅里并不赞同。 直到希恩把遗民数量丶伤兵家属配给册和闲置劳力名册摊开,说自己有办法安排这些人,反对声直接没有了。 马伦跟着希恩走进临时粮仓区时,闻到了泥土里的潮气,也闻到了木料和草灰留下的味道。 眼前的景象和上次相比已经变了许多。 靠墙的位置建起几座低矮菌窖,温棚由粗木梁和防寒油布搭成,旁边新挖出的浅渠一直延伸出去。 药草圃被分成几块区域,边上立着记录板,上面写着种植批次和负责人员。 远处的黑麦田还处于翻土阶段。 几名老兵和流民弯腰清理石块,把冻硬的土块敲开,再按照书记官画出的界线整理田垄。 从黑松运来的种子和材料单独放在木棚里。 耐寒豆装在布袋中,黑土豆按箱存放,菌砖母料摆在阴凉处,两名黑松农务员守在那里。 马伦看见几名伤兵家属围在一起,认真听黑松农务员讲解菌砖翻料的方法。 她们原本登记在救济所名册里,每天领取口粮,如今负责清点菌砖丶更换材料,还要记录温度和湿度等工作。 药草圃方向,几名城外流民正在学习新的工作内容。 识字少的人便看木牌形状:圆牌浇水,三角牌管火,横线牌负责夜间遮布,不过这也足够了。 马伦翻开记录册,看见希恩之前的安排。 菌窖由伤兵家属负责,药草圃交给城外流民管理,退出军队序列的老兵进入温棚和黑麦田工作,其余劳力承担粮仓搬运和排水沟维护任务。 希恩走到一处菌窖入口。 一名伤残老战士站在那里,他的右腿膝盖以下装着木质支架,走路时依靠拐杖支撑,手里拿着湿布,按照黑松农务员教的方法擦拭木架。 看见希恩过来,他习惯性地准备行礼,身体刚动,旁边的料筐跟着晃了一下。 希恩抬起手表示免礼。 按旧例,这种伤残老战士会被送去长期休养区,靠伤残配给过冬,如今他管着一座菌窖。 希恩问道:「这几天做得怎么样?」 负责菌窖的黑松农务员回答:「菌砖湿度检查得准,坏料也能分辨。动作慢一些,记录一直写得很清楚。」 老战士低声说道:「我还在学。」 希恩看向记录板,笔记写得详:「继续做,这里需要人管理材料,菌窖有了收获以后,会优先送往伤兵营和救济所。」 老战士抬起头,先看了看手里的湿布,又看向旁边的菌砖架,语气认真说道:「我知道了,这边交给我。」 马伦站在旁边,慢慢理解了希恩安排这些人的想法。 许多人需要的东西远远超过一份口粮。 他们需要工作,需要职责,也需要一个能够持续发挥价值的位置。 希恩继续向前巡视。 温棚旁边,一名老农蹲在地上,用木棍在泥土里画线,头发已经花白,袖子卷到小臂,靴子上沾着冻泥。 几名书记官拿着图纸,正在核对浅渠走向。 老农看见希恩,起身行礼。 希恩问道:「有什么情况?」 老农看了一眼书记官手里的图纸:「副使阁下,这条渠换个方向更合适。」 年轻书记官看向他:「图纸按照地势低处设计。」 老农拿起木棍,指向温棚西北角。 「冬天夜里结冰以后,水会堵在这里。白天化开的时候,水顺着低处回来,现在看着顺畅,连续几天霜冻以后,温棚下面容易积水,根泡久了,棚里的东西长不好。」 书记官低头翻看图纸。 马伦走过去,把现场地势和图纸重新对照了一遍。 老农说得准确,图纸记录了高低差,却漏掉了冬季冻水回流的问题。 泪骑城西侧常年受冷风影响,夜里结冰速度快,浅渠末端积冰以后,白天化开的水会沿着棚边低处流回来。 希恩没有解释自己的种地近比较高,只是接过图纸,在西北角重新画出一条导水线。 「按照这个改。浅渠往南移三步,末端增加碎石沉水坑。温棚西侧垫高半尺,黑土豆区域避开回流水。」 书记官立刻记下。 希恩看向老农:「你叫什么名字。」 老农愣了一下:「格沃,副使阁下。」 「记进农务建议册。」希恩说道,「排水修正由格沃提出。若后续减少损耗,按农务组标准记功。」 书记官翻开农务建议册,把格沃的名字写了进去。 老农站在原地,看着自己的名字落在册页上。 过了一阵,他摘下帽子说道:「我种了一辈子地。」 希恩说道:「所以你知道水往哪里流。」 老谦卑地点点头,把帽子重新戴好。 马伦看见他的手停在帽檐上,轻轻摩挲了一下,然后转身去指导几名流民调整浅渠方向。 希恩的视野里,一串稳定的蓝色恩泽浮现在老农头顶,光芒一点点增长。 希恩看了一眼,收回目光。 马伦当然看不到那些恩泽,他能看到的是,老农重新蹲回渠边以后,周围几名流民主动围了过去,认真听他讲解冻水回流丶根系积水和温棚垫高的问题。 这片曾经无人问津的边角区域,正在一点点融入泪骑城新的生产体系。 离开临时粮仓区,希恩继续往前走:「去伤兵营。」 改造后的伤兵营位于泪骑城内堡东南侧,靠近医官院和净化营临时库房。 马伦第一次来到这里时,营地里拥挤混乱。 污染观察者和断肢骑士躺在同一排帆布床后,医官和神官来回奔走,许多人甚至弄不清自己下一步会被送去哪里。 如今走进营门,那条旧通道前已经挂起醒目的红色隔离牌。 —— 轻伤区丶重伤区和污染观察区被明确分开,来往人员按照不同路线进出。 曾经混在一起的病床和药箱,如今也各自归入对应区域。 希恩一路查看,说话很少。 他检查床头记录牌,确认伤势丶复查时间和负责人是否填写完整。 查看药材登记册,确认消耗与记录对应;发现缺漏便让书记官当场补齐。 一名医官解释某名伤兵刚刚转入,评估工作还在进行。 希恩说道:「先写明状态,记录要完整。」 「是。」医官立刻答应。 来到转岗训练区时,气氛轻松了许多。 一些已经结束前线作战任务的伤兵正在学习军械复验丶短码记录和污染辨识等等知识。 希恩停下脚步,看了一会儿,一名断臂骑士正在检查军械零件。 工坊书记官汇报导:「准确率不错,再训练一段时间就能进入工坊。」 希恩问道:「愿意去吗?」 断臂骑士沉默片刻,点了点头:「愿意。」 希恩示意书记官记下。 另一边,一名腿伤士兵正在练习短码记录,希恩指出他的一处错误,让他重新练习,然后继续往前。 整个过程中,他没有专门停下来安慰谁,也没有发表长篇讲话。 马伦却能感觉到,那些伤兵看向希恩时,神情很安稳。 因为他们知道自己的伤势有人记录,复查有人安排。 恩义圣典的视野中,一缕缕稳定的恩泽从伤兵营各处汇聚而来,它们不炽烈,却绵长。 > 第202章 重建院副使希恩的一天(下) 第202章重建院副使希恩的一天(下) 希恩从伤兵营出来时,天色已经彻底亮了。 本书由??????????.??????全网首发 马伦跟在他身后,怀里抱着刚整理完成的伤兵营验收册。 册页前段记录着伤员恢复情况,后段整理着需要重建院持续推进的事项,对应位置已经完成标注。 按照既定安排,两人离开伤兵营后,便直接前往军械司。 如今的外层流水线已经进入稳定运转阶段。 希恩简单翻阅了几页出货记录,确认产量,返工率等数据都符合预期后,便将记录递还给马伦:「数据正常,让他们继续推进,午后把完整回执送到重建院。」 「是。」马伦迅速将内容记入册页。 确认没有其他问题后,希恩没有在外层区域停留太久,径直朝军械司更深处走去。 马伦也抱着册子快步跟上,两人沿着生产通道一路前行。 外层工坊依旧忙碌,蒸汽锤持续起落,发出沉闷有节奏的轰鸣。 运输装置沿着轨道平稳运行,工匠将装好的木箱推向封装台,登记人员拿着记录逐项核验,整个区域像一条已经磨合成熟的生产线。 放眼望去,每个人都在自己的岗位上忙个不停,动作熟练精准,几乎看不到多余动作0 道路向里延伸,人声一点点淡下去,制式工坊里的热气留在后方,石廊里的空气变得清凉。 墙上的火灯散出柔和光亮,道路两侧摆放着封存材料和实验样件,偶尔还能看到贴着编号的测试零件。 马伦抬起头,看向前方那扇大师工坊的厚重木门,思绪不由自主地飘回过去,那时希恩与洛伦茨围绕一套符文导流结构展开讨论。 洛伦茨倾向于沿用原有方案。 按照他的经验,这套结构经过长期验证,积累了大量使用记录,在各种环境下都保持着稳定表现,可以说是经过战场与工坊长期验证的成熟设计。 希恩却提出了新的分析,指出原有结构在常规状态下运行平稳,但进入持续高强度运转以后,末端会形成细微回压。 回压积累到一定程度,会影响高阶骑士长时间作战时的状态。 讨论开始时,大师工坊众人选择先验证这个判断。 几位白发大师围着剑坏和图纸来回查看,拿着工具测量节点位置,再对照记录核验数据,最终得到的结果依旧显示整体结构运行良好。 于是希恩亲自进行验证,他借来那柄尚未完成的剑坯,将斗气缓缓送入导槽。 淡淡辉光沿着符文节点向前流动,开始阶段十分平稳。 当斗气经过第三段剑脊,压力持续维持在较高水平时,剑坯末端忽然出现一次细小震动。 震动幅度很小,却让周围几位大师同时停下动作。 工坊里一下安静下来。 希恩拿起图纸,在上面重新标出节点位置,将回压形成的过程逐段拆解分析,新的结构十分简洁。 他增加了一段缓冲空间,让斗气在高负荷状态下拥有更宽裕的流动区域,同时让压力释放过程更加顺畅。 讨论结束以后,大师工坊开始认真研究这套方案。 也正是从那时起,越来越多的大师开始重视希恩的判断。 他们发现这位年轻副使不仅能够推动制度运转,也拥有足以参与核心设计的技术眼界。 面对复杂符文回路时,希恩总能迅速找到关键节点,翻阅古老结构图纸时,也常能指出其中存在的问题。 那些以技艺闻名的工匠逐渐认可了他的能力,后来越来越多的大师主动邀请他参与讨论。 涉及战场装备设计时,希恩负责提出方向与需求,洛伦茨则带领工坊将构想变成能够实现的结构。 很多时候,两人会站在同一张图纸前,在不同位置留下批注。 再后来洛伦茨亲自带头,与几位工匠大师共同向总督府递交举荐。 举荐书内容十分务实,里面详细记录着希恩参与过的项目,以及对应的验证成果,每一项内容都能在军械司和重建院的记录中找到依据。 总督府与军械司完成审阅以后,希恩正式进入泪骑城工匠大师名录,成为泪骑城最年轻的工匠大师。 马伦想到这里时,厚重木门从里面打开,一股带着金属气息的热浪顺着门缝涌出来。 几位白发大师已经提前到场,只是比起往日,这些大师们的状态明显有些不同。 有人眼下挂着浓重黑影,有人胡须都没来得及仔细打理,桌边还堆着喝空的提神药剂瓶和冷掉的苦茶壶。 只看这些痕迹,便知道大师工坊已经连续忙碌了许多个夜晚。 自从希恩提出这套构想以后,大师工坊便一直围绕它展开研究。 最初只是几张来自希恩手中的设计草图。 后来草图逐渐变成完整图纸。每一次验证结束以后,工坊都会重新修改结构。 图纸改了一版又一版,墨迹层层叠叠。 因为他们很清楚,这个是前所未有且十分伟大的设计。 见希恩进来,洛伦茨朝侧面让开一步,将长桌中央的位置留出来:「希恩大师。」 过去几十年,大师工坊一直由内部工匠主持,能够站到核心图纸前参与判断的人,始终属于极少数。 长桌上铺着三层大型图纸,最上层展示整体结构,中层展示蒸汽骨架与源炉传动,底层展示符文护甲与武器联动。 图纸边缘写满修订痕迹,许多位置经过多次修改,留下层层叠叠的笔迹。 有些地方甚至能看到不同颜色的墨迹覆盖在一起,旁边写着计算结果和测试记录。 马伦顺着图纸往下看,目光停在中央那具钢铁构装上。 最先进入视线的是圣钢装甲。 装甲下方安装着宽厚履带,前方伸出一门短距符文炮,两侧留有射击孔,可以让里面的士兵使用连弩攻击敌人。 钢铁外壳内部则规划出能够容纳数名士兵的操作舱。 马伦看着这些结构,脑海里很快浮现出它在战场上的样子。 厚重的钢铁身躯碾过荒野,履带卷起泥土与碎石,发出低沉轰鸣,像一头披着钢甲的巨兽缓缓向前推进。 前方短距符文炮负责轰开敌群,两侧连弩持续射击,里面的士兵则躲在厚厚装甲后面操控整台机器。 它能够离开城墙向前推进,也能够带着士兵深入交战区域。 现在的战法基本两个,士兵依托城墙展开防御,骑士离开城门向外冲锋。 两者之间横贯着广阔战场,眼前这件兵器,则能够带着防护与火力进入那片区域。 某种意义上,它像是一段会移动的城墙。 洛伦茨展开最上层图纸,整张羊皮纸铺满长桌,那具重型钢铁构装从多个角度呈现在众人面前。 「目前暂称推进式符文构装,外层采用圣钢甲板和符文护甲作为主要防护,内部采用蒸汽骨架与炼金源炉。 履带负责移动,前方安装短距符文炮,两侧设置连弩射口,这里是操作舱,三名士兵能够在内部完成战斗工作。」 马伦低头看着图纸上的舱室标记,这套结构与传统骑士装备形成鲜明差异。 传统骑士装备围绕个人展开,战马与武器服务于单个骑士。 这种新的推进式符文构装需要多人共同达成,而且离不开后方工坊的持续支持,是一种新的概念。 洛伦茨介绍完结构以后,几位大师开始低声讨论,围绕战场定位交换意见,目光在图纸与样件之间来回移动。 讨论持续一段时间,众人的目光落到希恩身上,等待着更准确的定义。 希恩走到图纸前:「骑士负责快速突击和关键目标打击,城墙负责固定防御。 而这推进式符文构装负责向前推进,它能够把火力和防护一起带到城墙外面,它的定位是低中阶战场移动火力平台。」 几位大师一起看向图纸,重新将整体结构图拉到面前,审视两者之间的关系。 洛伦茨思考片刻,缓缓点头:「移动火力平台,这个定位更合适。」 希恩把手伸向第二层图纸,指向履带转向结构,随后移向炼金源炉散热区域:「关键问题在这里,项目当前需要重点解决持续机动的问题,还要确认源炉能否长期稳定运行。 当然战场上的维修方式也必须提前考虑,出现故障以后如何撤离同样需要验证。」 洛伦茨认真听完,在图纸边缘写下新的标记:「希恩大师,我有几个问题。 泥沼影响履带运行时,脱困能力如何保证?重甲魔物从侧面撞击时,内部士兵如何保持操作效率?源炉受损以后,内部人员如何获得充分保护?」 工坊里安静下来,众人将目光停留在图纸上,等待希恩给出方案。 希恩思考一会儿,开口说道:「先做试验,泥地和骨渣区测试完成以后,再完善脱困方案。 源炉增加安全结构,再推进极限输出测试,侧甲撞击测试保留舱门开启记录,撤离路线按照最坏情况设计。 第一台样机的任务是验证方向,同时确认整套方案是否具备继续推进的价值。」 几位大师听完以后,神情轻松许多,他们重新低头查看图纸,对项目目标有了更清晰的认识。 第一台样机承担着探索任务,它可以不完美,但必须证明这条路走得通。 希恩开始安排任务:「大师工坊负责核心结构和符文护甲。 机械组负责蒸汽骨架和履带验证,所有关键结构送大师工坊覆核,参与使用的战士也要加入设计过程。」 几位大师交流几句,点头回应:「接受。」 希恩低头思考,说道:「内部需要临时代号,壁行者一号怎么样?」 洛伦茨回答:「这个名字合适。」 希恩说道:「内部记录使用,对外暂称重型机动防护构装。」 「是。」马伦继续填写项目内容。 就这样,壁行者一号正式成为重建院军械体系中的独立项目。 工坊里的讨论声渐渐多起来,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落在这套新方案上,兴奋感正在一点点蔓延。 马伦握着笔,也跟着心潮澎湃。 希恩离开大师工坊后,沿着军械司内侧长廊向外走去。 马伦抱着军械新案册跟在后面,脑子里整理着刚刚记录下来的试验安排。 两人快要走出军械司主楼时,前方的声音渐渐收了起来。 原本来回穿行的工匠丶书记官和学徒停下动作,低下头把朝长廊两侧让开位置。 马伦抬头望去,一名身材高大的男子正从长廊另一端走来。 他有一头金发,眼瞳呈现出接近纯金的颜色,面容线条清晰,白金色长袍垂到脚踝位置,外层覆盖着刻有圣纹的黄金甲片。 甲片随着步伐轻轻碰触,发出细微声响,声音传进长廊每个人耳中。 他独自向前走着,却让长廊里的气氛一点点肃静下来。 工匠停止交谈,书记官合上册页,学徒自觉退到两侧,就连路过的骑士也放缓脚步,让出中间道路。 受膏者,圣火教会最高层成员之一,也是永夜长城各条防线共同敬奉,教会中仅仅次于教皇的人物。 是对于许多人而言,这已经不仅仅是一位教会高层,他的画像挂在许多教堂之中。 长廊两侧的人纷纷低头行礼,几名泪骑骑士郑重地将右手按在胸前,军械司学徒也连忙弯下腰。 马伦同样低下头,神情比平时更加恭敬,双臂收紧,把怀里的军械新案册抱稳。 希恩停下脚步,微微鞠躬,也向他行礼。 当初在黑松领,两人已经正式见过面。 如今再次相见,对方依旧保持着一贯的装束和姿态,而且没有护卫,也没有刻意彰显身份的举动,正因如此,反而让人更加敬重。 希恩向前走出一步,按照礼节微微低头致意:「受膏者阁下。」 受膏者停在他面前,金色眼瞳落在希恩身上,那目光没有丝毫居高临下的意味,脸上露出一丝温和笑意:「格雷伍德领主。」 他的声音带着一种令人自然放松下来的亲切感:「抱歉,占用你一点时间,如果方便的话,我想和你谈谈。」 第203章 与受膏者的单独谈话 第203章与受膏者的单独谈话 受膏者停在他面前,金色眼瞳落在希恩身上,没有丝毫居高临下的意味,脸上反而带着一丝温和笑意。 「格雷伍德领主。」 他的声音带着一种令人自然放松下来的亲切感。 「抱歉,占用你一点时间,如果方便的话,我想和你谈谈。」 希恩闻言立刻停下脚步,右手按在胸前,向受膏者郑重行礼:「大人愿意垂询,是我的荣幸。」 他说完,略微停顿,目光转向马伦手中的记录册。 「只是重建院还有几项事务需要交接,请大人稍候片刻,容我先将后续安排交代清楚」 0 受膏者微微颔首:「当然。」 希恩随即将手头事务简单交代下去,马伦认真记下安排,一一应下。 几句过后,希恩才重新对受膏者微微欠身:「让您久等了。」 「职责所在,我能理解,阁下请。」受膏者轻轻点头,转身走向军械司侧廊。 一路上,他沿着走廊缓步前行。 许多工匠和书记官远远看见受膏者,纷纷停步行礼。 一名年轻学徒抱着一箱零件快步经过,看到受膏者脚下一乱,险些摔倒,连忙跪地请罪。 受膏者伸手扶稳木箱,温声说道:「慢一点。」 学徒愣在原地许久,直到受膏者已经走远,脸上依旧带着难以掩饰的激动。 希恩将这一幕收入眼底,默默记下来。 两人最终来到了军械司侧廊尽头那间普通的小小圣火静室里。 火光落在粗糙的石壁上,角落里摆放着几张旧木凳,上面留着长期使用形成的磨痕。 静室里十分安静,只有圣火燃烧时传来的细微啪声。 受膏者站在火盆旁,目光停留在火焰上。 希恩停在距离圣火一步的位置,既表达尊重,也为交流留下从容空间,这是他下意识选择的位置。 受膏者看着他,温和地笑了笑:「你似乎总能找到一个合适的位置。」 希恩微微一怔,这句话听起来像闲谈,却或许带着更深的意味。 受膏者将目光投向圣火:「这几天,我看了很多关于泪骑的记录,从粮仓到伤兵营,从工坊到重建院,还有那些重新恢复运转的地方。 我发现一件很有意思的事情,许多人谈起泪骑重建时,都会提到你做过什么,可当我翻阅记录时,却很少看见你的名字。」 希恩沉默片刻后说道:「因为事情本来就是许多人共同完成的。」 「这是谦逊吗?」 「只是事实。」 受膏者轻轻点头:「这也是一种能力,很多人热衷于制造混乱,却很少有人擅长恢复秩序,尤其是在混乱之后。」 静室再次安静下来,圣火映照着两人的侧脸。 受膏者忽然问道:「希恩,你觉得战争是什么?」 希恩认真思考了一会儿,毕竟这是一个很大的问题。 他说出了自己的答案:「战争是困境,至少对于人类来说是这样。 可黑暗依旧靠近,魔物依旧从深渊出现时,总要有人站出来,不过我觉得人们选择站出来,并非为了战争本身,而是为了守护身后的人。」 受膏者望着圣火,火光在他眼中轻轻晃动。 过了一阵,他轻声说道:「圣城里有很多年轻骑士,他们把战争看作荣耀。」 希恩沉默片刻后说道:「荣耀确实存在,但它更像后来留下的东西,真正让人站上城墙的,往往是守护家园的决心。」 受膏者缓缓点头,眼神里多了一丝欣赏:「这是一个很成熟的答案,那么永夜长城呢?你如何看待它?」 希恩沉默了一会儿,最终还是选择说出自己真正的想法,因为受膏者这样的人,已经听过太多正确的话。 于是他说道:「小时候,我觉得永夜长城是一堵墙,后来我觉得它是一场一场战争,再后来我觉得它是一种牺牲,现在我觉得它是一种选择。」 「选择?」受膏者轻声重复。 「是最好的选择,因为人类或许有其他道路,但永夜长城始终存在,说明每一代人都做出了同样的选择。 他们选择留下,选择守护,也选择告诉后来的人,这里曾经有人站过。」 静室里再次安静下来。 受膏者望着圣火,过了许久才轻轻笑了:「这是我这些年听过最特别的答案之一。」 希恩微微抬头,他感受到受膏者身上那种宽广的包容。 受膏者又问道:「那教会呢?」 希恩陷入沉思,这个问题与战争丶长城都不同。 战争可以谈代价,长城可以谈选择,而教会本身就是圣火在人间的秩序,站在他面前的,也不是一位普通神官,而是圣母祭坛承认过的受膏者。 他必须保持自己的判断,同时以郑重的方式表达,否则就是不敬了。 希恩微微低头,语气比刚才更加谨慎:「阁下,我不敢妄言教义,若只以前线所见而言,教会是火。」 他停顿片刻,斟酌的措辞慢慢说道:「当人们寻找信念时,他们会来到圣火前,当人们经历失去时,他们会来到圣火前,当一座长夜领地接近崩溃时,最后亮着的往往也是圣火。 所以在我看来,教会既是信仰,也是支撑人们继续前行的力量,更是文明能够延续至今的证明。」 受膏者轻轻点头:「然后呢?」 希恩沉默片刻,认真斟酌着措辞:「阁下,我尊敬教会,因为圣火支撑着长城走到今天。 许多战士能够在黑暗里坚持到最后一刻,也正是因为他们相信圣火仍在身后。」 他说到这里,声音放得更低:「只是以前线所见而言,我以为火若距离人太远,照亮的便更多停留在祭坛。 圣火既然属于人间,也该照亮道路,也该落在人们最需要它的地方。」 受膏者沉默片刻,随后问道:「若有人说,你将圣火从祭坛上带下来,变成工具呢?」 静室里安静了一瞬。 希恩微微低头。「阁下,若有疏漏之处,还请您指正。」 他停顿片刻,才继续说道:「若一个人在生活中感受到圣火的温度,那么圣火才真正与他同行。」 受膏者沉默许久,轻轻叹了一口气:「很多神官听见这句话,大概都会认真思考。」 希恩低下头:「这或许不是最标准的神学答案。我只能从长夜领主的职责出发回答,所以尽量说得周全一些。」 受膏者笑了起来:「但你说得很好。圣火能够延续到今天,正是因为它始终陪伴在人们身边。」 静室里的气氛轻松了许多。 过了一会儿,受膏者换了一个话题:「这一路走来,我听见很多人在谈论你。 伤兵记得你的帮助,工匠相信你带来的未来,书记官认可你重建秩序的能力。一些高层也开始愿意相信你。你觉得这是好事吗?」 希恩心中微微一动,谈话终于进入真正的核心。 受膏者提起这些一定有原因,于是他认真思考对方究竟在问什么,是在问权力,还是在问责任。 过了一阵,希恩说道:「如果他们相信的是我这个人,那么我更希望这份信任能够慢慢变成对规则的信任。」 受膏者眼神微亮:「为什么?」 「因为人会成长,也会改变。如果所有事情都依赖某一个人,那么当这个人离开时很多东西都会随之动摇。 我更希望他们相信那些已经被证明有效的方法,相信彼此之间能够继续配合。这样即使换一个人承担职责,事情依然能够持续运转。」 受膏者沉默了很久,轻轻点头:「很好。」 这是他第一次如此直接地给出评价。 受膏者望向圣火,声音放缓了一些:「亚索尔累了。 静室忽然安静下来。 受膏者看着火焰说道:「他曾经是我见过的长城最优秀的守夜人之一。」 说到这里时,受膏者眼中浮现出一丝怀念:「但再伟大的人,也会随着岁月慢慢老去,这是圣火给予所有人的公平。」 希恩却察觉到,这句话背后还有更深的含义。 受膏者提起亚索尔,并且选择在这样的场合提起,显然有自己的用意。 而且他正在观察自己,观察自己听见这句话后的反应。 希恩低声说道:「亚索尔阁下依然守护着泪骑。」 受膏者点头:」是啊,所以我一直很敬重他。」 他说完便收住了话题,仿佛只是一次闲谈。 可希恩心里已经隐约有了一些判断。 受膏者最后看向他:「希恩,如果有一天,你必须承担比现在更重的责任,你最担心什么?」 希恩沉默了很久,火光落在他的侧脸上,忽明忽暗:「我担心自己开始把那些人们只当作数字。 每一个数字背后都对应着真实的人,如果有一天我看见这些数字时,依然记得他们原本是谁,那么我才能继续坐在那个位置上。」 静室彻底安静下来。 受膏者望着他,过了许久,缓缓露出笑容:「很好,记住今天的话。」 他转身走向静室门口,推开木门时,外面的走廊声音重新传了进来。 远处传来木箱封钉的敲击声,书记官核对批次的声音也顺着走廊飘来。 军械司照常运转,这间小静室里的谈话依然留在门内。 受膏者将脚步停在门口,说道:「血月季很快就会到来,泪骑需要你。 希恩低头行礼:「我明白。」 受膏者看着他,神情温和说道:「给自己留一些时间,也照看好自己。」 说完这句话,他沿着侧廊离开。走廊里的人见到他,依旧会停步行礼。他一路向前,脚步平稳,白金长袍的衣摆转过军械司拐角,很快离开众人的视线。 静室里只剩下希恩,他暂时留在原地,看着火盆里的圣火。 火焰燃烧得很稳,光线落在火盆边缘,落在旧木桌上修补后的痕迹上。 希恩把整场对话重新梳理了一遍。 战争丶永夜长城丶教会丶信任丶亚索尔———— 那些问题始终围绕着亚索尔,也围绕着总督府未来的责任。 希恩越是思索,越能看清其中的脉络。 他的目光停留在圣火上。 亚索尔重伤失明,受膏者终究会离开。 这两件事放在一起,已经足以让希恩看见泪骑总督府即将面对的新阶段。 在今天之前,他并不认为自己已经站到了那个位置前。 可受膏者今日问的每一个问题,都不像是单纯的闲谈。 而如果有一天,那个机会真的摆在他面前,他会全力争取。 有些事情,只有拥有更大的权柄,才能真正推下去。 希恩抬起手,在眉心轻轻按了按。 那张椅子承载着权柄,也承载着整条防线的生死。 若有一天所有命令都汇聚到他这里,他要承担的就不只是执行,而是每一个结果之后的重量。 火盆里的圣火轻轻摇曳,希恩低头看向自己的手。 今天他签过伤兵营验收意见,写过壁行者一号的设计,也接住了受膏者提出的问题。 从黑松到泪骑,许多事情都是这样一步一步走过来的。 后来是一座领地,再后来是一片防区,到现在的一整条防线———— 哎,永夜长城泪骑防线十二防区,都在我的肩上担着呢。 希恩叹了口气,收回手整理好袖口,转身离开。 受膏者究竟想确认什么,未来自然会给出答案。 血月季依旧会按时到来,黑松需要他回去,泪骑也需要重建院继续运转。 希恩走到静室门口,推开木门。 军械司的各种声音再次迎面而来。 木箱封钉持续进行,链轮缓缓转动,大师工坊方向传来低声讨论。 马伦站在侧廊尽头,怀里抱着军械新案册,看起来已经等待了一段时间。 见到希恩出来,他立刻上前汇报刚刚希恩交代的工作:「副使阁下,您交代————」 希恩点头回应:「很好。」 马伦停顿了一下,将注意力放回手中的案册。 「回重建院。」希恩说道。 「是。」 军械司主楼外,泪骑城的喧声仍在继续。 远处的圣火塔依旧亮着,更远处的城墙上,士兵正在更换巡守班次。 而在城墙尽头的天幕上,一轮暗红色的月影已经缓缓升起。 第204章 希恩的七策,灰雾防区试点 第204章希恩的七策,灰雾防区试点 当天夜里,受膏者独自来到总督府。 夜色渐深,总督府大部分区域已经归于安静,只有书房与祈火室还亮着微弱火光。 外层守卫按照夜间规程巡守,看见受膏者后低头行礼,随后继续守在各自岗位上。 脚步声传来,亚索尔抬起手,让书记官离开。 书房门轻轻合上,屋内只剩两人。 受膏者坐在侧边木椅上。 台湾小説网→??????????.?????? 亚索尔端起那杯凉下来的茶,开口问道:「你和那孩子谈过了?」 受膏者点头:「谈过了。 很聪明,而且不只是聪明,他看问题的方式和很多人不一样。 他会下意识往更远的地方想,也会去考虑一件事背后的影响,有能力,也有判断力。 「」 亚索尔缓缓点头。 这样的评价已经很高了。 受膏者很少直接评价一个人的能力,能够让他说出这样的话,本身就说明了很多问题0 过了一会儿,亚索尔问道:「你觉得他怎么样?」 受膏者沉默片刻,说道:「有潜力,而且是很少见的那种。」 亚索尔沉默许久后,缓缓开口:「但他太年轻。」 「是。」受膏者说道。 「经历还不够。很多事情,他还没有真正面对过。」 亚索尔继续说道:「能力是一回事,能不能承担更大的责任,是另一回事。」 受膏者点头:「所以还需要时间观察。」 亚索尔轻轻呼出一口气,「泪骑会观察他,圣城也会观察他。」 受膏者没有反驳,因为事实如此。 一场谈话能够让人留下印象,却不足以决定什么。 能力会让一个人进入视线,真正的认可,则需要时间去证明。 书房重新归于安静。 谈到最后,两个人依旧没有提及任何职位。 受膏者缓缓说道:「至少现在,他已经拿到了进入这张桌子的资格。」 亚索尔的脸转向窗外巨大的圣火塔所在的方向,那座塔的位置一直留在他的记忆里。 许久之后,他轻轻点头:「我明白你的意思了。」 临离开前,受膏者看着窗外那片火光,平静地说了一句:「我会看着他的。」 亚索尔没有接话,书房里保持着长久的安静。 希恩返回黑松领前的最后一夜,重建院主办公厅内灯火通明。 马伦与几名核心书记官在外间整理希恩的回程安排,纸页翻动声与低声确认隔着厚木门传来。 希恩坐在长桌后,面前摆着一份厚重总稿,封皮上写着《灰雾防区重建总稿》。 这份总稿由重建院汇总,经监领主教处签署,并由总督府军务厅备案,作为灰雾防区第一阶段重建进入验收的正式文件。 他翻开第一页,最前面记录着原始数据。 —— 灰雾防区原有二十一处长夜领地,上一轮血月季之后仅存三处圣火台维持低功率运转。 战前登记人口接近十四万,战后本地幸存人口约两万,经过转运与重新编册后,当前可编册人口约两万五千。 而总稿后半部分记录着新的进展:火点数量由三处恢复至九处。 人口编册有内陆的五余万罪民分批押送至防区外围待编入。 希恩将两组数据对照,灰雾防区曾经接近崩解。 如今已重新形成基本运转结构,这一变化说明在血月环境中,人类依然能够通过调整结构与集中投入维持生存。 永夜长城的体制源于多次崩塌与重建,它让每一块土地都有主人,也让每一块土地都先想着守住自己。 希恩翻开防区总图,目光沿着连线移动,思路逐渐清晰。 作为一个穿越者很清楚,除了的通讯问题,在于体系本身的缺陷,导致单点防守难以长期维持。 领主制度最初用于确保责任明确,但随着时间推移,各自为战的结构逐渐显现出问题。 求援信息可以发出,但是否得到回应,往往取决于距离丶储备以及个人判断。 一旦进入连续血月周期,这种松散结构就会迅速失效,信息延迟与资源分散不断叠加,最终把整条防线拖入不可控的崩塌之中。 因此他的规划集中在构建基础骨架。 先稳住关键节点,再打通联络线路,让人口进入岗位,同时维持基本防务,使区域能够持续运转。 黑松处于核心位置,灰雾防区整体成果进入重建院丶监领主教处与总督府军务厅共同认可的运转体系。 依托重建院副使身份,且他握有大量资源,希恩得以在重建院框架内对灰雾防区进行适度倾斜与推动运转。 翻到新任长夜领主入住情况,这些领主来自内陆,经筛选后进入灰雾防区,接手各个功能节点。 希恩看着名单上的名字,不由得想起自己两年前刚到永夜长城时的模样。 每位领主都拥有名义上的领地,同时粮仓规模与驻军上限也被限定,圣火功率与工坊用途都有明确规定,短码路径与应急流程也写入重建册。 在他的刻意安排下,他们或许不会像自己刚来时那样狼狈,但与此同时也必须交出一部分权力。 当然这并不是他们能够选择的。 希恩合上前半册,目光落在地图上,那些火点已经连成骨架,黑松不再只是领地,而是这张网的锚点。 他翻到总稿最后一页,先在脑中把灰雾防区简单过了一遍,从黑松到各个节点,再到灰雾边缘,确认线路和火点状态后,才整理出七项策略。 这些内容早已在他心里成形,此刻只是落到纸上。 甚至其中不少措施,其实已经在灰雾防区先行运转。 这份总稿与其说是申请,不如说是把既成事实纳入正式文书。 第一项是血月期统一指挥链,平时各领自行运转,进入血月后,由核心节点统一发出命令,各节点按指令行动。 第二项是短码执行机制,有了圣火回响台不再只是传信,一切都会方便许多。 第三项是防区态势总图,把各处情况集中在一张图上,每日更新,作为决策依据。 第四项是响应等级,根据变化触发行动,例如圣火下降或夜袭增加时,立即采取措施。 第五项是联勤调拨,物资由防区统一管理,各节点只保留基本用量。 第六项是最低守备单元,每个节点必须具备基础人手,保证能够运转。 第七项是机动预备力量,由黑松统一训练与调度,用于应对突发情况。 写完这些,他在最后补上一句总结:领地各自存在,防线整体运转。 门外传来敲门声,「进来。」 马伦推门进来时,先看了希恩一眼,像是确认他还撑得住,才开口汇报回程安排,车队准备与人员配置逐一说明,驿道确认也讲得很细。 希恩只是点头,没有打断。 马伦说到一半,忍不住补了一句:「副使阁下,今晚其实可以先休息一会儿,这些我可以整理好再给您过目。」 希恩没有抬头,把总稿推到桌边,说:「不用,这份草稿你带走,整理为汇报稿。」 马伦张了张嘴,最后还是没再劝,只能应声:「是,副使阁下。」 希恩起身走向地图,墙上丝线彼此连缀,已经织成一张新的网,黑松位于中央。 他看了一会儿,像是在确认什么:「回程按原计划执行。」 马伦点头:「明白。」 灰雾防区汇报稿在深夜送入总督府。 书房里亮着一盏圣火灯,火光安静而稳定,像是在守望。 亚索尔坐在桌案后,白布覆眼,手边放着刚拆开的重建院封文。 书记官站在桌前,按顺序将汇报稿一页页展开。 亚索尔听着前半册记录重建成果,手指轻轻敲着桌面,节奏不急不缓,像是在跟着某种无声的祷告。 这些内容他白日已从摘要中掌握一部分,书记官读到关键节点时,他会轻声说一句:「这里标一下。」 直到书记官翻到总稿最后的七项策略,「血月期统一指挥链————」 亚索尔的手指停住,他所经历的几十次血月季的画面浮现在脑里,求援迟缓丶判断分散丶各领各守一隅———— 等总督府真正看清局势时,许多节点已经沉入黑暗。 —— 而这份方案出现了许多新东西,统一指挥链丶短码触发丶联勤调拨———— 亚索尔打断书记官的报告:「让希恩过来。」 他想听听,这个提出者,到底是出于什么心思。 书记官低头:「是。」 清晨前,重建院外的车队已经整装。 护卫在检查马匹,黑松技师一边搬工具箱一边低声抱怨重量,随行书记官则一页页核对物品,嘴里还念着编号,像是在念经。 总督府的急令就在这时送到。 马伦拆开火漆,抬头说道:「副使阁下,总督府让您出发前先入府一趟。」 希恩正低头核对回程册:「车队照常准备,别乱。」 马伦点头:「明白。」 希恩拿起草稿抄本,披上外衣,带两名护卫离开。 —— 希恩行礼:「总督阁下。」 亚索尔抬手示意他起身,语气不冷不热:「坐吧,不用太拘。」 桌案上摆着汇报稿与抄本,书记官已经翻开空白记录册,笔尖悬着。 亚索尔没有寒暄,直接问:「我问你一句实话,你这次回黑松,到底是想干什么?」 希恩想了想才开口:「我打算做一个试点试验。」 他顿了一下,又补充得更清楚:「就是在灰雾防区做一个小范围的改革,先跑一遍,看能不能行。」 亚索尔轻轻「嗯」了一声:「具体说。」 希恩把抄本往前推了一点,手指点在总图上。 「灰雾防区现在这套各领各守的方式,在血月季撑不住。」 他说话的语气很平,像是在把事情一条条讲清楚。 「二十一处旧领地,各自守火点丶粮仓和兵力。平时还能维持,一到血月季,就各顾各的,求援慢,判断乱,资源也调不过去。」 他抬头看了一眼亚索尔。 「等总督府反应过来,很多地方已经守不住了。」 书房里安静了一瞬。 亚索尔手指轻轻敲了一下桌面:「所以?」 希恩呼了一口气:「所以我想先在灰雾防区做一个试点,把这些节点连起来,让它先像一个整体一样运转,再看能不能推广。」 亚索尔点了点头,语气比刚才稍微缓了一点:「仔细说看看吧。」 希恩翻到最后几页。 「第一项,血月期统一指挥链。平时各领自行运转,进入血月后,由核心节点统一发出命令,各节点按指令行动。」 他顿了一下,像是在找一个更贴近的说法。 「就像同一场祷告里,不能各念各的词。」 亚索尔轻声问:「那谁来发令?」 「核心节点发令,总督府监督。」希恩回答。 亚索尔又问:「如果有人不听?」 希恩没有回避:「所有记录都会留下,违令者由监领主教处和总督府共同追责。」 亚索尔轻轻点头:「继续。」 「第二项,短码执行机制。」 希恩说道:「圣火回响台可以让短码对应具体动作。不同类型的短码,对应不同处理方式。」 「比如?」 「求援短码触发机动确认,断粮短码触发转粮,圣火异常短码触发神官覆核,污染异常短码触发净化营待命。 不是每一条消息都要层层请示,但每一类消息都必须知道下一步该做什么。 亚索尔点头示意他继续讲。 「第三项,防区态势总图。」 希恩将手按在灰雾防区图上。 「各处圣火亮度丶粮草余量丶兵力状态丶道路通畅丶夜袭频率和污染变化,都集中在一张图上,每日更新,作为决策依据。 第四项,响应等级。根据变化触发行动。例如圣火连续下降丶夜袭次数增加丶粮道延误超过时限,就立即按等级处理。」 「处理什么?」 「封路丶转粮丶增兵丶撤民,按等级推进,不用等局势崩坏后再层层确认。 第五项,联勤调拨,物资由防区统一管理,各节点只保留基本用量。 每次关键物品或者大量物资调拨都要记录来源丶去向和补偿,不能变成无序徵收。」 亚索尔轻轻敲了一下桌面:」第六项。」 「最低守备单元,每个节点必须具备基础人手,不是让每座领地都变成完整堡垒,但要保证它们在血月里还能运转。」 「第七项呢?」 「机动预备力量。」 希恩指了指黑松的位置:「由黑松统一训练与调度,用于应对突发情况,填补节点缺□。 它不归任何一个新任领主私人掌握,只在短码触发丶核心节点下令或总督府急令下出动。」 亚索尔问:「为什么是黑松?」 「黑松有基础经验,由我承担试点风险,可以先把争议限制在灰雾防区。」 说完七项,他合上抄本:「这七项策略,总结起来只有一句话。」 亚索尔安静等着,听下文。 「领地可以各自存在,但防线必须像一个整体一样回应。」 这句话说完,书房里安静了下来,火灯的光轻轻晃了一下。 过了一会儿,亚索尔问:「为什么选灰雾?为什么是黑松?还要提前回去?」 希恩回答得很直接:「灰雾破坏最彻底,黑松有基础,能扛试点,提前回去,是为了在血月前把这些东西调顺。」 亚索尔又问了一句:「灰雾防区,对你来说是什么?」 希恩沉默了一下,还是老实的说道:「是功绩,也是根基,将试点选在这里,确实是有私心的。」 他抬头,语气变得更认真了一点:「但所有东西都要放在总督府丶监领主教处和重建院的体系里。」 亚索尔过了一会儿,才轻轻点头:「可以试。」 「纳入总督府名义。」亚索尔继续说道,「由监领主教伊诺克监督,重建院执行与验收。」 「是。」希恩应下。 「血月季后,要有完整复盘。」亚索尔说。 「明白。」 「试点范围,只限灰雾防区。」 「是。」 亚索尔看向希恩,声音低了一点:「希恩。」 「在。」 「这件事做成了,会有人来要更多,做不好,也会有人盯着你不放。」 希恩轻轻点头:「我知道。」 亚索尔没有再多说,只是点了点头:「去吧,至圣祝你好运。」 希恩行礼:「至圣也祝您好运。 ,接着他便转身离开了,门关上的那一刻,书房重新安静下来。 亚索尔坐在原位,手指落在汇报稿封皮上,轻轻按住:「列入试行令草案。」 书记官低声应道:「是。 「」 第205章 希恩的战斗风格与实力 第205章希恩的战斗风格与实力 离开泪骑城后,车队按行军队形推进,前方驿骑负责探路,重盾与弩手分列两侧,书记官与技师乘坐中段马车。 这段路尚未进入灰雾防区,路边可见翻动净化过的冻土,道路经过修整,路面平直,驿标清晰。 希恩披着深色外衣,沿车厢旁步行,自光在道路两旁掠过:「这一段驿道重建与净化进展还算良好。」 书记官跟在后方,手中握着路况记录册。 希恩脚步微微一顿。 空气中出现细微变化,某种气息逐渐逼近,带来轻微压迫感。 他抬头看向前方道路,又扫视两侧荒地,神情保持平静。 「吁!」 前方驿骑勒马,左手抬起,发出警示手势。 「前方有动静!」另一名驿骑侧身,手按在腰间短刀上,视线扫向道路两侧。 空气中的寒意凝滞,马匹踏动前蹄,缰绳轻轻晃动。 「停队,警戒!」伊凡下令,语气清晰有力。 护卫队迅速收紧阵型,重盾前推,弩手抬弩,对准低坡与路侧阴影。 「轰!!」路侧冻土炸开。 一头裂甲冲兽从低坡后冲出,四足踏碎冻层,骨甲嵌着断裂铁片与黑色骨刺,直撞车队前列。 伊凡立即接管指挥:「前列重盾,顶住!后列交错补位!弩手三段齐射准备!」 护卫队迅速展开标准行军战阵,盾面合拢,弧形防线成型,重盾手脚下斗气流转,稳住重心。 「轰!!」转眼间,裂甲冲兽撞上盾线。 第一排重盾手脚下后滑,冻土碎裂,盾面震动。 后排护卫顶住肩背,将变形的盾线重新稳固。 伊凡紧盯正面:「左翼收缩,右侧推进!换盾!」 两名受冲击最重的盾手后撤半步,后排盾手顶上空位,盾面重新贴合。长枪手抓住裂甲冲兽前肢落地的瞬间,将枪尖刺入关节与腹侧薄甲,迅速抽回。 「第一列,放!」 弩矢齐射,集中射向肩缝与前肢内侧,箭矢嵌入骨甲缝隙,带出暗色血液。 「第二列,放!」 第二轮弩矢覆盖在第一轮射击的间隙上,形成连续火力。 「吼!」 裂甲冲兽发出低沉嘶吼,冲势出现停顿,前肢落点产生偏移。 「稳住阵线,限制它的速度!」 盾阵微微前倾,将冲兽限制在弧形防线外侧,长枪持续点刺,弩矢不断射出,冲击力逐渐削弱。 「轰隆!」侧翼冻土再次炸裂。 第二只裂甲冲兽从右侧低坡冲出,速度更快,直扑车队侧面与马匹。 伊凡转头,语气依旧沉稳:「侧翼展开,护车阵,阻挡它的路线!」 半月盾阵迅速分裂,四名短盾手向右侧移动,在车轴外侧形成折角防线。 两名长枪手贴着车轮斜站,枪尾抵地,枪尖对准冲兽前肢与喉下空隙。 侧翼裂甲冲兽冲至,撞在短盾上,盾手后退半步,脚下斗气下沉,稳住脚跟。长枪从盾侧探出,刺向前肢关节,引导其调整方向。 「弩手转向,形成交叉射界!」 后排弩手迅速分出一列转向侧翼,与正面弩手形成交叉火力。 箭矢从两个方向同时射入,封锁冲兽的前进路线。 侧翼冲兽被迫偏移,步点逐渐紊乱,多次尝试贴近车队,却被长枪持续逼退。 正面裂甲冲兽再次发起冲击,始终被弧形盾阵限制在外侧。 两只裂甲冲兽一前一侧同时冲击,护卫队阵型在伊凡调度下持续调整,正面稳守,侧翼牵制,彼此呼应。 「正面稳住,保持压制!侧翼引导它转向!」 命令清晰,盾阵收缩与展开配合紧密,每一次后撤与补位都精准衔接,裂甲冲兽的冲势逐渐被削弱,在盾阵外围来回冲撞。 战阵进入防御节奏,持续消耗敌人。 护卫们呼吸沉稳,动作一致,盾丶枪丶弩之间配合顺畅。 希恩站在后方,目光越过战阵,落向更远处。 前方两只裂甲冲兽与护卫队交错冲击,盾线被冲退又迅速补位,长枪刺入甲缝,弩矢持续补射,冲势与反制来回拉扯,阵型始终维持在规则内运转。 希恩站在后方持续观察,伊凡的调度维持住局面,盾线稳定,车队核心保持安全,两只裂甲冲兽仍在控制范围内。 不过地面深处还有一股被刻意掩盖的震动持续存在。 它沿着隐蔽路径移动,震动间隔变化明显,轨迹绕开盾线与弩手射界,逐渐指向车队核心。 希恩的视线锁定着目标:「来了。」 「轰!!!」 厚重的冻土从内部翻开,一道黑影从地下冲出。 裂甲冲兽破土后立刻加速,四肢踏地节奏紧密,冲击轨迹直指希恩。 它体型更大,骨甲更厚,肩部嵌着圣银残片,力量在踏地中积蓄。 是三阶巅峰! 伊凡闻声立刻转身,瞬间意识到局势变化:「左后回防!快!」 正面裂甲冲兽再次撞上盾线,重盾手承受巨大震荡,侧翼护卫持续限制第二只冲兽的转向,阵型被牵制在两个方向,短时间内难以抽调完整力量回防。 伊凡的视线扫向希恩,心中骤然收紧。 希恩站在原地,目光平静锁定冲来的裂甲冲兽,纹丝不动。 「轰隆隆!」 冲击声迅速逼近,地面震动沿靴底传来,每一次踏地都带着强烈震颤。 而裂甲魔物发力顺序与冲锋轨迹,在希恩眼中形成清晰结构。 接着他缓缓抬起手,一道道复杂的暗金色圣纹从手腕浮现,沿指尖延伸,纹路清晰且神圣。 不断有白焰随之在空中出现,在空气中铺展开来,如同细密的线条,提前编织出一张精确锁网。 「轰!」 裂甲冲兽精准冲入锁网,就像是主动送上门的猎物一般。 「滋滋滋————」空气中传来细微震颤。 裂甲冲兽的所有动作在一瞬间被同时截断。 前肢保持踏地姿势,但冲锋节奏瞬间瓦解,与此同时全身力量在体内相互挤压,失去释放路径。 而希恩的手只是微微隔空一握,白焰便开始向内收紧。 细线火焰向内收束,将所有节点牵引至同一点,力量压缩汇聚,贯入裂甲冲兽胸腔深处的污染核心。 一声轻微灼烧声响起。 「吼——!!」 在裂甲冲兽痛苦哀嚎声中,其体内结构不断崩解,庞大身躯失去协调,在惯性中向前倾倒,重重砸在希恩面前数步之外。 黑色血液刚刚从尸骸中渗出,便被残留白焰迅速灼灭。 希恩放下手,随手杀死一只三阶巅峰魔物并没有多少兴奋的情绪,只是默默在心中迅速计算这一式的威力与消耗。 这一招原本属于卡斯提安主教的正面战斗手段,以纯粹的力量与圣焰强行碾碎目标,堪称暴力美学的典范。 但他很清楚,以自己目前的肉体强度,无法承受那种级别的暴力输出,也无法维持那样的持续爆发。 因此他选择重构,将原本依赖强度的爆发,通过别的战斗技能拆解为节点控制与路径锁定,以更精细的结构替代纯粹的力量堆叠。 通过提前布置锁网,在关键节点截断力量传递,再将压缩后的能量集中贯入核心,以最小消耗换取最大效果。 这也是这是属于他的战斗风格。 这种轻描淡写的屠杀,战场因此出现短暂停顿。 护卫们的动作微微一滞,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向希恩所在的位置。 没有人预料到他会出手,更没有人想到,这一击会如此乾净利落。 伊凡也在瞬间收紧视线,但很快恢复冷静,扫过仍在挣扎的两只裂甲冲兽,迅速恢复指挥:「继续战斗! 正面推进!侧翼弩手,集中右前肢!长枪补刺,控制节奏!」 护卫队抓住这一机会,趁势由守转攻,阵线在伊凡指挥下稳步前推。 弩手同时扣动扳机,弩矢精准射入裂申冲兽甲缝之间,迫使其动作迟滞。 长枪手紧随其后,将枪尖刺入关节要害,迅速抽回。 两只裂甲冲兽的冲击节奏被彻底打乱,步伐出现明显迟滞。 这时希恩再次出手,白焰在掌间无声展开。 两道细密锁线同时落下,一道锁住正面裂甲冲兽的肩骨与颈甲,另一道绕向侧翼裂甲冲兽,从后肢关节处收紧,将其行动固定。 空气中传来低沉震颤,力量在体内被截断。 两只裂甲冲兽动作同时停滞,冲锋惯性在体内相互冲撞,白焰顺着锁线贯入核心,灼烧声清晰可闻。 两具庞大身躯先后失去支撑,重重倒在冻土之上,尘土飞扬,战场迅速归于沉寂。 由于战斗在短时间内快速结束,多人都没反应过来。 最前排的重盾手仍举着盾,脚跟陷在碎裂的冻土里,一动不动。 后排弩手松开弩弦,弩机仍端在胸前,目光停在倒下的裂甲冲兽残骸上。 有人低声开口:「刚才那是————」 没有人接话,鸦雀无声。 空气里残着白焰的气息,夹着裂甲冲兽体内流出的腥味。 残骸表面的黑色血液刚渗出,就被白焰余烬一点点烧净,冻土上留下焦黑印记和碎裂骨甲。 太快了。 快到盾手还没有从撞击里缓过劲,战斗就已经结束。 几息之间,三只三阶魔物接连崩解,冲锋全都断在半途。 刚才那一幕与他们熟悉的圣职战斗不同。 战场上没有大范围圣火扩散,也没有正面冲击带来的震动。希恩只是抬手,白焰细线落下,贴着目标收紧,沿着路径贯入核心。 裂甲冲兽的冲锋在半途停住,力量卡在体内,躯体在惯性中解体。 这种处理方式让护卫们一时难以判断。 有护卫压低声音问了一句:「刚才那是————」 声音贴着喉咙出来,周围人听见,却无人接话。 他们常年在前线,见过三阶魔物,也见过高阶圣职者出手,可刚才那种处理方式已经超出常见经验。 这一击,至少已经越过了三阶的范畴。 希恩本人到底到了哪一步,没有人敢轻易判断。 伊凡站在原地,他看到的细节比其他人更多。 从第一只裂甲冲兽出现开始,希恩一直站在车队后方,目光在道路与周围地形之间移动。 那时希恩已经把三只裂甲冲兽的行动全部纳入判断范围了吧。 第一只正面冲击盾线,第二只牵制侧翼,第三只潜入地下,等阵型被拉开后直扑车队核心。 这三只魔物的行动连在一起,形成一套围杀。 伊凡负责挡住前两只。 希恩从一开始就在等第三只露出完整轨迹,并且出手解决。 而使用的战技是他从未见过的,充满神圣纯粹的感觉,又是如此的致命高效,自己这位主人现在到底有多强,他也不知道。 更恐怖的是他的进步速度。 两年前,希恩会主动找他训练,那时希恩的身体还在只有,动作需要反覆校正。 还得伊凡控制力道,把握节奏,盯着每一个动作的角度,避免伤到他。 他一直觉得,自己还能在战斗上替希恩分担压力。 这两年里,希恩的变化很快。伊凡看过他训练斗气,也看过他练习力量控制,还看过他在战后复盘中拆解战技。 那些变化分散在不同时间里,没有形成清晰界线。 直到今天他才意识到,自己已经难以判断希恩的上限。 他站在原地,目光跟着冲锋轨迹移动,等发力顺序全部显露,再抬手完成锁定,就将一只三阶魔物给轻易收下。 伊凡身上没有伤口,指挥过程也保持完整。 正面盾线维持住,侧翼阵型没有散,弩手转向及时。 按照护卫标准,这场战斗的调度没有问题。 可是他的胸口仍压抑着一股情绪,自光落在那具倒在希恩面前的裂甲冲兽残骸上。 骨甲裂缝里残着白焰,圣银残片被烧得发暗,污染核心的位置只剩下一圈焦痕。 自己守护的人已经走到一个他难以完全理解的位置,自己还是否是一个合格的护卫呢? 希恩没有理会周围护卫的停顿和低声议论,下令道:「收拾战场,检查伤员,休整一刻钟,之后继续出发。」 伊凡低头应声:「是。检查盾面,清点短矢,记录魔物位置————」 命令传下去,车队很快从惊愕中回到流程里。 第206章 辉金恩泽的给予 第206章辉金恩泽的给予 出发第六日夜晚,红月从灰雾远处渐渐升起。 血光落在冻土与残墙上,同时映照远处旧哨塔,表面浮出一层暗红。 希恩的车队停靠在一处正在修复的驿站旁停下,营地逐步展开。 该处驿站外墙完成部分修复,旧石墙与新立木柱交错排列,墙面保留兽血灼烧后的焦痕。 看台湾小说认准台湾小说网,??t??w??k?a??n.??c??o??m超给力 希恩他们营地在中央空地安置三只临时圣火盆,火焰不高,却能刚好把文书箱丶马匹丶伤员铺位和书记官桌案都圈在里面。 护卫队分为三班巡守,营地内声音控制得较低,脚步与交接声集中在火光范围内,整体氛围保持克制警觉。 希恩站在主火盆旁,看着这座驿站。 重建院记录显示,这段驿道恢复约三分之一。 重建院这几个字落到这里,就是车轮能勉强滚过去,伤员能在火边躺一夜。 车轮通过时仍有颠簸,但行进保持连续,马匹完成草料更换,工匠在车旁修理车轴,巡逻队按时轮换,书记官持续记录路况。 这些细节拼接在一起,呈现出一个清晰的结果,秩序正在缓慢回归,虽然还是粗糙,却已经具备基本运转能力。 车队离开泪骑城已满六日,按当前速度,队伍预计十余日抵达灰雾防区核心。 这段行程以逐段核查为主,第六日记录已经整理完毕,内容按当日所见逐项展开。 行程中最直观的变化体现在通行能力的恢复。 上一轮大战之后,道路断裂严重,塌桥丶污染区与魔物巢穴将整条线路切割。 而重建一年来的努力让道路逐步恢复,粮车得以推进,伤员能够转运,求援信息顺利传递,各节点重新形成联动,线路重新连通。 这种变化比单纯的通行更重要,它让防线重新具备整体性。 当前主驿道恢复约三分之一,车队得以持续前行,沿途多数区域依靠临时火盆维持照明与安全,圣火台数量有限,火路稳定性仍在提升阶段。 对现在的泪骑防线来说,这就够了。 火盆中的火焰不高,却稳定地照亮周围区域。 一旦火点熄灭,夜间遭袭,这些临时布设是否足以支撑防线继续运转,仍是悬而未决的问题,但必须纳入预案。 人员情况同样清晰,修路者丶守火者丶车夫以及伤员转运人员,各自承担明确职责。 条件艰苦,但岗位稳定存在,运作持续进行,岗位将人员纳入整体体系,使结构得以维持。 希恩在记录旁写下结论,救济维持生存,岗位重建秩序。 物资部分同样具体,每一环节都直接影响前线供给。 真正决定防线强弱的,不是后方拥有多少,而是前线在需要时能否及时获得。 希恩页边写下判断标准,路能走,火能亮,人有岗位,物资可达,防线即具备生命力。 只有这些条件同时成立,防线才具备持续运转能力。 当前成果仍集中在局部区域,整体推广仍需持续推进。 后续行程继续采用逐点核查方式,重点确认通行能力丶夜间驻留条件丶岗位配置以及物资流转效率。 面对废墟,问题被拆解为若干部分,逐项推进,优先修复关键节点并建立连接。 本轮血月季中,有着受膏者坐镇,高阶威胁被压制在远处,防线获得调整窗口。 受膏者在泪骑防线只有一年时间,泪骑必须自己趁这口气恢复过来希恩自身位置也在这巨大机器之中。 副使身份丶试行令以及总督的关注,为试点推进提供条件,同时职责范围也十分明确,通过推动与协调扩大影响,而非直接越权改变结构。 副使阶段可以形成样板,但进一步发展需要更高层级支持。 这既是机会,也是压力。 失败意味着全部尝试被否定。 这被视为责任的延展,而非单纯的普升路径。 希恩在空白页上写下远期规划,以灰雾区域为起点,逐段推进,形成连续结构,最终实现整条防线的协同运作。 规则要发挥作用,必须建立在更高层级之上,接下来要做的,是一步步走到那个位置。 当然他没有写出来,灰雾试点尚未完成,防线还只是勉强接上第一段路,任何越过现阶段权限的字句,都会让这份结算失去它该有的分量。 眼下要呈回重建院的,不是他的野心,而是这一路看见的事实。 希恩合上草稿,将它推到桌案外侧,说:「带走,整理成重建院行程结算。成果与欠帐并列,能够验证的写入,处于观察阶段的写入备注栏。」 书记官低头接过文书,应道:「是,副使阁下。」随后抱着文书退下。 营地恢复安静,圣火盆轻轻作响,护卫换班踩过冻土与木板,远处马匹偶尔动作,缰绳碰到木桩。 希恩准备收起行程册,动作却停住。 伊凡站在帐外,火光照到他半边甲胄,剑柄压在腰侧,保持护卫位置,如同守在某种无形的界线之前。 希恩抬头问:「怎么了?」 伊凡走入火光边缘,在桌前单膝跪下,说:「请您责罚。白日战斗中,我未能挡住第三只裂甲冲兽,隐藏威胁越过盾线逼近您,这是我的失职。」 他说完停住,没有解释。对他来说,危险抵达希恩面前,就是失职,是誓约未尽。 希恩看着跪在火光里的伊凡,语气平稳:「你的判断成立,第三只裂甲冲兽越过了护卫防线。敌人的攻击结构突破了护卫安排。」 伊凡肩背稳定,抬头看向他。 希恩敲了敲桌上的样本记录,说:「第一只正面破阵,第二只牵制侧翼,第三只隐藏突袭,形成协同。原有阵型能够应对明面威胁,对隐藏攻击需要补充反应机制。你稳住正面与侧翼,书记官丶技师丶马车与文书箱保持完整,车队核心稳定。你完成了职责,问题在预案。」 他顿了一瞬,语气略低了一分:「守住该守的,本身就是一种履行。」 伊凡沉默。他理解这个判断,也清楚护卫队保持阵型,正面盾线与侧翼护车阵稳定,人员安全,车队完整,但他仍然在意。 两年前,希恩刚适应高阶斗气,会主动找他训练,动作需要校正,斗气运转存在迟滞。 伊凡需要控制力道,观察发力角度,确保年轻领主安全,那时他站在前面承担防护。 现在希恩能够以白焰锁罪压制三只三阶魔物。 白日战斗让伊凡意识到差距,请罪只是表层,更深处是护卫位置的变化。 他心中浮现出一种复杂而清晰的情绪,像是一种被再次确认的誓约。 他所守护的对象,已经能够承载更高意志。 那位曾需要他护在身前的年轻领主,如今已经能够站在战场中央压制威胁,却仍然将他留在身侧。 这种位置的保留,本身就是一种认可,也像是一种默许,让他继续履行誓言。 希恩看着他头上,恩义圣典的感知中,伊凡头顶的辉金恩泽快速提升,来自长期守护与服从,以及对这次经历的评估。 希恩停留片刻,这个程度可以承载一次反向赋予。过去圣典以提取为主,现在两人联系稳定,他可以尝试赋予部分能力。 他在心中迅速评估这种反向赐予的战略价值。 恩义圣典原本用于收束与提取,将分散的恩泽汇聚到自身,形成核心力量。若能稳定进行反向赋予,就意味着他可以在关键节点上构建能力网络。 赋予需要承载者具备稳定恩泽丶明确职责与足够结构,否则能力会失衡甚至崩解。因此,每一次赋予都必须精准匹配岗位与需求。 伊凡正是典型样本,稳定的恩泽来源丶长期且明确的职责绑定,以及当前暴露出的能力缺口。 若这种模式成立,他可以在护卫丶书记官丶工匠丶指挥官以及圣火技师之间,逐步建立由能力节点构成的链条。每个节点承担职责,同时获得针对性的强化。 这意味着防线可以形成结构化的稳定体系。 在血月季与灰雾压力下,这种体系具备极高价值。 希恩没有说明这些判断。 恩义圣典在意识中展开,能力页呈现并筛选。白焰锁罪结构复杂负担高,伊凡难以承接,攻击性能力也偏离职责,他的核心在防护与判断。 希恩停在一个能力上。 【lv.3攻击轨迹】 它提升对攻击意图与路径的捕捉能力,尤其针对护卫骑士来说。对伊凡来说,这是关键补足。 希恩抬手按在他肩上,伊凡身体微微收紧。 就在这一刻,他听见极轻的翻页声,似远似近,四周却没有书页。 圣火盆的火焰低伏了一瞬,像是在回应某种无形的见证。 伊凡跪在火光里,却仿佛站在无形的圣堂前,没有墙壁与穹顶,却庄严而清晰。 辉金之光落下,进入他的感知深处,如同某种被允许的赐予。 希恩的手仍在他肩上,辉金恩泽在两人之间流转,这是一种权限的开启。 沿着恩泽,一段认知被烙入伊凡的感知。 肩线偏移丶足步变化丶杀意方向丶突袭前的间隙,这些信息压缩成轨迹进入伊凡体内。 伊凡呼吸一滞,握剑的手微微颤动,下意识低头看向自己的手,感知发生变化。 斗气与力量保持原状,战场却呈现出新的结构。 这是一种圣神回应,多年守护与誓约,在此刻得到确认。 这份确认无声,却像某种启示,直入感知。 他心中涌起一种难以言明的感激,更像是对自身位置被承认的回应。 希恩感知圣典反馈,恩泽与能力流动稳定,赋予完成。 伊凡停在原地,眼前居然再次看见第三只裂甲冲兽的路径。 这一次呈现为轨迹线条,正面压阵时注意力集中,侧翼逼近时阵型分散,地下震动沿空隙移动,指向希恩的位置,轨迹在意识中清晰成形。 过去他看到的是破土冲锋,现在看到的是突袭形成前的轨迹轨迹。 伊凡缓缓抬头看向希恩,喉咙收紧,情绪因震动而起。 希恩收回手,神情带了点神圣味道:「把它当作礼物吧,这是你应得的。在关键时刻看见该看见的,然后站在该站的位置。」 他停了一瞬,话语像是有某种更深的含义:「守住位置,就是你的誓约。」 火盆中的圣火轻轻跃动,映在两人之间。 伊凡再次低头,这一次带着宣誓意味:「————大人,我会用它守住您身边的每一道空隙。」 他停顿了一瞬,声音却更加坚定:「多谢您————让我还能继续站在这里。」 那是一种重新确认的效忠。 希恩在心中再次确认这次赋予的效果。 【lv.3攻击轨迹】适用于伊凡,强化判断与反应,需要稳定恩泽丶承载基础与职责匹配,强度需要控制。 而且给予能力可以让希恩的所有金色护卫丶书记官丶工匠丶指挥都可以在关键位置获得对应能力,当然代价是相应的报偿值。。 恩义圣典可以形成稳定的核心链,获得赋予者与他保持联系并承担相应的职责。 伊凡起身时神色恢复稳定,多了一层清晰方向,过去他站在希恩身前依靠经验与忠诚,现在站在身侧依靠誓约与判断。 希恩没有公开赋予,也没有记录,只说:「回去休息,明天继续前进。」 伊凡低头行礼:「是,大人。 「随后退回帐外,站到车厢旁。 夜色照在驿站外墙上,圣火盆以低功率燃烧,护卫换班结束,脚步声渐渐远去。 第二日清晨,车队继续出发。 红月余光尚在,天色灰暗,圣火盆逐一熄灭,灰烬封存,书记官带着结算上车,文书箱固定。 伊凡站在车厢侧面,姿态保持坚定。 但他的目光发生变化,扫过车轮下方丶路旁阴影丶阵型空隙与火光边缘,潜在威胁在感知中呈现出轮廓。 他心中那份感激沉入更深的位置,转化为一种更稳固的守护意志,如同誓言被再次铭刻。 希恩看了他一眼,车队向黑松推进,渐行渐远。 > 第207章 领主大人回来了! 第207章领主大人回来了! 伊诺克再次踏入黑松工坊时,神情依旧收紧。 他确实来过这里,也正因为来过,他更清楚这地方的伟大之处,想再过来看清楚点。 这位出身圣城工造院的主教,习惯用直接方式核实现实。 当然也不是专门过来视察的,灰雾防区多处领地正在推进圣火塔重建,同时恢复蒸汽连弩与炮台设施。 台湾小説网→??????????.?????? 他此行主要目标是要调取零件,并核实工防供给节奏与整体进度是否匹配。 任何偏差都会影响后续调度。 他带着两名教会书记官与一份灰雾防区圣火塔修复清单在工坊外侧停下。 他的视线落在分区木牌与通道上,然后顺着整条运输路线延伸。 推车沿固定路线前行,像被引入沟渠的水流,每个人都在自己的位置上,将物料送往对应节点。 比如一辆装满铁件的推车刚离开,另一辆装着铜壳的车子已补上位置。 前方通道清空后,后方车队顺势推进,节奏连贯。 此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内侧传来。 「噔丶噔丶噔」 加里克几乎小跑着从工坊内门出来,在伊诺克面前收住脚步。 他呼吸略急,很快调整,脸上的笑意恢复到恰当程度,先扫了一眼书记官与清单,再把注意力落回伊诺克身上:「伊诺克主教亲自过来,黑松这边倒是有些受宠若惊了。若是提前知会一声,我也好把几处还没收拾利索的地方先遮一遮。」 伊诺克没有回应,他的目光落在对方手上。 加里克接过修复清单,先问:「伊诺克主教,这批修复件覆盖几处火点?是单点补修,还是整段恢复? 若要补齐蒸汽连弩,我这边需要提前把动力缸和联轴排进去,这样装配节奏才能顺畅」」 见伊诺克没有兴趣对话的样子,加里克立刻停下攀谈,开始行动。 很快把清单转化为编号,编号一挂上去,整条运转便接入这批需求。 推车开始调整路线,原本运往其他区域的半成品被重新分流,一部分直接进入新的队列。 伊诺克看了一眼通道尽头,又看了一眼刚被分流的推车。 新的需求被接入,整体节奏保持连贯。 就像水流多出一条支流,自然分开,又自然汇合。 他跟随加里克往里走,越往里,这种感觉越明显。 不同区域之间通过连续流动衔接,半成品从一个区域出来,很快被下一段接走。 返修零件通过中段重新进入循环。 废件也被统一收集并记录,再根据情况安排去向。 这里呈现出一种整体运转结构。 伊诺克停在一处高点,从这里可以俯瞰整条主要运输线。 推车沿着标记清晰的通道来回,编号在木板上不断变化,一段稍慢,另一段便及时补上。 黑松工坊并非零散运作,而是一个整体运转的系统。 一个能够持续运行,不断调整,并具备自我修复能力的整体。 这种结构,不可能是偶然形成的,只能源于有意识的设计。 加里克没有错过伊诺克停步的瞬间,在旁边轻声说道:「这些都是些粗活,比不上圣城那边的精细,不过胜在适配范围广,但领主大人说过,前线需要的是一个准时到达的答案。」 他神情不自觉地收敛了几分,带着一种近乎本能的敬意继续道:「说句实话,黑松能有今天,全靠领主大人把这些东西一条条理顺。他看得比我们远,我们这些人,不过是在他定下的规矩里把事情做好。」 伊诺克的视线停在他脸上,他从那份细微的神情变化中看出一种毫不掩饰的忠诚,那是对希恩的信任与依附,甚至带着几分坚定。 伊诺克没有回应,他去过圣城,在那里他见过更精密的器具,却从未见过这种组织方式与供给稳定性。 他的思绪自然转向这套体系的源头,他这一年听过许多希恩·格雷伍德的传说。 并不是依靠运气崛起的年轻人。 这位少年领主既能在战场上活下来,又能在后方建立秩序,还能让这套秩序持续运转。 在上一轮血月季中,灰雾防区几近崩溃,外围四领相继失守。 希恩在那样的绝境下,以牺牲外围为代价,最终守住了黑松丶草鹰丶灰烬三处核心圣火,保住最后火种,拖延到了泪骑远征军的支援,并在随后与血族的大决战中发挥了关键作用。 战后他又在泪骑城推动文书体系与工匠体系的重整,使调度与生产逐步统一。 一系列改革逐步落地,使原本松散的防先逐渐形成结构。 而他所推动与认可的那些器具与制度中,回响台尤为关键,它让各处圣火节点重新建立联系,使信息与调度不再依赖单点传递。 这些成果并非彼此孤立,而是相互咬合丶共同支撑的一整套体系。 伊诺克不禁想,如果这套运转方式扩展到整个长城,会带来怎样的变化? 零件需求完成对接后,加里克将第一批出库件交给他查看。 「大人,三套固定环丶两箱动力缸外壳以及六组联轴已经完成封印。」加里克说道。 伊诺克点头,示意书记官核对车队。 「您若方便,我这边多配两组备用联轴。」加里克在旁补充。 「可以,按你说的来。」伊诺克回应。 就在他准备离开时,传令骑士抵达工坊。 短令来自泪骑城,内容显示,希恩即将返回黑松,并主持灰雾防区试点改制会议。 伊诺克阅读后,将短令随手就递给加里克。 加里克接过的一瞬间,眼神一亮但很快收敛,立刻开始安排各处整理数据。 伊诺克站在原地,目光在流动的生产线之间停了一瞬。 「行程延后,我要留下来。」他对书记官说道。 他想看看那个将工坊塑造成这种运转结构的人,还能推动怎样的变化。 黑松领外侧,灰雾覆盖在松林与冻土之间。 望台上的哨兵先看见雾中出现的圣火提灯。 火光贴着雾层向前移动,随后露出黑松纹章旗的轮廓,再往后是按战时队形推进的车队。 年轻哨兵喉咙发紧,声音顶到嘴边,被身旁老兵按住肩膀。 「先确认旗号。」 —— 年轻哨兵收住声音,按规矩拿起望筒,对准旗面反覆查看,又去对前导骑的位置,再看护卫之间的距离。 他的手指轻轻发抖,呼吸顶在胸口,情绪在身体里来回冲撞:「是领主大人回来里」 确认无误后,老兵抬手敲响望台内侧的归城锺。 钟声沿着外线岗哨一段段传开。 这是领主归位的信号。 岗哨士兵的神情随之变化。 眼眶微红的年轻人迅速收敛情绪,将视线重新锁定在灰雾边缘。 老兵则下意识挺直脊背,握紧长矛的手在确认节奏后缓缓放松。 每个人的动作都比先前更沉稳了一分。 车队沿主道推进。 道路两侧,修路的劳工与工匠听见钟声,让出主道,把推车移到路边,把石料重新切好。 打木桩的人停了一下,重新举起木槌,把木桩继续往下打。 新来的罪民站在排水沟旁,手心出汗,脚步停在原地,眼睛来回看,不知道该怎么做。 旁边的老黑松人小声提醒:「行礼就够了,希恩大人不喜欢太喧闹。」 于是他们一起低头:「领主大人。 兴奋且压抑的小声议论,从道路两侧一段段传来。 希恩却没有让车队停下,接受众人的欢迎。 黑松外城门前没有大典。 城门官带着两名书记官站在门侧,手里拿着追进的情况。 车队抵达后,他先行礼,随后开始汇报通行与换防情况,语速有些紧章。 希恩问了两句关键问题,确认后点头:「保持这个标准。」 城门开启,车队进入外城。 街道继续运转。商铺开着门,运输车沿既定路线行进。 领民们从屋檐下丶店门旁低头行礼,声音按在喉咙里。 一名老妇人把热汤递给伤兵。她听见车轮声,手指轻轻发抖,先把碗放稳,再转身行礼。 几个孩子躲在门后,探出头看,眼睛睁得很大,带着好奇,也带着激动。 希恩的目光从街边扫过,在那几个孩子身上停了一瞬,抬起手,朝他们轻轻招了一下。 几个孩子像是害羞,立刻缩回门后。 过了片刻,又有一双眼睛从门缝里露出来,偷偷往车队方向看。 希恩收回手,继续沿途查看几处,确认情况后继续前行。 路过伤兵营前最安静,医官丶药剂学徒和伤兵各自用能做到的方式行礼希恩站在营外:「今日感染情况。」 主医官上前汇报退热人数丶观察人数,还有药剂与纱布的余量。 希恩听完,对医官们说了一句:「辛苦了。」 —— 那句话落下的瞬间,几名医官明显一怔,有人下意识挺直了背,有人喉结滚动了一下。 原本的疲惫像是被轻轻托住,几个人眼眶微微发热,却很快低头掩住。 「是,大人。」回应比刚才更整齐,也更用力。 他们回到各亍的位置,动作明显加快,配合也更紧密。 药剂学徒重新低头研磨时手不再发抖,记录员把笔握得更稳,主医官转身时语气也更清晰。 而归城锺传到工厂区时,几条工序线出现波动,人们手上的动作慢了一点。 加里克但很快解决这一切:「领主大人回来了,工序保持稳定!」 他快步迎出,脸上维持着谄媚微笑,眼底的兴奋情绪不断往外涌。 希恩进入工坊外廊时,伊诺克站在总装区二层,看见这一幕。 加里克行礼后,把今日汇总册递上。 希恩伶看很快,目光停在几项数字上:「我不在的日踪,你做得很好。」 —— 这一句落下时,加里克整个人明显僵了一瞬,像是没预料到。 他喉咙动了一下,负呼吸都重了一拍。 周围几名工匠也听见了,动作齐齐一顿,又迅速低头,但手上的动作明显更快。 「是,大人。」加里克的仫命比刚才更沉,也更用力,「第三工段先丁工具!联轴件优先!动作快一点!」 工坊重新进入节奏。 伊诺克站在工坊二层,看着这一切。 黑松人对他怀着敬畏,同时也流露出一种近乎本能的依附与信任。 他经过时,周围人会亍然挺直背脊,汇报时语气趋于收敛,同时带着一种坚定的判断感。 工匠与书记员在各亍岗位上运转,当他开口之后,节奏迅速调整,指令就会顺畅推进。 希恩按自己的节奏处理事情,问问题,调整安排,语气并不高,却让周围的人亍动围拢。 —— 像是某种已形成的程序,只要他在这套程序就会亍然运转。 伊诺克看着这一切,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有希恩在的黑松领,和没有他在时的黑松领,是两种完全不同的状态。 不是规模或资源的差别,而是那种从上到下被一条清晰意志贯穿的稳定感。 他在心里把这些细节一条条记住。 希恩原本准备继续向内堡方向前行,目光却停在总装区二层。 伊诺克站在那里,身旁跟着两名教会书记官。 希恩脚步一顿,随即改变方向,沿侧梯走上二层。 加里克让开位置,附近的书记员收住仏命,招间随之安静下来。 伊诺克原本打算在会议开期时再正式见面,此刻看到希恩主动上来,神情微微一动。 希恩走到他面前,伸出手:「主教阁下,第一次见面。」 伊诺克愣了一下,伸手回礼:「格雷伍德阁下。」 —— 希恩笑着说道:「待会一起开个会,关于灰雾防区的改革,想必你已经接到通知。」 「我已经看过短令。」 「很好。」希恩目光在他身上停留片刻,随后继续说道:「大人务必到场。」 「明白。」伊诺克面无表情。 希恩结束对话,转身沿二层通道向内堡方向走去。 伊诺克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 银发垂在肩侧,光线在发丝间流动,仿佛带着某种特殊气场就像他站在那里,周围的人们就会随之趋于同步节奏。 第208章 灰雾防区试点改革 第208章灰雾防区试点改革 会议还未正式开始,黑松内堡战时会议室里已经坐满了人。 伊诺克坐在教会监领位,身子微微前倾。 几名书记官分立左右,各自身前摊着圣火塔修复清单丶圣火点编号副册等等,以及总督府签押抄本。 还有加里克丶军需官丶骑士团长等黑松领的官员,以及几名刚补进灰雾防区的新任长夜领主,都坐在安排好的位置上。 会议桌中央铺着一张灰雾防区大图。 地图经过重新标注,比旧地图细致许多。 黑松书记团用不同颜色区分圣火点等级,也标出撤离路线和仓储位置,还补上污染观测区。 旧驿道是否可通丶桥梁受损情况丶圣火塔修复进度,都被逐一标明,对应另一叠帐册里的详细记录。 这场会议的主角,希恩站在长桌尽头。 会议室里的视线全都集中到他身上。 这是新任长夜领主们第一次近距离见到他,如此年轻又不失威严。 几名书记官抱着木板走上前,将上一轮血月季七领防线的运行记录逐条详细贴出。 旁侧另一块木板上写着最终结果。 黑松丶草鹰丶灰烬三处核心圣火一直维持运转,伤兵和工匠完成转移,火种没有断,泪骑远征军抵达前防线整体没有崩塌。 这些数字把上一轮联防的过程完整呈现出来,从接警到转运,再到支援和返修,最后落到总控调度。 落座后,几名新任长夜领主的神情一点点紧了起来。 他们刚进入灰雾防区,对永夜长城的了解多来自战报,以及那些云里雾里的传说。 可真正踏入这里后,他们很快就明白了这片区域的恐怖。 血月升起时,灰雾深处的魔兽会像潮水一样涌出来,撞击城墙丶撕扯防线。 还有成群结队的食尸鬼,一旦盯上队伍,就会一路追杀到最后一个人倒下。 甚至有一位倒霉的新任领主,在赶来灰雾防区的路上,就遭遇了一支狼人群。 他带来的护卫和随行骑兵几乎没有来得及结阵,就被撕开阵线,整支队伍在林间被逐个猎杀,最终全军覆没。 他们开始怀疑,凭自己手里的那点人马和仓储,是否能撑到下一轮血月季。 所以黑松发出会议通知后,没有人敢缺席,提前几天来到了黑松领。 而关于希恩·格雷伍德的威名与奇迹,他们已经听过太多了。 即使亲眼看到他如此年轻,他们也没有半点怀疑,反而更加确定此人的不凡,这样的大腿必须紧紧抱紧。 草鹰领领主,莱恩走进会议厅时,没有直接去自己的席位,而是先走向长桌尽头。 在众人目光中,他在希恩面前停下,微微低头,行了一个标准而克制的礼。 这一礼保持贵族礼貌,同时传达出明确态度。 希恩看了他一眼,没有多说什么,只是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低声问了两句草鹰的情况。 两人之间的交流很短,像是早就知道彼此会站在同一边。 随后莱恩才转身回到草鹰领代表席,坐下。 没有再说话,但他的心已经比任何人都更早做出了决定。 莱恩记得那一夜。 领地防线被灰雾和尸潮一寸寸吞没,换马点挤满喘息急促的战马与伤兵,传令骑接连倒在路上,消息由完整回报转为断续求援,最终只剩断裂的火光与无人回应的呼喊。 他站在圣火塔下,圣火像被血月掐住喉咙一样忽明忽暗。 他原本已经准备好死在塔下,好在黑松机动骑士救援及时过来了。 那一夜他在希恩的制度下活了下来,而那只是第一次。 之后,希恩与他的骑士们一次次把他从红月下已经写好的死局里拖出来。 莱恩因此明白希恩真正厉害的地方。 是在所有人都被灰雾逼到只剩死守丶只剩等死的时候,希恩仍然能够看见路,让一条已经断掉的线重新活过来。 所以现在,新任领主仍在衡量权力得失,莱恩已经把答案写好了。 对他来说,纳入黑松体系,是上船。 所有人到齐后,会议室渐渐安静下来。 希恩起身,没有寒暄,直接开口:「上一轮七领联防,是成功的。」 他点明防线被接住丶圣火点重新回应,但随即压下气氛。 「然而上轮成功依赖临场调度与我的个人决断,有效却不稳定,也无法复制。」 「这次试点,就是要把有效经验提前固化。」 希恩在木板上写下四字,活丶稳丶产丶传。 接着他的目光扫过整张长桌,声音更加低沉:「这不是只为灰雾防区准备的。」 「如果这套体系能在灰雾里活下来,它就能沿着整条航线铺开。」 他指向地图边缘,那些尚未标注的远端节点:「而我们要做的是从黑松,到外环,再到更远的航线节点,让圣火不再孤立。 会议室里有人呼吸微微一滞。 这已经不只是防区改制,而是在重写整条航线的运行方式。 希恩没有停:「圣火不是只在塔里燃烧。」 他抬手点向那些圣火点标记,「圣火点之间能回应,命令能传递,人能被保存,资源能被调动,这才是火真正延续的方式。」 「若火只守在一处,它迟早会被灰雾吞掉。若火能沿线传递,它就不会熄。」 话音落下,会议室里没有人出声,但不少目光已经悄然交换。 新任领主们并非听不懂,这套固化经验的背后,这是打算把原本分散在各领手中的判断权丶调度权,一点点收拢到黑松总控之下。 他们眉头微皱,或是低头翻册,但都刻意不去看希恩,仿佛只要不对视,就还能保留一点余地。 希恩翻开册页,语气不急不缓,「先说一个最简单的原则,活下来。 这一轮,我们要做的,是让该留下的人留下,该走的人走,让整条防线还能继续运转。 「所以撤离顺序,不再按身份,而是按作用。」希恩合上册子,「撤离不是溃逃,是把火种带走。」 那份迟疑没有完全散去。 靠近末席的一位新任领主,声音放得很低,像是在试探边界:「若————本领内部有特殊安排,是否可以在撤离序列中保留一定自主调整?」 他说得很慢,甚至带着一点讨好的意味,「毕竟各领情况不同,若完全统一,恐怕————不够灵活。」 会议室里瞬间更安静了几分。 几道目光落在他身上,又迅速移开。 希恩没有提高声音,只是看了他一眼:「可以。」 那位领主刚松一口气,希恩已经补上后半句:「前提是提前写入总册,由总控备案。 一旦进入战时状态后,按册执行,不再临场更改。」 那位领主张了张口,似乎还想再说什么,但对上希恩的目光,话却卡在喉咙里。 他最终只是点了点头,「————明白。」 没有人替他说话,他也不敢反驳。 希恩推上第二块木板,「接下来,就是稳,也是刚刚你想问的意思。」 各领还是各领,该怎么管就怎么管。但一旦局势变了,血月丶污染丶失联,那就不是各自为战的时候了。」 他这才补上一句,「那时候,所有行动要听一个声音。」 特殊情况可以提前说明,但一旦进入战时,就按既定安排执行,血月不会等人解释。」 他简单划出防线的层次,让人看见整体是如何连在一起的。 希恩无比明确地说出了他要揽权的规划,也没有任何人敢反驳,甚至刚刚提出异议的人,几乎将头埋到桌子底下。 刚才那一幕已经足够说明边界在哪里。 希恩没有理会众人,翻开第三册,「第三,是产。」 他没有立刻列条目,而是先说一句,「灰雾防区不能一直靠消耗,总要有办法让它自己撑住。」 他这才慢慢展开,「人要重新用起来,能做事的都回到位置上,东西要能互相接得上,不再各做各的,资源要看得见,不能再各自藏着。 人要知道自己做的事有用,也要看得见结果,这样这套东西才不会散。」 他这才补上一句,「具体怎么做丶每一步该怎么执行,还有各项行为准则,都已经整理好了。」 话音刚落,站在一旁的书记官便将一叠叠装订整齐的手册分发下去。 众人下意识接过,翻开。 第一页是总纲,第二页是分工,再往后,是一条条细致到令人发指的执行步骤。 从撤离顺序,到物资调配,再到每一个圣火点在不同情况下的应对方式,全都写得明明白白,甚至连可能出现的偏差与补救方案都已经提前标注。 会议室里一时间只剩下纸页翻动的声音。 直到这一刻,众人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一件事。 今天这场会议,从一开始,就不是来徵求他们意见的,而是通知。 会议进入最后阶段。 书记官重新标注九处长夜领地,书记官重新标注九处火点,一道道墨线落在羊皮地图上,像是重新点亮一盏盏沉寂已久的灯。 黑松被单独圈出,线条比其他地方更重,仿佛在无声地强调它的分量。 希恩走到桌前,接过笔,在黑松上方缓缓写下四个词: 总控丶主仓丶总装丶收容。 随后,他将笔尖从黑松引出,一道线向外延伸,连接到外围的圣火点,并继续延展,使原本分散的节点逐步形成连续结构。 线条一条条铺开,像血脉,也像道路。 「外环承担预警职责。」他的声音在会议室中清晰传开。 「支撑点维持局面稳定,黑松执行统一判断与调度。」 他说话的同时,笔尖在地图上轻轻点过对应的位置。 伤兵转移路线得到明确标注,工匠调配路径实现贯通,军备补充节点形成连续链条,短码传递线路也逐步接入整体结构。 原本零散的标记,在这一刻被织成了一张完整的网。 希恩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一处受损,其他节点要立刻接上,整条线不能一起失去反应。 会议室内一片安静。 所有人的视线都落在那张地图上。 那张图纸呈现出一条正在成形的防线。 它将制度转化为可见的结构,让所有人亲眼看见,灰雾防区不再是九个孤点,而是一条能彼此回应的防线。 会议室很安静,只剩翻页声和笔尖划过纸面的声音,几名新任领主低头看着手册,神情认真,毕竟这些册页会直接影响他们之后的生死。 伊诺克坐在教会监督席后方,看着重新连起来的地图,圣火塔点燃火焰,而这套体系让圣火点之间能够回应。 他合上手里的清单,对书记官说道:「把会议内容抄一份,送回圣城。」 书记官低声应下,伊诺克又补了一句:「关键内容都写进去。」 书记官点头记录。 会议结束,会议室里的人逐渐离开,长桌两侧显得空旷。 灰雾防区的地图依旧铺在桌面上,九处领地的标记清晰在圣火灯下,新落的火漆尚在凝固,红蜡边缘泛着微光。 而这硕大的空间只留下两人。 希恩站在地图旁,手指沿着黑松总控塔与外环圣火点之间的线路缓缓移动,他保持安静,偶尔抬眼,看向仍留在室内的伊诺克。 伊诺克合上记录册,动作稳重,目光停在试点令副本上。 那上面写着几个刚刚确定的名称:火种保全丶圣火共济丶末火守望。 他逐条阅读,像是在心中整理这些内容。 「这些名称很完整,也带着教会的风格。」 希恩轻声回应,语气略微放松:「这是书记官写的,说明选得合适。」 伊诺克没有接着书记官的话题,继续说道:「但我想确认一件事,这些制度最终归属圣火,还是归属黑松?」 空气短暂安静,希恩低头看向地图,整理思路后开口:「黑松负责让命令顺畅传递让粮车抵达,让伤兵撤离,让火种转移,至于这些行动的意义,应当归于圣火。」 伊诺克注视着他,认真听完,说道:「你的意思是说这些都是圣火职责之中的部分。」 希恩点头回应:「是的,我是这样觉得的。」 伊诺克翻开记录册,指尖停在「末火守望」一栏,说道:「若某个圣火点的领主选择坚守原地,而总控塔发出撤离命令,该怎么办?」 希恩沉思片刻,看向地图上的撤离路线,说道:「若一位领主将工匠丶伤兵丶书记官全部留在城中,只为了自己殉道的荣誉,那样的行为无法延续圣火。」 会议室再次安静。 伊诺克沉默片刻,合上记录册,说道:「我支持试点。 有序撤离丶伤兵转岗丶粮食沿防线流动丶工匠记录经验,这些行动本身符合圣火教义。」 希恩看向伊诺克笑道:「感谢您的支持。」 伊诺克点头,说道:「我会逐条审视试点命令,确保它们贴合圣火,也符合试点令的范围。」 「可以。」希恩回应得乾脆。 试点令已经获得总督府认可,会议之后将继续推进,而伊诺克的加入,会让执行路径更加顺畅。 伊诺克收起记录册,转身离开。 会议室恢复安静,桌面上只剩地图丶圣火点标记,以及仍在燃烧的圣火灯。 希恩站在原地,缓缓呼出一口气。 > 第209章 血月季降临前的准备 第209章血月季降临前的准备 莱恩立在草鹰领外,身后排列着负责各项事务的人员。 铁蹄声自灰雾深处传来,最前方的黑松督务官翻身下马。 莱恩神情沉稳,向后一挥手:「这里是草鹰领的全部名册。」 书记官迅速上前,木箱依次开启,驿道图被整齐摆放到黑松书记官面前。 督务官翻阅数页,抬眼说道:「草鹰领接入战时统筹体系,情报统一上行,调度归入黑松体系————」 这段宣读说得有些熟练,双方早已熟悉其中每一条细则,因为他每一段时间需要对着莱恩念一遍,因为这是希恩殿下的规矩。 草鹰领融入黑松体系已近两年。 最初阶段以谨慎交接旧帐为起点,随后逐步按照黑松格式重编各类记录,莱恩在实践中逐渐形成稳定认知。 这些规则构成草鹰运转的基础结构,使各项事务能够持续推进。 「西南分段已经调整。」莱恩指向一条浅褐色线路,「原先按距离划分,现在改为依据马力消耗与路基承重划分,三号路基适配轻弩车与药箱车。」 督务官俯身查看片刻,继续询问:「备用线路情况?」 莱恩递上另一卷线路图:「此条线路在冬季具备通行条件,可作为短程撤伤线路。」 督务官点头确认:「列入乙级备用,纳入记录体系。 「」 黑松书记官随即记录。 所有驿道与节点的布局就是如此长期试跑与修正,形成稳定结构。 督务官沿驿道前行,靴底踏在碎石上发出清脆声响,停在一段低洼处,自光落在新修排水沟上。 莱恩随即说明:「路基已调整,底层铺设碎瓦与炭渣,排水效率提升。」 督务官用靴尖轻触沟边泥土,随后查看旁侧木牌。 木牌背面刻着临停二十人。 他点头确认,继续前行,看到半埋式炮位嵌入低坡,炮口斜向浅谷,形成有效覆盖,蒸汽连弩固定在加固台上,编号箭匣整齐排列,工具悬挂在固定位置。 莱恩目光扫过这些布置,记忆中黑松工坊的秩序感再次浮现,每一件器具都对应明确位置,每一次操作都遵循既定流程。 督务官再次检查炮位排水结构。 莱恩补充说明:「坡度调整后,排水效率稳定。」 督务官确认记录:「纳入草鹰本地修正条。」 督务官在关键处停下脚步,逐一核对,再把允许保留的改动写进记录。 莱恩没有停手,他边走边改,把熟悉的做法一点点嵌进既定的框架里。 草鹰领的书记官各司其职,流程衔接顺畅,所有节点均处于明确状态。 他们两个其实已经配合了一年了,这样的配合随着行动中慢慢变得顺手。 傍晚时,第一批黑松格式的节点牌被钉在驿道口。 草鹰一号粮仓丶草鹰三号换马棚丶草鹰西线伤兵临停点丶草鹰旧谷乙级备用撤离路———— 木牌一块块落定,纸上的命令也随之落到地面,开始在这条路上运转。 莱恩站在路旁,看着黑松书记官将最后一行记录誊入总册,轻声说道:「这次推进更加顺畅。」 督务官合上册子回应:「经验已经沉淀,流程更加稳定。」 莱恩露出一丝笑意。 远处灰雾缓缓流动,驿道两侧火盆逐一点亮。 执行队继续推进检查,记录持续更新,试跑同步展开。 人影在火光与灰雾之间穿行,命令沿着既定路径传递,节点逐一响应。 支撑这一切运转的,是希恩提前构建的完整体系。 流程丶帐册丶调度规则与执行结构共同构成稳定框架,使各项事务能够持续推进。 草鹰领作为首批完全接入节点,标志着灰雾防区进入新的运转阶段。 整片防区开始形成统一节奏,逐步展开,如同一台刚刚启动的精密机器。 铁辉高地的石阶透着凉意,风沿着台阶向上卷动。 艾琳娜·维斯顿披着深灰披风,迈着长腿沿高地边缘稳步前行,红色短发被风带起,露出线条分明的面容。 两名持盾扈从紧随其后,一名书记官抱着册板稍稍落后,脚步声在石阶上依次落下,节奏清晰统一。 艾琳娜继续向前,视线越过铁辉高墙,落在远处翻动的灰雾之上。 —— 红月已经升起,悬在天穹之上,光色暗沉而粘稠,将整片灰雾染出一层不祥的血色,湿气裹挟着压抑气息在高地间流动,仿佛有什么正在黑暗深处缓慢苏醒。 这是血月季即将到临的象徵。 站在这里,她的判断已经成形,这里会吞噬生命。 她并非是被发配到永夜长城,是主动递交申请换来的任命,为的是追求战功,也为了证明自己比那个懦夫哥哥更强。 而站在灰雾中,来到长城前的想法在脑海中浮现,却显得幼稚,内陆战争在这里过于脆弱,曾经依赖的履历,在永夜长城毫无价值。 艾琳娜对自己的实力还是有信心的,但是刚到永夜长城,自己的权力便被收走了。 总督府的调令丶重建院的批覆,以及那位年轻领主在灰雾防区铺开的体系,共同宣告了自己雄心壮志的结束。 希恩·格雷伍德,他的事迹在来到永夜长城后听闻甚多,黑松所创造的奇迹丶血月季的重要贡献丶防区的重整,被当作传奇讲述。 她曾带着疑问倾听,此刻站在可她亲眼所见的那些断壁残骸证明,那些事情确实发生过,而且已经改变防区的运转方式。 而艾琳娜也亲眼见过黑松的武器。 蒸汽连弩的连射节奏稳定而冷酷,重炮的轰鸣压低了灰雾的推进,箭匣丶炮弹丶火油与圣银被统一编号,像流水一样被送入战线。 不只是单纯的武器,而是一整套可以持续运转的杀戮结构。 她同样见过圣火回响台,这种东西,她甚至从未听闻过。 艾琳娜承认,这些东西确实十分有用,甚至可以说,其中的每一样都是改变战场规则的东西。 她对希恩心存敬意,也隐约带着一丝感激,有了这些东西,自己从通往成功的道路顺遂了几分。 但是她不想只成为这套体系里的执行者。 自己出身内陆军事贵族,接受过完整骑士训练,从小被教导,骑士团一旦被拆开,就像剑刃离开剑柄,所以———— 艾琳娜沿着城墙继续前行,目光扫过旧塔丶高墙丶重弩基座,以及下方倾斜的灰白坡地,心中迅速做出判断。 高地视野开阔,旧墙虽有裂口但可以修补,旧塔适合改成观察点,西侧高墙可布设重弩,南坡则能加装拒马与石坠,形成阻挡区。 路线在脑海中被反覆推演,灰雾低地若出现魔物集群,可以先以重弩与落石切断前锋,再由骑士团从内坡侧门出击,藉助高地冲势完成突击,随后迅速回撤。 每一步都被完整走过,她判断铁辉具备成为强堡的条件。 她承认希恩的战绩,也承认黑松体系的作用,但判断依然保留。 灰雾推进存在变化,魔物行动存在偏移,通信可能中断,节点可能失效,前线可能出现无法回传的情况,那种时刻,需要有人做出判断。 三日后,黑松执行册送达铁辉,随之而来的,还有一名来自黑松统筹处的督务官。 对方身着深色制服,胸前悬挂黑松与总督府共同签押的铜纹令牌,进入内堡后,直接在侧厅设立临时统筹席位。 军需册丶骑士名册丶火点记录丶马匹储备丶粮仓帐册以及旧塔修复计划,被逐一调入覆核。 艾琳娜站在长桌另一侧,看着任命文书展开,文书末尾盖有总督府丶重建院与黑松统筹处的签押。 督务官抬头开口:「试点令生效后,铁辉领所有军务命令需要备案,战时若指挥链断裂丶节点失控,或领主无法维持节点运转,督务官可以接管军务丶仓储丶火点与骑士调度。」 侧厅内气氛收紧,身后的扈从握紧盾柄。 艾琳娜的目光落在签押之上,判断迅速成形,这不是简单协同,而是来自上层的嵌入0 督务官继续说明铁辉的定位,铁辉被定义为高地观察节点,同时承担火力支撑与灰雾低地预警中继职责。 艾琳娜翻开执行册,重点位置被清晰标出,观察塔丶回响中继丶重弩基座,逻辑完全能够理解,但胸口仍然生出压迫感。 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已经一清二楚。 骑士团被拆分为多个序列,观察塔护卫丶粮道与撤离线护送丶重阵地支援以及预备突击队。 她的目光落在名册上,熟悉的名字被划入不同栏位,亲手训练的盾骑被编入观察塔护卫,曾在突击中冲锋在前的骑士被调往粮道护送,还有人进入重弩阵地,开始学习射表与装填。 他们被分散,被写入不同栏位,成为可以调度的节点。 三支序列归入督务官调度,预备突击队仍在名下,但出击同样需要备案。 艾琳娜合上册子,安排完全合理,却在脑海中浮现出另一幅画面。 一柄完整长剑被拆解为数段,再被重新铸造。 她在公开场合保持平静,说道:「铁辉领执行试点令。」 「明白。」 书记官的笔短暂停顿,随后继续书写,督务官也继续翻阅册子。 夜间巡查时,她走上西侧高墙,几名旧部已经分入不同序列,站在各自哨位。 艾琳娜经过时,几道目光短暂交汇,那一刻,原本属于同一支骑士团的默契重新浮现。 他们被分散,但联系仍在。 她收回视线,继续前行,心中很清楚,一旦被判定失职,或在血月季中无法维持节点运转,督务官将接管铁辉的一切。 这套体系运转紧密冷硬,她的注意力重新落在人身上。 她信任骑士在战场上的判断,信任高地优势,信任突击时机,也信任指挥官在灰雾压境时的直觉。 她站在城墙上,看着远处灰雾深处的暗影,在脑海中反覆推演,通信中断时铁辉如何自行判断,有些问题尚未写入执行册,但答案必须存在。 风从高地吹过,带起披风,艾琳娜抬手按住剑柄,目光稳定。 必须向那个少年领主证明自己的实力,她才能获得更多自己想要的东西。 艾琳娜等待血月季到来,也在等待一个机会,让分散的骑士重新汇聚,让铁辉高地发出属于自己的声音。 开完会后,伊诺克以教会监领的身份审查灰雾防区试点,住在内堡东侧的石室中。 窗外能看到半截圣火塔,工坊的敲击声不断传来。 最初几日,他一直坐在长桌前翻阅黑松的记录,将它们按日期与节点排成整齐的序列。 两名教会书记在旁誊写核验意见,烛光下,一行行编号排列得十分规整。 伊诺克翻得很慢,这些文书与他过去见过的防区记录差别很大。 传统文书多记录战果丶损耗丶阵亡与失守,往往只留下结论,具体过程需要依靠幸存者补充。 而黑松的记录保留了完整过程,它们彼此衔接,连成一条线,或者说更像一张网。 他并没有因此放松,记录越完整,越可能掩盖问题。 —— 他需要看到这套体系的实际表现。 第四日清晨,他合上册页,说道:「今日实地核验。」 黑松引导员点头应下。 于是他带着自己的护卫团,离开黑松,沿着修复后的外环路线前往外围的小领地,灰烬领。 路程不算远,但灰雾边缘道路反覆受损,来回需要两三天。 第一日行至半途,路面尚算平整,碎石与木梁压实的痕迹清晰。 第二日接近灰烬领时,道路开始变得粗糙,旧路与新修段交错,沿途木牌标明编号与撤离方向。 伊诺克一路沉默,引导员几次想开口说明灰烬领情况,都被他轻轻抬手止住,他要看的是这套体系在外围领地的真实运转,而不是提前准备好的解释。 抵达灰烬领时,红月已经逐渐升起。 这里比黑松更冷清,火力点分布稀疏,防线明显薄弱,但基本结构仍在。 他们刚进入领地,灰雾便有了动静,不是大规模侵袭,只是一股试探性的涌动。 雾气翻卷,几道黑影从低坡冲出,速度不快,却带着明显的侵蚀气息。 前哨点燃标记火,火光在灰雾边缘一闪而起。短码很快传出,节奏略显生涩,但没有中断。 坡道上的弩机被迅速推开,角度调整略慢了一拍,第一轮箭矢落下时,最前方的魔物已经逼近拒马。 一头魔物撞上木桩,发出沉闷声响,木桩晃动。 两名持盾兵顶上去,脚步不稳,却没有退。 但第二轮弩箭迅速补上,将其淹没住。 侧面火油被点燃,火线沿沟蔓延,把后续黑影逼散。 整个过程不算流畅,但没有崩溃。 有人动作慢了一瞬,有人判断略有迟疑,但每一个偏差都被后续动作补上,没有出现断裂。 灰雾很快退去。 伊诺克站在坡道边,看着他们收拢阵地丶清点箭矢丶重新摆正拒马,兰有说话,只低头把过程一一记下。 虽然并不是一次大规模的魔兽潮,但也足以看出一些东西。 第三日清晨,他们启程返回黑松,路上依旧沉默。 等回到黑松时,天色已暗。空气中的血腥味比出发前更重,灰雾深处隐约泛出暗红。 伊洛克回到石室,重新翻阅记录,将现场情况与册页上的预案逐项对应,每一项都能对应上。 希恩兰有依赖个人武力,而是用规则丶流程与节点,将原本不可预测的红月威胁拆解成可以一系列可执给的步骤。 伊诺克不得不亚认,这种能力远比单纯的战斗更加可怕,也更加强大。 证实了这一点后,他轻轻合上册页。 下一瞬,世界像被人按住了喉咙。 风欠断了,驴坊的敲仁欠丶巡逻的脚步欠丶远处的低语,全都被一层无形的东西压下去,只剩下一种令人不安的空白。 烛火猛地一颤,光线偏移,墙上的影子被拉长,却不再顺着火光摆动,像是脱离了原本的规则。 伊诺克缓缓抬头。 那股压迫不是从亢面压来,而是从体内一点点浮起,沿着骨骼丶血肉丶意识蔓延开来,冷而沉,无法抗拒。 斗气回应迟缓得可怕,像世进了黏稠的泥沼,每一次运转都被拖住。 呼吸开始变得困难,胸口起伏变浅,每一次吸气都带着堤微的刺痛。 窗亢,亏火光域肉眼可丑地收缩。 灰雾深处,那抹暗红迅速蔓延。 伊诺克的瞳孔骤然收缩。 血月季,降临。 第210章 铁辉领第一次血月季 第210章铁辉领第一次血月季 血月季真正降临的时候,铁辉高地的圣火光域先收缩了一寸。 google搜索twkan 那一寸变化极小,若放在内陆城堡,多数人会忽略,可永夜长城之中,圣火边界每一次后退,都会让人胸口收紧。 圣火台顶的白金火焰明显低了一截。 原本能够照亮整个领地的光域,此刻退到墙根,露出一截被暗红月色染透的石缝。 艾琳娜的红色短发被风吹起些许,整个人肩线笔直,像是一件随时可以出手的。 她站在西侧高墙上,手扶着冰冷护栏,视线越过高地边缘,落向下方灰雾低地。 灰雾开始变化,雾气深处泛出暗红,颜色一点点往上爬。 艾琳娜的手指收紧,铁护栏发出一声轻响。 这是她第一次正面面对血月季。 在内陆,她感受过骑士冲锋时甲片撞击的声音,步兵溃散时的喊叫,军旗断裂时布料撕开的声音,长枪阵与重骑兵撞在一起时的震动。 那些战斗拥有节奏,伴随号角与鼓点,阵型清晰进退分明。 眼前这一幕却完全是另一种形态。 魔物爪子刮过冻土的窸窣声,一层接着一层,听久了让人胸口收紧,呼吸变浅。 灰雾一点点逼近,蔓延向铁辉高地。 艾琳娜心里出现一丝异样,很快分辨出这种感觉来自陌生。 她想起刚到铁辉时,也站在这段城墙上,看着整片领地,在心里反覆推演。 如果由她来整编,她会如何安排骑士团,如何利用高地布置反击路线,如何在血月季里打出一场反击。 这些想法她一直保留在心里,因为她必须接受铁辉纳入统一节点的安排。 她心里仍留着一个判断,关键时刻,她也能做出选择。 现在,这个判断被证实住了。 铁辉骑士团已经按照黑松执行册完成分组,融入了整个体系之中全部进入战时状态。 熟悉的骑士被分散到不同节点,原本完整的阵列被拆开。 几名内陆骑士运转斗气,发现斗气流动变慢,像被冷泥包住,有人握紧剑柄,掌心发凉,汗水顺着指缝滑下。 红月让呼吸变得沉重。 艾琳娜保持沉默,站在高墙上等待第一轮冲击。 她在心里告诉自己,这也是战场,只要找到节奏,就能判断出突破点,但很快发现,这里没有给她寻找节奏的空间。 侧厅方向不断传来圣火台接收器敲击声,「嘀嘀嘀嘀」,令人些许烦躁。 传令书记官沿着城墙来回奔走,把短码指令送到各个节点,而战士们则各就其位,蓄势待发。 艾琳娜从内陆带来的骑士比起黑松老兵明显更加紧张,他们不断看向城外,又看向侧厅方向,紧张情绪溢于言表。 第一批低阶魔物从灰雾中涌了出来。 数量还没有多到铺满整片低坡,可那种密集而安静的压迫感,反而比嘶吼更让人难受0 食尸鬼贴着地面爬行,脊背拱起,发黑的指爪一下一下扣进冻土里,拖出细碎的刮擦声。 骨狼在雾边来回穿梭,灰白肋骨随着呼吸开合,眼眶里只有两点暗红,每挪一步,都在地上留下黏稠血痕。 从灰雾里一层接一层地冒出来,像腐烂的潮水被某种东西从后面推着,不断向铁辉高地漫上来。 「放!」 城墙上,短弩齐鸣。 「咻咻咻—— 1 「」 第一轮箭矢铺天盖地,密集得像一片黑雨,瞬间扎进最前排食尸鬼的身体。 十几头食尸鬼被当场钉翻,身体翻滚着砸在拒马前,有几具直接挂在尖刺上,胸腹被剖开,黑血顺着木桩往下淌。 可后面的食尸鬼丝毫没有停,它们踩着同类的背与烧焦的脑袋,继续往上爬。 被弩矢射穿大腿的食尸鬼还没死透,仍趴在地上疯狂伸爪,试图抓住拒马间的缝隙,把身体一点点往里拖。 随着第二轮箭雨落下,又一片食尸鬼被掀倒。 骨狼趁着尸体堆出的坡度从侧面窜上来,刚跃起半身,便被蒸汽连弩连续打穿胸腔,骨架在半空炸散,碎骨和污血里啪啦砸在拒马上。 「火油!」油壶被抛下低坡。 陶壶砸碎,黑亮油浆泼在尸堆与冻土之间。 下一息,火星落下。 「轰——!」 火焰猛地窜起,沿着尸体缝隙向外炸开,烧得食尸鬼皮肉卷曲。 焦臭味被风卷上城墙,混着灰雾里的血腥气,呛得几个新兵脸色发白。 魔物被火线吞进去,惨白骨爪在火焰里乱抓,很快又被后面的魔物踩进泥里。 更多食尸鬼扑上来。 它们被箭矢射倒,被火油烧穿,被拒马刺破腹腔,却仍然疯狂向前挤,尸体一具接一具堆在拒马下方,把原本尖锐的空隙一点点填满。 拒马前方,逐渐隆起一条由尸体铺出的斜坡,而灰雾里,还有更多黑影正在往外涌。 城墙上艾琳娜身后的几名护卫骑士保持镇定。 眼前敌人仍在他们预料得到的范围内,而且在黑松的帮助下,铁辉高地具备高度,重弩与高墙,这一波低阶魔物可以轻松解决。 艾琳娜也迅速完成判断。 预备队从侧门下坡,重弩压制前锋,盾骑截断骨狼,轻骑切入侧翼。 她知道第一道命令该如何下达,也相信自己的骑士会听从她的指令,于是她喉咙微微收紧,正准备开口。 就在这时,不远处传来的短码忽然变化。 「嘀—嘀嘀!」 新的命令已经送上城墙,她的判断被覆盖了。 艾琳娜的声音停在喉间,意识到自己无法插手。 她明明站在城墙上,却像被推到一旁,只能看着战局继续向前。 「灰雾后方有巨大威胁!」 艾琳娜眉心收紧,不知命令何意味。 低阶魔物已经冲到坡下,拒马正在被尸体填平,重弩却仍在等待。 她听见身后骑士的呼吸变重,也听见自己心里的声音。 但黑松体系已经自行完成部署,根本不需要他多嘴的余地,于是只能继续等待。 灰雾持续向前逼近。 低坡上的魔物在箭矢与火油的压迫下反覆倒下,又在后方力量推动下重新堆叠,踩着尸体贴着火线继续向上推进。 就在这时,低地前沿的灰雾向两侧翻卷,厚重轮廓从雾中显现。 「轰轰轰!」 随着轰鸣声的不断变大,四道巨影逐渐清晰。 城墙上的声音收紧,短弩上弦声显得格外尖锐。 艾琳娜认出这种魔兽灰垒甲兽。 她在魔物图录中见过相关记录,四阶防御型,推进种,常见于血月季。 记录里的描述写得很简洁:移动速度偏慢,攻击方式单一,防护能力很高,可以为低阶魔物提供正面遮挡。 当它们从灰雾里走出来时,那几行文字在她脑中变得很轻飘飘。 四阶! 血月季刚刚开始,铁辉高地迎来的第一轮冲击里,竟然已经出现这种级别的魔物! 艾琳娜的呼吸变浅了一下,她把气息往下沉,让胸口恢复原来的节奏,努力维持住脸上的表情,没有让旁人看出变化。 但她的胸口却像被一块冷硬的石头顶住,呼吸时带着一点阻滞感。 在她原本的推演里,血月初期应该由低阶魔物试探,随后压力逐步增加。 铁辉高地具备地势优势,配合重弩与火点,可以在前期建立防线,还能寻找机会组织一次反击。 这个开局和她之前的判断不一致。 此时灰垒甲兽承担推进核心,它们在血月季中构成移动壁垒,低阶魔物贴着腹下与阴影前进。 黑血雾从甲缝中渗出,沿地面扩散,覆盖火油沟区域,使火焰亮度下降。 推进持续发生,拒马前的尸堆被不断抬高,火线逐步向后收缩,铁辉防线在持续冲击下缓慢后移。 第一支重型弩矢射出。 符文闪耀的弩矢撕开暗红雾气,拖着沉重破空声砸向最前方的灰垒甲兽。 「砰!」 「嗡!」 箭尖撞在肩甲上,声音如同重锤击中厚岩,箭杆猛地弯曲,尾羽剧烈震颤,整支弩矢在外层岩壳上留下浅白痕迹,随后被弹偏半寸。 灰垒甲兽毫发无伤继续前行,低垂着头,短粗前肢向前落下,沉重脚掌嵌入冻土,将被火油灼烧后的地面踩得塌陷。 第二支弩矢紧随而至,角度更低,钉入岩壳之间的甲缝。 城墙上的内陆骑士目光一亮,却随看见甲缝中涌出黏稠黑血。 黑血在红月下迅速凝固,沿着箭杆层层包裹,仿佛具备生命,将弩矢缓缓吞入甲层深处。 尾羽仍在震动,弩矢逐渐消失在凝固的黑血之中。 城墙上的骑士神情随之变化。 他们熟悉的战场经验在这一刻显得迟滞,这些重弩足以射爆城墙,此刻却只留下浅痕。 「轰——!」 炮弹在灰垒甲兽脚前炸开。 冻土翻卷,碎石与黑泥四散飞溅,冲击波撞击在灰垒甲兽胸腹下方,厚重甲壳上扬起一片灰白粉尘。 灰垒甲兽身形微微偏移。 前肢踏入炸开的坑中,庞大身躯向一侧倾斜,背部岩壳相互挤压,发出沉闷摩擦声。 城墙上传来一阵短促的呼气声。 下一刻,灰垒甲兽将前肢从坑中拔出。 塌陷的冻土被连带掀起,夹杂黑血与碎骨,从脚掌边缘剥落。它重新立稳,甲壳缝隙中喷出细密黑雾,继续向前推进。 一步丶再一步,「咚————咚————」 每一步落下,地面震动传导至城墙,仿佛敲击在胸腔深处,低坡随之下陷,拒马前的尸堆被推高,防线在这股重量推动下逐渐后移。 艾琳娜的手落在剑柄上缓慢收紧,目光在灰垒甲兽与低地之间来回移动。 一条熟悉的战术路线在脑海中迅速展开。 侧门下坡,骑士集结,绕开正面,从侧翼切入灰垒甲兽后方,冲散贴着阴影推进的低阶魔物,再以重骑冲击暴露出的腹侧。 这是她在无数次战场上反覆运用的战术路径。 念头浮现的同时,呼吸微微收紧。 她看见了灰垒甲兽腹下,食尸鬼如同黑色虫群贴地爬行,穿过脚边阴影,从尸堆缝隙中伸出骨爪。 骨狼沿两侧阴影游走,低声嘶鸣,等待火线变化带来的空隙———— 这些魔物紧贴灰垒甲兽推进,形成连续不断的压迫。 甲兽每一步落下,地面便出现深坑。后方的魔物们迅速将残肢填入其中,藉助这些脚印继续向上攀爬,仿佛以足迹铺设出一条通往铁辉高地的路径。 灰垒甲兽甲缝中喷出的黑血雾贴地扩散,掠过火油沟。 火焰随之变得低沉,火舌收缩,边缘向内聚拢,负责火沟的士兵迅速抱起油壶补投。 「轰!」 火焰再次升起,火势较先前略低,颜色也显得浑浊。 黑血雾持续向前流动,它缓慢而持续,逐步侵蚀火线丶拒马以及所有阻滞结构。 这就是灰垒甲兽的核心作用,承担推进整条战线的核心角色,以稳定节奏前行,承受冲击后迅速恢复,持续向前施加压力。 低阶魔物依附其后,形成层层叠加的推进结构。 伊芙琳站在原地,手仍停在剑柄上,城墙上的风带着寒意掠过,她背后蔓延开的寒意。 耳边的短码声越来越急。 「嘀——嘀——嘀!」 声音一声接一声,贴着耳边传来,让人下意识屏住呼吸。 战时板被反覆擦写,红笔划过的地方不断增加。 一号火沟火势变弱,西侧拒马承受的冲击加重,重弩箭匣消耗加快,伤兵临停点提前启用———— 重弩调整角度,对准灰垒甲兽脚下的地面,轻弩转向两侧,封锁试图绕行的骨狼和食尸鬼,火油投放次数增加,用来维持火线亮度———— 防区其他节点也开始回应。 后方线路跟着运转,伤兵转运与二次撤离路线被重新整理。 铁辉承受的冲击仍在持续,却被这些调度一点点分开。 城墙上的气氛依旧绷着,魔物虽然被压制住了,但依然缓慢推进的。 几名骑士开口请求出击,但短码很快回应:「预备突击队原位待命,接令后再行动。」 骑士们停了一下,随后退回原位。 黑松老兵继续手里的动作,短码声持续响起,炮位保持运转,装填节奏一下一下推进。 「轰——!」 炮火再次落下,砸在灰垒甲兽前方的低坡上。 他们的手心已经出汗,呼吸变得急促,肩膀随着装填动作起伏,但手臂仍按着既定节奏推进。 艾琳娜站在高墙上,看着这一切,胸口有些发闷。 她想起自己对骑士团的信心。 那些人训练扎实,配合熟练,面对冲锋时从不退缩。 她曾经相信,只要给他们一个机会,他们就能冲进敌阵,把局面撕开。 现在她一点点看清,自己的力量在血月面前不堪一击。 这种感觉让她不舒服,不愿意承认这种变化。 与此同时拒马线开始断裂。 「咔嚓,咔嚓。」 声音从低坡传来,一声接一声。 西侧低墙出现裂口时,艾琳娜再次生出行动的念头。 带着骑士堵住缺口,用一次冲锋换取时间,用正面迎击证明铁辉骑士团可以改变局面。 这个念头刚浮现,她的手指在剑柄上收紧。 她知道如果此刻行动,正在运转的秩序会被撕开更大的缺口,并且她手上的精锐会全军覆没。 艾琳娜把手从剑柄上移开,将注意力重新放回命令上。 她看着短码不断传递,看着士兵按指令移动,看着火力一点点调整,看着防线在压力下弯曲,又被重新接住。 侧厅内传出新的命令:「启动第二防线。」 短码被重复,各个节点开始动作。 第一道拒马线被放弃,轻弩台向后移动,预备突击队转入掩护位置,重弩保留火力,用来拖延推进。 看着灰垒甲兽继续逼近,低阶魔物从它们脚边不断涌出,铁辉旧墙在震动中落下碎石,滚进尸堆里。 伊芙琳心里升起一股凉意,想起刚到铁辉时的雄心壮志,认为这里可以成为一座坚固据点,也相信自己能够在这里打出一场传奇战役,就像那个少年领主那样。 然而现在这些想法在眼前一点点被撕碎,灰垒甲兽持续向前,把战线一点点推向后方,自己带着骑士冲锋,必然全军覆没。 她看向自己的骑士,那些来自内陆的人神情绷紧,呼吸急促,握剑的手收紧,有人盯着缺口,眼神里带着不甘,也带着压不住的慌乱。 另一边,黑松老兵与长城战士仍在各自位置上工作,艾琳娜看得出来,他们的动作没有停,节奏保持一致。 这种差异让艾琳娜心里一沉。 艾琳娜看向侧厅的方向,那里坐着的督务官,曾让她感到压抑,让她觉得行动受限。 此刻她心里出现新的感受,正是这些流程和命令,让这座高地在压力下继续运转。 她把目光重新投向战场,看着短码继续传递,听着命令继续不断发出。 「铁辉转入防区总控接应状态,所有火力只负责拖延。」 「希恩与黑松骑士团正在附近,正在赶来!」传令官激动的声音在她的耳边响起。 希恩与黑松骑士团。 艾琳娜听到这八个字时,心里竟然松了一点。 她看着前方翻涌的灰雾,看着正在后撤的防线,意识到铁辉需要支援,自己需要那个少年领主的帮助,虽然这让她的骄傲有些刺痛。 第211章 希恩的战场艺术 第211章希恩的战场艺术 艾琳娜站在城墙上,看着低地的战场。 炮火一轮接一轮落下。 「轰——!」 震动沿着石墙传上来,火光在灰雾中反覆闪动。 灰垒甲兽持续向前,步伐受到限制,低阶魔物被火线与弩阵阻隔在坡下,尸体一层层堆起。 防线暂时维持,但是威胁依然存在。 短码声在身后不断响起,士兵来回奔走,火油一桶桶抬上来。 每个人都在执行自己的任务,队形保持完整,战场局面维持在可控状态。 艾琳娜的目光停在低坡上,心里清楚,这种消耗终将走向极限。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马蹄声,她抬头望去。 北侧主路的灰雾被冲开,一支骑士队伍从雾中冲出。 队形整齐,速度一致,像一条拉直的线迅速切入战场边缘。 有人先喊出来:「黑松骑士团!」 城墙上的气氛出现松动,接着传出一阵压低的呼声,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放松感。 而艾琳娜看着最前方那道白发身影,黑松披风在灰雾里被风拉直飘扬,竟也有些放松。 黑松机动骑士团出现在灰雾边缘。 这支队伍由三阶以上骑士组成,全部披挂黑松制式轻重混合甲。 甲叶边缘带着挂载短型蒸汽连弩的锁扣,马鞍侧悬着飞锚拖索器,后腰固定祝圣霰裂壶。 每一名骑士身上的装备都很重,队形依旧稳定,这是一支专门应对四阶威胁的快速反应力量。 希恩抬头扫了一眼战场,下一刻,lv.4战区级集群统御启动,三维沙盘在意识中展开。 灰垒甲兽推进方向丶炮位分布丶铁辉骑士位置丶伤兵撤离通道————被纳入同一张动态图。 所有信息已经整理完成,他只需要下判断。 第一头灰垒甲兽已经受伤,推进速度低,第二头与第三头之间存在间隙。 右侧低墙缺口仍在控制范围内,可以作为短时间封口点,城墙上的大炮第一轮齐射足够。 判断完成,可以动手。 希恩没有任何停顿提起缰绳,直接冲入战场。 伊凡率领机动骑士向右侧散开,阵列在奔行中完成分层,前切位居中,锁边位向两翼分开———— 短型蒸汽连弩扣入臂侧,飞锚拖索器解锁,祝圣霰裂壶握在骑士手中。 希恩下达第一道命令:「炮位保持,骑士随我拆解目标。」 黑松骑士在脑海中灵魂锚定接收到,这些骑士不仅仅全部有着三阶以上是实力,而且每个人的恩泽值都是紫色往上的,甚至大部分都是金色的恩泽值。 艾琳娜站在城墙上,看见那支骑士团像同一个人一样行动。 他们没有任何多余喊声,整支黑松机动骑士团便沿着低坡侧翼切入。 马蹄踏过碎石与焦土,队形在移动中不断变化,却始终保持连接。 —— 每一处移动,都像提前算好。 见到这一幕,艾琳娜的眼神逐渐变了。 她自己的骑士团也足够精锐,那些人接受过完整训练,能在冲锋中保持阵型,也能按照号令完成突击与回撤。 放在内陆战场,他们已经称得上顶尖。 可眼前的黑松骑士团完全不同。 黑松机动骑士团的力量,并不只是来自三阶以上的个体实力,而是来自整体的默契配合。 像是一件被拆成许多部件的武器,在希恩手中重新合成整体的恐怖武器。 艾琳娜意识到,她的骑士团做不到这一点,哪怕他们忠诚勇敢,训练扎实,也依旧是一个个独立的骑士。 他们会根据经验判断,会在冲锋中寻找机会,会在压力下产生迟疑,也会因为荣誉感而想要向前。 可黑松骑士不同,他们像是早已把个人判断融入进了更高层级的战斗逻辑里。 希恩只需下达一个极短指令,他们便能在最短时间里找到自己的位置,并把动作嵌入整片战场。 艾琳娜看着低坡上不断变化的阵列,胸口微微发紧。 这是希恩亲手打造出的战争机器,而她手下的骑士,与这样的黑松机动骑士团相比,就像是玩具一般。 「轰!」一发穿爆弹砸在最前面的灰垒甲兽右前腿旁。 地面瞬间炸开,冻土塌陷,碎石飞散,它原本稳固的落脚点骤然下沉,庞大的身躯随之晃动。 紧接着燃蚀弹落下,火焰沿着腹部阴影铺展。 贴地爬行的食尸鬼被掀翻,骨狼刚从火焰中冲出,便被蒸汽连弩轰了回去。 后方尸群持续向前推进,试图填补空隙。 而霰裂弹已经落入最密集区域,祝圣碎片炸开,一片片的低阶魔物被撕裂,刚刚形成的空隙被牢牢锁住,战场节奏继续向前推进。 在希恩的视角中,这一切属于结构调整。 第一头灰垒甲兽倒伏,正面形成缺口,压力依旧存在,低阶魔物持续填补,灰雾中的力量沿着新的路径推进,铁辉第二防线仍在承受冲击,边缘逐渐出现偏移。 —— 此刻的关键在于稳定火力,持续拆解结构,使缺口保持扩展状态。 黑松骑士团迅速展开行动,没有任何命令,动作却同步展开。 这一切源于灵魂锚定。 当恩泽值进入紫色区间,希恩能够在意识层面与骑士建立连接,指令直接融入判断,节奏同步传递。 艾琳娜当然不知道这个技能。 她所看到的,是命令没有发出,动作已经完成,希恩的骑士团如臂指使。 两名锁边位骑士斜切向低坡一侧的旧墙残桩。 「咔!」 飞锚拖索器抬起,两枚飞锚几乎同时射出,钩入灰垒甲兽前腿外侧的甲缝。 骑士将另一端迅速缠上低坡旧墙残桩与断裂拒马,绞盘随即收紧,将那头巨兽原本稳固的落脚点拉偏。 灰垒甲兽庞大的身躯猛地一晃。 几位骑士立刻盯住它腹下涌来的低阶魔物,祝圣霰裂壶随即抛出。 「啪!」 陶壶炸开,白金碎光铺散成一片阻滞区,正要补位的食尸鬼与骨狼被挡在外侧。 趁着这短暂空隙,前锋位骑士压低骑枪,从断层边缘切入。 希恩也在同一刻动了,他的战马贴着灰垒甲兽前腿掠过,几乎擦着黑血雾冲入腹下阴影。 重骑枪前送,白焰凝在枪尖,精准刺入灰血凝层与腹甲交界处。 白焰顺着裂口灌入,燃蚀药剂同时爆开,刚要愈合的黑血被强行撕裂。 伊凡抬起短型蒸汽连弩:「补射。」 弩机震动,破甲矢一排排射出,全部集中在同一个裂点。 祝圣霰裂壶紧跟着投出,一片白金碎光再次炸开,把试图扑上来的低阶魔物轰下坡。 整个过程没有明显停顿,所有动作像是被同一条线串在一起。 希恩甚至不需要回头。 灵魂锚定持续回流骑士们的状态,呼吸丶心跳丶肌肉张力丶情绪波动,都能在他意识中形成清晰判断。 因此他知道谁已经抵达位置,谁还能继续压上,谁必须后撤让出射界。 一轮攻击结束,黑松骑士团立刻整体后撤。 他们退得很快,却不乱,像潮水退回既定边界。 下一瞬,炮火补上。 「轰!」 灰垒甲兽腹侧被彻底撕开,尸群被压回低坡,原本持续向前的推进线被直接切断。 艾琳娜站在城墙上,将这一切看得清清楚楚。 就在这时,灰雾侧翼忽然炸开。 一头裂脊骨兽从低坡边缘冲出,速度极快,外翻骨刺划破雾气,背部暗红裂缝一张一合,冲刺方向直指右侧低墙后方。 艾琳娜心头一紧,又是一头四阶魔物! 而那里正是第二防线的侧后方! 一旦被它切入,缺口会瞬间扩大,整条防线都可能被撕开。 不过伊凡已经带着两名位骑士偏出主队半个马身,视线同时锁住旧墙残桩,塌陷坑和裂脊骨兽的冲刺路径。 下一刻,裂脊骨兽冲入预设位置。 「铮!」 两道拖索同时收紧。 它的冲刺没有停下,却被强行拉偏,原本直冲缺口的轨迹猛地一歪。 控场位骑士随即抛出祝圣霰裂壶,白金碎光在它身后炸开,将后续涌来的低阶魔物切断。 艾琳娜呼吸一滞原来黑松骑士已经提前完成布置。 这些动作不是临时反应,是早已算准了它下一步会落在哪里。 希恩从侧后方切入,抓住裂脊骨兽力量偏移的一瞬,重骑枪刺入它背部裂开的核心节点。 白焰灌入内部,裂脊骨兽的冲刺被当场截断,身体翻滚着砸向尸堆。 伊凡停在半个马身外,再次抬起弩机:「补射。」 短弩震动,成片破甲矢它翻滚的方向。 与此同时侧坡炮位紧接着补上一发:「轰!」 裂脊骨兽彻底失去支撑,重重倒下。 黑松骑士没有停留,立刻退出射界。 动作整齐得像一支队伍从未真正分散过。 裂脊骨兽被击倒后,右侧缺口已经被低阶魔物冲开。 灰雾里的食尸鬼沿着尸堆往上爬,骨狼从两侧绕行—————— 正面四阶威胁仍由希恩和黑松骑士团拆解,边缘却必须有人稳住。 希恩的目光转向铁辉:「铁辉突击队,封右侧缺口。 95 命令很快传上城墙。 终于到这一刻了,艾琳娜握紧剑柄,胸口一热,立刻下令:「预备突击队,跟我走!」 艾琳娜带队冲下城墙,盾骑迅速顶住右侧缺口,长枪从盾缝间探出。 骨狼第一时间扑上来,「砰砰」撞在盾面上,尖爪刮过铁皮,带出刺耳声响。 食尸鬼顺着尸堆往上爬,缝合兽拖着断肢试图填住缺口。 在血月下的战斗,与内陆的战斗完全不同。 艾琳娜挥剑斩下一头骨狼的颈骨,刚要喘口气,背后传来几只魔物吼声。 好在侧面连弩已经扫过,把扑来的魔物钉回坡下。 就这样她带着铁辉骑士一次次冲锋,又一次次回撤。 不过每一次动作都只在外围完成,封住缺口,挡住侧翼,清理漏过来的低阶魔物。 但正面真正的压力,仍然落在黑松骑士团身上。 在城墙之下,艾琳娜能更清楚看见那边的战斗。 第二头灰垒甲兽被炮火逼向火油沟,燃蚀弹炸开,火焰沿着它的前肢烧上去。 黑松锁边位骑士甩出飞锚拖索,偏它的支撑点,冲锋位骑士贴着腹侧掠过,短型蒸汽连弩连续补射,将裂点一点点撕开。 那不是普通冲锋,那是一整套密不透风的肢解。 她这边只是挡住几波骨狼,就已经感到手臂发麻,盾线不断震动。 可黑松骑士却在灰垒甲兽脚下穿行,每一次切入都贴着死亡边缘,每一次后撤都刚好让出炮火射界。 第三头灰垒甲兽试图后退,却被炮火封住退路。 祝圣霰裂壶在它身后炸开,低阶魔物的补位被截断大半。 伊凡率队从侧面穿入,拖索收紧,连弩压制,骑枪一排排刺入灰垒甲兽腹侧裂层。 艾琳娜看得呼吸发紧,不过重新将自己的注意力转到面前的这堆低阶魔兽身上。 希恩交给铁辉的不是无关紧要的位置,这里远离灰垒甲兽核心,却同样不能出错。 只要她慢一步,低阶魔物就会从缺口涌入,只要她乱动,就会挡住黑松骑士后撤后的射界。 她必须稳住这里,才能让正面战场可以继续拆解。 另一边第四头灰垒甲兽仍然试图向前推进。 它庞大的身体碾过尸堆,地面一寸寸塌陷。 黑松炮火没有停,一发接一发轰在它脚下,拖索从两侧锁住前肢,控场位骑士连续投出霰裂壶,把想要补位的低阶魔物炸散。 此时艾琳娜只看见一道白焰掠过低坡。 希恩骑枪贯入,白焰顺着裂缝蔓延进去,灰垒甲兽庞大的身躯猛地一僵。 下一刻,它失去支撑,重重倒在低坡上。 「轰——!」 地面震动,尸堆崩散,原本依附在它腹下的低阶魔物瞬间暴露出来。 炮火与连弩同时倾泻,黑松骑士从两侧切过,将溃散的魔物群彻底分割。 艾琳娜站在缺口后方,剑锋还滴着黑血。 她看着正面战场一点点闭合,看着灰垒甲兽倒下,看着黑松骑士在炮火边缘重新归队,清楚明白自己守住的只是外围一角。 而希恩和黑松骑士团,则在正面把那股几乎压垮铁辉的力量,直接拆碎了。 「我们赢了!」城墙上传来呼声。 长时间绷紧的神经一点点松开,声音从炮位与弩台间传出,逐渐连成一片。 血月季还在继续,这一轮战斗已经结束,防线被守住。 艾琳娜站在缺口后方,呼吸还带着急促,脑子却渐渐变得清晰。 她看向战场中间那道白发身影。 希恩停在战场边界处,逐一确认灰雾退去的方向,观察炮火落点,检查骑士是否回到位置,判断缺口是否闭合,留意火线是否还能继续维持。 艾琳娜握着剑的手慢慢松开,手指一点点放松。 回想着刚刚战场上的一切,心里那点原本的抗拒开始变化。 转换为另一种更深的情绪,震撼,敬畏,以及向往。 第212章 水精防区的求援回响 第212章水精防区的求援回响 铁辉高地完成逆转后,战场迅速进入新的运转阶段。 灰雾仍在低坡外翻涌,倒下的灰垒甲兽持续渗出黑血,火线边缘传来低沉燃烧声。 (请记住看台湾小说就来台湾小说网,??????????.??????超方便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伤兵沿缺口后方被抬离,箭匣重新清点,炮位进入冷却流程,断裂拒马被拖离原位———— 而希恩还没来得及休整一番,新的短码随即传来。 「高阶魔物突袭废马领。」 紧接着第二道回报抵达。 「白牙污染观测点异常,灰雾深处活尸群向低地推进。」 铁辉城墙上的呼声尚在回荡。 希恩迅速完成判断,机动力量需要转向废马与白牙之间的外环区域。 伊凡立即领会,黑松机动骑士完成快速补给,更换弩匣,载火油壶与祝圣霰裂壶———— 马匹呼出白气,骑士身上仍带着战斗痕迹,队列却已重新整合。 补给完成后,希恩立即转向,带领伊凡与黑松机动骑士沿灰雾边缘展开,马蹄声再次响起,队列沿低坡外侧推进,迅速离开铁辉高地,奔赴下一处火点。 铁辉士兵立于城墙之上,目送黑松骑士团再次进入血色雾光,他们见证了一种全新的力量。 艾琳娜站在缺口后方,自光追随那道白发身影逐渐远去,心想没与希恩共进晚餐,有些可惜。 希恩在血月季中的位置已经发生变化,他以体系为核心,将机动骑士丶回响台调度与标准化军备整合为整体力量,使防区在持续运转中保持高效作战。 简单来说就是卡斯提安以前扮演的那个救援角色,被希恩所继承了。 只是希恩的个人实力没有主教那么强大,但他的黑松体系远远补足了这样一点,并且更加的有优势。 铁辉不过是这一体系运转的一个节点。 血月季初期,灰雾防区各节点按照统一短码与战时流程全面展开。 黑松总控塔持续汇总来自各节点的信息,战时板不断更新,让其全部进入统一调度体系。 希恩带领黑松机动骑士在各节点之间高速移动,高阶威胁出现时迅速抵达。 黑松机动骑士逐渐成为灰雾防区的核心机动力量,使战场始终保持连贯。 这一体系持续运转,使防区各节点保持连接状态。 血月季初期伤亡统计数据逐步汇总。 灰雾防区血月季初期整体伤亡下降,伤兵转运效率提升,火点失联时间缩短,补给断档次数减少,重弩与火炮返修速度明显提高。 多个节点连续数日保持平稳运转,外围火点在持续压力下依然维持结构完整。 黑松督务官在报告中写下结论:「异常平稳,伤亡比起往年减少了三分之二。」 泪骑城高层将这一阶段记录为灰雾防区的奇迹,以此证明希恩的改革试点成功了一大半。 红月悬于灰雾之上,短码声持续在黑松总控塔内回响。 希恩与黑松机动骑士已经奔向下一处火光。 当然,希恩的改革好处不只在灰雾防区,而是覆盖了整个泪骑防线。 水精防区前线,圣火堡内的灯火比往年安稳许多。 这里原本就是去年那场大战中较为完整的一处。 —— 圣火塔仍然稳固,骑士队数量充足,仓储体系也没有断裂。 往年血月季初期,水精防区虽然也会承受压力,却很少像灰雾那样被大厦倒塌的情况,而今年更是风调雨顺。 也正因为今年没有出现大的危机,监领主教奥尔文选择留在水精防区的波光领,准备灵活救援。 他与波光领主罗德里克不仅是上下级,还是多年旧友。 两人站在战报桌前,一边翻看血月季前几日的记录,一边听书记官汇报各火点情况。 战报上列着一串数字,低阶魔物冲击次数丶火点圣膏消耗丶骑士下墙补杀次数丶弩阵损耗以及伤兵转运数量。 罗德里克看了一阵,伸手点了几处记录,语气带着明显的判断与肯定:「这里,三号火坡,还有西北侧旧井火点,伤亡比去年低,这种变化不可能是骑士突然变强,也不是血月季变轻,真正的差别在这些东西上。」 他说着,把几份调拨表推到奥尔文面前。 蒸汽连弩丶黑松大炮丶圣银破甲矢———— 这些东西都是血月季开始前,从泪骑城方向提前送入关键节点的制式装备。 罗德里克看着那几行名字,话语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满意:「那个年轻领主送来的东西,确实很好用。 希恩·格雷伍德,这个名字你也听过吧,重建副使,黑松领主,原本我还以为只是泪骑城推出的花架子,现在看来,他送来的这些东西确实改变了前线。」 他翻开另一页战报,在数字上轻轻敲了敲,继续说道:「以前食尸鬼冲到坡下,弩阵压不住,骑士必须下墙补杀,那时候消耗集中在体力和注意力上,第一夜结束,很多骑士已经疲惫不堪。 现在情况完全不同,蒸汽连弩架上去以后,低阶魔物在坡下就被拦截住,骑士下墙次数明显减少,整个节奏都变了。」 奥尔文沉默了一会,目光仍停在战报上:「连弩阵确实分担了基层压力,效果很明显————」 罗德里克笑了一下,顺势接过话头:「不只是连弩,祝圣霰裂壶也很关键,以前小股狼人最麻烦,它们不一定造成大规模伤亡。 却总能绕过拒马线,逼骑士频繁调整阵型,现在霰裂壶一炸,空隙直接被封住,阵线稳定得多。」 奥尔文的神情逐渐认真起来,他对那个未曾见面的年轻领主始终心存疑虑,但战报上的变化摆在眼前,他作为一个防区的监领无法忽视。 过去在血月季初期,水精防区许多火点就消耗了大量圣膏,骑士逐渐开始显出疲态。 而现在有了这些新式武器,伤亡下降,消耗降低,骑士还能保留更多余力。 奥尔文合上战报,语气沉稳地说道:「这些东西,确实让今年轻松了不少,但认可效果,并不代表可以放松判断,水精防区的根基仍然是圣火塔丶骑士队和高阶战力,这一点不会改变。」 罗德里克点了点头:「这些东西已经证明,它们确实能用,而且用得很好。」 奥尔文续说道:「继续使用,同时继续观察,他带来的变化太多。 而我们对他本人了解有限,一个年轻领主,在这么短时间内拿出这些东西,很不寻常甚至有些可疑———— 我们必须尽快弄清楚它如何运作,能承受什么压力,又会在哪些地方出问题。」 罗德里克看着他,笑了笑:「所以你不是不喜欢,只是还不打算完全接受。」 奥尔文淡淡看了他一眼:「我只是还不打算跪下来赞美一个没见过面的年轻人。」 罗德里克耸耸肩:「不过今年血月季,确实比我预想的轻松得多,往年这个时候。」 「确实。」奥尔文略微停顿了一下,随后说道:「如果这种状态能够维持到血月季中段,水精防区今年的整体损耗会明显下降。 但前提是,高阶威胁不会直接逼上来,一旦出现那种情况,所有分散出来的余裕都会被迅速吞掉。」 罗德里克轻轻应了一声,没有再多说。 血月季初期,水精防区整体维持着相对平稳的状态。 特别有了希恩的这些奇巧淫技,底层战士负担被有效分散,防线保持有序,没有出现明显疲态。 不过两人都清楚,这种状态只是阶段性的,血月季总是充满了危机,谁也不知道意外什么时候会到来,所以在红月落下前,都不可能放松一刻。 就在此时,远处忽然传来一声狼嚎。 「嗷呜——!」 那声音起初极远,从血月深处传来,却带着令人心悸的震动。 下一刻,整座波光主堡的空气仿佛被无形之手扼住。 火盆里的圣焰猛地向内收缩,火光缩成一团,圣火塔外层光域出现轻微波动。 几名骑士胸口一紧,斗气运转出现明显停顿,呼吸变得沉重,喉咙发乾,像被什么东西扼住。 第二声狼嚎紧随而来。 主厅内的烛火轻轻晃动,火苗偏向一侧。 罗德里克抬头,脸上的轻松瞬间消失:「这种压迫感已经直接影响到圣火光域和骑士斗气,至少是高阶存在。」 「确实是高阶,而且气场已经接近巅峰。」 观察哨的回报迅速送入主厅。 「北侧湿地灰雾撕裂。」 「血色雾带向内推进。」 「发现高阶狼人。」 最后一名传令兵几乎是冲进主厅,神经因紧张而发抖:「确认目标,四阶巅峰狼人,正在逼近波光主堡!」 话音落下,整个主厅内瞬间安静下来。 罗德里克走到城防窗前,看向北侧湿地方向。 血月之下,灰雾被撕开一道明显的裂口。 湿地中的枯树一棵棵倒下,树干断裂后砸入水中,水面先结出一层薄冰,又被沉重脚步踩碎。 雾中,一道高大的狼形轮廓逐渐显现。 它远高于普通狼人,背脊生出一排霜白骨刺,骨刺沿脊椎延伸,在血月光下泛着冷光0 爪刃裹着血色雾气,划过地面时,草叶被整齐切断,断口平滑得像被利刃精确裁开。 它动作带着一种近乎傲慢的从容,那双猩红的眼睛扫过城墙,像是在审视猎物。 最终停在湿地圣火笼罩的边缘,抬起头,再次发出一声低沉的狼嚎。 那嚎声不只是威慑,而带着明显的挑衅与狂妄,仿佛在宣告,这片防线不过是它的猎场。 奥尔文皱眉说道:「血月霜脊狼王,这种形态说明它在血月下,已经完全进入猎杀状态,虽然理智会大大降低,可速度丶恢复力和感知都会被强化数倍。」 主厅内几名骑士握紧武器,手指收紧,呼吸明显变得急促。 罗德里克握住剑柄,他与奥尔文几乎在同一时间完成判断:「我们无法正面对抗它,如果它直接突入内堡,阵线会被撕开。」 奥尔文点头,神情依旧冷静:「所以必须在外层拖住它,同时在去求援。」 波光主堡迅速进入最高戒备。 圣火塔加大燃烧,火焰沿塔身符文向上攀升,光域向外扩展。 蒸汽连弩阵被推上北墙,弩手开始压制随狼王涌来的低阶狼群。 重弩调整角度,对准狼王可能突进的路线,火油沟被点燃,火焰沿沟线蔓延,拒马线后方补上圣银钉桩。 「轰!」 重弩爆矢落下,却没有击中。 血月霜脊狼王在灰雾中高速移动,位置不断变化,观察哨难以锁定,只能看到骨刺在雾中划出一道冷光。 它忽然停下,抬头看向圣火塔,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不再是挑衅,而带着一丝明显的不耐与警惕。 「嗷呜——!」 又一声狼嚎响起来。 北墙骑士发出闷声,弩手动作出现迟滞,圣火塔光域出现明显震动。 罗德里克带着四阶骑士守上内墙。 奥尔文站到圣火塔下,声音果断而清晰:「启动圣火超频,所有圣职者进入一级负荷状态,优先维持光域稳定,不要让它突破外层限制。」 圣职者神情收紧,手指按在符文上。 「轰!」 圣火塔猛然亮起,白金火焰沿符文攀升,光域扩展,将灰雾逼退。 血月霜脊狼王被逼出雾层,身体压低,双眼锁定主堡方向。 圣火的威力让它动作缓了下来,那种狂妄依旧存在,但已经不再是完全无视防线的姿态,而是带着谨慎的试探。 奥尔文低声补充:「一级超频最多维持半天,这是我们的极限窗口。」 罗德里克看着那头狼王,握紧剑柄:「只能拖延,也必须拖住。启动最高级求援。」 圣火回响台启动,火光脉冲被推入中继塔,进入主干回响线,信号迅速向泪骑城传递。 北墙战斗仍在继续。 连弩压制狼群,霰裂壶封锁缺口,重弩不断修正射界。血月霜脊狼王在灰雾边缘移动,逐步逼近。 罗德里克能清楚感到那股压迫,身体先一步做出反应,手心出汗,呼吸变得沉重。 他猛地喝道:「别看它的眼睛,保持阵型,听号令行动,不要被它的气场拖乱节奏! 「」 「嗷呜——!」又一声狼嚎落下。 光域震动,火盆火光缩小。狼王向前推进十余步,一爪斩断石桩。 数息之后,泪骑城总控回响台接收到信号。 总控厅内原本忙碌的节奏瞬间停下。 值守书记官立刻下令:「停止普通战报,清空当前队列,优先处理白金级求援,所有解码员进入紧急状态。」 书记官迅速执行,解码员读出内容:「波光主堡,四阶巅峰血月狼人,圣火塔完整,一级超频状态,可承压时间半天,请求受膏者级支援。」 总控厅内气氛骤然收紧。 —— 主务官将其标记为最高优先级,在战时板上划出一条醒目的红线:「将其转发给受膏者所在的附近领地!」 > 第213章 教会的顶尖战力 第213章教会的顶尖战力 「波光主堡出现四阶巅峰血月狼人,圣火塔仍然完整,已经进入一级超频,只能再撑半天,请求支援。」 受膏者接收到这条指令已经是两小时之后了。 他的披风垂在肩后,胸前的圣徽在火光中显得沉稳。 本书由??????????.??????全网首发 的气场让周围的人自然收声,整个空间像凝固了一般。 受膏者解析着这消息所带来的含义:「四阶巅峰血月狼人,在血月下威胁已近极限,超频结束后主堡会迅速失守。 而且半天只是窗口,不能当作安全时间。」 这句话的意思所有人都明白。 圣火塔还能撑一段时间,但代价很大,圣膏在快速消耗。 基层还能靠武器维持,可真正的问题必须有人正面解决,一旦时间过去,防线就会失去平衡。 受膏者没有再多说,直接下令:「白金圣刃骑士团立即出动,按最高优先级执行。」 话音落下,所有人立刻动了起来。 骑士迅速披甲,圣膏收好,长枪取出,锁链挂上马侧,裂雾旗交到前锋手中。 马厩那边传来连续的踏地声。 另一边总回响台已经把回令送出。 内容很简单:已接令,守塔,维持超频,不要出城决战。 回令沿着回响线传回水精防区。 波光主堡的回响台亮起回应,书记官立刻把消息送往内墙和圣火塔。 奥尔文听到回令,呼吸微微一紧。 罗德里克站在内墙上,看着北侧湿地的狼影,手慢慢握紧剑柄:「骑士全部留在墙内,三层防线维持,重弩盯狼王突进路线,连弩优先压制狼群。」 圣火塔下,奥尔文按住圣徽:「维持一级超频,不得中断。」 圣火再次升高,光域向外推开,把血月雾气逼到墙外。 塔身的符文更亮,火焰的声音变得沉重,整座主堡进入高负荷状态。 北墙上,连弩不停射击,箭雨扫过湿地,把跟着狼王靠近的狼群压制在外面。霰裂壶在拒马前炸开,把试图越线的狼人掀回去。 就这样防线没有乱,罗德里克把全部注意力放在狼王身上。 血月霜脊狼王试探几次后,确认圣火塔已经强化,但这种强度的圣火根本撑不了多久。 没有必要为了这点时间而让自己有受到伤害的风险。 所以它没有硬冲,只是在外围游走。 它的目光扫过城墙,停在那些敢看它的人身上,仅仅被盯住的骑士斗气就会运转不畅,甚至晕厥过去。 罗德里克压低声音提醒:「不要看它的眼睛,盯住前方,听命令行动。」 但压力还是在一点点积累。 狼王控制节奏,让狼群分批冲击。 第一波被连弩压制住,第二波被霰裂壶打散,第三波绕侧又被重弩逼退,时间在一点点流走,圣膏迅速也在下降。 罗德里克紧紧拽着剑柄,祈祷保佑着回响台的信息能尽快传达到受膏者大人的手中,但凡晚个半个小时,整个领地都有可能被整片摧毁。 此刻他已经做好了,燃烧自己来拖延时间的准备了。 与此同时,白金圣刃骑士团已经离开泪骑城。 裂雾旗在前方展开,把灰雾撕开一道路。 骑士沿着这条路快速前进,受膏者在队伍中央,甲胄在血月下泛着冷光,整体就像是一把圣剑出鞘,直冲目标飞去。 半天窗口逼近极限时,波光主堡外的圣火光域已经出现细微波动。 北墙上,罗德里克的披风在血月风中猎猎作响。 他已经记不清这是第几轮冲击,过了多少小时? 蒸汽连弩持续射击,弩机发热,祝圣霰裂壶在拒马线前炸开,白金碎光反覆逼退试图翻越火沟的狼人。 波光骑士死守内墙,所有人都强迫自己想一件事,只要再坚持一段时间,援军便会抵达。 但防线顶多只能再撑半个小时。 血月霜脊狼王同样明白这一点。 它立于灰雾边缘,背脊霜白骨刺在血月下泛着冷光,还在不断绕行,让守军在紧张中持续消耗体力。 它在等待火焰衰弱的瞬间,等待防线出现破绽。 这场狩猎的结局早已确定。 那双猩红的眼睛扫过城墙时,带着冷静残忍的评估。 然而就在此刻,远处灰雾骤然裂开,被一面旗帜从深处强行撕开。 裂雾旗在血色雾光中展开,旗面上的白金圣火沿着布纹向两侧铺展。 火光所过之处,灰雾像被剥离的幕布一样层层退散,血月雾气来不及回卷,便被白金火焰按回更深处。 随后马蹄声传来,那声音整齐得惊人。 每一下都落在同一个节奏里,仿佛连这片战场都被他按得沉静下来。 白金圣刃骑士团从裂开的灰雾中现身。 他们人数并不多,却没有任何一人显得多余,每个人都是这个世界上的顶尖战力。 队伍前方竖着圣火旗,旗面不高,却稳稳燃着白金色火焰,旗面向前一挥,主堡外墙前的灰雾便被硬生生切开一条通道。 骑士们骑乘统一制式的高大战马,马蹄落地时几乎没有偏差。 所有人保持着近乎一致的速度与间距,灰白斗篷在风中低低扬起,将大半甲胃遮住。 圣火长枪竖在马侧,枪尖符纹隐约发亮。 净化锁链缠在鞍旁,随着马匹前进轻轻碰撞,发出冰冷的金属声。 那声音让人本能地意识到,这支队伍不是来支援普通战线的。 在守军的眼中看来,他们的到来如神兵下凡。 当他们看到那道白金火光时,先是短暂失神,紧接着,紧绷许久的身体终于出现松动。 他们撑到了,他们活下来了。 在骑士团中央,受膏者骑在一匹高大战马上,身披白金长袍,外覆黄金甲。 他有一头金发,发梢在风中微动,金色眼瞳平静地望向前方。 受膏者只是抬眼,看向血月霜脊狼王,但仅仅这样战场上的压迫感就在这一刻彻底反转。 血月霜脊狼王在同一刻转向,目光锁定队伍中央那道身影。 仅仅一眼就让他背脊骨刺完全张开,血月雾光在毛发与旧伤之间翻涌。体型进一步膨胀,双臂垂落,爪刃拖过泥地,留下深红痕迹。 它清晰感知到威胁的层级。 本能在警告它退避,但血月赋予的狂暴与猎杀欲却在这一刻反向爆发,将那一丝理智彻底压碎。 在血月下它没有选择,只能选择疯狂。 血月霜脊狼王低吼一声,身影骤然消失在灰雾边缘。 下一瞬,它出现在裂雾旗右侧。 速度快到水精守军只能捕捉到一道血色残影。 白金火光映入眼底,它的瞳孔微微收缩。 每一次逼近受膏者,轨迹都会在最后一瞬产生细微偏移,这种变化源于对高阶力量的本能回避。 也正因为如此,它反而更加狂躁,它开始强行压制这种不安。 血月霜脊狼王连续突进,轨迹涵盖贴地疾行丶侧跃扑杀以及假影诱导。 动作越来越快,节奏越来越急,甚至不再完全遵循最优路径,反而带着一种近乎失控的爆发。 爪刃掠过圣刃骑士前方,余波掀起湿地泥水形成黑浪。 它绕向裂雾旗,试图撕开火光屏障,在接近白金圣火时猛然偏转,爪尖划过雾层,留下撕裂痕迹。 它在前进,也在回避,这种矛盾让它的动作出现短暂紊乱。 速度依旧惊人,但那已经不是纯粹的猎杀节奏,而是一种被恐惧逼出的疯狂加速。 每一次突进都具备撕裂四阶防线的力量。 每一次偏移都暴露出它无法压制的不安,试图用更快的速度掩盖这种本能的退缩。 受膏者骑士团维持阵列。 灰白斗篷在雾光中扬起,魔纹护肩与圣火纹章在火光中闪现。 四名护卫骑士同步抬手,净化锁链从鞍侧飞出,落点精准。 「铮!」 第一道锁链钉入湿地,白金圣火沿链身铺展,划出界线。 「铮!」 第二道锁链落在狼王后方,形成封锁。 随后两道锁链同时展开,四点成阵,白金圣火在地面交织,构成封锁领域。 血月霜脊狼王的行动空间被限定,路径被锁定,被强行拖入裁决区域。 血月霜脊狼王低吼一声,猛然扑向受膏者本体。 这一次,它不再试探,将所有力量压入这一击。 庞大身躯掠过湿地,双爪携带血月雾光落下,空气被撕裂出尖锐声响。 冲击尚未触地,外墙残石已被震裂,内墙骑士胸口震荡,步伐后移。 受膏者只是抬起圣火长枪。 动作简洁精准,白金圣火沿枪身收束成一条极细光线。 下一刻,狼王爪刃落下。 「铛!」 长枪正面迎击。 冲击余波扩散,泥水蒸乾,碎石粉裂,连远处的防御设施也翻滚起来。 甚至内墙的骑士阵列亦被震退数步。 受膏者稳立原位,不动如山。 周身白金圣火沿圣纹扩散,一圈纯净光环覆盖战场。 光环展开的瞬间,血月霜脊狼王的体表血月雾光被逐层剥离,白金火线沿爪刃逆流而上,顺着血色雾光最浓处灼入骨缝深处。 「嗷呜!嗷呜!!」血月霜脊狼王发出痛苦的嘶吼。 白金圣火牢牢嵌入伤口深处,持续作用于源血之中。 受膏者举起圣火长枪。 枪尖白金火焰凝为一点,炽热且纯净。 血月霜脊狼王剧烈挣扎。 锁链震动,四肢疯狂扭动,血月雾气试图重新聚集,甚至不惜撕裂自身大片血肉来挣脱束缚。 「嗷呜—!」绝望的嚎叫声撕裂空气。 可长枪依旧,毫不留情地落下。 枪尖贯入血月核心。 血月雾光迅速崩解,恢复能力被完全封锁,力量体系在这一刻失去支撑,白金圣火从体内扩散,光芒沿骨缝与血肉蔓延。 血月霜脊狼王的身体瞬间开始崩解。 霜白骨刺化为灰烬,血月雾光消散,爪刃红光逐渐熄灭,庞大身躯在白金圣火中逐步消散,仿佛被彻底净化。 四阶巅峰威胁就此一击终结。 战场上没有人发出声音。 许多人甚至不自觉地低下头,仿佛直视那片尚未散尽的白金火光,本身就是一种不合礼数的冒犯。 他们刚刚看到的,不只是一场战斗,更像是一场神圣的裁决。 血月霜脊狼王半天就按得整座主堡喘不过气,让圣火塔燃到极限,让所有人都在半天倒计时里等待崩塌。 可在那道白金火光面前,它甚至没有资格完成一场真正的对抗。 罗德里克握着剑,站在原地,没有再向前一步。 他也是四阶强者,也见过五阶之间的厮杀,可刚才那一幕,让他清晰意识到,所谓顶级战力,站在完全不同的层级之上。 白金火光尚未散尽,像某种仍在回响的圣迹。 他的神情带着一种近乎肃穆的敬意。 这就是受膏者,当代圣选者,行走于防线之上的裁决之手,这个时代最顶端的力量。 但战斗结束,受膏者的目光又落向更远处的灰雾深处,金色眼瞳中浮现出一丝冷意。 血月霜脊狼王已经被净化,可那股血月气息并没有完全断绝。 白金圣火焚尽狼王核心的瞬间,受膏者似乎从残留的血雾里捕捉到了另一道更隐蔽的牵引。 那头狼人并不是单纯被血月驱使的魔物。 它背后还有东西,像一根细线,藏在灰雾深处,曾经拖拽着它的本能。 受膏者没有多做解释,只抬手点出两名骑士。 那两人从白金圣刃骑士团中策马而出,灰白斗篷低垂,带着魔纹的护肩在火光中一闪而过。 他们的气息与其余骑士不同,明显是五阶骑士。 「这里交给你们。」受膏者看向远处奥尔文与罗德里克传音入耳,「不要追击。」 奥尔文立刻点头:「明白。」 罗德里克也按剑行礼。 受膏者没有再停留,带着两名五阶骑士直接冲入雾中,速度快到几乎只剩三道白金残影。 他们的战马四肢与胸腹处隐约浮现出细密的圣火魔纹,纹路在奔行间微微亮起,与骑士身上的圣火气息形成共鸣。 每一次踏地,魔纹都会短暂激活,将力量与速度同时放大,使它们在灰雾中保持惊人的爆发与稳定。 三人的身影一闪便消失在灰雾深处。 波光主堡这才开始真正清理战场。 外墙受损明显,圣火沟被血月霜脊狼王的余波踩塌了数处,守军迅速拖走狼人尸体,补上拒马与圣银钉桩。 书记官在城墙下方同步记录损耗,弩手拆下发热的连弩锁件,炮手检查重弩轨道,医师开始清点伤兵。 圣火塔退出一级超频后,光芒明显减弱。 圣膏储备被重新清点,消耗数字让奥尔文沉默了片刻。 波光防区撑住了,但代价不小。 罗德里克站在外墙裂痕前,低声说道:「没有圣火超频,这里守不住。」 奥尔文看着回响台记录,平静回应:「没有回响台,我们也等不到救援。」 现场沉默片刻,没有人去担心受膏者追入灰雾深处究竟要做什么,因为他们都清楚,那样的存在绝不会出事。 奥尔文看着战场残痕,缓缓说道:「我低估了希恩。 这一战已经说明,回响台的价值,波光主堡这次的情况,整理好送回泪骑城。」 战报很快整理完成: 四阶巅峰血月狼人来袭,波光主堡启动圣火塔一级超频,基层防线依靠黑松武器稳定,圣火回响台求援成功,受膏者在窗口内抵达并完成击杀,主堡保全。 这是希恩推动的武器体系,首次在防区高阶战场中得到确认。 第214章 红月会议 第214章红月会议 天穹之上,红月缓缓下沉,暗红色的余晖在雾中照出一个模糊扭曲的建筑影子。 它在血色雾气之中若隐若现,被红月的光辉勾勒出模糊轮廓,站近看不过是一团镜花水月般的模糊黑影。 在阴影的内部摆着一张巨大的圆桌,桌面中间如血水,缓慢起伏中隐约浮现出整座人类世界和永夜长城的虚影。 围绕着圆桌的十二把椅子,像则是十二种不同灾厄所代表的本体。 比如其中一把座椅由层层骨骸堆积而成,骨缝间还不断渗出暗红血迹,顺着扶手缓慢滑落。 还有一把由血潮组成,,表面时涨时落,偶尔还会浮出几张怪异的脸,可转瞬便又被血浪重新吞回去。 也有席位显得格外冰冷,它由斑驳神秘的金属拼接而成,锋利的可以切开影子。 除此之外,每一席都各有异象,各自承载着不同的邪恶意志。 这就是红月议员的王座,每一把椅子的主人,便是这世界上最强大,最邪恶的生物之一。 而人类文明在他们眼中也不过是反覆收割的牧场。 每一位议员曾以自身之力改写过一段人类历史,或吞噬,或毁灭,亦或者奴役,每一张座位都是建立在无数生命之上的罪恶。 但这些席位也并非永恒,而是存在内部争夺被替换的权柄,强者也会被更强者所吞噬。 每当旧主衰弱或者灭亡之时,那一席的座位将会自主寻找更合适的存在,将那份罪恶与屠戮重新延续下去。 但奇怪的是,会议的主座始终是空着的。 那把椅子永远高于其他席座,却只是由普通的石头堆成,没有花纹,没有纹章,但似乎一切象徵在它面前都失去了意义。 忽然,圆桌其中的一个席位之上,血色液体突然剧烈翻涌,先是沿着座椅边缘流淌,随后向上攀爬。 这些流淌的血水开始勾勒出躯干,当最后一滴血水归位时,一名高大的血族坐在那里。 他脸色苍白,五官线条冷硬,瞳孔深处冒着血光。 冠颅公,这是其他席位对他的称呼。 这个称谓来自他座位之上悬挂的一圈人类强者的头颅。 这些都是他的珍藏,每一位都来自那些有名的骑士或者主将,且无一不是昔日守护人类的英雄。 更可怕的是,这些头颅都被秘法维持着微弱意识,眼中残留着清醒与屈辱,眼皮却又无法闭合。 冠颅公喜欢让这些头颅永远停留在最屈辱的瞬间,成为他随手把玩的珍饰品。 而长桌的另一端,第二席亮起,那里坐着一名皮肤接近透明,白发垂地的女血族。 她的身后排列着一面面薄如冰片的镜子,每一面镜子中,都呈现出一场不同的战争。 她抬起手指,点向其中一面镜子,镜中展现出的是上一次血月季在泪骑防线的战争影像,也就是那场灰血之战。 她笑着开口道:「你的孩子确实像你。」 冠颅公抬起眼来,瞳孔中的血光轻微变化,正想开口时,第三席亮起。 一名狼人在黑曜石组成的席座上,它体型庞大,还带着战场上曾留下的浓厚血腥气味。 它的标志性外观为头上的断角,因此他通常被称为断角。 与此同时,第四席亮起,那里模糊轮廓,像是一个人,又像是一层不断变化的黑纱。 他刚从人类防线中返回,黑纱中出现了几个无法愈合的细小孔洞,孔洞中持续散发着微弱带着圣洁气息的淡金色火星。 其余三人的自光都转向他身上的这些火星,都面露惊讶,不知是何种生物能对无面司祭造成如此伤害。 无面司祭并没有解释这些伤口是怎么来的,只是环视四周十二席长桌。 只有这四席亮起,其余的依然笼罩在血雾之中,像是有无数目光,却又什么都没有。 无面祭司的黑纱下浮现一张苍老的脸:「看来这一次会议只有我们四个了。 四席血月会谈,就此开始。 而会谈的第一个话题是上一轮血月季中的泪骑灰血之战。 这是一场突如其来的战斗,在人类战报中,这场灾难的背后血族虽然被诛首,但是没有具体的身份,像是突然冒出来一般,教会内部统一称为血族主谋。 而在血月方,则对这名神秘血族知根知底,甚至他就是冠颅公的血裔之一。 瓦莱里乌斯。 他拥有着足够清晰的野心,也有接近血月会议的能力。 可他太急了,想要摧垮整个泪骑防线,用一次足够响亮的血灾换取红月会议的席位,甚至将他父亲埋在泪骑防线的部分力量窃取引爆了。 就这样,他搞砸了一切。 镜后用很轻的声音嗤笑道:「愚蠢的孩子,血月席位并非是争取而来的。」 身后的一面镜子轻轻转动,浮现的便是那场大战中的场景。 在座的其他三人并没有否认他的这个说法。 冠颅公开口道,语气中不带任何的情绪:「这一点我承认,他确实是个蠢货,将原本埋在数轮血月后的棋盘提前掀开了,只为了他可笑的想法,计划因此又要推迟。」 「想用一场血灾来坐上我们的位置,结果换来的是两具五阶尸体。」就连断角狼王也发出低沉的笑声,对于那血族的嘲笑。 瓦莱里乌斯与那臃肿的血族,也就是他的弟弟,都同为五阶的血族。 他们继承着父亲最纯粹的血脉,拥有独立统御污染一条防线的能力,本来该成为冠颅公一系未来数年的血月中的核心。 百年谋划,却被瓦莱里乌斯的灵机一动给全部毁了。 灰血献祭仪式的提前发动,结果却是两名五阶血族死于泪骑方向,等于一条积载的污染链被提前斩断,尚未的展开的计划就这样被迫终止。 颅冠公依然面无表情,只是身后那些人类强者的头颅抽搐得更厉害了。 这代表着他心中的恼怒,恼怒于他那个愚蠢的儿子毁了他的计划,恼怒于眼前这个肮脏卑贱的狼人居然敢嘲笑自己。 但狼人似乎没有看出他的恼怒,而是继续裂开嘴笑道:「你们血族总是把阴谋当成手段,诱导腐蚀献祭,但是造成的效果还不如我们狼人直接冲锋来的多。」 颅冠公终于转向他冷笑道:「路边野狗闭嘴,你们也只会在尸堆上嚎叫而已。」 血族向来看不起狼人太过粗暴,而狼人也看不起血族的计算。两边总是觉得自己才是会真正狩猎的那一方,也都觉得对方在浪费血月赐予他们的力量。 断角狼王的爪子按在桌面之上,释放出足以摧毁一座领地的力量,却没有在桌面上留下任何痕迹。 他身体微微向前倾,背部的狼毛随之竖起,像是下一瞬就要扑过去。 而颅冠公也没有任何退缩,源血在他的指尖缓慢流动,带着数以万计的恶念。 两人的气息在长桌中间对碰,仿佛要撕裂一切。 就在这时,无面司祭开口打断:「在吾主面前不可放肆。」 他黑纱之下的脸全部消失了,只剩一片空白。 音量并不高,却瞬间让断角狼王的爪子停住,颅冠公指尖流动的血色也跟着停了下来。 众人同时安静,望向长桌尽头那空着的主座,面带诚恳。 因为他们都知道,自己的力量,甚至存在本身,都源于那里,随时都能被收回。 因此,他们可以嘲讽彼此,甚至彼此杀戮,却始终对那不知名的存在保持最虔诚最谦卑的顺从。 就连在此举办会议时,都避免将目光投向主座,将其称为吾主或者是父亲。 沉默持续了片刻,长桌尽头的主位依旧空着,也没有发出任何的回音。 无面祭司黑纱下的空白面孔才重新缓缓变化出,浮出一张稚嫩的脸:「这一轮血月季,我做了一次试探,将一只四阶巅峰血月狼人投向泪骑防线的边缘。」 随着他的话语落下,长桌上的血色地图随之变化,一个领地从中浮现,扩大。 「一只足够强的狼人。」无面祭司补充道,「足以独立撕碎一块长夜领地。」 只有足够强大的存在,才有试探的价值。 无面祭司的轻纱缓缓掀起,此刻她的脸庞已经化作一位中年女士的模样:「我原本判断,他会摧毁三四座领地,防线的资源才会到达,这个过程足以留下充足的观察时间。」 另外三人饶有兴趣地听着,似乎对于无面祭司的遭遇很感兴趣。 镜后女士身后的几面镜子轻轻转动,隐约浮现的一座圣火台。 无面祭司没有理会那个镜子,继续讲述道:「结果比我预想来得快,白金圣火提前降临了,是受膏者。」 这个答案让殿堂内的血雾都微微停滞了一下。 无面祭司的面孔变成了一张金发骑士的脸,嘴角裂开,却没有丝毫笑意。 众人都收起脸上的轻视。 「圣城的那把剑来得太快了,直接落到了战场。」 无面祭司抬起了那黑纱包裹住的手,依然在冒着细微的火星:「就连我也被卷入其中,这些便是来自他的攻击。」 断角狼王低沉说道:「愚蠢的血族将猎场点亮了,也将圣城的剑引到了泪骑。」 颅冠公没有反驳,事实如此。 瓦莱里乌斯的失败造成的后果已经不只是两名五阶血族的阵亡,也让泪骑防线的整体警觉度被抬高,使之有些人运作的手段彻底失效。 镜后女士接过话道:「灰血之战让泪骑更提前的进入了高度的警戒,并且收到了圣城那边的巨大支援,那么泪骑是否还能作为引爆点是值得探讨的问题。」 无面司祭给出判断:「虽然泪骑防线的总督亚述尔受了重伤,但他依然活着,且拥有着垂泪圣母的庇护,战斗力其实并不低,爆发起来依然可能击杀我们在座的每一个人。 而防线内也有不少强者级别的存在,他依托于圣火以及圣器,战力其实也是不低的,想要消灭这些人,也需要费不少力气,更别说受膏者依然徘徊在这条防线之上。」 他说这些话,就连对自己实力最为自信的断桥狼王也并没有反驳。 「我们几个联手自然可以摧毁这座已经半毁的长城防线,但是需要付出的代价就有些不值当了。」 「继续加码只会引来更多的圣城的目光,已经亮起来的地方也不适合再埋种。」 「暴露的棋盘不再适合作为引子,弗雷德家族在此付出太多,已经不会将筹码再投进这一片空白猎场。」 众人都纷纷地承认,泪骑防线已经不再适合作为一个引爆点。 长桌上的血色地图缓缓转动,泪骑防线消失在血水中,另一段长城浮现出模糊轮廓,只能隐约见到密密麻麻的圣火台,以及层层叠叠的防线。 在那里,圣火台更多却彼此沉默,那里的领主更加诚恳,也更加迟钝。 镜后看着那片模糊轮廓,轻声道:「那里更适合做牧场。」 颅冠公目光沉下:「足以补偿家族损失。」 无面司祭黑纱贴近桌沿,声音更低:「也适合埋下一枚种子,从内撕开长城。」 四席达成方向,结成新的联盟,开始上一具体计划。 他们的话语轻描淡写,仿佛只是随口决定一场狩猎。 可在这简单的话语之中隐藏着,一整段人类的防线的未来,就这样轻描淡写地被勾勒了出来。 而这数万人的生命也只是一个起点,他们真正的目标从来不只是一段防线。 他们真正的目的是一点点地将这道口子扩大,扭曲污染整条永夜长线,让人类的信仰变成笑话,让所谓的守护与牺牲都化为虚无。 这就是他们的使命,也是他们存在的理由,他们的诞生就只是为了这个目的。 会议结束后,四席却同时停下,同时起身,齐齐向空荡荡的主座低头。 「吾主之上,血自归源,源终归主,我等所取,尽归汝藏。」 「月之所照,皆为倒影,倒影之中,才是真实。」 「血归血,骨归骨,猎物终归主。」 「我等之始,我等之终。」 祷告各不相同,却在最深处指向一切献回源头的意志。 声音在殿堂中回荡,一遍又一遍,没有回应,也不需要回应。 直到最后一句落下,四位强者以各种的方式消失在雾中。 如同帷幕落下,红月深处的殿堂再次归于不可触及的阴影之中。 > 第215章 血月落下后的战报会 第215章血月落下后的战报会 血月季的后期,天穹上的红月光芒已经开始逐渐内敛,在大地之上一点点褪去,不再压得人喘不过气。 记住首发网站域名??????????.?????? 「哒哒哒————」 一面绣着黑松纹章的裂雾旗从雾中显出轮廓,随后一队机动骑士随着裂雾旗直奔黑松领地而来。 骑士们无人说话,只是列队前行。 他们身上各种气味混在了一起,有臭汗味丶火油味以及药剂的味道。 这些人在血月季随着希恩支援着各处领地作战至今,几乎已经透支了他们的体力,甚至已有数十人永远地留在了血月之下,但随着这位伟大领主,他们毫无怨言。 黑松领城门上的守军很快发现归来的队伍,连忙迅速整理队列,将城门开启。 守军众人有序在城门两边站立,齐齐行礼,语气恭敬道:「希恩大人,机动队的骑士大人们辛苦了,请入城内。」 骑士们按照既定的编组依次入内,整支队伍像是一条拉直的线,从城门灌入城内,一切都井然有序。 直到最后一名骑士入城,希恩才开口道:「机动队交接伤员与装备,所有人按轮换表休整。」 他顿了一下,语气放得更加和缓:「辛苦了,该休息就去休息,血月季快结束了,你们是灰雾防区最大的功臣。」 命令落下,骑士们迅速分散行动,伤员送往医棚,损坏装备送入工坊维修,就连战马也有专门的休整地方。 而希恩自己却没有去休息,转头对随行书记官下令,召集黑松领的各节点代表,各司管事,军需官等全部集合。 黑松堡的总会议室内,脚步声接连响起。 黑松领的所有要职管事官员几乎同时到场,抱着抱着厚重的资料文件,匆匆赶来,脸上大多都洋溢着喜色。 虽然还不知道具体的数据,但他们体感上能感觉到,这一轮血月季,他们漂亮的撑住了。 在希恩的注视下众人迅速各就各位,将一份份各自的记录摆上桌面。 希恩站在黑板前,目光扫过众人,没有多余的寒暄:「人到齐了,那开始吧。」 书记官先汇报灰雾防区的伤亡总表,他将伤亡册摊在了战事桌上,声音因为连续的工作,有些沙哑: —— 「灰雾防区今年血月季的整体阵亡数字,低于血月季前的预估。」 他停顿了一下,才将那个有些震撼的数字报了出来:「本轮血月季中,灰雾防区共合计阵亡三千余人,至今为止具体为三千一百零九人。」 话音落下,一片寂静。这个数字在灰雾防区历史上,甚至是永夜长城史上,都十分的罕见与惊人。 书记官没有给众人议论的机会,继续说道:「对比往年的血月季,防区的损失普遍在三万之上,去年更是达到了七万之多,因此可以说今年的损失只有往年的十分之一。」 并且重伤轻伤比例明显提高,伤兵的复原率稳定提升,圣火台熄灭数量为零,外围的圣火点基本保持连通,最长失联时间为七日。」 众人沉默不语,虽然早已有了心理准备,可听到具体的数据,依旧难免震撼。 这些阵亡数据是最直接的体现,将黑松试点的效果摆在了众人面前,可以说希恩所带来的一切,仅仅在灰雾防区救下了数万人。 而创造这一切奇迹的年轻人却没有体现多兴奋的神情,只是点了点头,示意下一个人做报告。 军需官随后上前汇报战损:「短型蒸汽连弩投入一千五百余具,损坏率约五成————圣银破甲矢消耗了·二万支————注圣散裂壶消耗————」 他将那些损耗一项项详细报出,并详细说明消耗最多的领地,损坏的最常见的原因,然后补充优先级———— 这是黑松第一次拥有一份覆盖多领地丶多兵种的血月战损消耗报告。 甚至每一件武器从出库到返修都留下了线索。 这些数据代表着他们这场胜利并非没有代价,只是代价从人命变成了这些工业生产的器物,甚至这些器物还能被维修回收丶重复使用。 这也证明了下一轮的扩张需要更大的工业丶更全面的后勤以及材料作为支撑。 随后,医务丶工坊等代表,以及各领地节点的代表都一一站起,将自己总结的这些数据进行了详细汇报。 希恩听完整体的汇报,终于微微松了一口气,几乎没有人察觉,他也很快将眼底一闪而过的疲惫掩饰住了。 这场汇报的意义,代表着黑松试点的全面胜利,全部通过了血月季的压力测试,证明了自己从另一个世界带过来的制度的复刻成功。 会议里面的氛围也随着报告的一项项展现,随之热烈了起来。 「收住!」希恩的声音在会议厅响起,让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 「这是一场胜利。」 会议厅安静了一瞬,因为希恩很少用这样的词,他很少直接对一件事做出带有情绪的判断。 而希恩却直截了当地说道:「而且这是一场伟大的胜利。」 会议厅更加的安静了,聆听着这位伟大领主的发言。 希恩环视众人:「但这并不是我的胜利,也不是某个骑士团的胜利,某个领地的胜利,而是整个灰雾防区共同完成的胜利。 是机动骑士团不顾疲惫,在最危急的时刻守住缺口,是工匠们没有休息,修复坏武器丶制造新的武器,让前线始终有东西可以用,是医务官把一个个战士从生死线拉最后,他将视线转向灰雾防区的全图:「也是每个节点的守军守住了各自的位置。 灰雾防区的每一位战士都在努力支撑这张网。」 众人将目光聚集在希恩的身上,甚至有些感性的人眼角泛着泪光。 能被这位领主承认,这就是他们工作的最大的意义。 希恩并没有让他们陷入盲目的感动之中,语气恢复冷静:「获得如此胜利的原因,我总结三条结论。 第一,灰雾防区的各位领主,明确各自职责,因地制宜。 第二,机动骑士的支援,让各节点形成统一节奏。 第三,勇气和牺牲不再是无谓的浪费,而是在各自的节点中发挥重大作用。」 在场的众人点头,表示同意希恩的观点。 希恩继续说道:「把今天的会议的所有成果都详细整理成一份完整的文件。 我们要把这套东西交送到泪骑城,然后在下个阶段把这种制度沿整条防线推广,最终推广到整个永夜长城。」 会议厅内异常安静,这句话可太大了。 整个永夜长城,那可是无数个连接起来的领地。 他们这些人只能想着守护黑松,守住灰雾防区,甚至大胆一点,守住整个泪骑防线。 可是眼前这个少年领主已经将视线投向了整条长城。 一股难以言说的震动,在他们心中翻涌起来。 如果这套制度能够推广出去,那么他们今天所做的一切,都能帮助整条防线为至高无上的至圣做出自己的贡献。 这是他们做梦都不敢想的殊荣。 可众人看向希恩之后,这份震惊又转换成了笃定。 因为说出这句话的人是希恩大人,如果是希恩大人的话,这件事或许真的能办成。 于是他们将自己内心的激动付诸实践,书记官们重新低头,笔尖在纸面一行行划过。 两小时后,一份详细的文件草案摆在希恩的面前,他缓慢翻看着。 这份文件并非是简单的请功战报,而是一份详尽的试点成果报告,里面包含了详细的总结及方案的运行逻辑,并且附上实际案例。 同时还列举了存在的缺陷丶下一阶段的修正方案,以及将这套推广体系应用到其他领地所需的最低资源标准,以此展现这套方法的可复制价值依据。 希恩坐在座前,看着这份文书,一行行地详细审阅,时不时还提出意见,由身边的书记官快速记下,等待后续修改。 亚索尔总督当初将资源和权限试点机会交于自己,本身就是一种带着风险的信任,也是一次压注。 而现在希恩用行动给出了回应,虽然并非是最完美的答案,但也足够证明方向的正确性。 当最后一版修改完成,希恩确认所有的内容正确后,就没再多说什么,拿起笔在文件末尾签下了自己的名字,随后将黑松印章盖在签名之上。 血月仍在天边,可红光渐淡。 就在此时,苍穹之下,那轮已经悬挂了三个多月的红月终于缓缓落下,最后一抹血色也被地平线所吞没。 灰雾之上,久违的天光重新露现,紧接着便是城墙上传来的阵阵欢呼声,并且迅速地扩展开来。 战士们丶工匠们丶后勤人员们的欢呼声从各处传来,低沉且嘶哑,带着劫后余生的重量。 血月季结束了。 血月季已经结束几天了,天穹深处的红光开始退去。 粗壮圣火光柱从泪骑城圣火核心直入天穹,白金与圣银交织成光域,让残余红光变得稀薄。 守城士兵靠在墙垛边,或是低头喝水,或是抱着长枪站着,还有人抬头看向灰白天穹,眼中带着疲惫与兴奋。 —— 垂泪圣堂议厅也在今日开启。 议厅位于圣火塔下方,镶嵌于山体之中。 穹顶极高,白银纹路沿着石柱向上延伸,最终汇入中央那道白金火光之中,衬得整座宫殿带着一种神圣庄严的感觉。 亚索尔坐于长桌主位,脸上不再裹着白布,而是戴着那面垂泪面具,隐约可见他双眼已失去光泽,尽显垂垂老矣之感。 可没有人敢真的把他当成一个失明老人。 而在座的六大军团统领,没人敢在他面前露出半点放松的姿态,神官体系的高层也不敢去直视他的眼睛。 雷蒙德军团长与埃德温主祭位于总督两侧,他们是两方势力的各自领头人,也是下一届泪骑总督的有力竞争者,因此今天的会议竟有些紧张的气息。 就在此时,议厅的大门缓缓开启,白金色的光芒从门外倾泻而入,一道身影踏入其中。 「抱歉,我没来晚吧?」那人笑道。 这一刻,长桌旁的所有人同时起立,没人敢坐着,这是对于当代圣选者的迎接,对于教会的尊敬。 议厅内没有多余的声音,只余圣火在穹顶缓缓流动。 受膏者面对这样的情形,只是随意摆了摆手,像是对于这种场面早已习惯。 他走到了长桌一侧,随便拉了个椅子坐了下来,脸上的笑意仍在,却没有半点轻浮的样子。 随着他的落座,亚索尔抬起手,轻轻在桌上一敲:「开始吧。」 战报司书记官立刻上前,将泪骑防线总损耗册放在长桌的中央,各防区的阵亡战损丶 高阶灾厄的出没记录等,被一份份摊开。 这第一批战报来自几处的主战区,书记官低头读道:「北沼防区死伤一万三千余人,失联覆灭领地3处,濒临覆灭领地两处,丈遇两轮大型魔兽潮———— 裂谷防区死伤一万五千余人,失联覆灭领地两处,濒临覆灭领地三处———— 水精防区死伤8700余人,覆灭领地一处,濒临覆灭领地两处,遭遇四阶巅峰狼人袭击这些数据被一段段地摆上台面,像一块块沉重的石头,砸在人们的心里。每一个数字背后都是成千上万的战士的鲜血和牺牲,血月笼罩下的永夜长城,就是这永的残酷。 与此同时,这些数字又呈现出另一种意义。 要知道上一轮血月季,泪骑防线整体丈到重创,多处防区死伤破万。只是常态,边缘区域的圣火台接连失陷,灰雾防区的圣火台全军覆没。 经过一年的重建恢复近一半的领地点亮,泪骑本部原本已经做好大梯模损伤的准备,没想到产够获得如此的成果,算得上是一个好消息了。 书记官又补充道:「从整体趋势来判断,这是近几年来血月季中损失最低的一次。」 几位军团统领脸色依仏沉着,没有人因为这些情报而放松,但内心也达成共识,今年的血月季确实不同寻常。 而亚索尔没有给出自己的评论,他微微侧头说道:「继续吧。」 书记官点了点头,翻开了另外一本代表表现好的防区战册,他的手在侧页边停了一下,随后开口道:「灰雾防区,本季死伤三千余人,无圣火点熄灭————」 长桌两侧的目光同时抬起,议厅的气息出现了微妙的变化。 第216章 泪骑防线崛起的新星 第216章泪骑防线崛起的新星 台湾小说网解书荒,t????w????k?????a????n????.c????o????m????超实用 书记官点了点头,翻开了另外一本新的文件。 他的手在侧页边停了一下,随后开口道:「灰雾防区,本季死伤三千余人,无圣火点熄灭————」 长桌两侧的目光同时抬起,议厅的气息出现了微妙的变化。 北沼丶裂谷丶水精等战区的耗损虽然沉重,但也在预期之内。 但是灰雾防区和他们一样,因其地形特殊丶地位边缘,一直都是受魔潮冲击丶极容易损伤惨重的区域之一。 尤其是这几年,每一轮血月季结束之后,往往只有三四个领地可以勉强存活,特别是上一轮血月季中,灰雾防区几乎被打空,只有希恩手下的三个领地还勉强维持。 长桌两侧的统领与神官们纷纷翻开面前的眷抄件,光是排版与格式,就让人眼前一亮0 而当他们仔细阅读下去,才发现这份文件的含金量。 其中详细列举了灰雾防区是如何做到的,并对每一项对应的战力及流程都标注了清晰的数据与时间记录,甚至连失败与不足都一一列出,还附上了修正方向。 整本厚厚的文件,像是一整套已经完成验证的防区新的运作方案。 由于现在还在开会,众人只是浅浅地翻了几页,就足以看出这本文件的珍贵之处。 几乎所有人都做了个决定,这份副本会被带回去,一页页地仔细研读。 雷蒙德军团长将文件轻轻合上,暗暗吃惊。 如果其中的案例都属实的话,那让整个防区都运转成一个整体,而不是一个个领地分散构成的链条。 看来那位最近闻名泪骑城的少年领主,确实是有几分真本事,至少文件确实写得不错。 亚索尔坐在主位上,听着会议厅逐渐收紧的呼吸声,虽然看不见,但也大致明白众人是怎样的一个反应。 这份文件他早已提前看过,也是他让人将其抄了几份,分发下去的。 他现在并不想让众人现在就讨论这件东西,而是让书记官继续。 战报书记官微微一愣,随即将灰雾防区的文件收回一侧,重新展开其他防区的战报。 「黑石防区死伤九千三百余人,遭遇魔物潮,规模中等,防区整体稳定————」 一份份战报继续被念出,有的是沉重的,有的是相对轻缓的,也有几处防区的表现算是优秀,在血月季的巨大压力下维持了比较稳定的防线。 可无论怎么样,这些战报都没有灰雾防区带来的震撼。 随着最后一份战报被念完,会议厅短暂地出现了一丝松动,几名军团的统领以及神官高层之间开始出现了低声交流。 「泪骑防线整体损耗,比预估的低呀。」 「各防区都撑住了。」 「可以说是这十年来最安稳的血月季了。」 长桌两侧逐渐形成共识,这一年的血月季确实称得上安稳。 倒不是魔物减少,甚至由于去年的大战,有一半多的领地还没修复完成,本应该才更辛苦才对。 但即使这样,整条防线的表现都比往年更加稳定。 亚索尔微微侧头,灰白色的眼睛望着长桌中央,像是在听会议厅的每一个人的话语。 等议论声小了一些,他才开口道:「呈上受膏者支援记录。」 战报书记官起身,庄严地捧上一册印有白金色纹路的战报,放在桌上。 这份战报珍贵华丽,本身并不厚,记录的内容是在血月季期间,受膏者以及旗下军团处理的高阶威胁。 书记官低声宣读道:「在血月季后期,四阶巅峰血月狼王逼近墙内,受膏者率白金圣刃骑士团抵达,完成圣裁,令防线维持————」 他又翻过一页:「北沼深处魔植污染扩散,受膏者抵达————裂谷边缘出现高阶窥探,受膏者抵达————」 书记官将受膏者所做的每一件事情都逐条念了出来,每一件事都使得防线在高阶魔物的侵扰之下获得了存续。 书记官花了十几分钟才将受膏者所做的事情逐条念完,合上文件,会议重新安静下来0 即使不逐条点出,在场的所有人也明白,这一季血月季之所以没有被撕开,最大的功臣自然是驻守在防线的受膏者。 他的存在,让泪骑防线面对高阶灾厄时,拥有一个不会被突破的上限,就如一柄白金色的剑,始终在防线上挥舞。 亚索尔缓慢起身,而会议厅的众人也随之站起,在他的带领下,齐齐转向受膏者所在的位置,单手覆在胸前,低头行礼。 「泪骑防线感谢白金圣火的庇护。」 所有人都起身鞠躬行礼,神官低声颂念,骑士们以拳抵胸,垂首致意。 主圣火台的光芒落在受膏者的身上,散发着神圣的金光。 受膏者抬手示意众人坐下,脸上还带着笑意:「诸位不必如此,我只是做到该做的,处理该处理的目标。泪骑防线之所以能够撑过血月季,主要还是依靠众人的坚守以及战斗,还有那永恒燃烧的圣火台。」 议厅气氛稍微放松,众人重新坐下。 受膏者将那些战斗描述为日常处理,但每一处记录背后都对应着防线可能出现的变化。 若血月霜脊狼王突破水精主堡,若北沼污染继续扩散,若裂谷边缘的五阶灾厄真正进入战场,防线的命令就会完全不一样。 受膏者是这次血月季的最大功臣,这一点是没有人可以质疑的。 受膏者没有让众人的注意力在自己身上停留太久,他按住那册关于自己的文件,手指在水精主堡那一页点了点。 「不过我能及时抵达,并且斩断了面前的灾厄,有一个要素是不能被忽视的。」 长桌两侧的目光微微一凛。 受膏者继续说道:「比如水精主堡能撑到我抵达,他们的奋勇牺牲固然也很重要,但更重要的是,他们及时送出了求援信息。否则我赶得再快,也只能赶到一座已经熄灭圣火的领地,那绝对是个错误。」 众人安静下来,并且心中其实都知道受膏者想说的是什么。 亚索尔这才微微侧头说道:「将灰雾防区的文件重新推上来。」 这一次,众人看向那份文件的眼神已经与此不同了。 刚才他们看到的是一个边缘防区在血月季交出的异常结果,而经过之前的讨论,他们看到的是一条更深的链路。 战报书记官重新展开三份文件,并将它们反放在长桌的中间。 分别是《灰雾防区血月季后期试点报告》《泪骑城工坊改制产出报告》《圣火回响台优先装备领地战损对照表》。 这些都是希恩离开泪骑城时,提前交代希恩之手在战后整理出来的。 三份文件一字铺开,白金的火光落在纸面上,众人的目光聚集在上面。 书记官先翻开第一册:「灰雾防区本季死伤三千余人,九处圣火台熄灭为零————」 这段数据在刚刚已经被念过一遍了,可只是在放在三份文件之后,意义便不同了。 亚索尔开口总结:「希恩守住的不只是一座领地,更是将一片分散的领地组合成一个整体。」 话音落下,会议厅内无人反驳,因为数据以及事实已经摆在眼前。 书记官翻开第二份文件:「泪骑城工坊改制报告————」 如果说第一份文件证明灰雾防区被重新组织起来,那么第二份文件证明的是,这套组织不是空架子。 书记官继续念道:「希恩·格雷伍德推动军械改制后,泪骑城工坊完成便携型蒸汽连弩丶圣银破甲矢丶祝圣霰裂壶与飞锚拖索器等装备的批量生产与编号返修。 优先供应的领地,在本轮血月季中表现更稳定,原本容易在第一轮魔物潮中失去近战缓冲的领地,因具备短程火力与破甲手段,守军伤亡下降,撤离时间延长,圣火台超频次数减少。」 他们的脸色比方才更凝重。 这些数据不仅证明新武器有效,还将产出丶分配与战损变化对应起来。 这份表格让泪骑高层第一次清楚看见,装备本身也可以成为防线反应体系的一部分。 雷蒙德的手指停在编号返修那一栏,眉头逐渐皱紧。 希恩交出的不只是几件新式武器,更是一套会不断吞吐武器的战争机器。 数据官翻开第三份文件:「圣火台优先装备的领地战损————」 表格中记录着装备圣火台前后的求援响应速度丶延迟视野时长丶资源判断准确率以及资源效果对比,简直是天壤之别。 书记官念道:「优先装备圣火回响台的领地,求援延迟显着缩短,以往依赖炼金信鸟传递求援,从领地发到主城往往需要三到七天的时间,中途还可能因灰雾干扰丶魔物袭击而中断。 装备回响台之后,同类求援信息从领地出发到主城的圣火主控台接收,平均耗时只需数分钟,最长不超过半小时,失联数据基本没有,救援判断更加的准确————」 接着他翻到实际案例的那一页:「水精主堡,从狼人来袭,圣火台超频发送回响求援信息,全程耗时不到十分钟,而受膏者大人在两个小时之内接收信息,前往支援————」 一瞬间,议厅内鸦雀无声。 他们是知道圣火回响台这种东西的,便觉得是划时代的技术,但尽管开会前便有心理预期,却还是没想到差距会这么大,效果这么好。 三份文件在长桌中央并排。 第一份证明希恩能将破碎的防区组织成整体,第二份证明他能够用工坊以及装备来支撑整体的运行,第三份证明他能够让求援信息穿过灰雾抵达能够掌握权力的人手中。 这些事情看似分散,却都指向同一个方向,那便是希恩·格雷伍德这个人。 亚索尔总结道:「希恩不只是提供武器,或者是研发几项新技术,他所做的一切便是让各处节点形成联动关系,让防线从各自燃烧变成彼此支撑。」 这句话落下后,议厅没有出现议论或附和声,反而更安静了。 亚索尔没有理会他们的小心思,而是让书记官跳过这部分,让血月季总结会议继续推进下去。 不过呢,众人已经明白了亚索尔的意思。 既然总督将希恩的这些改革成果如此详细地摆了出来,那便是想要推广且改革,这些东西不会只停留在灰雾防区。 他们也没有刻意在会议上讨论这些东西,只是脸上的神情更加复杂了。 这对于整条防线来说是一个巨大的改革,而一旦改革就会出现详细的权力分割。 节点由谁定丶回响台由谁监察丶军械由谁优先分配———— 众人心思浮动,这不仅仅关乎防线如何运转,也关乎着谁来决定防线的运转。 更重要的是,在座所有人都清楚,老总督亚索尔即将退位,总督之位的更替,早已不是秘密。 而在这种时候,一套足以改变泪骑防线底层秩序的改革方案,被摆上高层会议的长桌,便不可能只是单纯的军务讨论。 它一定会进入接下来的权力斗争,甚至可能成为其中最重要的筹码之一。 雷蒙德军团长低头看着地图,手指在领地和领地之间滑动。 埃德温主教则在翻看着关于回响台的资料。 亚索尔正在把希恩摆到台面上。 也许就在今年,这位年轻人就会在泪骑城掌握更大的权力,甚至比去年被任命为重建副使时,更接近真正的权力中枢。 他年轻丶有战功丶有亮眼的改革成果,以及背后隐隐有亚索尔的支持。 这个年轻领主会成为接下来这场总督权力之争中无法绕开的核心人物,一个值得拉拢利用,或者必须防备的变量。 这样的人不可能再被当成年轻有为的新星看待。 不过在他们眼里,希恩只是未来斗争中的重要筹码,是可以被某一派吸纳的年轻天才,是能为新总督提供改革成果的强力附庸———— 然而这些上位者不知道的是,亚索尔真正想做的,并非把希恩培养成某个继任者身后的支持者,而是一位真正有资格被摆上继承位置的人。 亚索尔坐在主位上,垂泪面具遮住他的神情,失明的眼睛空洞地朝向长桌中央。 耳朵却仔细地捕捉着长桌两侧越来越低沉的呼吸———— 第217章 圣城不带走他 第217章圣城不带走他 「本次战后会议就此结束,各部按既定安排执行。」亚索尔的声音在垂泪圣堂议厅内回荡,宣布了战后高层会议的结束。 议厅内的众人各自收起文件,神情各异,心中盘算着各自的打算,陆续离开。 厚重的石门缓缓合拢,脚步声被彻底隔绝在门外,议厅重新归于安静。 白金圣光从穹顶洒落,照在厅内剩余两人身上。 亚索尔依然坐在主位上,失明的双眼平静地注视着前方。 而受膏者靠在一侧,带着些许复杂的眼光,看着亚索尔空洞的双眼。 沉默持续了一会,亚索尔才开口道:「这一季泪骑总算是稳住了,损耗远远低于预期,那个小子带来的结果也明显超过预期,当然这也是多亏您。」 受膏者笑道:「你也太客气了吧?这都是我这个身份应该做的。」 接着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严肃起来:「泪骑防线能守住,应该是资源集中以及这一次做出的调整,再加上我在这里。 但整条永夜长线最近明显都承受着更强的冲击,北面的几段防线的狼人和吸血鬼袭击更加频繁和密集了。 一些异常在增加,有些区域被反覆牵动,永夜长城内的许多内陆国家的投入已经濒临崩溃了。 不过圣火回响台的出现,可能会让防线之间的压力有所缓解,我而会将这套系统带回圣城。 那个发明这套系统的年轻人希恩很有意思。」 亚索尔并没有回应,而是等待着受膏者接下来说什么。 「不只是圣火回响台,还有他解决事情的思路方法,这种能力放在泪骑防线,可能没有完全的发挥出来。」 亚索尔这才开口:「你想说些什么?」 受膏者的笑意略微加深:「我想把他带去圣城,那里的条件更好,他能做的事情也更多,还安全。」 亚索尔直截了当道:「不行!」 「为什么?」受膏者挑眉。 亚索尔平静说道:「希恩现在必须留在泪骑城,泪骑防线需要他。」 「圣城能给他更多东西,而且也比在防线安全。」 亚索尔停顿了一下,像是在斟酌词语:「把一棵在荒地扎根的树移植到温室,看似能养得更好,却未必能够长出原来的骨架。 而且泪骑城现在需要他将自己的想法结成果实。」 受膏者站起身来,拍了拍亚索尔的肩膀:「放心,我不会带走他的,只是提一个建议,而且我也想看看他会在泪骑防线结出怎样的果实。」 接着,他的嘴角勾起一丝淡淡的笑意:「既然你不肯放人,那我问你一句,你是不是已经把希恩当成了头号继承者?」 大厅里的声音,安静了下来。 等待片刻之后,亚索尔才开口道:「是的,我觉得泪骑防线需要新的变革。 雷蒙德拥有军团的支持,埃德温掌握着神官体系,其他候选人也有各自依托的力量。 他们都很好,也都有足够能力平稳维持泪骑防线现有的秩序。」 受膏者的笑意收敛了一些,看着亚索尔平静无波的神情。 亚索尔接着说:「但是现在的问题并不是维持现状就能解决的,整条防线已经到了需要改变的时候了。 希恩年纪轻,根基浅,在泪骑的位置仍需要慢慢建立,但他已经让我看到了一种从未见过,并能够实现的改革。」 受膏者没有提出异议,因为这场会议已经证明了希恩所带来的成果,且他本人就是亲身参与的见证者。 「不过我记得他应该是刚踏入四阶吧?」受膏者补充道,随即微微一笑,「力量这种东西,可以通过各种方法快速提升的,教会有的是方式,真正稀缺的是判断能力以及推动变化的决心。 但你将希恩推向继承者的位置,他会成为所有的目光的焦点,他必须承受那些重量。」 亚索尔点头:「我明白。」 「你让一个年轻人进入了如此复杂的局面。」 亚索尔语气依旧不变:「既然我自己已经处于这个位置,我会帮他的。 当然,我可以为他铺设路径,让更多的人看见他的成果,让他们认可他的价值。但能否跨过那个门槛,还需要他个人的努力。」 泪骑防线的权柄,并非是完全由亚索尔独裁的。 总督的个人倾向,是一个很大的助力,但真正要继承,需要获得圣城的同意,更重要的是获得圣母垂泪的认可。 这是历代形成的传承规矩,千年来二十七位总督,有二十三位或得了圣母垂泪的认可,而其余四位,中有三位只是过渡总督,最后一位则给整条防线带来了巨大的灾难。 受膏者看了他一会,轻声说道:「你给他带上了一条充满挑战的道路。」 高层会议结束后,雷蒙德带着亲信直入军团的会议厅,手中拿着灰雾防区的文件副本。 众人一路上都很安静,脑中不断思考总结着会议中所提到的内容,尤其对灰雾防区的战报印象深刻。 血月季阵亡三千余人,圣火台保持完整,九处领地持续运转。这段数据放在任何防区都具备分量,而在灰雾防区那个边缘地带,更显得体系运转的可靠性。 雷蒙德走到会议厅的长桌前,却没有直接提到刚刚会议的内容,而是说道:「先说说这个人,你们怎么看希恩·格雷伍德的?」 众人先短暂地安静了一瞬,似乎在回想勾勒这位年轻人的模样。 雷蒙德身边的年轻副官先开口,他显然之前了解过希恩这个人。 「前线那边的战士对他的评价很高,尤其是基层军官和骑士团团长,他们基本是一边倒支持希恩的。」 雷蒙德没有打断,眼中带着饶有兴趣。 —— 副官顿了顿,像是在回忆之前听到的内容:「原因也很简单,他做的那些事情很多直接是落在前线士兵身上。 比如说核验战役名册丶补发抚恤金丶伤员运转流程,这些东西对于上面来说或许微不足道,但对下面基层的战士来说,就是最重要的事情。 这些人对于他有好感,可能会有他的那些传奇经历。但最主要的还是真的被他照顾到了。」 一旁的军团长点了点头道:「我这边也听到了类似的说法,不少骑士团团长一开始还腹诽,说年轻人提升太快。 但获得利益之后,他们就十分认可这个年轻人了,说他不靠关系,也不靠出身,是实打实打出来的成绩。」 军团书记官翻了翻手边的记录,也斟酌开口道:「但上层的有些官员认为他比较激进,贪恋权力,伸手的地方太多了。 战损记录丶抚恤流程丶物资分配丶攻防出入,这些原本都有很长历史的规定,可他上手直接改,而且改得很彻底。 骑士长轻轻哼了一声:「这种改法肯定会触及那些蛀虫人的利益的。」 「这种改法肯定会触碰很多人的利益,那些人不满也很正常,问题是按他这种直接推翻的节奏很容易出事。」 「但没想到他居然短时间内就把事情做成了。」 雷蒙德没有说话,只是听着。 他常年征战在外,对于泪骑城这边的事情,其实并没有太多的关注,所以对于希恩并没有多少了解,此刻正努力的在脑中把这个改革派少年的形象慢慢的拼接起来。 骑士长这次又补了一句:「还有黑松那边的东西,那些武器我们骑士团都配备上了便携连弩丶破甲矢丶注圣散裂壶,是都十分的实用,不花哨。 能让骑士在战场上的生存率大大提升,这也是他受底层骑士追捧的原因之一。」 「关键是产量,经过他改革之后,工坊那边的出货速度很是惊人呐,而且多数的武器还能够返修,这意味着不再是一次性消耗物品,而是能循环利用的。」 雷蒙德听着自己的亲信呢,勾勒着希恩的形象,这些话语在他脑海中一条条过了一遍。 基层的支持丶军官的认可丶官员的警惕,还有不满与排斥,这些评价拼在一起,才更接近一个完整的人。 在此之前对于这个年轻人的了解一直来自零零散散的闲聊,见过几次,远远看过,也在会议厅见过。但真正面对面对话几乎没有,连一次完整的交流都没有。 今天才让这些拼图交织在一起,让这个原本模糊的少年英雄在雷蒙德心中慢慢有了轮廓,或许这也只是他的片面的形象。 雷蒙德把目光重新落回文件之上,无论这个年轻人到底是怎么样的人,他做出来的东西受到了总督的重视,而且准备开始改变防线的运作方向,这种变化本身就足以让人感受到重视。 雷蒙德的手指轻轻敲着桌面,让众人安静下来:「现在我们来看看他到底做了哪些事情。」 他指向了灰雾防区的节点地图,几名亲信迅速靠近查看。 雷蒙德的手指沿着节点移动,逐步说明道:「灰雾防区被划分为多个节点,每个节点承担着明确的职责,通过回响台来形成联动网络。 从这些零散的信息中找出规律,再用规矩反过来指导怎么打怎么守。 最厉害的是,它把原本各自为战的防线变成一种可复制丶扩展并不断改进的结构,让防线本身自身慢慢的变强。 不过这套改革看起来十分艰难,要铺开整条防线,本就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而且一旦失败,那么代价也是他承受不了的。」 话音落下,会厅的气氛随之收敛,众人思索着这种改革的可能性与可行性。 年轻副官开口询问:「是否要在这次改革中提前表达军团的态度?」 雷蒙德思索片刻,最后开口说道:「先建立对话通道吧。你安排一队书记官去向重建院申请加入,理由就说协助阿德里安。」 副官点头回应:「明白。」 「重点在于学习,任何步骤都需要逐条看清,记下细节,等掌握后,再由军团设计,获取更大的掌控权。」雷蒙德指向文件补充说明。 接着他转向骑士长继续说道:「你可以那边整理我们手上可用资源的开放清单,比如说机动骑士的轮换训练场,圣骑护送队的名额之类的列出来,作为合作框架向重建院提供。」 骑士团长低头记录要点。 雷蒙德最后补充一句:「需要表明清楚合作关系,先不要陷入太深。」 年轻副官开口询问:「等希恩副使回来是否安排会面?」 「暂时不需要主动去见他,但是合作的意向要递出,让他知道军团已经准备好介入了「」 雷蒙德的目光扫过众人:「未来泪骑防线的标准评价,将要有我们参与。」 门外的火光映入室内,将文件封皮照亮。 雷蒙德的部署已经明确,泪骑军团开始主动介入这套新的防线体系。 天色微微亮起,血月已经沉入了远方,残余的红光在黑岩山脉尽头慢慢褪去,天空呈现一种灰蓝色的冷调。 血月季刚刚结束,受膏者已经准备启程返回圣城。 他这一次也坐镇泪骑,只是为了让其在重建过程中,解决血月季中不可避免出现的高阶灾厄。 如今血月季已经安全度过,他也必须离开泪骑防线,去到其他受灾严重的长城段支援,接下来泪骑要靠自己继续运转了。 离开当日,亚索尔亲自送行。自重伤以来,他已经很少离开总督府邸,更不会轻易公开送行。 但是这一次,他亲自陪同受膏者穿过长廊,走向城外。沿途的神官骑士纷纷低头行礼。 两人走在城外时,白金圣刃骑士团已经整装待发,骑士们披着白金纹边的披风,战马低头垂颅,呼吸间带着淡淡的白烟。 到了城外,受膏者停下脚步,回头望向亚索尔:「就送到这里吧。 愿泪骑圣火长明,愿你们所守之地不被黑暗吞没。」 亚索尔站在台阶上,灰白的眼睛望向他,没有回应,只是微微点头。 受膏者没有再说些什么,转身骑上圣纹战马,白金圣刃骑士团随之动了起来,朝着远处新的战场而去。 第218章 灰雾之后,是十二防区 第218章灰雾之后,是十二防区 经过了一路的颠簸,黑松的车队终于抵达了泪骑城外。 城门外的街道仍在整修,负责检查入城的守卫队长坐在木桌后面,手边摊着从重建院设计的入城登记手册。 他看到黑松的旗帜,让旁边几支等待入城的车队暂缓,专门为黑松登记。 本书由??????????.??????全网首发 众人的自光立刻聚集到黑松的旗帜下面来,车队里有人认出了希恩,声音压低向身边人说道:「这位便是灰雾防区那个格雷伍德副使吗?」 旁边人点头:「是他。」 那人指了指黑松车队里面的庞大队伍,除了近百位护卫骑士,还有几百名书记官丶工匠与带着身份牌的各类人员。 往后是一辆辆封存的战械重车,上面装着一大堆黑松工坊新设计出来的武器。 「排场这么大的?」 「当然不一样了,你能做出那些成绩,你排场也那么大,据说今年总督要委以重任了,说不定下次见面就要叫主教大人了。」 希恩身穿浅色教会骑士服,配上黑色披风,骑在队伍前段,散发着一种神圣凛冽的气质,虽然将众人的议论尽收耳里,却面不改色。 由于是优先检查,所以很快就检查完毕,守卫队长上前行礼,希恩接过入城确认牌,说了声谢,就带着自己的队伍长驱直入。 维克托坐在第二辆重载车里,车厢内光线昏暗,他将后帘掀起一角,外面的圣光从帘缝中照进他的独眼中。 维克托听见外面的神官骑士甲片碰撞的声音,又听见书记官翻阅纸页摩擦的声音。 这些声音很细微,却让他想起了10年前被带入裁判所走廊时的情形,让他有些应激了。 维克托连忙放下帘子,低下头,脚边放着成堆的图纸,这些都是他在黑松工坊参与制作的新的武器的图纸或者是草案。 在黑松领的地下工坊里待一辈子,是他的梦想,但是希恩大人说,他在泪骑城需要自己的技术。 所以维克托没什么犹豫就跟了过来了,但是眼前有些熟悉的环境还是让他有些应激反应,回想起了那些痛苦的记忆。 此时车队停顿了一下,外面有人低声核验车辆的编号。 维克托收紧呼吸,把身体往阴影里藏了一些。 —— 这时车帘从外面撩开,维克托的心脏提了起来,而看到来人后,显然松了一口气。 是希恩上车了,自光放在维克托的身上,显然也看得出他的紧张和慌乱。 希恩语气缓和地开口道:「别太紧张,跟着我走就行了,进村后慢慢适应,有什么不舒服的直接跟我说。 进城后,你的身份是黑松工坊师,首席符文构装师,你的设计以及意见都要经过我,任何人对你的单独问询也要经过我,我不会让你出一点事的。」 维克托喉咙滚动了下,显然希恩的话语让他安心了一点,说道:「我明白了,大人。 「」 希恩入城后,并没有直接去自己的府邸休息,反而直奔重建院。 重建院落位于泪骑城内堡的侧区,原本是暂时储仓属的备用驻地,黑松车队进入院落后,战士们按着希恩的安排卸车。 而希恩进入院落时,已有几百位从各处调来的书记官整齐列于廊下与庭中,专门等候着希恩的到来。他们面露激动,却没有喧哗。 希恩先在主座坐下,厅内已经摆满了长桌,马伦作为首席书记官,坐在希恩侧桌准备记录。 —— 立刻有书记官上前行礼,将手中的册子递上:「这是血月季中工坊的产出记录。 几名书记官依次上前递交册子与记录,有工坊产出丶仓储问题丶伤兵运转等等内容,很快在桌面上堆起一叠。 希恩翻阅的速度并不快,却看得仔细,每一份都在关键处停顿片刻,然后给出简短明确的评价以及处理意见。 他的话不多,却句句落在要害,这些书记官一听就知道问题在哪里,并且十分佩服。 随着一份份的文件被确认归档,那些原本只是例行工作的书记官们神情逐渐变化,虽然还是十分紧张,但更多的是被希恩大人看见工作成果的振奋。 等最后一份文件确认完毕,希恩将其轻轻放好。 他的目光扫视众人,语气中带着肯定说:「我不在的日子,你们也做得十分优秀,这些记录都十分的扎实,继续保持。」 虽然言语中没有画饼,却让所有人站得笔直,眼中的疲惫都消散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更明显的斗志。 而在希恩审阅文件的同时,不断有邀请函送入重建院中。 这些信封大致来自泪骑城各式各样的高层,比如说军团骑士团长丶某一位主教,还有各领地在泪骑城的驻守人员之类的,数量之多远超常理,而且是在希恩刚到达泪骑城,短短半天内一起送达的。 希恩自己也是明白,这并非是单纯的庆功或者是寒暄,各方在第一时间试图与希恩建立私下的联系。 毕竟,根据总督的态度,希恩即将成为泪骑城的改革核心人员,而在他还没有完全起飞的时候,结交一番是很必要的。 他们的目的各不相同,有人是想在宴席中确定他在总督之位未来的立场,也有人想提前争取资源分配的倾向。 希恩只是快速地掠过一遍,便下令统一回函,说明重建院的事务上需要解决,后续再登门拜访。 马伦一记录下来,便开始写回信。 希恩的想法很简单:「先进入某一位的宴席,后续的改革很容易被解读为站队。后续的相关会面,以重建院的议程为准。」 而到了傍晚,总督府的传令骑士终于抵达院落,希恩拆开总督的信件看完,信件写明,亚索尔单独召见希恩。 希恩并不意外这份召见会到来。血月刚结束,泪骑内部必然需要重新树立防线。 而自己在灰雾防区做的那一套东西,不可能不被提出来。 亚索尔大人无非是想把黑松那一套,从一个防区的试点变成整条防线可以接受的结构。 这是上一次血月季开始前,自己向他描绘的未来。 更何况他在入城之前就听过一些零散的消息,总督在血月结束后的内部会议上,就将自己做的那些工作作为一个重点在会议上提出来,这也是自己收到那么多邀请函的主要原因。 希恩将召集令放在桌面上,对马伦说道:「准备好核心文件。」 马伦起身打开文书箱,一册册取出文件,然后将文件都收拢到一个册夹之中。 希恩也亲自在旁检查,一边对于召见可能出现的对话,在自己的脑中组织了一遍,打好了腹稿。 一切准备就绪,就与马伦起身前往总督府。 垂泪圣堂侧厅位于主圣堂东侧,希恩从马伦手中接过文件夹,独自走入。 希恩刚踏入侧厅,就立刻感受到了一层直接的审视。 亚索尔坐在长桌旁,身前放着一盏白金圣火灯,映在他脸上的垂泪面具上,忽闪忽亮。 —— 希恩走到长桌旁,放下文件夹,扶胸行礼:「总督大人。」 「坐吧。」亚索尔语气平静。 希恩在长桌的另一侧坐下,两人之间隔着圣火灯,火光落在桌面,映着文件上的文字。 亚索尔开口问道:「灰雾防区的试点算是成功吗?」 这个问题十分的直接,并没有任何的铺垫。 希恩抬眼看向这位失明的总督,说道:「若只是看灰血防区,它已经证明了方向是正确的,但是放到整条防线的话,还需要进一步的计划与实施。不过第一步已经成功了,我会把灰雾写成样板,用来说明方法。」 亚索尔问道:「这有什么区别?」 「改革样板用于展示路径以及步骤,便于各防区来结合自身的情况展开。」 希恩打开文件夹,取出灰雾防区试点的成果,念道:「虽然灰雾防区的环境较为复杂,且大部分位置沦为废墟,使得变数比较少。真正需要细微处理的是那些结构比较完整的防区。 在废墟之上,可以直接排列建筑以及人群,成熟的领地之中的改革,却有很多变数。 因此,灰雾经验可以作为参考,而各防区需要结合自身的条件来各自改革。统一路径需要建立在实际的基础之上,暂时才能保持连贯。」 「那你准备从哪里开始?」 「军工武器与建立整体框架同时推进。」希恩不假思索地回答。 「为什么?」 「军工武器其他部门配合的程度比较低。同时泪骑防线当前需要的是整体连接,建立整体的框架。 许多资源已经存在,只是没有被很好地利用起来,需要纳入整体框架中统一调配。」 希恩见总督没有疑问,便继续说道:「我建议第一步是重新绘制干二防区的总图,不只是像之前一样,只记录模糊的领地地图。 而是详细地绘制地形丶道路以及相关的资源,还有可能的魔物巢穴,全部都要标注清楚。 比如说霜戟防区具备大量成熟稳定的道路,以及地形较优,可以作为中继节点。精水防区有着大量的水道,可以扩展运河道路之类的基础设施等等———— 希恩一一举例,而亚索尔也耐心听完,手指轻轻点着桌面:「你知道这样推进会涉及到哪些层面吗?」 亚索尔没等希恩回答,直接说道:「会涉及长夜领主的仓储丶大军团的调度丶神官圣火的记录以及工坊的体系,这些内容与防线紧密相连,其中一项出现问题,后果就是不堪设想。」 希恩点头回应:「我明白。」 「若有一天,整条泪骑防线按照你的改革出现问题,你会准备怎么承担?」亚索尔直截了当的问道。 希恩看着桌上的文件,他理解这句话的分量。 「如果体系运行出现偏差,我会先追溯每一项决策的来源,所有调整必须有记录有依据,也必须能被覆核,错误不会归于执行者,而会回到至源头。」 希恩抬起头,目光没有任何回避:「若判断失误导致防线受损,我会承担全部责任。 包括撤回方案丶重建流程,以及向总督府提交完整复盘。」 他停了一息,继续说道:「必要时,我会主动退出这套体系的主导位置,让更合适的人接手,并且愿意接受我应有的惩罚,无论是什么。 但在此之前,我会确保每一步都有备选路径,每一项关键节点都有冗余方案,错误可以发生,但不能让防线失去应对能力。」 亚索尔失明的双眼落在希恩的脸上。 这个少年所展现出来的,不只是方法上的成熟,更是对于责任的清醒认知。 他清醒知道自己将面对什么,看得到其中的风险,知道会触及的既得利益,以及引出的连锁反应,但依然愿意为此负担责任与代价。 正因如此,这种在行动之前就选择承担一切后果的态度,反而让一切变得更加的可信。 亚索尔心中的那根紧绷的弦松了一点。 果然如此,若有人能在现有的繁琐体系内推动改革,那便就是眼前这个年轻人了。 念头落地之后,亚索尔没有将谈话再推进到下一步,他伸手探向长桌右侧的抽屉内抽出一份文件。 亚索尔将文书推到希恩面前:「打开它。」 希恩小心接过,解开封绳,第一页标题落入眼中。 「泪骑防线,重建院特使兼重建主教特权令。」 希恩快速翻看,抓住几个关键点:可以调阅十二防区的旧资料丶进行跨区复评,还有临时调度建议权。 虽然不能直接下令,但各防区必须回应他的建议。 这并非是简单的升职,而是直接将他推到了整条防线革新的核心位置,可以说是重建院改革一把手。 相当于掌握了巨大的权力,比如说资源如何分配丶圣火如何布置丶哪些区域优先重置等等,自己的建议都可以占据很大的分量。 希恩脸上的神情不变,就如在看一件普通的文书,但心中却有一股清新的喜悦缓缓升起,那是一种掌握关键权力,能够推动自己所想之事的踏实感。 然而这并不像灰雾那样可以由自己直接重建,每一步都像是在走钢丝,否则会被认为是夺权。 第219章 权力交接 第219章权力交接 记住首发网站域名??????????.?????? 希恩合上文件,起身向亚索尔行了一个礼:「感谢您的信任。」 亚索尔回复的声音依然没有什么起伏:「光只有我的信任是不够的,当你到达这个位置,盯着你的眼睛就会越来越多。」 希恩闻言,目光落回到文件上。 亚索尔说的是事实,这个文件签下,那么自己的一举一动都会成为泪骑城各方关注的内容。 自己手下的那临时拼凑起来的班底,需要立刻转换职务身份了,他们将从领主的随行人员转换为重建改革的核心,接受各部门的严格审核。 希恩抬起头说道:「我不害怕将自己的执行步骤全部公开。 每一道命令都会有依据,每一次调拨都能够合理,重建院将成为一个完全透明的部门0 不过有一些问题,我需要防区的所有资料,以及泪骑城内的所有部门资料。 我接受审视,但也需要看清全局。」 亚索尔沉默了一会:「我会给你想要的。」 希恩递过纸笔,并将签名处放在亚索尔的笔尖之下。 笔尖落在文书末页空白处,垂泪圣坛印与亚索尔的亲笔签名连在一起,文书正式生效od 亚索尔沉声说道:「让我看到成果。」 希恩收起文书,又朝亚索尔鞠了一个躬:「我会的。」 推门而出时,天色已经暗下了。 白金色的火光将血月挡在外面,也落在了石板路上。 马伦规矩立于门外,看见希恩手中的蜂蜡文书。但他并不知道这是什么东西,只判断出这是总督府新签下来的新的命令。 希恩没有与他过多解释,只是将文书放入文件夹中,道:「重建院暂停访客接待,所有的宴会邀请继续搁置。」 马伦跟上脚步,取出随身木板:「是。」 希恩沿着侧廊往外走,一边说道:「各组人员先整理各自手中的底册,将十二防区的目录整理出来,然后调取一队书记官到各领地,收集这几年血月季的具体战损————」 —— 马伦的笔尖落在木板上,写到12防区的时候,动作停了一下,抬头看了一眼希恩,又低头继续写。 此时希恩的语气与平时一样,只是像是在安排一次普通的会议,但命令所涉及的范围已经越过了重建院副使的常规权限。 马伦一边听着希恩的话语,一边写,一边思考着,眼里突然亮了一下。 希恩在与总督的会议里,拿到的大概不只是简单的调令,很可能是一份触及整条泪骑防线的重建授权。 只有这样才能解释希恩让自己记下的这些事情。 马伦的胸口一下子热了起来,由衷地替希恩高兴。 从黑松到灰雾防区,希恩一步步将那些没有人相信的规矩做成了结果。 而现在,终于要扩展到整条防线了吗? 他差点想开口问一下希恩已经到了什么地位,可话到咽喉前又收了回去,只是回答:「我马上安排。」 两人沿着圣堂侧廊往外走去,身后白金圣火静静燃烧。 马伦昨夜的猜测没有让他等待太久,在第二日清晨得到答案。 天刚亮,重建院主厅开启,门前传令员按名册召人。 重建院自己的书记官丶军需核验员丶工坊复验员丶圣火回响台小组丶伤兵册负责人和各防区驻城文书先后入厅。 而重建院外的各大势力代表也陆续抵达,有人亲自前来,有人派出亲信副官。 比如说军团那边,雷蒙德派来的年轻副官格雷站在侧列,随身带着记录册。 泪骑圣器工坊首席大师工匠洛伦茨亲自到。 神官体系派来圣火神官,长夜领主的人站在靠后位置,低声确认这场特殊交接。 主厅很快站满。 众人进门后各自站定,视线落在长桌上,晨光从高窗落下,照在三处空位上,也照出这场晨会的规格。 阿德里安亲自站在主厅上首。 他身穿深色审判庭长袍,胸前佩着重建院负责人印记,神情一如平日。 希恩站在长桌右侧,身后是马伦和两名重建院书记官,册匣已经开启,亚索尔昨夜签下的文书放在最上层。 阿德里安省去铺陈辞令,只让书记官把三份文书依次摆上长桌。 第一份是亚索尔的总督府签押。 第二份是垂泪圣堂文书。 第三份是重建院备案文书。 三道手续摆在同一块深色毡布上,这是一场由总督府丶圣堂和重建院共同见证的宣告。 希恩的目光落在三份文书上。 泪骑城外那些道路丶仓库丶圣火塔和伤兵营,像一张张书页,在他心里依次翻开。 他深知,自己接下来的每一道签押,都将改变千万人的命运。 阿德里安翻开文书,声音清楚传到主厅每一处。 「经泪骑总督府签押,垂泪圣堂副印确认,重建院备案,自即日起。」 他停了一息,继续念出完整任命。 「希恩·格雷伍德由重建院副使,升任为泪骑防线重建院特使兼二期重建总监领。」 主厅里响起一阵很轻的纸页摩擦声。 军团那边的参谋停下记录,笔尖悬在册页上方,抬头看向长桌。 格雷听到「泪骑防线重建院特使」这个头衔时,手里的笔停了一下。 圣堂派来的圣火神官手指按住胸前徽记,自光在三份印文之间来回确认。 几个老牌长夜领地的管事互相看了一眼,随即收回视线,脸上的礼节性表情一点点收紧。 阿德里安继续宣读:「其权限包括,调阅泪骑十二防区档案,组织跨防区重建,推动关键节点建设,参与圣火回响二期建设,协调工坊————」 军需处的人低头心想,十二防区旧册一旦调出,而有些帐可并不是能够见光的。 希恩拿到的权限已经越过一处防区,顺着册页能触及整条泪骑防线。 另一边洛伦茨听到「工坊改革」那一句,眼底亮了一下,又变回公事表情。 去年工坊改革的产量,他已经尝到了甜头,如今希恩获得更大的权力,就意味着能够更进一步了,圣器工坊也能把暗中的配合摆到明面上。 阿德里安停了一息,继续念下去:「常态防务期间,拥有跨防区临时调度建议权。 相关建议丶回函与执行结果,全部向总督府与重建院双线报备。」 这句话落下后,主厅安静得更久。 雷蒙德的年轻副官格雷停下记录,抬起头看向希恩。 他来之前已经猜到希恩会被提拔,做好了他会高升的心理准备,可即使这样,希恩获得的权力也令他震撼。 格雷的笔尖重新落下:「改革一把手,权力巨大。」 这句话送回雷蒙德手里后,军团对希恩的判断也要跟着调整。 震惊的不只是他一个人,几乎在座的所有人都感受到那种火箭飞升的提拔速度。 主厅里无人喧哗。 马伦站在侧桌旁,昨夜他已经猜到文书分量很重,可真正听见阿德里安当众宣读时,胸口还是热了一下。 军团文书停住的笔丶圣火神官按在徽记上的手丶管事皱起的脸色,都在替这份任命说出分量。 宣令结束后,阿德里安合上文书,伸手取下自己身前的重建院统筹印,放到希恩面前。 那枚印章用黑铁包边,柄部磨得发亮,它落在深色毡布上,发出一声很轻的咔哒。 主厅里的视线跟着印章移动。 这个动作比刚才的宣读更直观,文书赋予希恩权力,统筹印则将重建院的主位交到他手中。 阿德里安看向希恩,开口说道:「从今日起,重建院二期改革由你主持日常统筹。我将转任重建院总顾问。」 这句话落下,许多本地书记官看清了阿德里安的安排。 他把执行主位让给希恩,自己退到规则后方监督。 阿德里安重新看向希恩:「重建院可以雷厉风行,但行事要按章程走。改革可以触碰旧疾,但流程要留在册上。」 他说得很慢,如同在托孤,主厅内的书记官都能逐字记下。 希恩伸手接过统筹印,印章入手微沉,想到了很多,自己现在手握的权力,只需一道命令,就会改变整个泪骑防线的格局,做出一个错误的判断,那就是几万人的生命。 希恩抬眼看向阿德里安,心里反而静了下来。 他省去漂亮话,只向阿德里安行礼:「我会尽全力。」 阿德里安点头回应。 这句话传到主厅两侧,那些原本还在观望的人神情逐渐变了。 他们看到一场制度内的交接,也看到一场近似圣堂授印的仪式。 希恩的工作范围已经从泪骑城内部和灰雾防区,扩到整条泪骑防线。 过去他整理的是伤兵册丶战殁册丶圣膏旧帐和工坊产出,接下来要进入他手里的,会是十二防区的真实运行结构。 那里面有物资丶仓储丶圣火台丶军团调度丶工坊产能和人口迁徙,他都能插上一手。 主厅两侧的重建院书记官也在互相消化这件事。 他们过去跟着希恩,是因为他能查清旧帐,能把功劳写回该得的人名下,也能让底层文书从背锅的位置退出来。 现在自己手里的笔可能被推到更大的防线上,接下来也许会进入十二防区总图。 十二防区旧册牵涉贵族私仓丶军团旧线丶神官记录和工坊传承,每一处都难查。 可他们心里反而生出一股热意。 能跟着希恩把这些旧册重新铺开,能亲手参与改变整条泪骑防线,对书记官来说,这比任何口头称赞都更直接。 而希恩只是将统筹印放到身前,抬眼看向重建院众人:「以至圣与垂泪圣堂之火为证,我会让十二防区的帐册丶道路丶圣火塔和工坊汇聚在同一张图上。 愿圣火长明,也愿重建院配得上今日这份权柄。」 阿德里安看着希恩,目光在那枚统筹印上停了一息。 少年领主的手仍按在印旁,声音已经落下,可主厅里的安静还在向四周铺开。 至圣丶垂泪圣堂之火丶十二防区总图,这些词从希恩口中说出时,带着年轻人的锋利,也带着重建院最需要的清醒。 阿德里安的眼中,希恩做事很少讲漂亮话,做事狠辣。 这样的年轻人,很容易被人当成锋刃,也很容易被折断。 阿德里安今日把统筹印交出去,交的并非一枚印章而已。 他把重建院的主位交给希恩,也把十二防区旧册丶圣火回响丶工坊试制和轮训总校的压力,放到这个少年领主肩上。 希恩接下来会遇到什么。 军团会衡量他,贵族会试探他,神官体系会守住自己的塔,旧官署会从每一处流程里找漏洞。 所以阿德里安退到总顾问的位置。 他会替希恩守住程序边界,审查重大争议,拦住越权申诉,处理执行权受阻的事务。 若要绕开重建院,他会要求回函入册,若要用权力镇住复评组,他会把总督府签押摆到台面———— 希恩负责往前走。 他负责让这条路留在章程里。 阿德里安看着希恩抬眼看向众人,心里那点多年审判养出的冷硬,慢慢沉回平静。 他也愿意相信这个少年。 重建院需要一把能切开迷雾的剑,也需要一只稳住剑柄的手。 今日之后,希恩会站到前方。 而他自己会站在他身后,替他看住边界,也替这场改革守住退路。 这场晨会到这里,交接已经在所有人眼前完成。 文书摆在长桌上,统筹印放在希恩身前,阿德里安退到总顾问的位置。 总督府签押丶垂泪圣堂文书和重建院备案册都在场,重建院二期改革的主位,也在众人的注视里完成更换。 消息会从重建院主厅传出去。 格雷会把记录送回军团,圣堂会重新核对圣火回响的边界,长夜领地的人也会把灰雾试点变成泪骑防线正式改革的消息带回去—————— 有人的眼里亮了,也有人将脸上的礼节性表情维持得更久。 主厅内,马伦低头把最后一笔写完:「宣令完毕。」 门外的脚步声已经有人开始移动。 等他们走出这扇门,泪骑城内会有许多灯火亮到深夜。 > 第220章 踏出远征的第一步 第220章踏出远征的第一步 公开任命结束后,见希恩直接略过祝贺与虚礼,观礼人员知趣地依次退场。 「砰。」大门合拢圣战重建院主厅与外界隔开,大厅空出大片位置,只剩火盆中的炭火偶尔里啪啦。 主厅中央留下数百名核心文官,包括书记官丶绘图员丶档案员与核验文官。 希恩站在长桌前,左手按住剑柄,脊背挺直。 军工产能与军事防御排在后续阶段。 重建院第一阶段要核清十二防区现有的人员与物资,找出缺口,并追查过去几十年的信息记录。 本书首发追台湾小说认准台湾小说网,??????????.??????超靠谱,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究竟哪些帐目经过修改,哪些损耗缺乏凭据,哪些人持续向总督府提交错误信息,都要从现存档案中逐项查出。 希恩坐到长桌尽头的高背椅上,案卷仍按原样摆在桌面。 他的目光扫过留在大厅之内的重建院人员们的头顶,大多都是蓝色与紫色的恩泽值。 其中既有从黑松领一路跟随至今的旧部,也有他在核验帐目期间提拔起来的年轻文员。 不过也有绿色或者是灰白色的一些文员,很明显他们大多都是各大势力插入了的眼线与奸细。 这数百名文官与他们各自负责的文职管理方面的工作,将会组成重建院进入十二防区后的基石。 「把图挂起来。」希恩开口说道。 立刻有两名黑松书记官快步上前,将一张空白皮图钉在大厅正前方的石墙上。 长明烛灯照在图纸表面,整张皮图近乎空白,仅保留永夜长城的旧有轮廓,泪骑防线的整体走势,以及十二个防区名称。 希恩从主位起身,拿起长桌上的炭笔,在皮图上划下一道横线,指向那片空白,说明这套防线体系最终要达到的状态:「在世俗王国的典籍,一直将永夜长城防线视为一道能够长期守住边境的城墙。 而我们这些在其中的人知道,永夜长城是由一块块战士们鲜血铸成的领地构成的。 然而按照我的规划,未来的泪骑防线需要具备完整的感知和调度体系的一条神经网络。 比如说从泪骑总控塔发出一次查验指令,就立刻能掌握西线最偏远圣火塔承受的侵蚀烈度。 军需处翻开帐册,就能查清各座粮仓的陈麦储量,以及能够维持到哪一日。 工坊司也要根据前线消耗,为距离最近的机动支援队补充破甲钢弩。 前线节点遭到邪崇突破时,两翼防区可以通过回响接收消息,按预定清单调拨人员与物资等等。」 希恩将炭笔停在图纸前,白金火光落在他的银发上,映出一层冷光。 「这就是我们最终交给亚索尔总督的答卷,是一套覆盖十二防区的统一防务体系。 各防区需要共享敌情,传递命令,统一调动资源,并在持续损耗中完成补充与修复。 即使某个节点遭到重创,也能依靠后方部门,来维持整条泪骑防线。」 希恩所画的大饼,让主厅内响起压抑的喘息声。 几百名由底层提拔上来的书记官盯着空白皮图,神情逐渐专注,坐姿也随之挺直,可双眼依然狂热。 眼前这套秩序工程若能由他们亲手完成,对这些信奉至圣的文官而言,这足以成为一生的荣耀。 「笃,笃。」 炭笔在皮图上敲了两下,厅内的低声议论随之停下。 「我们离这个目标还很远,图上的空白,就是泪骑防线当前的真实状态。 前线送来的底册填满了密密麻麻的记载,总督府从中得到的却是错乱的道路丶缺失的物资和相互冲突的报告。 水精防区的一条军用主道,在军团行军册丶神官洗罪册和仓储流转单上,分别用了三不同的数据。 三份报告记录的时间,伤亡和失守原因彼此冲突,各方都把责任写进了别人的名下。 「」 希恩靠回高背椅,双手交叠在长桌上,目光停留在那张皮图上。 再宏大的目标都需要现实支撑。 他得先让这些人看到防线应有的样子,再让他们看清现有底册中的漏洞与积弊,让他们知道自己的使命以及任务是什么。 「目前我们距离那套能够自行运转的防线,还差得远。 「如今的泪骑城,连自身每天损失多少人员丶物资与时间,都无法给出准确答案。」 「接下来,你们要用手里的笔,把十二防区逐层查清。每一笔记录,都要核到实物与责任人。 我希望要你们替这条防线建立一套能够看清自身损耗的记录体系。」 几百名从底层提拔上来的书记官盯着空白皮图,呼吸逐渐加重,眼里的震动和热意已经藏不住。 在座的都是希恩挑选过的聪明人,自然明白,眼前这套防线体系,若真能由他们亲手完成所代表的含义。 马伦坐在长桌左侧的副席,羽毛笔蘸满墨汁,一边誊写着希恩的话语,一边眼冒金光。 按照他对希恩的了解,接下来应当去年那样,把积压数十年的旧帐拆成几十项任务。 每项任务都会划定期限,指定负责人,查到谁的名下,谁便要交出帐册。 可这次希恩先放下了手中的帐本,用几句话勾勒一个前所未有的蓝图,把他们带到一个从未有人设想过的位置。 那是一套覆盖十二防区的体系,能够看清损耗,传递命令,并调动整条防线的资源。 马伦盯着墙上的空白皮图,握笔的手逐渐收紧,完全不会怀疑希恩说的一切。 他想起一年前的自己,那时他只是军务处最底层的文书,每天埋在前后矛盾的帐目里。 长官需要有人承担责任时,最先被推出去的总是他们,多领一碗掺着木屑的黑面糊,也要看管事的脸色。 希恩把他从档案室调了出来。 如今他以圣战重建院核心文官的身份,站在代表十二防区的总图前,而他所知道的,并非只有他一个人是这样的。 在座的大多数人都有希恩从泥沼中捞起,这是希恩所带给他们的,带给他们责任与尊严。 「我们查这些帐,关系到整条防线。」 马伦在心里念出这句话,喉咙发乾,握笔的手却重新坚定了下来。 他转头看向大厅,曾经与他身份相近的曾经的罪民文员和落魄学徒,也都抬头望着前方。 希恩给他们的职责远超过抄写文书,他要求他们承担起责任。 在十二防区的清查与重建中,每个人负责的帐册,都会成为这套记录体系的一部分,或许能在未来的卷宗留下一笔。。 马伦吸进一口湿冷的空气,眼眶传来热意,对希恩的服从,也有了全新的理由。 他愿意用此生余下的时间核清这些帐目,完成希恩交到他们手里的任务,哪怕最终耗尽精力,倒在案卷与墨迹之间,他也会把最后一笔记录写完。 希恩没有任由厅内的热意继续扩散。 情绪已经推到高处,接下来必须给出清晰且能够立即执行的步骤。 他提起炭笔,在空白皮图右侧写下四行黑字。 看见丶连接丶调动丶自转。 「防线不能把每一次存续都寄托在神迹上。日常损耗必须由工序承担。」 希恩将笔尖点在第一个词上。 「第一步,看见。十二防区积压的地图丶战损抚恤丶人口流动丶圣火油燃耗和道路回响等等,七天内重新逐项对帐。 哪座仓库藏着私货,哪条道路已经塌陷,都要核到实地。帐册记录必须与实际情况一致,这叫看见。 第二步,连接。为了让我们看清十二防区,总图需要标出可供圣城直属军穿插的道路,以及各防区能够纳入战时配额的粮食丶军械与工坊产能。 这些资源归入整条防线统一使用,前线出现伤亡,后方工坊便要收到短码,知道该生产哪种军械,送往哪个节点。」 希恩将笔尖压在第三个词上,留下一个深黑的墨点。 「第三步,调动。总督府与重建院将依据总图上的真实信息决定战时部署。」 比如距离最近丶配额消耗最低丶火力最适合的节点,必须接管缺口,这叫战时绝对统筹。」 「第四步,自转。规则定下以后,每个部门都要按照流程运转,接到短码,查阅总册,核对配额,调拨物资,再由下一处覆核。」 这套体系不能依赖我,也不能依赖马伦,或者在座的某一位书记官。 即使明日我与大主教一同死在血月里,只要总册丶流程和责任表还在,后来的人依旧能够接管。」 哪怕坐上这个位置的人只会识字和数数,他也能按照册子,把粮食与武器送到指定城墙下。」 希恩放下炭笔,目光扫过逐渐稳住呼吸的文官。 「现在,把后面三步从脑子里暂时放下。我们只做第一步。 看清十二防区,连接才有准确的节点。节点连通,调动才有明确的路线。调动稳定以后,各部门才能依照规则自行运转。 这是我们的战争,查清第一本帐,标出第一个缺口,就是我们踏出远征的第一步。 听明白了吗?」 「听明白了,大人!」回应声在主厅内轰然炸开。 覆盖十二防区的目标,被拆成了四个能够执行的阶段。 第一步已经摆在众人面前,他们今日便能翻开帐册,落下第一笔。 话音落下,圣战重建院主厅安静下来。 希恩刚才拆出的四个步骤仍留在众人脑中。那套逻辑精确到每一道工序,也给每个人划出了必须承担的责任。 马伦缓缓抬头,看向周围。 从其他部门调来的高阶文书与老资格抄录员,全都盯着那幅写有四行黑字的皮图。 他们还在消化希恩给出的目标,脸上带着惊动,眼神里也又多了几分克制不住的热意0 「啪,啪,啪。」 马伦率先从硬木椅上站起,他省去了效忠词丶常用的圣言赞颂,只朝主位上的银发少年抚胸低头。 随后抬起双手,用力鼓掌,掌声沉而清晰,传遍安静的大厅。 十几名经历过黑松查帐丶见证过生铁重炮定型的老书记官,也从座位上起身。 他们掌心沾着墨迹,拍下去时发出一片密集的脆响。 第二排与第三排相继起身。 那些刚刚入驻重建院丶还在盘算自身前途的世俗文员,也推开椅子,加入掌声之中。 掌声从长桌前方向后扩散,一层接上一层,最终汇成持续的轰响,撞上黑石穹顶。 长明银灯的吊链随之晃动,发出哗啦轻响。 这些文官完全明白,希恩是能做到这些的。 他不仅有亚索尔总督的特许文书,指间的黑铁印章,足以让每一道命令都能进入十二防区的文书体系。 不过,这并不是他们臣服于希恩的原因,真正让他们愿意追随的,始终是希恩本人。 过去一年,他们看着他追回失踪的物资,补全阵亡者名册,让伤兵得到药剂,也让底层文员凭能力取得功勋。 这些制度里,始终有希恩对权力的理解,他让每个人都知道,自己的工作能换来什么,又能改变什么。 他们相信希恩,也愿意跟随他,亲手完成这个时代从未有人做成的事业。 希恩平静地感受着席卷主厅的掌声,随后抬起左手朝下落。 仅仅一个动作,掌声立即停住。 几百名书记官依次坐回原位,主厅重新安静下来,只剩衣料摩擦与桌椅归位的轻响。 希恩知道眼前的敬仰必须尽快转化为具体进度,每一分权力,都要落在能够查验的结果上。 「欢呼到此为止,把精力留给接下来的帐册。 今日中午,完成所有核验小组的岗位确认丶人员对调,以及第一批十二防区旧档的调阅清点。 今晚十点以前,我要在桌上看到第一版统一格式的物料出库登记样本。 三日之内,底册室要理清十二防区现存旧档丶补录卷和战时副册的全部目录,第七日后,铜钟敲响以前,这张空白皮图上要出现第一版十二防区战略盲区图。」 同时交出第一批现地复评名单,由重建院特使带队,进入对应领地核验。」 希恩转过头,目光落在马伦脸上。 「马伦负责总进度,每天傍晚,所有组长在这张长桌前召开短会。 汇报只回答四件事:今日完成了哪一页,发现了哪处漏洞,缺少什么材料,明日日落前能推进多少听明白了吗?」 「遵令,特使大人。」马伦挺直背脊,羽毛笔迅速落在纸面上。 第221章 秩序自行运转 第221章秩序自行运转 白鸦站在主厅后方,灰袍长袖遮住双手,目光越过一排排书记官,停在长桌尽头的银发少年身上。 他借圣城调查团的名册,以「杰克」为化名进入重建院,已经在这里待了大半年,始终没有真正接近希恩。 按照白鸦过去见过的少年天才,骤然得到整条防线的重建权后,希恩最可能做的,是立刻把令自己成名的东西推向十二防区。 只要他急于证明自己,新旧利益就会不可避免发生冲突,都会开始维护自身利益,重建院也会陷入长期争执。 白鸦一直在等那一刻,可希恩没有这样做。 他先让所有人看见一幅尚未完成的宏伟蓝图,将庞大的目标拆成能够完成的阶段性任务。 当会议结束时,几百名文官已经清楚自己负责的内容与肩负的使命。 白鸦重新看向长桌尽头的少年。 希恩真正危险的地方,是他能让进入制度的人相信,完成这件事本身就是自己的使命。 这种方式比教条更难摆脱,也比恐惧更容易让人主动靠近。 白鸦迅速收敛心中的波动,无论希恩准备建立什么,他进入重建院的任务都没有改变。 他此前负责清理圣城调查团带来的副册,虽然能够接触部分档案,可过了一段时间才发现,工作看似重要,但自己始终处于整个体系的边缘。 而今日岗位重新分配,无疑是他向核心靠近的机会。 他看重的是「十二防区核心档案总索引」这项工作。 只要掌握总索引,他便能从大量记录中筛选出真正有价值的情报。 白鸦正准备上前,希恩已经将戴着统筹印戒的手按在调令上:「核心总索引由你们三人负责。」 几名黑松书记官出列领命,保证自己能完成任务。 接着希恩也没有让其他人开口的机会,视线扫过众人头顶,一个个点名,将其安排到合适的位置:「杰克熟悉圣城旧档和废弃编号,负责历史地名与旧编号对照组。」 主厅内没人觉得这项任命异常。 杰克来自圣城调查团,长期整理旧档,对废弃火点和历年编号的熟悉程度高于普通书记官。 让他负责旧地名对照,符合他的经历,也足够重要。 「遵命。」白鸦低头接过调令,神情保持平静,只有藏在袖中的手指微微收紧。 这个岗位够重要,却远离当前核心,可一份符合履历的委任,让他连拒绝的理由都找不到,刻意拒绝并要求其他职务的话,自己的身份会太明显,完全不符合计划。 白鸦收起调令,退回人群。 进入核心的道路被挡住,他只能寻找另一条路径,即按照这套秩序取得成果,再借成果换取新的权限。 交代完所有人的任务,书记官散去,希恩仍坐在长桌尽头,用眼神扫着众人头顶的恩泽值,最终停在「杰克」上,灰白色。 这个人进入重建院已经大半年,工作从未出错,能力也明显高于普通书记官,却始终没有产生真正的归属,懂得感恩之人,就是内奸无疑了。 希恩没有急着揭开他的身份。 一个被彻底隔绝的奸细,价值有限,一个认为自己正在接近核心的人,才可能把藏在背后的势力引出来。 与此同时,马伦带人按五组分工排开长桌。 辅兵将空白册页搬上桌,五面任务墙也被钉进黑石墙面。 旧帐刚翻开,各组便接连发现冲突。 「第三外仓原册称黑岩脊,军团换防册却记作断箭坡。」 「同一运输队编号,一天之内出现在两条不同道路上。」 主厅很快只剩翻页与落笔声。 马伦站在协调桌后,将所有问题依照希恩定下的流程处理,先登记,再分类,最后挂上任务墙。 灰牌代表资料缺失,红牌代表记录冲突。每块木牌后,都附有来源丶页码和经手人。 日落时,任务墙仍留着大片空格,已核查的区域却挂满红灰木牌。 书记官们揉着酸痛的手腕,望向墙面。 几十年积累的混乱,第一次被拆成能够追查的具体问题,他们看得见今日完成了多少,也知道明日该从哪里继续。 这条防线,正通过他们手中的笔,一点点被勾勒清晰。 重建院高窗透进微光,尘埃在光柱中缓慢浮动。 德里克站在长桌外侧,左手按着腰间的精钢骑士剑,从怀中取出一份暗金色观察文书。 文书由军团长雷蒙德亲自签发,他就是军团安插在重建院的代理人之一。 按照重建院的新章程,他被编入军团战损资料组,负责协调军团档案厅,各骑士团书记处与重建院之间的资料调阅。 凭藉军团授予的权限,他可以参与核验每次夜袭造成的损耗。 这正是雷蒙德派他前来的原因。 希恩·格雷伍德只有十六岁,却突然获得十二防区复评与临时调度权。 谁也无法保证,他不会借改革为名,将重建院的手伸进军团长期掌管的事务。 德里克的职责,就是守住这道边界。 然而,当他推开重建院内堡的铁门时,预想中的混乱并未出现。 主厅里只有纸页翻动与笔尖擦过册页的声音。 希恩并不在这里,数百名文员与神官们却依照既定流程,自行运转着。 每个人都清楚手中的文书应该送往哪一张桌子,又该由哪一组负责覆核。 这些人的工作,并不依赖希恩站在大厅里逐条下令。 他已经把命令写进了流程。 「这是您的第一项任务。」马伦将一份盖有重建院统筹铁印的清单递到德里克面前。 「调取军团前三轮血月季中,十二防区所有正式出兵记录与求援回执。」 德里克扫了一眼清单,「只是几册陈年战报。半个沙漏时后,我会把它们摆在这里。」 雷蒙德亲自签发的军令,足以让军团档案厅打开大门,德里克认为这件事不会遇到阻碍。 可第一步便被挡了下来。 军团档案厅的旧主管坐在发霉的橡木桌后,逐字核验完文书,才抬起头:「雷蒙德大人的文书有效。 —— 但依照第三十一纪元《军防条令》,这批战报涉及骑士团实际编制,也记录了圣刃骑士团的机密位置。 缺少内务厅三位主教的逐级签押,原始案卷不能离开档案厅。」 旧主管把文书推回桌边:「请回吧。」 德里克面色微沉,手掌按在剑柄。 军团长亲自签署的文书被当面退回,多年的军人脾气涌了上来。 「主管大人依照条令办事,没有问题。」随行的黑松文官先一步开口,抬手拦住了他。 年轻文官从袖中取出一叠提前填写好的申请书,放在桌上。 「原始案卷留在档案厅,今日中午以前,重建院会在外侧长廊设立三十个临时抄录席,案卷由档案厅人员取出,全程由高阶骑士经手。 重建院文员负责抄录,只提取指定内容。抄本完成后,由双方共同核验,加盖双重封蜡。」 主管眉头紧锁,仍未松口。 黑松文官继续道:「重建院只提取五项:求援时间丶接令时间丶出城时间丶行军路线和最终伤亡。」 档案厅内安静下来。 这套办法保留了原卷,也避开了军团核心机密,同时满足了重建院核验战损的需求。 十几息后,主管点头,从腰间取下钥匙,放在桌面上。 德里克看着那把钥匙被推向黑松文官,按在剑柄上的手缓缓松开。 对方没有动用更高的权力拆开档案厅的限制,只是换了一种符合条令的方式,让原本的阻碍失去了理由。 长廊里很快响起密集的笔尖摩擦声。 三十个临时抄录席沿木栅一字排开。每处安排四名书记官,一人朗读原文,一人抄录数字,一人核对时间,最后一人将支援路线标在十二防区骨架图上。 年份缺失的记录挂灰牌,前后冲突的数字挂红牌,等待其他部门补齐资料。 德里克长期接触军团战报,却从未见过有人这样处理战争记录。 军团战报更重视骑士是否服从军令丶是否守住职责,以及最终斩杀了多少异族。 —— 重建院则继续追查,求援何时送出,长官何时判断,军令何时下达,部队何时出城,途中经过哪条道路,又在什么地方发生损耗。 这些数字被抄进表格,准备与其他记录相互核对。 第一处争议很快出现:「这一页,挂红牌。」 德里克走过去,手掌按在桌面上。 帐册记录的是四年前,西线第六防区的一场前哨支援战。 骑士团正式战报写着,部队在正午圣火超频时接令,随后全员拔剑出城,防区战损副册却记录,援军延迟六个小时,两座卫堡因此失守。 军需处的口粮单又显示,这支骑兵团在总督府军令下达以前,已经领取了三日口粮。 「三份记录彼此冲突。」德里克作出判断,「按照军团自律章程,应以团长正式签押的战报为准。其余副册标注记叙有误,封存归档。」 德里克停顿片刻,看向桌上的记录:「但只看一份记录,无法找到缺失的部分。」 黑松书记官没有抬头,只把另一张调阅单推了出来。 「调取当年的西城门出入册丶沿途两座换马站的草料单,以及那一夜的车轴返修底册。」 不到半日,三个部门的旧记录被摆在同一张桌上。 独立团在大战前夕收到地方领主的口头求援,为了节省时间,提前从军需处领取口粮,等待正式军令。 总督府文书送达后,部队立即出城。 军团战报没有说谎,防区记载援军晚到六个小时,同样属实。 黑松书记官拿起炭笔,在地图上的黑水河旧桥处画下圆圈。 「延误发生在这里,石桥在血月季前已经被洪水冲断,重甲骑兵无法通行,只能绕行三十里泥路。」 骑士团记录了接令后的行动,防区记录了援军抵达的时间,军需处留下了提前领取口粮的凭证。 三方记录了各自负责的部分,缺失的是将这些记录连接起来的那段路。 过去遇到类似争议,通常由身份最高的一方决定哪份记录有效,而重建院寻找的,是事实究竟缺失在哪里。 第二批资料的调阅,卡在泪骑城西侧的一座前推总仓。 —— 仓库主管在旧官署任职三十年。他翻完重建院的清单,脸上露出为难的神色。 「西仓最近正在轮换,能动笔的只剩两个眼睛不便的老文员,诸位要的三轮血月季出入库草单,至少十日才能整理出来。」 「军务等不了十日。」德里克将刻有骑士团手令拍在桌上,「今日落日前打开箱柜,交出底册。继续拖延,军团会按抗拒军令处理。」 主管连声答应,转身退入库房,只让仆从搬出几册重新誊写过的主帐。 门岗车队记录与封蜡签收原单,仍被扣在库房深处。 德里克脸色发沉,正要命近卫拿人,黑松书记官已经走上前,从册匣中取出一张盖有重建院统筹印的公文。 《战时物资缺卷具结文书》。 「既然西仓人手不足,重建院可以接受延期。」书记官将笔递到主管面前。 「请写明无法提交的资料范围丶积压原因丶实际保管人,以及准确交付日期。」 主管接过公文,只看了几行,额头便渗出汗水。 书记官继续说道:「今日傍晚,它会作为西仓缺卷记录,挂上十二防区任务墙,并抄送总督府丶重建院与第六防区领主府。」 「今后西仓若因记录缺失发生断粮,责任也会和您的签名一起送上去。」 主管握着笔,手指微微发抖,一旦签字,拖延的责任便会落到他的名字之下。 不到半个小时,十几名原本因病缺席的抄录员陆续回到岗位,全部记录被搬出库房。 成箱的旧册堆在长桌旁,挡住了大半油灯。 德里克看着数十只木箱,开始估算通宵抄录所需的人手。 按照军团惯例,既然打开了仓库,就应当将全部记录重新誊抄。 「留下第三箱丶第七箱和第十二箱。」战损组负责人翻着目录,头也不抬,「其余箱册重新封存,送回原处。」 德里克转过头,书记官们已经开始分拣。 他们只留下过去三轮血月季的记录丶两次军团大规模调拨涉及的箱册,以及几处帐面异常的时间段。 这群人的效率,来自他们在落笔以前,已经知道自己要寻找什么。 —— 其他资料组也在同步推进。 地图组开始整理十二防区混乱的地名,一些前线俗称与军团编号被对应起来。 仓储组发现,部分前推工事的库存记录与实际消耗存在偏差。 人口与伤兵组查出,一些仍存在于领民册上的名字,多年没有出现在任何营地记录中。 任务墙上的灰牌与红牌不断增加,十二防区分散多年的记录,开始汇入重建院。 「当——当——当一「,垂泪圣堂的黄昏铜钟响起,今日工作随之收束。 德里克扶着长桌站起身,看向占据整面石墙的任务图。 绿色完工牌寥寥无几,缺失与冲突的标记却占据了大半墙面。 若按照以往的标准,这是一份漏洞百出的答卷。 可德里克知道,至少从今天开始,每一处空白都已经有了可以追查的方向。 —— 他进入重建院时,认为这些黑松文官只是希恩培养出的执行者。 可这一日下来,他意识到,希恩并没有把所有事情绑在自己的命令上。 他已经把命令写进了流程。 德里克站在任务墙前,沉默许久。 深夜,一封盖有德里克私人封蜡的密信,被送往军团统帅部。 德里克删去了所有带有个人偏见的判断,只记录亲眼见到的事实。 资料调阅的方式丶交叉核验的结果丶缺失清单的规模,以及断桥一案暴露出的记录问题,全部被写入报告。 「希恩·格雷伍德特使让不同部门的记录放在同一张桌上,重新核对那些过去无人追查的缺口————」 写到最后一页时,德里克停笔片刻。 随后他补上了自己的判断:「长官,重建院并非单纯整理旧档。 他们正在建立一种新的核验方式,让军团丶教会与地方领地留下的记录能够相互印证—— o 军团不能继续只站在外部观察。我们需要有人真正进入其中,了解这套体系。」 德里克按下签章,将密信封好,信鸽从高墙上振翅飞起,越过夜色,朝远处的军团驻地而去。 第222章 重建院的第一份答卷 第222章重建院的第一份答卷 垂泪圣堂穹顶上的黄铜大钟准时撞响,钟声连响七次,重建院内羽毛笔划过纸面的声音陆续停下,希恩准时来到他忠诚的重建院,黑色领主袍上少有装饰,领口处悬挂着的黑铁统筹印戒映着火光。 几名首席书记官收走各桌尚未完成的临时对帐单。 本书由??????????.??????全网首发 马伦报告道:「五个资料组完成第一轮整理封存。本轮材料截止接收,新增补录移至下一阶段。」 主厅两侧的黑石墙面上,干二防区防务总图已经展开。 各组负责人将底册依次整理,装入黑铁包边的樟木册箱。 随后五只册箱被到中央的深色毡布长桌上。 马伦打开第一只册箱上的封签,从中取出一册硬皮目录。 封面写着:《十二防区资料总目录》。 这份目录按照希恩设计的方法,将重点资料重新登记,每份资料都拥有独立索引码,方便后续从关键卷宗和重点节点开始核查。 「抽验。」希恩略过目录前言,直接报出检索条件,「北沼防区,圣膏库,最高级。」 马伦低下头,手指在长桌左侧的索引夹中拨动。几枚黄铜标签相互碰撞,发出清脆轻响。 不到半刻,一本封皮带着霉斑的仓储底册被取出,放在希恩面前。 两名书记官随即依照索引码,从另外三只册箱中调出关联资料。 《资料缺失清单》和《跨部门记录冲突表》也被同时铺开。 希恩翻到仓储底册中段。 三年前的血月季前夕,北沼第二圣膏库曾向灰栎圣火台拨出七十二箱祝圣圣膏。 仓储主册上的签押完整,灰栎圣火台的燃耗册却只记录了四十一箱。 长桌旁的军需官低头翻动副册。 发现北沼伤兵营留下的一张临时签收单显示,十五箱圣膏曾在途中被转交,用于处理一批遭受红月污染的重伤员。 地方领主府的应急仓清单中,另有十二箱同批次圣膏。 备注写着驿桥受损,车队无法继续前行,物资暂存于领主仓中,等待道路恢复。 最后四箱的去向,出现在驿站工坊的车轴返修记录里。 运送圣膏的辎重车在泥坡侧翻,四只封箱破裂。 车队书记官将损耗记入了随队维修册,却没有把记录送回圣膏库。 几份资料并排放在长桌上,就十分的一目了然,七十二箱圣膏并未凭空消失。 四十一箱进入圣火台,十五箱被伤兵营紧急调用,十二箱留在地方应急仓,四箱毁于运输事故。 每一处经手部门都保存了自己负责的记录。 但圣膏库仍按照最初的调拨目的,将七十二箱全部记在灰栎圣火台名下。 「单看圣火台的记录,会认为三十一箱圣膏失踪。」军需处的一名主事官接过伤兵营签收单。 「单看仓储主册,又会认为七十二箱已经全部送达。 没有哪一份记录完全错误。但也没有任何一份记录能够说明整批物资的实际去向。」 主厅内逐渐安静下来。 希恩没有立刻翻向下一页,而是看向目录末尾的统计栏:「五个资料组本轮登记的重点卷宗,共一万两千七百余卷。 刚才调出的原册与关联记录,不到全部资料的千分之一。 「7 长桌两侧的文书与军需官没有出声。 一次随机抽检,已经牵出了圣火实际燃耗五套彼此分离的记录。 希恩抬眼看向众人:「这十二卷资料能够重新拼合,是因为原单还在,经手人还在,批次封号也没有被毁掉,其他防区未必有同样的条件。」 一名年老的地方文官从木椅上起身:「特使大人,前线临时调拨无法完全依照正式文书进行。 若每一笔口头徵用和临时转运都被视为违规,今后各防区只会重新誊写主册,不会再交出原单。」 希恩看向他:「那你想怎么做?」 年老文官微微一怔,支支吾吾,说不出个所以然。 他将《资料缺失清单》推到长桌中央。 「下一阶段,重建院会统一索引格式,保留原始时间,并建立跨部门补录期限。 主动报告资料缺失丶交出原单并配合重新标定的防区,优先进入泪骑城工坊的军备与修缮名单。 已经发生的临时调用,先补齐去向,再判断责任。 从今日起,继续隐瞒去向丶销毁原册,或者用补录文书覆盖原始记录,经手人立即暂停重建物资的签押权限,交驻审判官。」 希恩的视线从军需官丶神官代表与地方文书脸上依次扫过:「如果连这一条都需要五个官署的旧册才能拼出全貌,剩下的十二防区,就不能再依靠各自封闭的主册维持。」 希恩转头看向马伦:「重建院必须开始重新建立防线的道路丶仓储丶圣火与军务记录。」 马伦低头应下,向长桌另一侧抬了抬手,两名近卫随即将最后一只册箱抬到中央。 主厅内尚未平息的低声议论逐渐停下。 马伦走到册箱前,连续七日主持成果汇总,让他的脸色略显苍白。 他挑开封蜡,解下铁链,从箱中取出一卷以防水鹿皮包裹的大型图卷,以及数册图例说明:「十二防区战略盲区图。」 固定绳被抽开,鹿皮图卷沿着黑色毡布缓缓展开。 图上省去了宫廷地图常见的装饰。 十二防区由道路丶仓储丶兵力丶圣火节点与支援时间组成,符号旁标注着资料来源。 过去七日,五个资料组除了整理目录与冲突清单,还将已经确认的道路断点丶仓储缺□丶圣火失联区域和兵力差额逐项汇入总图。 刚才的抽验进一步证明,只有将不同官署的记录放在同一张图上,才能看见那些被各自主册遮住的断层。 希恩站在长桌上首,黑橡木指杆搭在图面边缘,图上的七类图记已经覆盖十二防区的主要路线,部分标记落在同一片区域。 「先看你们各自负责的部分,这张图记录的是重建院目前整理出的异常位置。」 希恩将指杆移向中段防线:「德里克,你先看这里。」 德里克听见自己的名字,动作停了一下。 这是两人第一次正式交谈,没想到对方直接叫出了他的名字,并且清楚他的职责。 不过他没有停留太久,很快走到地图前:「这里?」 德里克指向图上的一条路线:「第三军团去年提交的调防路线,从石梁通途进入西线「」 希恩点头:「底册室重新核验过。石梁主拱在血月季前已经损坏,现有记录中的重装通道,实际只能满足轻装人员通行。」 德里克低头查看旁边的军务副册:「两千名重装步兵的调防,过去一直按照这条路线计算。 如果西线出现高阶畸变体,军团需要重新评估这条路线的实际通行时间。」 希恩看着他:「德里克,第三军团前线副管,负责西线重装调防与军务协调,这部分由你负责。」 德里克原本以为希恩会先让书记官整理军团的问题,再由统筹处统一下达调整方案。 现在希恩直接将执行责任交回军团,说明重建院负责的是资源和规则,具体军务仍由军团承担。 「道路丶桥梁和运输时间,由军团负责核验,重建院负责资源协调。」希恩直接安排任务。 德里克低头看向地图:「明白。」 长桌另一侧,神官席位传来纸页翻动声:「这些标记是什么?」 一名书记官将副册递过去。 老神官翻开几页:「十四处次级圣火台,连续数季缺少完整回响记录,这些节点每季领取圣膏,维护记录在哪里?」 地方领主席位中,金穗防区长夜领主代表瓦伦的目光转向另一侧,那些原本只属于领主府内部管理的资源位置,如今全部出现在战略图上。 「希恩大人,这些仓库和工坊为什么进入总图?领地内的储备由领主府管理,这是方向长期沿用的规矩。」 他指向几处仓储标记:「重建院准备如何处理这些记录?」 长桌周围安静下来。 希恩将黑橡木指杆放到桌沿:「这张图用于决定接下来的复评顺序。道路丶仓储和圣火节点,会按照实际影响重新安排。 进入总图,代表这些位置需要纳入防区评估。 仓库仍由领主管理,但血月期间,防线需要知道哪里有粮,哪里有铁,哪里能够支撑调动。」 瓦伦没有接话,这种方式比较方便却不符合长夜领主的利益。 希恩继续说道:「由底册室继续整理,当前已经批准的调拨,由统筹处执行,各部门按照新的评估流程提交记录。」 命令下达后,短暂的议论声很快散去。 五个资料组重新投入工作。 地图组核对各防区的支援范围,道路组标出桥梁与驿道的实际承载,仓储组复查沿线粮仓和工坊,战损组与伤兵组则补入近几轮血月季留下的伤亡记录。 书记官们将候选节点逐一放入总图比对。 只影响单一驻地的申请被暂时移出,资料缺口过大的区域转入补录名单,其余节点则按照影响范围丶现场风险和可核验程度重新排序。 半日之后,长桌上的副图和散乱卷宗已经收起大半。 底册室的三十多名核心书记官陆续放下羽毛笔,最后一份筛选结果被送到马伦手中。 「大人。」马伦按住发胀的太阳穴,将盖满红戳的候选名单递到希恩面前。 「按照筛选结果,断角领和黑铁峡谷暂时排除,这两处每天都承受魔物冲击,伤兵转运和圣火消耗都很高。 如果第一批资源进入这里,现场变化会受到多种因素影响,试点结果很难单独判断。」 希恩接过名单,翻看上面的记录:「断角领适合作为救援目标,那里需要尽快补充兵力丶修复防线。 但第一处试点承担的是另一项任务,它需要让各部门的问题同时暴露,也需要让解决后的变化明显。 断角领的战斗压力太高,军团丶工坊和后勤都会被前线情况牵动。试点结果会混入太多战场变量。」 马伦点头,翻开下一页:「黑铁峡谷?」 希恩摇头:「那里主要集中在防务缺口,军团可以判断战斗效果,但仓储丶运输和圣火之间的配合,无法在那里完整验证。」 书记官们继续翻查候选地点。 其余候选地或权属未清,或材料不足,或只影响单一驻地,相继移出首轮名单。 最终,长桌中央剩下三个用红泥标记的坐标。 黑水河支援走廊,风脊旧中继区,金穗西部仓储带。 希恩走到整鹿皮战略盲区图前看了许久。 最后他的右手抬起黑橡木指杆,越过三个候选坐标,最后落在地图中段那条呈折线延伸的河流上。 「第一处改革落点,黑水河支援走廊。」长桌周围的争论停了下来,德里克的目光落在黑水河旧桥上。 希恩翻开一册调拨记录:「黑水河旧桥事件,发生在四年前。独立军团在西线前哨支援战中接到地方求援,部队按照原定路线向黑水河推进。 旧桥在血月季前夕被洪水冲断,重甲骑兵只能绕行三十公里泥路。两百名步卒在前线失去支援后战殁,随队辎重车车轴也在绕行途中出现集中损坏。」 他将记录递给德里克:「这份事故记录当时进入了第六防区战损,却没有同步更新到第三军团主路线图。」 德里克翻看副册,眉头逐渐收紧。 希恩继续说道:「去年血月季,第三军团按照旧路线进行调防时,再次经过黑水河区域。 由于主路线图仍保留旧桥通行标记,重骑部队抵达后才发现桥梁状态与军务记录存在差异。 部队随后绕行,沿途道路和辎重车轴再次出现损耗。」 德里克看向地图上的断点:「四年前的事故记录进入地方战损册,却没有进入军团主图。去年调防时,军团使用的仍是旧路线。」 希恩点头:「这就是黑水河被列入战略盲区的原因,问题来自道路,也来自资料流转。」 德里克重新看向黑水河坐标:「如果这里完成修复,军团路线图丶道路状态和运输记录可以重新统一。」 希恩的手指移向下游。「过去一段时间,渡口拥堵让伤员停留在河岸,红月污染继续扩散。 部分伤员在等待过程中发生畸变,近半数不可逆畸变记录,都集中在黑水河沿岸。」 仓储组总管低声开口:「第三外仓就在黑水河西岸。 过去数年,帐面入库和实际拨付存在差额,每次复查,仓库都提交袭击和帐册损毁的说明。」 希恩看向第三外仓坐标:「第七防区驻军负责外围山口,施工期间能够维持安全。」 德里克看着地图:「军团可以先派工兵进入,道路和桥基的情况,需要现场重新测量」」 。 神官席位中,老神官翻看着黑水河附近的圣火记录:「沿线圣火节点也需要同步检查,这样才能确认伤兵转运和净化流程。」 希恩点头:「从明日开始,五个资料组各自抽调人员,组成五司联合执行队,与军团工兵一同进入黑水河。 战损组负责旧案覆核与伤亡记录,道路组负责桥基和路线测量,仓储组负责第三外仓核查,地图组负责节点更新,人口与伤兵组负责转运流程。 」, 第223章 壁行者一号 第223章壁行者一号 内堡三层西侧长廊内,四十五名核心执行人员列在长桌前。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台湾小説网→??????????.??????】 桌上摆着同样数量的木板夹,每册任务书都压着重建院的黑色火漆。 凯文翻开名册:「确认姓名和编号,领取任务册。」 桥梁工匠丶医疗人员丶仓储核验官丶地方代表等依次上前领取自己的任务,随后凯文开始交代一些任务的细节。 忽然低声交谈的执行人员同时停下动作,抬头看向凯文身后。 凯文疑惑回头,只见希恩从长廊阴影中走出。 原本希恩是不用过来的,只是这是重建城的第一次现场改革,所以在他们出发前过来看看。 【lv.3行政统筹】在意希恩识中展开,四十五人的职责丶交接节点与可能出现的权限冲突,被拆成数条清晰路径。 【lv.3机械工程制造】则标出了桥梁组丶工兵组与维修人员之间必须保留的技术接□。 他将盖满印鉴的羊皮纸钉上黑板。 「出发前,我来提几个建议,沿线三级以下军需仓丶私人粮囤和流民安置点,执行队有权当面核验。 原册留在当地共同封存,需要移交的资料由双方签押,其余统一使用覆核抄本。 若有人持械阻拦,由德里克控制现场,并由书记官记录经过。」 几名地方代表下意识站直,等待下文。 「桥梁断裂丶仓库进水丶伤兵转运超时等情况,现场负责人可以立即止损。 任何资源可以临时徵用,但必须在十二小时内补齐文书。所有徵用必须写明期限与补偿。」 长桌前,几名老书记官互相看了一眼。 希恩给予了执行队前所未有的权限,同时也将每一道边界写得清清楚楚,这套制度让权力进入记录,也让责任跟随签名。 「从现在开始,黑水河没有来不及记录这句话,每一次处置,都必须留痕迹和结果。 「」 凯文低头在名册上记录下第一条命令,德里克则向前一步,代表军团执行组确认:「遵命。」 四十五名核心执行人员随后同时低头:「遵命。」 清晨,泪骑城北门升起,六辆编号马车驶入寒雾,最终消失在北方灰雾中。 希恩站在内堡高台边缘,望着先遣车队最后一辆马车消失在北方灰雾中,手中拿着另一份文书上。 那是一份盖有泪骑大师工坊徽记的厚重通知,封口火漆还带着松脂气味。 《壁行者一号综合验收通知》。 「备马。」希恩折起通知,放入领主袍内衬,「去地下工坊,先看看洛伦茨把这份图纸推进到了哪一步。」 主堡地底深处的总装工坊内,维克托站在壁行者一号动力区旁,左手握着符文卡尺,检查源炉输出轴与传动箱之间的连接。 洛伦茨站在另一侧,手里拿着两地工坊往来的技术文书副册。 壁行者一号的总装已经持续三个月。 两地工匠按照希恩留下的结构方案分别制造部件。 直到五日前,维克托带领黑松核心工匠进入地底工坊,开始最后阶段的总装。 —— 桌面上的战场资料来自第三军团第七工兵营。 其中记录着三阶魔物撞击车辆时产生的力量,以及泥地环境下车辆承受的阻力。 这些数据用于确定壁行者一号的结构范围。 洛伦茨的视线离开副册,落在正在调整气阀的维克托身上。 独臂老人将扳手卡入接口,用肩膀固定管道位置,再用左手修正气阀与传动箱之间的角度。 此前持续两个小时的系统匹配会议中,洛伦茨提出提高强度,让圣钢甲板承受更高的冲撞压力。 维克托低头查看图纸:「魔纹继续增强,甲板还能承受,源炉回流会先影响传动箱。 「」 洛伦茨判断这名老人的技术水平。 这几日证明,维克托能够同时处理机械传动丶符文结构与炼金源炉之间的关系。 这样的跨领域判断,即使放在圣城,也属于少数大师。 一年前,希恩带来新式武器时,大师工坊内部曾流传一种说法。 希恩·格雷伍德背后站着一名隐居的炼金大师。 而随着维克托出现这种说法似乎得到验证,许多工匠认定他是希恩的引路人,甚至希恩手中的许多图纸都是他设计的。 这种判断似乎能够解释一名十五岁的世俗贵族少年,为何频频能够拿出超出划时代图纸。 可最近几日的总装工作,让洛伦茨逐渐发现,实际情况与过去的猜测存在差异。 维克托熟悉金属锻造丶符文构装和炼金源炉之间的连接方式,能够处理许多工坊长期积累的问题。 但在壁行者一号的设计过程中,维克托更多是在执行希恩提出的结构方案。 每当两地工坊出现技术分歧,希恩总能指出问题所在。 维克托负责把这些要求变成能够运行的部件,而希恩负责确定这台构装应该如何工作,以及它进入战场后需要承担什么任务。 维克托每次修改管道走向或符文位置,都会先用独眼看向希恩。 那是在确认设计要求,也是在等待下一步指示。 在洛伦茨看来这种相处方式,更接近一名经验丰富的工匠执行设计者的方案,而非一名老师带领学生。 正在洛伦茨重新梳理两人关系时,厚重石门开启,希恩从外侧走入总装工坊。 炭炉旁的黑松工匠停下手里的工作,泪骑工匠学徒也放下量具,向这名年轻领主行礼。 洛伦茨走上前,手中还拿着最新的测试副册:「大人,壁行者一号已经完成总装,动力和防护系统可以进入首期验收。」 希恩接过副册,目光落在工坊中央的构装体上:「直接开始吧」 「准备挂起防尘罩。」洛伦茨站在高处的悬空木廊上,向下方辅兵下达命令。 辅兵将绳索固定在油布边缘,绞盘开始收紧。 防尘油布仍覆盖在场地中央,等待最后的起吊指令。 希恩合上测试副册,向他点头。 「起吊。」 粗麻绳贴着木轮转动,覆盖在场地中央的防尘油布缓缓升起。 固定钢扣落在石板上,发出几声脆响,壁行者一号完整出现在工坊灯火下。 低矮厚重的钢铁车体停在场地中央。 黑铁履带压住石板,承重轮连接着底盘结构。 微蓝色圣钢甲板覆盖在蒸汽骨架外侧,车体中段的观察孔内透出暗红色源炉光芒。 周围的黑松与泪骑工匠纷纷停下手里的工作,目光落在完成总装的构装体上,眼中闪烁着难以言喻的兴奋。 一名黑松工匠伸手摸过自己负责安装的承重轮接口,确认固定位置与图纸记录一致。 传动组围到底盘旁,继续核对各自负责的接口。 泪骑工匠沿着甲板接缝移动,检查魔纹纹路之间的连接。 「大人,整车重量比原定数值增加四吨。」维克托走到希恩身侧,将最新数据递给他,「增加部分来自圣钢甲板和防护结构。」 希恩接过数据,目光停在重量变化记录上:「记录为重点测试项目。」 他来到车体前方,指尖贴上圣钢甲板边缘。 【lv.5大型炼金构装系统总成】展开。 车体内部结构在意识中形成半透明解析图,源炉与护甲魔纹等的基础参数处于设计范围内。 希恩继续查看操作舱与动力区之间的连接。 总装完成后,泪骑大师检查过每块甲板与每道魔纹,黑松工匠也核验过传动结构,确认样机具备进入首期验收的条件。 解析图停留在操作舱侧面的结构位置。 希恩拿起炭笔,在图纸上补了一处标记:「这里需要调整,士兵撤离时,舱门必须保持开启。这个问题进入测试前修正。」 洛伦茨与几名大师弟子看着新增标记,重新检查对应结构,他们原原以为十分完美的设计,被希恩一眼就指出来了问题。 紧接着,希恩又直接点出了几个看似合理,其实不合理的设计。 最后他说道:「或许是我吹毛求疵了,但是如果在战场中出现了问题,那么很可能就会造成不可挽回的损失了。」 众人只点头称是,无人反驳。 希恩又接着道:「既然已经做出来了那先测试吧,等发现其他问题再一起修改。」 希恩将重建院与军械司共同签押的《壁行者一号首期验收标准》铺在长桌上。 —— 几名军团军官围到桌边,他们收到的命令只是见证新式武器的测试其余一无所知。 在他们熟悉的军务体系里,车辆主要承担运输任务。 普通重车依靠牛马牵引,用于运送粮食丶箭矢和伤兵。 少数炼金战车装有小型源炉,可以提升短程移动能力,再配合车头撞角或弩机冲击敌阵。 这类战车通常沿着修整完成的道路行动,传动部件出现损坏后,需要送回专门工坊,由熟悉对应结构的炼金师维修。 眼前的壁行者一号采用黑铁履带,车体覆盖圣钢甲板,内部装有炼金源炉丶蒸汽传动箱和圣火防护法阵。 有些聪明的军官们能够认出这些部件,却还无法判断这种组合应该如何投入军阵。 希恩等他们观察完,抬手指向壁行者一号。 「壁行者的定位是前线支援构装。它进入战场后,主要承担三项任务。」 他的手指落在车体前部。 「第一项,为步兵提供移动掩护。传统盾阵能够抵挡正面箭矢和低阶魔物冲击,面对大型畸变体以及高处扑击时,阵形容易出现缺口。 壁行者的圣钢甲板能够承受更高强度的冲撞,步兵跟随车体推进,可以藉助侧甲抵达开阔区域,减少暴露在灰雾和远程攻击中的时间。」 一名军官看向壁行者低矮的车身,又看了看甲板高度。 「士兵跟在它后面行动?」 「也可以沿着两侧推进。」希恩指向装甲外缘预留的固定环。 「侧面可以安装摺叠盾板。进入战区后展开,为跟随车体的士兵提供遮蔽。 操作舱两侧保留射击孔,后续完成武器安装后,舱内弩手可以使用蒸汽连弩压制靠近的低阶魔物。」 几名军官重新观察车体侧面。 他们此前将这些接口视作甲板固定结构,此刻才发现每处位置都对应着具体用途。 希恩的手指移向车体后方:「第二项,拖电重炮和军需车辆。 血月季期间,车辆经常在泥地丶碎石区域和尸骸堆积区失去移动能力。 牲畜受到红月影响后,力量和服从性都会下降,工兵只能依靠人力处理。 壁行者的履带能够分散车体压力。车尾装有拖电接口,可以拖动四吨物资通过受损道路,也能帮助辎重车辆离开泥地。」 希恩拿起桌上的木板,在上面画出车轮与履带的接触范围。 「相同重量压在窄车轮上,车轮容易进入泥层。履带将重量分散到更长的接触面,下陷速度会降低。 它仍然需要面对泥地环境,所以泥地通过能力列为第一项测试。」 军官们看着木板上的简图,重新观察履带结构,眼中带着些许的迷惑,不知道这种轮子该怎么转动前进。 第三军团副统领赫尔曼皱起眉:「机械内部这么复杂,普通工兵也能处理?」 「普通工兵负责更换部件,不负责重新制造。」 希恩打开维修流程册,翻到链轨故障页面:「每处接口都有编号,哪一节链轨损坏,就拆下对应编号的部件,换入同规格备件。 源炉和符文内部故障由技术人员处理。战场常见的故障可以交给经过训练的维修组。」 赫尔曼低头查看册页,里面记录着链轨拆卸顺序,工具位置和固定件编号,旁边标注着预计需要的人数与时间。 他翻过几页,再次看向工坊中央的壁行者:「所以它既能保护士兵,也能拖动火炮?」 希恩指向车体前部预留的圆形接口:「前方可以安装短距符文炮,用于处理路障和大型目标,两侧射击孔可以安装可携式蒸汽连弩。」 赫尔曼用戴着铁护指的手住这辆冰冷的钢铁巨兽。 经过希恩说明,他已经了解壁行者准备解决的问题,却仍然需要确认它的实际能力。 「它的圣钢甲板能够承受什么程度的攻击?」 洛伦茨翻开护甲测试副册。 「正面甲板按照三阶魔物冲撞数据设计。圣火防护魔纹负责分散冲击,内部支撑结构承担剩余力量。」 赫尔曼继续问道:「高阶魔物从侧面撞击,舱门还能开启吗?」 「这也是今天的测试项目。」希恩回答。 另一名军官问道:「它进入泥地后失去行动能力,如何撤离?」 「先依靠自身履带脱困。不过工坊里的平整石板无法代替前线道路。泥水会进入接口,碎骨会卡住链轨,撞击会造成甲板和舱门变形———— 所以就需要不断地试验。今天召集几位过来,就是想让你们做个见证,或者提一提意见。」 几名军官安静下来,面面相觑,毕竟他们从未见过这种全新的武器,所以也不知道实际的威力以及实用性,是不是希恩说的那么好。 赫尔曼拿起炭笔,在泥地测试项目旁写下自己的名字:「我按照真实战场标准评估。 「」 随着他落笔,陆续更多军官在测试名单上签字。 希恩确认所有签名,拿起黑铁统筹印章,按入火漆。 「第一项,泥地通过测试。」 「操作组入舱,工兵营进入记录位置,维修组携带标准工具在测试区外待命。」 工坊外侧的铁门缓缓开启,露出提前灌水夯实的黏土场。 操作组沿着车体侧梯进入舱内,逐一关闭观察窗和舱门。维克托站到动力区旁,示意工匠开启源炉。 暗红色光芒从观察孔内亮起。 高压管道开始震动,传动箱中的齿轮逐步咬合,两条黑铁履带向前移动,在石板上留下第一道压痕。 赫尔曼退到测试线外,目光跟随车体转向敞开的铁门。 「开始吧。 」 壁行者一号驶出总装工坊,履带驶入泥地。 第224章 钢铁巨兽 第224章钢铁巨兽 壁行者一号驶出总装工坊,两条黑铁履带缓慢地驶入泥地。 训练场位于泪骑城外侧的骑士训练区。 这里原本用于重骑军团的骑士部队训练,地形经过几次夯实,能承受重骑兵的来回踩踏和自重车运行。 本书由??????????.??????全网首发 而在试验的几天之前,工匠坊就提前封锁了周围的区域。 并且按照血月季的极端情况,在测试区域连续灌水三日,将碎石断木和各种魔物骨骼混入泥层之中。 此刻场地上仅保持一层薄薄的泥壳,而在壳的下方已经化为深浅不一的烂泥。 一旦车辆压碎表面后,会同时面对下陷丶打滑丶异物卡住轮毂的等等一系列棘手问题。 甚至还从军团调来了一辆特种重型自重车,作为本次壁行者测试的对照车辆。 赫尔曼站在测试区的观察点,看着场上的两辆车。 那辆特种运输车,是他从自己手下的军团调下来的,这辆特制的重型运输车经过了军团的长期使用。 本身就有符文辅助,更是有六头披着护具的魔纹战马套在车前,蹄子反覆地刨动地面,展现着它们的力量与野性。 可以说是教会现有最稳定丶最坚固的运输车了,是血月季运输支援货物的主力。 可它面对血月季的道路仍存在明显的限制。 赫尔曼看向它的车轮与车轴。 车轮虽尽量扩大接触面积,承受整辆车的重量,可进入松软的泥地之后,便会持续地下陷。 这也是它被选作对照车辆的原因。 接着,赫尔曼转头看向停在泥地另一边的钢铁构装体。 它表面覆盖着微蓝圣钢甲板,低矮厚重的车内,透着暗红色的光芒,不知道藏了些什么东西,黑铁履带贴着地面展开。 车底的前部丶侧面丶后方都预留了安装接口,可以根据军团的需求更换武器或者其他装备。 赫尔曼直接说出了自己的判断:「太笨重了,在永夜长城外根本行驶不了。」 站在他身边的大师工匠回应道:「履带可以分散车体的重量————」 话还没说完,就直接被赫尔曼打断:「它看上去有普通的车辆数倍之重。」 就在工匠想重新解释的时候,场地中央传来指令:「进行对照测试。」 特种运输车的驾驶员挥动缰绳,六头战马同时向前发力。 沉重的车轮碾过泥地表面的硬壳,立刻传来了泥水的挤压声。运输车缓慢地向前。 有工匠跟在车辆两侧,报告着数据:「左轮下陷七公分,右轮下陷八公分————」 开始还能勉强前行,进入第二段泥区后,地面的硬壳就陆续破裂,轮胎陷入松软泥层之中。 六头战马同时发力,牵引绳被绷得笔直,可轮胎却一动不动。 赫尔曼皱着眉头看着这一切:「这试验地形有些太极端了吧?」 「这样才有测试的意义嘛。」他身边的大师工匠笑道。 「继续!」驾驶员挥了下长鞭。 可战马却依然一动不动,车轮开始空转,驾驶员只得停下动作。 十几名战士进入泥区,清理轮毂附近的碎骨,将木板塞入车轮下方,备用的战马套上牵引绳,从六匹马变成了九匹马。 驾驶员再次挥动马鞭,可车体晃动了几次,木板便被重型运输车的重量给压断了,车轮又重新的陷回了泥中。 就在此时,希恩抬起手来:「就这样吧。」 测试场安静了下来,驾驶员也不再挥动马鞭了,战马低头喘息,鼻间频繁地喷出白雾。 书记官写下最后的结果:「特种重型运输车进入测试区二十七米后失去行动能力,轮轴下陷泥中————」 赫尔曼看着陷在泥里的重车,皱起眉头。 血月季中就有许多的军需车辆,就是这样毁在失效的道路之上。 红月长时间侵蚀冻土之后,土地或多或少会化作泥浆。 遗骸丶碎石丶断木会迅速填满车侧,而运输车就会在补给需求最高的时候失去作用。 一辆特种重车陷入道路之中,军团很难舍弃,因为成本太高了,不仅是车本身的成本高。 车上装载的那些武器也价值甚高,同时也十分重要,这时候如果有魔物袭击,损失将会沿着整条补给线扩大。 也因此他才十分的在意,那辆古怪战车的行驶能力。 我也没让他等太久,书记官记录完一切后,希恩便转头望向壁行者的操作组,说:「进入测试吧。」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暗红色的源炉光从观察口内亮起,内部的高压管道开始震动,传动箱的齿轮咬合转动。 源炉启动后,两条黑铁履带向前移动,在泥面上压出了两道宽阔的痕迹。 在观察区的军官们看到这一幕,早已产生兴趣。 他们也不是没什么见识的人,见过许多的军用车辆,基本上都要畜生的牵引,即使是炼金战车,也常常需要外部力量移动。 而眼前这一台构装战车却颠覆了这种想法,依靠着内部的结构自行向前行驶,完全不需要外力,能在泥地中保持行动。 这让几名军官不由得向前走了几步,并低声询问起他们身边的工匠大师们,车的动力来源以及能够持续的运行时间。 而当车体进入泥区之后,同样也向下沉了一截,第一排的履带板压碎了硬壳,泥层向两侧挤开,浑浊的泥水连续地溅起。 「下线九公分,移动速度降至实路测试的三成。」现场的工匠立刻报出数据。 赫尔曼站在测试线外,看着履带逐渐地陷入泥层,这个结果与他预想中的结果好上一点。 或许使用宽度更大的轮子可以增加接触面积,可毕竟这辆铁车的重量是之前运输车的几倍,能达到现在的成果已经十分了不起了。 不过,却也无法让如此重量的车辆完全摆脱泥地的影响,依然需要消耗源炉的输出来对抗泥层的阻力。 如果它能保持这种速度运行的话,那么前线的问题就有了新的解决方法,不过测试才刚刚开始。 与此同时,壁行者操作舱内,源炉手也在盯着内部的压力刻度,随着指针的阻力增高,缓慢地推向第二档。 「壁行者一号进入二档输出。」 驾驶员根据工匠大师制定的流程,维持低速,让履带板逐渐压实脚底下的泥层。 因此壁行者前进得十分慢,可履带却始终保持着相近的下限深度,没有进一步增加。 局部泥坑带来的落差,被铺平的履带板分摊到更大面积的底盘上,车体就这样沿着测试路线缓慢移动。 赫尔曼的目光紧盯着履带与泥层接触的位置。 在他原本的判断里,这种重量的车辆即使有什么新科技,也很难摆脱自身重量带来的限制。或许可以降低下陷速度,却无法彻底摆脱泥地。 可眼前的情况直接改变了他原本的判断,壁行者并没有像之前那辆重车一样,让车轮不断地切入泥层之中。 它每前进一段,履带下方的泥石就立刻会被压实,而后续就会沿着已经压实的位置前进,虽然行动缓慢,却始终向前。 此刻的壁行者已经逐渐接近陷在泥地中的制式重车,而进入深泥区时,车体再次下沉。 洛伦茨站在测试线外,盯着右侧的履带,下令道:「保持前进速度,注意控制转向的幅度。」 驾驶员通过铜铃听到命令,立刻调整了两侧的动力,让车体避开之前重车留下的深轮坑。 而不幸的是,一段魔物脊骨被履带带起,卡入了履带之中,这让其发出了尖锐的摩擦之声。 几名工匠立刻上前了半步,准备上前抢救维修,却被洛伦茨挥手拦下了:「这是测试,不必着急。」 他们只得停下来,盯着壁行者一号,等待结果。 而结果却有些让人意外。履带板继续移动,脊骨被链轨直接挤断,碎片从下方排出,仅留下了一道浅色划痕。 赫尔曼看着那道划痕,暗暗吃惊,它承受住了异物进入体内的影响,这与传统车轮的结构完全不同。 而壁行者也从陷住的制式重车直接驶过,进入了更前方的泥坑。 这里的泥层,是工匠人工造成的极限地形,通过反覆灌水以及挖掘形成的。 而它地面的硬壳被履带碾碎之后,下面的泥浆也迅速地包裹住了链条与齿轮。混在泥中的碎石和各种魔物的骨骼不断阻碍着履带转动。 随着履带的转动,不断地挤压着传动节奏,车体每向前一步,都要承受巨大的阻力。 履带逐渐下陷,车底距离泥面越来越低,前进速度明显降低,车体继续下陷,履带带出的泥浆覆盖在其表面。 而部分的残骸卡入了钢铁巨兽的体内,却又随着链轨的转动被排挤出来。 就这样,壁行者不断地前行,直到接近硬地,整台构装才从泥尘中缓慢抬起。 这世上,周围维持着安静,可参与设计丶制造和组装的这台测试机的人,目光都随着车体移动,每个人心中都难掩激动之情,却仍保持安静,等待着最后的测试结果。 书记官也很快报出结果:「壁行者一号在完整负载状况,通过泥地区域,最大下陷13 公分,完成一次硬地转向与一次泥地返程,行为能力保持正常————」 赫尔曼走到履带留下的痕迹旁,蹲下身。 壁行者留下来的痕迹很深,压痕却保持连贯,已经形成了一条比较平整的通道。 就在他准备深入观察的时候,希恩已经下达了下一道命令:「准备测试防护。」 壁行者时速测试撞击场。 测试场的工匠已经将大型冲撞架提升到了预定的高度。 粗壮巨大的撞锤悬于木架中央,撞锤包裹着金刚,使其有足够的重量释放威力,达到测试的目的。 洛伦茨带着符文师重新检查左侧甲板,白金色的法纹,圣钢甲板内逐段亮起,确认回路稳定无误。 完成一切检查,洛伦茨转头对希恩说:「这套结构以及符文构装都由我们设计,亲手刻制而成,就让我们作为测验人吧。」 这可是洛伦茨设计,维克多改良,两位符文构装大师合作的作品。 赫尔曼听到这些话语,看着他们,又看向了悬挂在木架上的撞锤。 —— 那个大锤子并非是简单的测试用具,按照着三阶重甲的魔物冲撞的数据制作出来的模型,没想到这些工匠大师居然敢亲自测验。 他沉默了一会,转头看向希恩。 而希恩只是犹豫片刻,点了点头:「行,你们小心一点。」 见希恩同意,洛伦茨就带着几名工匠钻进了操作位,系好了安全带。 「空撞击区」 所有的工匠丶工兵都退到安全线外,随后撞锤后方的锁链逐步收紧。 「开始!」希恩抬手挥下。 工兵切断释放绳,沉重的撞锤沿着木架急速落下,前端的金刚正好击中了壁行者左侧甲板。 「轰!!!」 一声巨响响起,响声在测试场传荡开来,即使远在泪骑内堡也能听得到。 就在金刚撞上甲板的瞬间,护甲法阵亮起白金色的光芒,甲板表面的符文逐层向外传递,将集中一点的力量分散到周围的结构上。 巨大沉重的壁行者向后横移了2米多,履带在石板上刮出巨大的划痕,车体向右倾斜了一下,又很快被拖住。 左侧甲板中出现一个大凹陷,数次符文进入过载状态。 整个测试场内一片寂静,维克多那只独手的拳头紧紧地握住。 操作舱内,洛伦茨以及几名工匠被安全带固定在座位上,冲击造成的震动使他耳中发鸣,停了两息才伸手按下动力操纵杆。 车体内的暗红源炉光芒重新稳定住,壁行者开始向前驶出了10多米,完成了一次短距离的转向行驶,最后返回检查位置。 洛伦茨的几位徒子徒孙连忙地跑了过去,将左侧舱门打开,甲板的变形让铁门增加了摩擦,费了一点力气才将其顺利打开。 几名工匠依次离开车体,军医立刻上前检查他们的意识以及身体状况。 「意识清醒,四肢活动正常,胸腹暂时没有见到明显的损伤————」 另一边,赫尔曼亲自进入操作舱,舱内还残留着金属受热与符文过载的气味,他伸手触摸着壁行者左侧的内壁。 外侧的甲板已经出现了大凹陷,而内部支撑的结构依旧完整。 他回想着刚才的那一击,那是按照三阶重甲魔兽冲击的力量制作而成的测试铁锤。 这样的冲击力哪怕落在四阶的骑士上,也要承受巨大的伤势,半死不活。 若是落在普通的车辆上,哪怕一击就会粉碎。 眼前的壁行者却承受了这一重击,也仅仅是外侧的圣钢甲板出现凹陷,内部结构居然保持着完整稳定,操作舱里面的手无寸铁的工匠也没有任何的损伤。 第225章 创造者的徽章 第225章创造者的徽章 壁行者一号停在撞金场的中央,左侧的圣钢甲板留着一道凹痕,几处过载的魔纹仍在散发着余热,滋滋冒着烟,工匠们趴在泥地中,一个个零件仔细地检查。 那些邀请来参观的军方相关人士,都围着这钢铁巨兽,要么在外面啧啧称奇,要么钻进里面一探究竟。 【记住本站域名台湾小说网藏书多,???α?.?σ?任你读】 赫尔曼从超载舱钻出来的时候,书记官正将验收表摊开,开始核对壁行者这次测试的成果:「撞击强度达到三阶重甲魔物的正常冲锋标准,车体横向位移2米30公分,左侧的圣钢甲板出现凹痕,防护符文进入短时过载,内部支撑结构保持完整————」 实验结果一项项报出,令人感到震惊,当最后一个数字完成覆核之后,他抬起头道:「此次泥地通行丶拖拽与侧面防护测试数据达到试验预期目标。」 「成功了!」 机械组先响起喊声,符文组和外围的学徒也跟着围向车体。 年轻的学徒抱住身边的同伴,两人的肩膀撞在一起,几名年长的高级工匠手拍在壁行者的外壳,而那些作为设计主力的工匠大师也在一旁用力鼓着掌。 一名头发花白的工匠大师跪在泥地里,擦拭着自己亲手锻造的零件。 他返工了三次,才让误差进入了洛伦茨规定的标准。 如今,它已经经历了完整的负载测试,表面上留下了几道浅痕。 赫尔曼站在人群之外,看着带有泥浆和撞击凹痕的壁行者一号。 在测试正式开始之前,他原本以为只是一个噱头多过实用的新式武器,作为军团的武器后勤负责人,见过了太多这种华而不实的新式武器。 而此刻,眼前这辆钢铁巨兽完全颠覆了自己的想法,虽然只是一个半成品,也能看得出它的价值。 赫尔茨走到希恩的面前,鼓起掌来道:「恭喜,真是伟大的发明。」 其他几位军官也纷纷来到希恩的附近,献上了真诚的祝福,毕竟他们都能看得出这个未完成的武器的了不起之处。 希恩谦虚地道:「我只是做了一些微小的工作,真正付出努力的,还是这些工匠们。」 几人寒暄了一下,赫尔曼问道:「希恩大人,您能向我们仔细介绍一下这武器之后能做些什么事情吗?」 希恩抬手指向了那些壁行者低矮的车体:「在我的构想下,它与步兵丶骑兵共同协作,用来作为永夜长城阵地的延伸。 首先的用途是,把移动的掩体带到城墙之外。」 希恩走到侧甲旁,点击外缘预留的固定卡口:「这里可以安装摺叠板,步兵沿车体两侧推进,依靠圣钢甲板和两侧盾板接近目标,减少暴露在魔物的攻击范围内。 壁行者停下之后,步兵还可以依托车体展开阵线,刚刚的防御效果你们也看过了,它能承担魔物的第一轮冲击。」 一名装甲士兵的军官希恩,走向自己指向的位置查看车体两侧,眼睛冒着金光。 如果真的能像希恩描绘的那样,让步兵跟随装甲车前进,那么在血月季那种危机情况下,步行的战士就能少死好多人。 赫尔曼也在看着左侧甲板上的撞击凹痕:「不只是步兵,骑兵也能够在它后面作战,保持阵形等待冲锋时机。」 希恩点点头,接着来到壁行者的后方,指着拖拽接口说:「第二项用途便是拖拽装备,车尾的接口可以连接军需车辆,遇到受损的道路丶泥地丶破坏区域,都可以由壁行者协助通过。」 一旁的书记官翻开测试记录,补充道:「如果有大量物资需要迁移,或者是辎重车陷入泥地之中,也可以由它进行完成拖拽,这些都是能做到的。」 在场的军官都看向测试场的壁行者。 他们已经亲眼见过这台构装在那么恶劣的泥地中保持行动,所以确实能做到希恩所说的一切。 毕竟血月季大部分的战场环境都比不上今天测试场的复杂程度。 就在他们想着该怎么运用这一点的时候,希恩已经走到了车体前部,手指指向车体前部的圆柱形物体。 「那么最后一项用途,也是它最重要的用途,那就是移动炮火平台。 我们将在上面安装短距符文炮火,它的第一目的是为了清理前方的障碍以及敌方防线。 短距符文炮单次攻击可以聚集大量能量,可以击穿重甲魔物的外壳,而那些防御力较低的魔物将直接被摧毁。 面对密集的目标,它负责打开缺口,让后方的战士能继续推进。面对高阶的目标时,它负责削弱目标的防护,为骑士创造机会。 与此同时,它也能破坏普通的城墙或者障碍物。」 随着希恩的介绍,众人都陷入了沉思,他们今年的血月季中,或多或少都在战场上,看到希恩之前发明的符文炮大显神威的场景。 只是把那个出众的大炮放在这一辆车上能够完成吗,就算能放上,那么威力以及稳定性都是一个问题。 一名军官犹豫的问道:「这个能做得到吗?」 希恩点头回答道:「当然可以,不过还需要继续的研究和测试,因此今天邀请各位过来,不只是观看首期的验收。 壁行者并不是一个固定的炮台,它要将防护与火力一起送到前线,它需要大量的训练以及资源,需要各位提供帮助。 比如说今天只是试验了在泥地之中行驶的数据,还需要测试在桥梁或者是坡道的行驶能力。 或者说步兵跟随推进,还有停车展开,以及各种排兵列阵。这需要各位的联合演练才能进行核验。 如果仅凭工坊继续开发,壁行者最多只能成为一台性能优秀的构装战车。而只有各种兵种丶军团后勤的参与,它才能真正的进入战场体系,发挥它最强大的功能。」 在场众人的目光重新聚焦在壁行者上,通过希恩的话语,他们才将这台钢铁巨兽逐渐与他们熟悉的军阵联系起来。 「如果它能够将黑松火炮带到前线,那么将彻底改变永夜长城战争的形态,或许我们就有了主动出击的可能性。」赫尔曼思索着说道。 这句话太有冲击力了,令周围的几位军官都愣了一下,可仔细思考这句话,又不由得觉得有道理。 「希恩大人,之后若有什么要求,尽管随时向我开口。」 赫尔曼一边认真说道,一边用羽毛笔在壁行者验收记录上签了名字。 而其他的军官也紧跟着他在验收记录上签了名字,随后将文书转向希恩。 希恩一边拿起黑铁统筹印在上面盖章,一边说道:「那就拜托各位了。 「壁行者一号首期验收通过。」 测试场内再次响起了掌声,不仅是参与制作的工匠们,而且围在长桌旁的军官们也齐齐用力鼓掌。 赫尔曼在验收文书末尾写下自己的名字后,不久就离开了试验场。离开前,他最后看了一眼场地中央的壁行者。 在他看来,这件武器将为未来的永夜长城带来改变,而作出微弱贡献的自己将随着它在史上留下名字。 赫尔曼挥手道:「下个阶段见,希恩大人。」 希恩微微颔首:「下个阶段见。」 —— 军团的军官们也依次离开训练场。厚重的铁门缓缓合拢,测试场内只留下了被其供奉的人类,以及重建院的书记官员。 希恩站在验收长桌前,等最后一名军团书记官走出铁门,才转头看向马伦:「把制造名册拿过来。」 两名重建院书记官,立刻捧来了三册名录。 这些册子记录着壁行者从图纸再到制作,最后组装的过程。而每一个阶段,都能具体查到名字。 希恩将手挥了两下,测试场内的交谈逐渐停止。 「壁行者一号的验收已经结束了,我们确认了它的移动能力丶防护能力以及继续研发的价值。」 希恩将目光落在那些衣服上沾着油污丶泥浆的工匠身上。 「虽然只是阶段性的成功,但是我决定提前奖励你们。」 所有工匠都将目光集中在希恩的脸上,面露期许的神色。 希恩继续宣布道:「所有实际参与制造的工匠,按照贡献获得三至十枚金币。」 「奖励名单由马伦负责覆核,三日内完成发放。每一笔金币都必须由领取者本人签字,整个发放过程由重建院监督。」 话音落下,普通工匠们纷纷看向彼此,脸上逐渐露出难以掩饰的喜色。 他们得到的不只是实际回报,也是对自身劳动的正式认可。每一项工作都被记录,每一份贡献都对应着明确的奖励,而这些金币也能真正改善他们的生活。 三枚金币对大师工匠而言价值有限,可对普通工匠和学徒来说,已经足以抵得上数月收入。 他们进入工坊后,平日能够领到固定口粮丶少量铜币和一处住所,便已经十分满足。 谁也没有想到,首期验收刚刚结束,希恩就会直接按照成果发放金币奖励。 奖励宣布结束后,希恩合上制造名册:「普通工匠与外围人员撤离,今日剩余时间休息,奖励名单明日会张贴在工坊入口处。」 于是几位组长开始组织人员,收起工具往外撤离。 之后只留下了维克丶洛伦茨等核心技术人员丶工匠大师,以及重建院的核心书记官。 希恩这时才解释道:「刚才的金币奖励,大家都有份。不过对于各位大人来说,这有些俗气了。 你们也不缺这点金币,而且你们负责的是壁行者核心的设计丶结构的制造,以及最终的质量把关。」 希恩让马伦取来一个木盒,盒盖一打开后,里面整齐摆放着数枚圣银打造的徽章。 每枚徽章都经过特殊的设计,正面刻着壁行者一号的轮廓,背面则刻有持有人负责的工作,以及持有人的名字。 「对于你们每个人来说,仅仅赐予金币,不足以表现这份功绩。」 希恩亲自为在座的各位一个个戴上。 「从今日开始,这些徽章是你们参与壁行者一号研制的证明。 如果未来这条道路能继续往下走,那么你们的名字将会成为后来人追随这项技术所看到的第一页名字。 无论壁行者发展成什么样子,出现第几代以及其他型号,第一台样机的核心制造者与设计者,都将载入史册,并有证明徽章作为证明。」 洛伦茨接过这属于自己的徽章,粗糙的手指轻轻碰触着背面的刻字,低头看着那几个字,久久没有动作。 他想起那些被存在档案里的大师名字,那些创造过伟大圣器的人,之所以被后世记住,不只是因为他们创造出强大的物品,更是因为他们留下了证明,证明自己曾在某个历史的转折点存在过。 而今天在希恩的面前,他也获得了这样的机会。 洛伦茨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再次睁开时,眼眶已经明显泛红。 「希恩大人。」他抬起头,声音低沉而郑重,「感谢您让我们这些工匠,也拥有被时代记住的资格。」 说完,洛伦茨向希恩深深行礼,久久没有直起身体。 「我们会继续完善壁行者。」 「不会辜负您给予我们的机会。」 「既然已经迈出了第一步,就一定会让这条路走得更远。」 周围的工匠也纷纷低下头,眼眶一点点变红,甚至有人忍不住失声落泪。 自己曾在这台钢铁构装上付出汗水,却从未想过名字也会被郑重记录下来。 他们的名字丶他们的努力,都将随着壁行者一同被记录下来。 毕竟,希恩才是壁行者真正的设计者,而他们更多只是将图纸变成现实。 如今希恩却愿意与他们分享这份足以留名的荣耀。 自豪丶感激,以及对这项事业的认同汇聚在一起,推动众人的恩泽值迅速上涨。 一道道绿色与蓝色的光芒不断加深,逐渐转变为紫色。 就连希恩也有些意外,他原本只是认为,贡献者理应被记录,却没想到这个决定会让工匠们产生如此强烈的归属与感激。 第226章 圣火回波列阵 第226章圣火回波列阵 不过希恩没有让这份情绪持续太久。 等到众人的情绪稍微平复下来后,他就示意书记官将功勋册暂时封存,然后把壁行者一号首期测试的全部数据文件都整理出来。 「大家整理一下情绪,今天的成果确实值得庆祝,但是庆祝结束之后,我们还是要继续向前。」 书记官展开测试的记录,将首期测试的数据以及发现的问题重新整理。 这些工匠大师们也重新围在壁行者旁,开始决定下一阶段的改进和工作方向。 这次测试总体上是成功的,在极端环境下的成型和防护能力都达到了预期的目标,证明了壁行者的整体设计方法是正确的。 但与此同时,测试中也暴露了不少需要改进的方向。 比如说履带在负载进行中容易积累淤泥,需要优化排出结构,后部承重在拖拽重型物资时,已接近极限,左侧的甲板受到冲击的变化和防护膜纹过载的恢复速度还可以再进一步。 「把这些问题都一个个记下来,这都是下一次测试前需要解决的东西。」洛伦茨说道。 工匠大师们也都点了点头表示赞同,且他们也非常有信心来解决这一切。 「下一阶段除了解决这些问题,还需要首先完成正式的短距符文炮架。 我们需要验证炮架的后座缓冲丶源炉供能以及火炮安装后对车体的总体影响。 除此之外,还有连续长时间行驶和战场维修操作流程的测试,也必须同时进行。」 直到所有的事项都整理完成,希恩才掏出自己设计的下一阶段草稿图纸,开口确定第二阶段的目标。 洛伦茨看着希恩新展开的图纸,缓缓点头:「也就是说,下一个阶段要证明它不仅能机动,还能在战场上持续作战。」 「没错。」希恩点了点头。 就这样首期验收到此结束,众人收起了记录,开始整理自己新的思路。 测试场内的气氛却还没有完全平静下来。 希恩看着围在长桌旁的众人,突然想起了什么:「正好各个领地的大师都在,我这里还有一个尚未完成的设想。」 他说着,让马伦分出一叠纸,记着密密麻麻的图纸。 这几张图纸显然被反覆修改过几次,上面绘制着一些还不完整的符文结构,以及一个个互相连接的圆形列阵。 在座的所有工匠大师的目光瞬间被吸引了过去。 他们早已见识过希恩一个个看似不可能的想法变成现实,因此当希恩拿出新的设计图纸,没有人觉得这是毫无根据的幻想。 相反每一个人第一时间都产生了巨大的兴趣,因为非颠覆性的设计想法,希恩是不会提出来的。 希恩将几张草图铺在桌子上:「这个设想暂时命名为圣火回波列阵。」 大部分不擅长符文构装的工匠大师只是看了片刻,便逐渐皱起了眉头。他们能够看懂希恩在图纸上写的每一个字,排列起来却看不懂了。 只有洛伦茨丶维克多以及几名与符文相关的大师,才能勉强分析其中的含义,沿着图纸上的符文路线一点点确认。 图纸中央是一座主动释放圣火波动的符文装置,外围分布着几块负责接收的记录晶片。 「这里是阻断释放的区域,这里是负责接收的返回波动,而这一部分应该是记录不同变化————」 但也只能陆陆续续地推断,而不能完全看懂这份草图的全部含义,无法像研究普通符文列阵那样,仅凭路线就判断它能实现什么效果。 「希恩大人————」一名符文大师看着图纸,忍不住问道,「这究竟是怎样一种装置? 」 「它和圣火回响台有关?」维克多猜测道。 他长期与希恩相处,且能力等级更高,所以看得比较明白。 「基础理论有一部分相同,但是用途不同。」希恩也没有让众人猜太久,他拿起一支笔,在图纸中间补上了一条向外扩散的弧线。 「圣火回响台是在两个已经确定的圣火台之间传递信息。而圣火回波列阵单独就可以运行。 这个设想其实源自一种名为回音蝙蝠的魔物,它们的视力并不强,尤其是在灰雾的环境中,通过声波的方式很难帮助它们捕捉猎物。 但是它们会主动发出一种特殊的声波,当声波碰到周围的环境之后,就会产生出不同反应的折射。 我想尝试一下将这种原理转换为圣火的技术。」 希恩手握的笔沿着弧线向外延伸,从圣火台的图案,延伸到另外一个方形图案上,又画出一条折返回来的虚线。 它会朝着指定方向主动释放一段可以控制的圣火波动,而这波动接触目标之后,便会有一部分产生变化,重新返回阵列之中。 通过这些分析返回的圣火波动,就可以判断出前方是否有什么东西。 最直接的用途就是在灰雾中提前发现魔物的位置。 除此之外,它也能探查其他隐藏的敌人,或者是确定道路上的阻碍以及远处地形的变化,甚至能辅助军团在无法看清战场的情况下进行行动。」 随着希恩的介绍,几位大师的神情更加认真起来,虽然还无法完全理解图纸上的技术细节,但通过希恩的话语已经意识到,这个设想的价值之高。 希恩在图纸旁边写下三个词,时间丶方向丶强弱。 「如果能分辨圣火波动从释放到返回所需要的时间,就可以大致判断目标所在的距离。 如果能确定返回的方向,又可以知道目标所在的位置。 而波动的强度以及变化的方式,就可以帮我判断出前方是魔物潮的规模,或者是其他物品。」 希恩的讲解,让整个测试场中陷入了短暂的寂静,所有人的脑中都在勾勒着希恩所描绘的场景。 主动释放圣火再返回变化判断远处目标,这种感知方式有些太颠覆他们的认知了。 目前军团中能够使用的侦察方式,大多都靠斥候的肉眼观察,依靠经验来判断灰雾中出现的异常变化,还有部分特殊的装备能观察到更远的距离。 但这种方式通常只能发现明显轮廓,面对浓厚的灰雾时,这些方法都会受到极大的限制。 他们可以知道前方存在危险,却很难在未看到敌人之前判断究竟有些什么。 而希恩所描绘的圣火回波列阵则完全不同,它不是等待敌人暴露,而是主动地向着未知的区域发出侦察再返回的信息,判断远处的情况。 如果真的能够实现的话,那么侦察人员甚至不用冒着生命危险进入危险区域,就能提前知道灰雾之中隐藏着些什么东西,提前做出预判。 只是这种想法能够实现吗? 如果提出这个设想的人,在座的工匠大师都会提出下面这个疑问,但是面对的是希恩,众人并没有立刻提出这个问题。 眼前的这位年轻人,可是提出了圣火回响台,并且成功实现了这个设想的。 当初同样没有人能够想到圣火波动还能被拆解成通信方法。 既然圣火能携带信息,那么圣火接触到不同物体后产生的变化,为什么不能成为侦察设施呢? 想到这里在座的所有人的眼睛逐渐从震惊转化成了期待,纷纷跃跃欲试。 「如果这个设想真的能够实现,那就意味着我们可以提前知道魔物潮的来临以及规模。」 希恩点了点头:「理论上是可以。 另外一名大师看着图纸,低声说道:「血月季中,往往危险的并非是强大的魔物,而是不知道它们何时能够出现,如果能够提前发现目标————」 他没有继续说下去,但是所有人都明白那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长夜领主可以提前布置防御设施,而配合圣火回响台,机动支援骑士也可以更快的到达支援。 洛伦茨深吸一口气,强行让自己冷静下来,将注意力重新转移到图纸上:「不过,这还需要有很长一段路需要走,比如说如何主动散发波动?」 旁边的一位工匠大师道:「而且还要保持稳定,装置本身也会干扰圣火,距离越远返回的波动越弱。 而且如果全方同时存在多个目标,那么变化如何解析?」 「还有,具体的结构还要验证,不同的物品对于圣火回响波动必然不同。 岩石丶金属丶血肉,还有哪些魔物,都需要区分开来,返回的波动应该存在各种区别。」 就这样,你一言我一语,一个个问题被提出来。 圣火的波动应该怎么保持强度释放?方向如何控制?接收装置如何制作?不同的目标产生的变化又该如何分类?———— 但是并没有人否定希恩提出来的这个设想,相反他们看到了其中的可能性,所以才迫切想要知道他们该如何实现。 有了希恩这些勾勒,洛伦茨重新看向草图,图上的理论方面被希恩粗略分为三个部分,主动脉冲丶回波接收和基本记录。每个部分看上去只有基本的结构,许多的连接具体位置还留着空白。 可洛伦茨却没有感觉到任何简陋,反而发现这并不是一张随意勾勒出来的构想草图。 希恩虽然没有提出完整的制造方法,但是关于圣火波动的传说丶返回时间的计算,还有信号强度以及多次数据对比的理论框架,已经远远超出了预想的程度。 洛伦茨的手指指向一处标记,低声问道:「大人,这里你已经考虑到了不同距离的波段衰减?」 希恩轻描淡写道:「但这只是理论推测,没有经过实际的验证。」 然而这句话并没有让众人看清希恩,相反,几名符文大师看向图纸的目光更加复杂。 他们能直接看出希恩所设计的理论完整程度,显然他在脑中已经推测完成了很大的一部分,他们需要大量实验才能确认的过程,这份图纸已经是一份走到极高理论程度的未来技术雏形。 工匠大师们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但是他们都是从彼此的眼神中,知道对方在想些什么。 过去的那些改变时代的发明,往往也是某位天才提出一个跨越时代的设想,随后从无数的工匠改变成现实。 而如今,类似的事情正在泪骑防线发生。 希恩已经提出了不止一个改变时代的设想,如圣火回响台,壁行者战车,还有这次的圣火回波列阵。 前两个已经逐渐被一步步转化为现实产物,而后者还只是一个设想。 但仅仅是推演到如此程度的理论,就足以让在座的大师再次认识到希恩究竟拥有着怎样的天赋,如同是一位被至圣圣选的发明天才。 这些想法也让他们对于希恩的恩者值又提高了几分。 希恩笑看不断增长的恩者值,终于开口提醒:「不要太激动,现在的问题还很多,现在也只是一个长期的研究方向。 就算是我也无法保证最后一定能够实现,即使成功,最初的列阵也只能发现前方存在的大型障碍,或许连在我们活着的时候都看不到了,需要后人去慢慢完善。」 将几份草稿分别交给洛伦茨丶维克多以及几名相关领域的大师:「你们可以带回去研究。 任何有新的想法或者问题,都可以提交给我,但不要影响正式的项目。」 希恩抬手敲了敲桌上的壁行者第二阶段的任务表。 「圣火回波列阵属于长期研究的方向,现阶段所有人员丶材料丶工坊资源优先保障壁行者项目。」 众人纷纷点头,他们都明白,壁行者才是现在眼前最重要,最能实现的目标。 而此刻,所有人都在期待着未来,因为这两项尚未完成的设想,都能改变时代。 一项让钢铁巨兽走向战争,一项让人类拥有在黑雾中看清敌人的眼睛。 在希恩的带领下,他们已经掌握住了两种可以改变时代的发明,甚至根据希恩所描述的未来,他们已经开始幻想未来的永夜长城战争,不再是一味的防守,能够提前发现敌人,并且主动出击。 他们正沿着希恩设计的蓝图,在一条前所未有的道路上前行。 > 第227章 谁来执掌泪骑 第227章谁来执掌泪骑 圣城高耸的圣火源炉直入云层,圣火照耀下的圣战枢议会,坐落于中央的广场,这里承载着整个人类防线最高的意见。 而这里已经连续七日点亮了白金长灯。 七日间,军务院丶教务厅丶圣灵署以及编务司陆陆续续地送来文书。 而这一切只有一个核心议题,那就是泪骑防线了。 亚索尔即将卸任的消息,早在大半年前就传入了圣城。 在灰血大战中失去双眼的老总督,已经不能长期承担整条防线的高强度运转工作了。 根据至圣留下的规矩,候选人会从圣城选择一位,再由永夜长城中选择一位,最后由防线来挑选。 自那天起,圣城圣战枢议会就将泪骑总督继任问题列入了最高议程,而此刻已经到了最终抉择的时刻了。 这个位置已经连续千年承担着守卫永夜长城的重要职责,关系着整条永夜长城的统筹能力。 该职位掌握着防线的军务与圣火调度,同时拥有长夜领主的任免权和圣城资源调配权,对所守护的防线内的内陆国家们有着很强的影响力与话语权。 他们的一个决定,就会影响无数的守军领民,因此任何派系掌握这个位置,都将影响深远。 因此选择起来需要十分慎重,要求继任者能够稳定泪骑,能够快速重建那些已经被摧毁的防区,让亚索尔卸任后的防线能够持续维持抵御血月的任务。 还得确保这份长期守护的职责,获得泪骑防线的众官员丶众战士以及最重要的圣母垂泪的肯定。 为此,圣战枢议院制定了一套详细的候选审查机制。 首先由军务院丶教务厅丶审查院丶边务院分别提交候选名单。 每位候选人都需要附上自己的完整履历,包括任职记录丶战功情况丶资源关系还有可能存在的政治风险等等。 根据至圣留下来的教义,候选人需要满足几个基础条件,包括拥有足够的行政经验,能够处理防线事务,精通教义,并且具备协调不同势力的能力等等。 还有一些是千年以来经过一些血与泪总结起来的潜规则,比如说继任者必须有十年以上的前线经历,还要亲自指挥过几场完整的血月季防御。 还有候选人与某方关系过近的话,会被认为容易失去平衡。 如完全依靠圣城的人,那会被前线怀疑缺少战场判断,完全依靠军团的人则会被圣城担心是否能够遵守至圣的教义。 候选人需要让不同派系相信他有能够维持现有体系的能力。 就这样,越来越多候选人的名字在一轮轮的审查中被划去。 最终被送入枢议院的候选人共有11名,名单中包括了圣统派支持的战斗主教,也包括世俗派支持的地方主教。 在役的圣骑士统帅与曾经长期驻守前线的副总督,也列于其中。 而最后的评审结束后,又有七人直接被划出了名单。 一名资历最深的地方主教,已经在圣城任职四十余年,对于圣典教义丶神官体系十分的熟悉,他能处理最复杂的教会关系,也拥有足够的权望。 而他被踢出候选名单的原因,只是因为在大型军事指挥方面的记录比较薄弱。 在评议中,有一句话得到了多数人的赞同。 「他拥有足够的学识来解释圣火为何燃烧,然而履历不足以证明他如何能让圣火在血月中燃烧。」 同样,其他六名候选人也因资源关系丶教义风险和战争经验等原因,纷纷被移出了名单。 最后,十一人的名单只剩下了四个名字,洛伦希尔,也就是其中之一。 他今年已经六十三岁了,在世俗的王国中,可能已经是退休的年纪了。而在圣城的高阶主教中,这个年纪仍属于壮年。 他拥有着五阶长夜冠军的超凡力量,稳定的斗气力量让他的身体长期维持着三十余岁的状态。 银灰色的长发衬托着面容沉静如水,只是脸上的几道旧伤疤让这份平静中多了几丝威严,让人看得出他曾经经历过的前线激烈战斗。 洛伦希尔在十几岁的时候,就以圣骑士的名义进入了永夜长城的战斗中,而在之后,他也担任过圣骑的指挥官,做过防区的监领,后来被调回圣城,出任过诸国圣战资源的统合使。 甚至他还亲自经历过两次血月季的大型战争,最危险的那次,周围的领地皆已覆灭,五阶狼人带着狼人军团攻入了他所在的领地,他硬是带着数千圣骑,展开斗气领域,维持圣火共鸣7个小时,坚守到了受膏者前来支援。 这次战役也让他名声大噪,同时获得了前线与圣城的认可,可以说是这次候选人争夺中最有力的人之一。 圣战枢议院完成最后的审查后,正式召见四名候选人。 沉重的圣银门扉从两侧缓缓打开,白金圣火逐级亮起,将大厅内部照得没有一处影子—— o 洛伦希尔抬眼看向前方,大厅的中央设有四个独立的席位,让彼此看见自己却无法低声交流的距离。 而四周则是逐级升高的议席,圣城中能来的高层都来了,分坐其中。 四名候选人分别坐下,首席枢议员环视四人:「能够进入这里,说明四位都具备成为类级总督的资格。 今日询问不再是判断诸位是否合格,而是哪一种治理路线更适合泪骑。」 会议厅中没有多余的仪式,就直接开始了。 第一名候选起身,将一份泪骑近10年的报告放在桌面上。 这份报告代表的是圣城直辖路线,他认为泪骑近年来的问题根源于总督的权力过大,导致圣城的命令在传递过程中不断被削弱。 他认为应该加强圣城的监察,重新任命地方,并且将资源的调配权收回圣城。 不过很快有主教指出,来自血月的危机往往不会有提前的时间做准备。若所有重大准备都需要圣城确认,那将错过最关键的救援时期。 第二名候选随后起身,他代表的是军团优先路线,认为泪骑最重要的是守住永夜长城。 因此所有的安排都服务于效率,收拢前线的长夜领主的资源,靠大军团的资源以及守住最重要的几处关口即可。 第三位候选最后起身,他代表的是前线自主路线,他认为圣城和泪骑中央都无法真正理解每个防区的具体情况,长期驻守当地才能了解清楚当地的情况。 因此他主张扩大防区与长夜领主的自主权,总督府只负责协调资源分配及机动资源的调配就好。 三条路线都解决了一部分的问题,可都留下了新的风险,因此都获得了部分人的支持,以及部分人的强烈反对。 首席枢议员将视线转向最后一个席位:「洛伦希尔主教。」 洛伦希尔缓缓起身,他扫了一眼另外三位候选:「圣城进取没有错,军团统一指挥也没有错,地方根据实际情况更没有错。」 他第一句话话说完,不少人都微微皱起眉头,觉得洛伦希尔是不是想端水? 洛伦希尔没有在意,继续说道:「问题在于,任何一方控制泪骑,都会打破现有的平衡。 附庸圣城能制定标准,却无法代替现场阶段,集权军团能获得更强大的武力,容错率却太低,地方最了解实际情况,力量却又太分散了。」 「所以你准备怎么做?」一名评议会成员问道。 洛伦希尔看了一眼那人,语气坚定道:「总督的职责是让掌握权力的各方重新回到防线之中。 所有人都要记得一件事,他们的权力都源于圣火,需要继续燃烧,需要让永夜长城的后方的人们继续活下去,身份丶传统丶利益都要符合这份职责————」 这时,一名年长的枢议员开口道:「你曾经下令熄灭三座圣火台,抛弃万民守军,独守一块领地,如果相同的局势再次出现,你还会做出同样的决定吗?」 洛伦希尔沉默了数秒,叹道:「再来一次,我也会做出同样的选择。为了守住整条防线不被突破,他们的牺牲是必须的。」 几名枢议员停下手上的笔,抬头观察,洛伦希尔始终保持着平静,语气中却听不出强烈的情绪。 主持询问的枢议员合上记录说道:「最后一个问题,如果圣城和泪骑的利益发生冲突,你会站在哪一边?」 洛伦希尔看向长桌中间燃烧的白金圣火:「我会站在能让人类存续的那一边。圣城是人类秩序的中心,泪骑防线承担的是阻挡黑暗的职责。 两者的权力都应该服务同一个目的,任何一方偏离这项职责时,都需要让他受到惩罚。」 会厅里再次安静下来,主持问询的枢议员看了他数秒,抬起手示意书记官封存记录:「问询结束,暂时休会。」 洛伦希尔与另外三名候选人行礼离开。 最终询问结束之时,市政区已经进入了深夜,外围的白金长灯依然亮着,书记官们依然在这里整理最后一批记录,送往圣城中央的核心。 洛伦希尔返回区域院安排的临时住所。房间的陈设很简单,一张长桌靠近窗口,桌上放着四名候选人的询问记录。 洛伦希尔脱下外袍,重新翻开前三名候选的记录,从中能看到各方势力所想要的东西,以及他们所付出的代价。 而自己所提出的路线能够接纳各方,也同时让各方对他保持警惕,他重新拿起自己的草稿,思考着哪些可以改进的地方,能在明天的最后一场会议取得更多的支持。 这时门外传来两声敲门声,洛伦希尔抬起头:「请进。」 房门被推开,一名身穿灰色长袍的老人进入房间。 洛伦希尔认得对方,此人是圣战区域院的正式会员,也拥有最后一轮的表决权。对方在白日询问中很少开口,几次表决也保持着谨慎态度。 —— 老人此刻没有带任何随行人员,甚至手中空无一物。 「深夜来访,希望没有打扰到你。 「没事,枢议员阁下请坐。」洛伦西尔没有询问对方为何而来,将桌上的文书收拢,为他让出了位置。 老人坐下后,看了一眼桌上的泪骑防线总图:「亚索尔卸任之后,泪骑防线需要一位能够指挥战争的总督。 战争指挥只是总督工作的一部分,上一轮血月季留下大量损失,粮仓需要重新填充,各地道路与圣火台修建修复,各种物资需要送往前线。 老人抬起手,在地图上永夜长城后方的几个诸国区域点了点。 「这些事情都需要资源,圣城能维持基础配合,却难以单独承担整条泪骑防线的重建」」 。 洛伦希尔平静地问道:「难道枢议员阁下今晚前来是为了讨论资源?」 「可以这样理解。」老人看着他的眼睛,「已经有几个后方王国表示愿意提前增加额外的援助,对于泪骑的援助。 他们可以增加粮食配额,开放更多的圣银矿区供给。若这些资源能按时送达泪骑,下任总督的重建压力会减少许多。」 洛伦西尔手指轻轻敲击桌面。 永夜长城由圣城统筹,维持长城运转的资源却主要来自后方诸国,如人口丶粮食丶圣银等资源每年都需要承担固定的圣战配额,这些配额按圣战区院统一核定,有相关的规定。 至圣教会在各国内部拥有着至高的地位。 王室继承丶神官任命丶异端审查丶圣火设施,都要百分百遵循教会确定的规矩,参考圣城的建议。 与此同时教会也承认各国王室对于世俗土地丶税收丶军队的管理权。 两方共同维持着人类诸国的秩序,也围绕着一些兵源丶粮食以及其他资源的使用存在争议。 按照圣战律令,各国都必须完成资源的基础配额。而圣城也可以根据血月灾情进行调配,但需要经过多方验证审核。 涉及大规模增加时,还要说明资源的去向丶用途,一旦超过法定的配额,增加的部分被登记为圣战投入,提供的额外资源,王国可以通过后续抵税。 这些规定限制着圣城直接索取资源,也让诸国拥有了协商的空间,就这样让世俗的统治摇摇欲坠地维持下去。 因此,永夜长城的总督既要获得圣城的支持,也要同后方诸国维持足够稳定的关系。 想明白这些,洛伦西尔开口问道:「他们需要些什么? ,」 第228章 圣城落子,奔赴泪骑 第228章圣城落子,奔赴泪骑 晨钟过后,中央议厅的白金圣火重新被点燃。 记住首发网站域名??????????.?????? 第二天,圣战枢议院迎来了最后一场会议。 按照永夜长城总督的继任评议的教会仪式,四名候选的文书被送入议厅,书记官以及圣火侍从共同确认。 圣战枢议院的永夜长城总督继任表决,不单单仅靠投票决定人选,还是有相关的教会规定的。 必须获得枢议院规定数量的支持票,证明其拥有圣部内部的支持。 如没有候选人获得大部分的支持,需重新投票,直到选出为止。 候选人需要在表决记录中体现不同利益方的支持,避免总督位置完全落入单一或联合派系的控制。 支持范围至少要覆盖五至六个不同体系的席位,包括教务丶军务丶圣务丶诸国等席位。 这种制度源于数百年前的教训,当时曾有圣城的各方势力串联,仅仅依靠三两个体系就推出了一位总督,其他体系就会认为自身在其决策中缺少位置,出现的内部调节问题,导致前线防线的混乱和动荡。 此后圣战枢议院便将共识支持写入了总督继承的程序规则。 需要足以让不同的体系相信,这份权力仅会用来维持防线,而并非扩大某一方势力与派系的影响。 在会议的最后,四名候选人走出了会议厅,只在外侧的候选室等待最终的结果。 「最后一轮评议开始。」 首席的声音响起,长桌两侧逐渐安静下来。 经过此前的履历审查与公开询问,每一位候选人的路线已经清楚地呈现在所有枢议员的面前。 圣城统派支持加强圣城的监察,希望藉此机会重新收拢前线的圣火资源,以确保总督府重新回到更严格的圣城体系之中。 军务院则倾向于军统统辖前线,需要通过指挥减少各防区之间的协调时间,让血月季的军令能更快地传达到前线。 也有候选人支持保留传统的防区自主,希望长夜领主能获得更多的权力,以更灵活的手段对付血月季。 洛伦希尔则提出统合路线,该路线处于三方之间,不过需要更快丶更紧密地团结前线的领主。 各方能够保留权限职责与一定的权力,但需要移交部分战斗权限并由总督做出最终决定。 书记官将圣银制的四个投票箱放置在长桌中央,以确保所有投票都经过圣火确认真实性。 第一轮表决开始。 圣火侍从站在中央圣火台旁,书记官展开各席位的名单。 数名枢议员依次起身离开自己的座位,沿着白银长桌前方的通道走向圣火台。 枢议员需要在圣火前停步,向圣火行礼,将自己手上的银币投入相应候选人的计票箱0 将所有的投票完成之后,书记官才会在众人的见证下开启封印,依次点清银币数量。 这是圣战枢议员保留数百年的程序,它要求每名表决者在圣火见证下做出选择,也提醒所有人,总督的继任关系关系到整条永夜长城的存续。 整个过程保持平静,只有脚步声丶银币碰撞声响起。所有的标记经过圣火的确认,书记官只要记录每枚银币对应的候选,再进行数量统计。 第一轮票决结束,圣火侍从重新站在中央圣火台旁,四只投票箱依次开启,每一枚银币都会经过书记官确认,再由唱票官记录。 随着一枚枚银币取出,4名候选人的支持数量逐渐出现在计数板上。 计票持续了一段时间,圣统支持人选得到了教务席与数名高官的支持,军务院支持的候选人获得前线军团的支持—————— 洛伦希尔的得票数最少,毕竟他提出的想法最为中庸,很难能得到明显一方的支持,只能得到一些零散的票数。 当然,总体上所有人都距离成为圣城候选所需要的标准仍有差距。 「首轮表决未形成结果,按照枢议院程序,枢议院将重新评估候选人。 97 所有人都看向首轮票数的计板,四名候选人都维持着原有的支持,却没有一人同时完成票数与跨体系的支持的要求。 最初的半个小时里,发言依然围绕四位候选人的履历讨论,却逐渐变味,看似在审查候选人,实则讨论的焦点已经转向各方能从新总督身上获得什么利益。 洛伦希尔的名字依旧很少被直接提起,却越来越多人翻开他的问询记录,思考起他的观点。 昨夜拜访洛伦希尔的灰袍老者,始终靠近在长桌末端的位置,他很少参与争论,轻轻地敲着桌子,可不少人却在暗中偷偷地观察着他。 而三位候选人在候选房间等待着投票结果。 —— 洛伦希尔坐在椅子上,翻看着泪骑城的资料,心中并没有多少紧张。 自己已经为这场候选投票做好了一切,紧张也没有多少用了,况且这也不是成为泪骑总督的最终点。 只是好奇,昨天的谈话虽然没有留下正式的承诺,却已经达成了一定的双方默契。 他还是有些好奇,那位老者能够影响多少票? 原本的利益人一侧,第二轮投票已经完成了。 有人打开票箱,将一枚枚银币放入计数盘之中,一开始与首轮有些接近,原有的支持者继续坚持着自己的选择。 可是逐渐票数开始变化,洛伦希尔保持原有支持他的一些前线主教以及中立席位,又获得了数名圣统派丶诸国代表丶审判庭成员的支持。 比如一名圣统派的书议员在最后阶段将票投给他,他仍希望圣城收拢,却承认另外两条路线很难在泪骑获得支持。 而逐渐也有军团的人选择了他,洛伦希尔虽然与他们派系并不亲密,可他曾经担任过圣骑士团指挥官,也经历过几次大型的血月季。 —— 当然最主要的变化还是有很多不记名的票数投给了他。 于是他的票数逐渐越过原本清新的派系界限,支持他的票数呈一种不同于第一轮的变化。 他将最后一枚银币放在银盘中间,银币在圣光的照耀下微微发亮。 虽然已经知道了结果,书记官还是按照仪式念出了名字:「洛伦希尔。」 首席书议员接过第二轮表决的记录,通过图像确认有效票数,又检查是否达到候选标准所需要的比例。 随后他说道:「第二轮表决结束,洛伦希尔获得规定票数,依照圣战书议院的程序,至此圣城派往泪骑防线的总督候选代表为洛伦希尔。 候选室外的银门缓缓向两侧打开。 门轴传来低沉的响声,门缝间透出一道白色的圣火光芒,照亮了候选室。 四位候选人同时抬起头看向门外。 首席枢议员带着两名圣火侍从进入了房间。 —— 他们身上的礼服经过正式整理,银色徽章在火光下清晰可见。 他手捧着一份卷起的正式文书,文书外缠绕着白金色的封带,中间印着圣战区域院的徽记。 另外三人看见首席的目光所向,就知道最终的结果了。 首席枢议员走到了洛伦希尔面前,他先向洛伦希尔行了一礼,随后转向候选室的所有人展开文书。 「经圣战枢议院最终表决,洛伦希尔获得规定票数。从今日开始,洛伦希尔阁下将代表圣城参加泪骑总督的最终继任程序。」 话音落下,候选室内一片寂静。 洛伦希尔起身向首席枢议员与圣火侍从行礼,随后伸出双手极为正式地接过那份文书。 里面带着圣火封印留下的温度,他打开来看,低头确认了签名以及枢议院的印章。 与此同时,另外三位候选人依次上前,保持着应有的礼仪,一一与他握手,然后说出祝福的话语,随后带着自己的随从离开了候选室。 而洛伦希尔逐一回应,他的神情始终平静,并未因为击败三位竞争者而得意忘形。 这份文书给予他的并非最终的胜利,它只是让他获得进入泪骑,继续争夺总督之位的资格。圣权候选人代表虽然有着一定的优势,但离真正掌握内旗还有很长一段路。 亚索尔留下的考核丶前线代表的选择丶十二防区领主对于新总督的态度,以及最重要的圣母垂泪的抉择,都是他需要面对的挑战。 当然,这第一步门槛已经跨过,从这一刻开始,他能够以正式候选人的身份入内旗,将自己坚持多年的理念带到那条防线之上。 而此刻,等候在议厅外的各系统的代表也陆续进入候选室内,按照各自的身份向洛伦希尔表示祝贺。 如军务院的代表先来到他的身前道贺:「恭喜,洛伦希尔阁下,军团会认真看待每一名拥有前线经历的候选人。 希望您抵达那里之后,仍记得血月季中的求援需要足够迅速。」 洛伦希尔与他握手:「我会的,阁下。」 而教务厅代表随后送上祝福,称赞洛伦希尔对于圣火体系的理解,也提醒他总督的暂时权力仍需圣城与至圣教会的授权。 边务系统的几名成员所说的话语也更加具体,他们提到泪骑防线的重建进度。 各方势力都一一向前祝贺,每一句祝贺中带着各自关注的方向以及暗示。 洛伦希尔耐心听完,也逐一回应,让他们放心。 队伍渐散时,昨夜拜访他的灰袍老者走到了最后,老者穿着圣裁院标志的长袍。 他向洛伦希尔伸出手,露出微黄的牙齿:「恭喜你,大人!从今天起,需要考虑的事情就会更多了!」 洛伦希尔握住他的手:「我已有所准备。」 「那么,愿圣火照亮您的道路。」 接着老人松开了手,向洛伦希尔行了一礼,随后转身离开。 没有提及昨夜的谈话,也没有提自己为改变选票做出了哪些贡献。 洛伦希尔站在候选室前,看着灰袍消失在长廊尽头。 昨夜的让步,其价值在这一刻已经体现出来。 但洛伦希尔没有因此动摇,想要实现自己的理想,他就需要先进入权力运行的中心,接受合作产生的约束。 但他不认为这是妥协,他依然占据着主导权,也没让步太多。 洛伦希尔低头看向手中的文书,白金的火印在圣火照耀下泛着微光。 出征当日,洛伦希尔在主祭面前完成祷告,接受祝福后,披上白银长袍,沿着石阶走向了等在北门前的车队。 整支列队浩浩荡荡,确认了洛伦希尔圣城候选的身份,也展示了圣城对于泪骑总督继任的重视。 洛伦希尔坐在车队中央的马车内,膝前摆着泪骑送来的文件档案。 他打算看看自己的竞争对手,先取出了雷蒙德的档案,翻到其履历与战功的记录。 他长期率领泪骑的几个军团,在各级军官与前线骑士中有深厚的关系。 泪骑的军团部更倾向由他来继任总督,许多军官也愿意接受他的直系指挥。 洛伦希尔在档案边缘写下一行批注:「军团根基深厚,个人号召力极强。」 他放下这份档案,又翻起了埃德温主祭的履历。 埃德温长期参与泪骑神官体系的运转,熟悉圣火教义,总督府的部分律法由他起草。 地方的神官对他保持信任,圣城教务系统也愿意支持他的路线。他处事方式沉稳,接管总督府后可以沿着亚索尔的成熟体系推进各项事务。 洛希尔同样留下批注:「神官支持稳固,能够迅速接管现有秩序。」 洛伦希尔合上两份资料,目光落在窗外不断后退的圣墙外。 这两人就是自己的主要竞争对手了,同时在泪骑都拥有深厚的根基。 而自己在内齐基本没有根基,但也有偏本土候选没有的优势。 自己并非是后方培养起来的那种神官,他本身的战斗力已经进入了五阶,也曾担任前线的骑士团指挥官,经历过十多年的血月季,而返回圣城后,他又参与了教会治理,并负责了诸国之间的资源统合。 这些经历表明他能够在前线作战,又能代表泪骑向圣城争取资源,从赢面来看,还是自己更大。 洛伦希尔将两份文档放在桌侧,继续看着泪骑其他重要人物的记录。 翻开军团指挥官丶地方监领等资料,逐一确定他们的立场与影响。 翻到最后半部分,一个年轻领主的名字,但他的眼睛停下来。 希恩·格雷伍德。 档案中的年纪异常的年轻,本不应该出现在这份重要人物的文件夹中,可仔细一看,他承担的事务却已经远超大多数泪骑防线的核心官员。 亚索尔更是直接将泪骑重建的事务交递于他手中。 洛伦希尔翻开后方附录,看到了此人的关键战功,在血月季中屡次建功,并且在灰血再战中为防线的存续做出了重要贡献。 至于圣火回响台这项发明,他对这项装置的具体结构所知有限,只能确认这个设想是由希恩发明的,可以用于防区的联络,让较远距离的节点获得更快的传输能力。 洛伦希尔又重新看了一遍希恩的履历,又查看了亚索尔对他的几次任命。 显然,亚索尔正在培养这个醒星者,也正在逐步扩大他对泪骑事务的参与程度。 希恩这个人太特殊了,拥有战功丶掌握重建事务,还能改变防线运行的方式,以及发明各种新技术。还有他的年轻,也让这份履历更加特殊。 但是洛伦希尔却没有将希恩当成总督竞争者的对手。 在他看来,希恩仍是一位正在成长的年轻天才,未来或许能在永夜长城成为传奇,或者是在圣城中做出斐然的成绩,但他现在太年轻了。 洛伦希尔取出羽毛笔,在希恩的名字上画了个圈。 这个年轻人需要优先接触。他准备在抵达泪骑后,尽早与希恩见面,亲手了解这名年轻领主的真实想法。如果能纳入麾下,那就更好了。 第229章 新桥落成,重建院初显成效 第229章新桥落成,重建院初显成效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找台湾好书上台湾小说网,t??w??k??a??n??.c??o??m??超方便】 玉水河自北侧山川流下,川流河水裹着泥沙冲流而过。 泪骑重建院新修建的巨石桥横贯河面。 整座桥由六座石拱构成,桥墩迎水面被削成锐角,用于分开激流,也减少冬季浮冰对于桥墩的正面冲击。 桥头下游还保持了一截旧桥残骸,碎裂的石墩不到一人高,表面布满了洪水冲刷过的裂痕,残骸要么被洪水冲刷而走,要么被运离此地,而保留的这一截仅作为纪念。 四年前,黑水河旧桥在血月季前夕就被洪水冲断,而军团的主路线没有及时更新,使得前往支援的重骑抵达河岸后,才发现无法通行。 只能沿着南侧沿岸绕行,援军比预计时间晚到了一天,那座领地就没能得到支援,圣火被熄灭了。 而去年血月季时,被修补好的桥梁被魔兽潮挤毁了,使得同样的问题又发生了一次。 伤兵粮车以及军械长时间挤在渡口,没能抵达西岸安全的领地。 因此在希恩选择重建的工程时,将黑水河列入了重建院第一批重建重点工程,由军团的战士丶泪骑工匠与沿河山岭的民夫陆续进入现场。 整项工程持续了四个多月。 现在整座桥梁以及相关的运转区和沿线的圣火点已经全部完工,只等重建院进行验收。 得知希恩会亲自带领验收团队来验收,沿河三位领地的领主纷纷赶来,带着各自的领民与骑士前来迎接希恩。 因此现在桥头站满了人,骑士在左右列阵,工匠与民夫挤在中间,山顶的旗帜分别插在桥头。 还有一条白金长带横在桥面入口,按照他们的计划,等最终通过后,让希恩在桥上剪缎带,用来搞点仪式感。 为此,三位领主已经聚在桥头讨论了半个小时。 「再往左一点呢?」石堤领的领主看着悬挂长带的工匠说道,「石堤领的徽记不能被桥柱挡住。」 没等工匠说话,冷丘领的领主立刻接话:「不能再靠往左了,再靠左的话,冷丘领的徽记就会靠近排水沟了。」 而苇湾领的领主则老神在在地看着两人争论了半个小时。 因为苇湾领的徽记印在中间,毕竟这个主意是他提的,这段绸缎也是他让人制作的。 —— 就在这时,一名骑士从前方倒退赶来,在三名领主面前勒住马:「领主大人,重建院的车队已经快到了。 桥头上的交谈立即停止,三位领主各自回到自己的位置上。 冷丘领主向神官仪仗队抬手。 「嘟!」 一名长号手误以为这是开始的信号,提前吹了一声,另外两名长号手转头看过去。 冷丘领主则是把抬起的手放下:「等人到了再吹。」 北侧的道路上逐渐出现了队伍的轮廓,队伍的规模并不大,但从前方开路的骑士就可以看出都是精英。 希恩位于队伍的中段,他骑着一匹黑色的战马,白银长发束在身后,身上穿着剪裁简洁的黑色领主外袍,左肩则是固定着泪骑防线与黑松领的徽章,其余没有任何装饰。 三位领主都提前了解过希恩的具体信息,也知道希恩是个年轻人。 可当队伍进入桥头范围,看清希恩的面容,他们才清晰地了解到,主持泪骑防线改革丶执掌重建院的希恩阁下,确实没有成年多久。 —— 而当希恩的战马越靠近时,几只长号同时吹响,神官仪仗队随即提起白金提灯,诵念起祷言:「愿圣火照见战士的道路,愿垂泪圣母护佑往泪骑的守护者————」 三个领地的骑士以拳抵胸表示尊敬,而那些工匠以及民夫更是跪了下去,以表示虔诚0 希恩放慢马速,看着桥头的长带旗帜,还有那些排列整齐的人群,这场面显然不在自己的意料之内。 他之前只要求地方领主派出代表和桥梁的管理员就行了,没想到三位领主竟然搞得这么隆重。 恩义盛典在他的视野中展开,两侧的人群头顶浅绿色的数值居然有不少,还在缓慢上升中,甚至有人已经积累到了深绿的恩泽值。 看来这些人都是真心实意的感激自己的,并非来自那些领主的要求。 黑水河旧桥损毁后,只有断断续续的修补,这样的状态十分不可靠。 西岸的几个领地之间运送粮食需要多走十多里路,而且还经常在道路中陷入泥泞。黑水物资很难运送。 有人为了赶在红月升起前渡河,曾在夜间翻船。也有人在绕行途中遭遇了魔物的袭击,连尸体都被啃食了。 这对于整条泪骑防线算不上什么大事,可是落在这些沿河领民身上,可是天大的事。 而现在,在希恩的指示下,新桥被重新建立起来,重型的自重车可以直接过河,军团支援的路线重新贯通,各领之间的互相支援也更快了。 而这些工匠领民们也参与了这项工程,他们比其他人更清楚这座桥能改变些什么。 三位领主准备的仪式确实有些过度,可这些感情却是真情实意的。 希恩在长带前停了下来,下马后将缰绳交给随行的骑士。 石堤领主第一个上前,伸出右手:「大人,沿岸三领,感谢您与泪骑重建院恢复了这条道路。」 希恩与他握手道:「道路是参与工程的工匠领民与泪骑重建院共同修建的,个人只是做出了一些微小的贡献。」 石堤领主点头:「没有您的命令,这些东西不会同时到位的。」 他说完,退开半步,其余两位领主随即上前与希恩握手寒暄,希恩面露笑容礼貌回应。 领主原本还准备了更长的致谢词,但是希恩与他们简单询问了沿线道路渡口守卫的安排之后,便结束了寒暄,并没有多少会话。 这让他们有些吃惊,但也摸明白了一些这位年轻领主的性格。 希恩还是有些好奇地把目光落在横在桥头的白金长带上:「这是?」 苇湾领主介绍道:「是我们这边的习俗,切断这根长带,意味着切断束缚,启航新生。只要重建院确认合格,便让人剪断长带。」 希恩笑了笑,原来这里也有剪彩呀。但他也没有阻止,只是说:「那要等验收过后再来吧。」 接着他转身看向身后的验收队,马伦已经领着书记官展开长桌,将桥梁的设计图丶施工日志丶验收项目表依次摆开。 「那就开始吧。」希恩的话音落下,验收队各组立刻进入了验收位置。 工匠抬着标尺和镇纹铜片走下桥下,负责主持整场测试的人则是德里克,他站在桥面入口,接过书记官递过来的验收册,又抬手确认无关人员已经离开桥周围。 他原本是泪骑军团的资深军官,重建院后,希恩接手之后,雷蒙特便将他安排进了重建院,是军团安插在重建院内部的明牌代理人之一。 他原本的打算就是观察重建院是否会借着重建之名削弱军团对前线的控制。 若希恩越过边界,德里克便会记录下来,并向雷蒙特报告,在他看来,这就是一项监督任务。 一群书记官很容易将战场问题简化成纸面数字,他需要阻正这些没有真正参过战斗的人胡搞瞎搞。 进入重建院后,这几个月里,他依然向雷蒙特提交观察文书,可内容变化了。 因为希恩让他主持黑水河桥重建,这件任务很重要,希恩却没有派人在监督他,而是放手让他去做,这让他十分的感激,于是他全心全意地投入于这件工作之中,现在已经到了收获的时刻了。 德里克翻开验收册:「第一轮常规运输测试开始。」 桥外等候的车队开始移动,最先进入桥面的是12辆轻型粮车,每辆车都装满了物资。 当12辆车驶过桥面同时,楼下的工匠薄铜片插入几处重点石缝,再检查预先拉紧的测量绳,都开始报数:「第一桥墩无位移————石缝无扩张————」 书记官立即将数据填入对应的位置。 「粮车继续前进,三批运输车入桥。」德里克下达下一项的命令。 紧接着是带有减震担架的伤兵运输车,以及各种武器车,其中有4辆增加了额外配重的重型弩车和炮车。 随后还有近百名全副武装的重甲骑士,分批进入桥面各处,按照口令同时起落,以检测桥梁的动态承重。 「轰————」 近百名骑士同时屈膝,随后跃起,甲靴落地,桥面传出整齐的碰撞声。 工匠将铜片贴在桥墩与拱顶,反覆检查石缝宽度及是否倾斜,两三个小时过后,桥体各项变化仍处于规定范围之中。 马伦最后将总验收册推到德里克面前,德里克翻到末页,验收栏下方留着主持人的位置,他拿起笔写下验收日期,接着写下合格两个字。 他合上验收册,转身面向桥头希恩所在的地方,说道:「报告大人,黑水河新桥桥体丶道路排水丶伤兵运输丶军团重型军械通行测试已经全部达到重建院标准。 最终验收合格,正式开放。」 三位领主立刻来到了希恩面前,行了一礼。 「希恩大人,我们接受重建院验收的标准,感谢您与重建院付出的一切。愿圣火记录今日,也记录您给予我们的帮助。」 希恩还是谦虚道:「我只是做了一点微小的组织工作。桥是工匠们一块石头一块石头垒出来的,要感谢就感谢这些真正完成工程的人吧。」 三位领主顺着他的目光看去,一位石匠刚从下游的小船爬回岸边,裤腿已经被河水浸透了,几位年轻的工匠正围着他欢呼。 冷丘领的领主点了头:「我们也会记住他们的。」 白金长带重新拉直。 负责仪式的侍从捧来银盘,银盘中放着十多把银剪。 希恩从银盘中取出三把剪刀,交给前面的三位领主。 他看向重建院的队伍,点出了马伦,德里克,还有桥梁工匠代表丶道路代表,还有一些参加工程的民夫代表。 一位普通的老石匠看到希恩递到面前的银剪,不敢伸手:「大人————我只是砌桥的。 「」 「你是代表许许多多和你一样的人站在这里的。」希恩回答道老石匠这才用衣摆擦了擦手,接过银剪。 十二人沿着白金长带一致站开,这似乎有些不合传统贵族的仪式秩序。 在希恩的影响下,并没有任何人觉得不妥,没有这些人,这座桥就无法完工。 神官举起圣火提灯:「以至圣之火为证,愿此桥永固,通行无碍。 愿圣火长明,愿长夜之中的道路不断。」 十二个参与礼仪的人与围观人群齐声回应:「愿圣火长明。」 十二人把银剪同时闭合,金色长带被剪成了十二段。 桥头长号再次响起,完整地吹完了整段长号乐。 德里克站在桥面中央,并没有立刻离开,手中的银剪还有些凉。这是他第一次参与建设,他之前都是冲锋在前的战士。 这次的成就感与杀魔物的完全不同,他能明确感觉到那些在后方的人所做的工作的重要性,在重建院努力的那些日月并没有被浪费。 而另一边,希恩站在西侧桥头,恩义盛典的视野仍然开启着。 礼仪结束之后,恩泽值的反馈还在上涨,三位领主头顶的数值变化最为明显,看来自己亲自过来,还有意外之喜。 希恩的视线转向下游的那根残留的旧桥墩。 黑水河的工程,从档案核查开始,到最终完成桥梁的建设,他可以成为灰雾防区重建的一个完整样板,以后处理其他的断裂节点时,不必再摸索流程,这个样板必须能够复制才有推广价值。 不过十二防区的范围,远远大过区区一个灰雾防区。所以需要做的工作,也更多。 以当前重建院的人手以及泪骑城的资源,今年不可能完成全面的整合。希恩给自己的时间是两到三年。 当然,进度不会一直按照计划进行,血月季丶地方阻力丶材料不足和新的灾变都可能打断工程。 但是黑水河已经证明这套方法能够落地,这就是重建院往前的一大步了。 此时三位领主已经再次走了过来。 「希恩大人,领主府已经准备好了住处,天色尚早,您可以先到石堤休息,明日再继续行事。」 「苇湾离这里比较近,我们还准备了黑水鱼宴。」 「冷丘今天会举行祷告仪式,若您能到场,当地的领民会很高兴的。」 希恩疑惑地看着朝着自己伸出手的三位领主。 这是galgame游戏吗? 他笑了笑,将手中的路线图折好,交回给书记官:「感谢三位的邀请,但是今晚验收队要抵达精水防区的第三仓库。」 三人震惊:「您今日还要赶路吗? 」 「黑水河只是本轮巡视的第一处。」他转头看向北侧道路,「接下来我还要核查精水第三外仓,还有两处伤兵运转点。四二防区的重建不可能停在一座桥上。」 三个领主震惊了,这年轻人这么敬业的吗?也没有再劝了。 希恩与他们逐一告别,又向参加攻城的众人行了一个简短的领主礼。 接着翻身上马,带着队伍离开黑河桥,沿着新铺设的碎石路向北前行。 石堤领主抬手按住胸前徽记,朝着希恩行礼。 另外两人也依次做出了同样礼节,直到白银长发消失在道路尽头,他们才转头离去。 第230章 风朔领查帐 第230章风朔领查帐 风朔领位于水精防区中段,由于几条军道在这里交汇,是水精防区最重要的领地之一。 最主要的原因是泪骑防线的第三外仓坐落在这里,主要负责周边领地的物资运转。 因此,风朔领领主同时担任第三外仓的主管。 他的名字为阿尔文,早年在泪骑仓储部门任职,熟悉泪骑城与地方领主之间的办事流程。 离开泪骑城多年之后,泪骑城内仍有几名旧部愿意为他传递消息。 就在希恩结束黑水河新桥验收时,就有一封快信送进了阿尔文的书房之内。 阿尔文看完信件,把信封放在了桌面,内心毫无波澜,甚至有些嗤之以鼻。 推测希恩这次从泪骑城出来各地巡游,主要是想收获重建院的成果,来刷点存在感,来到自己的领地,多半也是为了巡视和积累战功。 当然,他也知道希恩拥有战功,得到了总督的培养,还在泪骑城处理出了一些事情,这些他都有听闻。 而自己确实手上有些不乾净,第三外仓帐目上存在一些猫腻和混乱之处比如说,几十名资深工匠早已死在了血月季,工钱却按月领取,这可是一大笔的钱财。 另外还有几名自己手下的仆役长期挂在仓储名下,担任要职,虽然他们从未工作过,可每月的口粮以及军饷也照领。 他倒也不怎么怕希恩查出来,毕竟自己在泪骑城任职时,希恩还没出生呢,自己已经熟悉了泪骑城那套。 不过这些问题已经被拆解到部城的帐册之中,每一页帐册单独查看,数字都能对得上,这样就足够混过去了。 阿尔文叫来了外仓的管事,将希恩将要到达的消息告诉了他。 「仓库整理得乾净一点,成色最好的粮袋放在门口,完整的军械移到验收通道两侧,破损的军械啊,送往后仓————」 其实管事也知道怎么做,因为这样的做法已经重复几次了,但是阿尔文亲口交代,他还是要装作认真记下,频频点头。 接着阿尔文又让人挑出几辆外观完整的运输马车。 这些马车装满粮袋,会在不同舱门之间往返循环驾驶。 马夫按照固定的路线往返,每次经过前仓,停留半刻,让搬运工随机装卸几袋粮食。 这些车队只是为了让验收队抵达时看到仓区有持续的搬运,搞得很忙,很有秩序的样子。 同样的套路还有安排守卫和搬运工站在舱门口装作忙忙碌碌的样子。 管事表示理解了大人的意思,就转身离去了。 接着书记官也被叫到了书房。 阿尔文将几本文件推到他面前,点过几处文字,说道:「这些地方做乾净点。」 书记官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开始低头核实帐目。 阿尔文站起身,走到窗边往外看去,整座外仓开始忙碌起来。 他整理一下袖口:「动作麻利点,重建院赶到之前,要恢复成最忙的时候。」 午后,重建院的队伍按时抵达了风朔领北侧。 队伍规模只有数十人,但都是重建院的精英,就连护卫骑士都是三阶以上的。 阿尔文此刻已经等在了外仓正门。 他身穿领主礼服,胸前除了领主的徽记,还佩戴着以前在泪骑城时被授予的奖章,管事丶书记官和骑士依次站在他身后。 —— 希恩抵达门前,阿尔文立刻上前:「欢迎您来到风朔领,希恩大人。」 希恩下马,立刻伸出手与其握手:「阿尔文领主,打扰了。」 「我曾经也在泪骑城的仓储部门任职十一年,参与过两次防线总运调。风朔领建立后,总督府便将其交给我管理。」 阿尔文一边自我介绍,一边指向前方的装卸场:「这里连接着水精防区五条运输线历次血月季期间,周边的粮食丶药剂丶军械都要经过这里。」 这时,一辆辆载满粮食的马车正好从两人身前驶过,马夫向阿尔文行礼,又驱车进入东侧仓门。 阿尔文点头还礼,继续说道:「我也是战战兢兢地维持着一切。唉,这五六年来,我一直维持着领地与仓库的稳定。」 过去几年防线紧张的时候,我也连续数月留在仓库里,只为了确认每一批物资能够送到它需要的地方,亲自查看装车记录,亲自协调各方运输,有时候比战场上的战士们还累。 这些事情看起来只是搬运的工作,可是每一次运送都关系到永夜长城的士兵与领民。 我一直认为作为至圣教会的忠诚信徒,守住这一片物流就是我的人生使命。」 希恩听着他自吹自擂,顺着他的手势看向仓区,。 里粮袋排列整齐,靠近门口的军械下摆着长矛丶盾牌丶箭弩之类的,几支装卸队正好在不同仓门前忙忙碌碌。 「这里确实很忙,您辛苦了。」 阿尔文笑了笑:「我不辛苦,为永夜长城做贡献嘛,很多时候是这样的,人们只看到前线的辛苦,却不看到中间所需要承担的压力。 我们这些人一直努力维持这里秩序,也是为了让水精防区能够更好地运转。」 接着他停顿了下,主动将话题转开:「近期部分记录存在延迟,所以我得提前向您说明一下。」 希恩身后的马伦像是听见了什么关键词,抬眼看向了这位领主。 阿尔文并没有察觉,继续说道:「上一轮血月季结束之后,许多地方临时调用的补给同时进入了外仓。 当时前线情况紧急,许多物资先发出,再由书记官补录,所以帐面上可能会出现少量的差异。 希望重建院能够理解,仓储人员遇到前线需求时,需要先保证物资的先行送达。」 希恩看向阿尔文,脸上的笑容保持着:「大概规模有多大呢?」 「目前核对到的差异仍在正常耗损范围之内。」阿尔文答得很快,接着又补了一句,「这些年,第三外仓一直是这样做的。」 德里克站在希恩的侧后方,视线落在东侧的舱门上。他注意到刚刚驶过的粮车又从另一座舱门驶出,其车厢外的木板裂纹与前一辆相同。 当然,他并没有在阿尔文的面前直接提出来,而是默默地记下。 而另一边,希恩也没有再追问差异的帐目,而是询问起了其他的物品存量,比如说军械损耗丶药剂存放等问题。 阿尔文则逐一的回答,答案行云流水地从他的嘴边蹦了出来。 哪支军队存在丶如何补给,哪个领地依靠外仓获得了什么,都能给出大致的时间和数量。 而且他还提到了自己在泪骑城积累的人脉:「有些同僚仍在泪骑当着要职,遇到特殊行政的时候,我们也会主动联系他们协调的。 风朔领能够承担第三外仓,这与泪骑城紧密相连。」 而希恩也没去问他认识哪些人,只是点点头略过。 整个交谈之中,希恩始终保持着礼节,他没有去主动翻开递过来的帐册,而身后的书记官们也只是简单的翻页。 这让阿尔文心中的判断逐渐确定。 希恩或许对仓储丶帐册之类有所了解,但更多是从泪骑城中整理的一些规章制度。 这个年轻人提出的问题覆盖面很宽,却都是浮于表面。这些问题连自己这老油条都可以随口给出答案。 而第三外仓累积着多年的帐目,涉及军团和各地方领地,可谓是错综复杂,即便是经验丰富的数据官,也需要数月才能理清。 而眼前这个年轻人刚刚完成了一个大的项目验收,大概是因为顺路,才规划来到风朔领,来这边打打秋风。 在城门的数十分钟的交谈之后,希恩就停止了询问,与阿尔文共同进入了城内。 阿尔文一边引路,一边笑道:「希恩大人一路赶来也是辛苦了,领主府已经安排好晚宴了,请您赏脸。」 希恩看了一眼已经安排好的接待队伍,欣然接受道:「好的,但是由于明天要赶路,我参加就行了。书记官们去各自检查吧。」 阿尔文看到希恩漫不经心的样子,心里的想法又确定了几分,想来这并不是什么重要的检查,可以混过去了,微微提起的心又放下了几分。 而他不知道的是,希恩抵达风朔领之前,已经在路上安排好了分工。 马伦带领书记官在第三外仓核查总帐丶库存丶副册丶人员名单之类的,用最粗略的方式抄录,而德里克负责的是军械丶运输车辆,还有仓库人员。 还有其余人员各自分组,他们分别前往马棚丶药剂仓丶劳工住处等地方进行近半年来的登记调查,这些地方除了帐目之外,都会留下一些线索。 而希恩只需要让阿尔文相信,今晚的检查只是一次例行,局面仍在他的掌控之中。 领主府的晚宴正按超规格准备。 长桌上摆着烤肉丶面包丶当地的河鱼,甚至阿尔文还取出自己珍藏已久的内陆王国搬来的酒。 阿尔文亲自为希恩倒酒,一边讲述着领地的不容易。 「每当血月升起以后,前线的每天都在变化,我就必须根据局势做出判断,一旦出了差错,那就是成千上万人的伤亡,所以还是要能够多变灵活地处理问题。」 希恩一边切着盘中的河鱼,一边回应着:「的确如此。」 阿尔文听到这句,心情更放松了一些。 而在希恩与阿尔文虚与委蛇的同时,第三外仓的核查已经展开了。 —— 取出当天的总帐,再调取库存副册与人员名单,另组数据官前往驿站,调取近半年的记录,而各地签收的文书也被送进前仓。 这里的数据官分作长桌两侧,按照日期与文书编号逐条核对。 「把这三份放在一起核对,库存变化和人员数量必须对应。」 「这里三辆粮车在同一天都更换了车轴。」 「可当天却没有对应的车辆经过风朔驿站。」 两人将查出来的坏帐抄写在纸上,放在马伦面前。 马伦只看了一眼,说:「先记录下来,继续查别的。 他们使用的是希恩教与重建院的交叉法。 每一笔物资调动都会在多个地方留下记录,因此书记官不会只看一本帐,他们需要确认一批物资是否经过了运输,是否到达了接收地点。 他们不仅使用的方法先进,而且都是希恩精心挑选出来的精英,能保证短时间内把这些帐目翻天覆地地查一遍。 而另一边,核查人员名单的书记官们也发现了一些问题。 「你是说这个人同时领三份工钱?」 书记官核对后点头,又从名册中找出一批同样的情况,继续向后翻查。 他们还发现多名的工匠已经被列入了血月季阵亡的名册,可工钱却一直发放到上个月。 马伦又让人调来劳工住处的登记,又将每日的口粮以及工具发放的记录放在旁边。 书记官们按照床位丶口粮和工具数量重新核算第三外仓实际使用的劳工数量。 劳工数量大致只有帐面上的三分之二左右。 「触目惊心。」就连跟着希恩一年多,见多识广的马伦都忍不住说道。 一夜的核查持续到了凌晨,长桌上的纸越来越多。 由于纰漏太多了,书记官没有再停留在单独的问题上,而是将每一项差异都按照类别登记起来。 比如一份运输清单记录了粮食方面的问题。 帐面上登记的领地下水军防区各领地运输了粮食十二批,涉及八支队伍累计四百二十辆粮车,—— 可实际能对应得上的记录只有三辆车,能够完成运输的批次最多是五批,剩余的粮食去向缺少着对应的记录。 还有一些记录劳工人员清单丶记录军械报销问题的清单丶记录药剂使用情况的清单,都出现了或多或少的问题。 每记录一下,书记官们便重新编号,附上来源以及核查人员桌上的清单。 桌上的清单很快从一页变成三页,3页又变成了十页。 墨水瓶更换了几次,纸张堆在桌角上。 而负责记录的书记官们对此也见怪不怪了。自从希恩接手重建院以后,他们已经经历了数次类似的核查。 在其他的重建区域里,许多旧帐都暴露出同样的问题。 因此他们面对这些数字的时候,表情还算是平静。 凌晨时分,马伦看着桌面上最后一份清单。 上面已经写满了第三外仓目前查出的异常项目。 他拿起羽毛笔,在清单末尾补上日期。 书记官将这些记录整理成册,放入重建院封存箱。 第三外仓留下的真相痕迹,已经被一条条写在纸上。 第231章 帐本不会说谎 第231章帐本不会说谎 【记住本站域名台湾小説网→??????????.??????】 阿尔文原本以为,晚宴只需维持一个多小时。 真正交谈起来,时间却持续到了深夜。 主要是因为希恩对各类话题都能接上几句。 当阿尔文谈到至圣教会的仓储捐赠,他便从教义中的救济责任谈到圣火物资的分配。 骑士长提起贵族宴会的座次,希恩也能说清永夜长城与世俗王国之间的礼仪差异。 而当话题回到第三外仓,希恩对于仓储轮换丶车辆调度和临时徵召也有自己的看法,甚至有部分办法则能解决阿尔文过去遇到的问题,让他受益匪浅。 阿尔文听得越来越认真,甚至主动询问了几次,而希恩都没有怯场,一一作答,似乎他全都懂得。 渐渐地他对希恩年龄的轻视逐渐减少,能被亚索尔总督委以重建院事务,这个年轻人确实有相应的能力。 晚宴结束时,已经到了后半夜,阿尔文喝了不少酒,回房后很快入睡。 第二天清晨,他被敲门声叫醒。 管事站在门外,额头布着汗,手里还攥着一张摺叠的清单:「大人,重建院的人查了一整夜。」 阿尔文接过清单,皱起了眉头。 管事急声说道,连眼泪都快要流出来:「他们还调取了驿站丶马棚和修车间的记录,连劳工住处和伤兵转运点也派人查过。 目前整理出的异常清单已经有十几页!」 阿尔文残留的酒意散去,想起昨晚的交谈。 希恩始终配合宴会,也愿意继续听他讲述风朔领的治理经验。 整晚的气氛轻松,连核查第三外仓的话题都很少提及,这气氛不知不觉将他留在了领主府。 仓区失去他的直接干预后,重建院各组按照提前分配的任务展开调查,地方官员也来不及统一口径,也没法拒绝泪骑来的这些官员。 阿尔文抬手擦去额角的汗,事到如今他依然不准备放弃,依旧准备把局面重新控制回来。 「通知外仓主管,把几本旧帐送去炉房,特别是涉及临时招募和军械调用的帐册。 先处理签押存在问题的部分,让书记官补写文书,再把军团临时调用的编号填齐。」 管事答应一声,立刻转身匆匆离去。 阿尔文在房中走了几步,又停在桌前。 重建院已经抄录了大量原始数据,单靠销毁帐册很难消除全部问题。 他需要在核查队内部打开一个缺口。 希恩本人掌握重建院,又得到总督支持,金钱与职位很难改变他的立场。 参与查帐的年轻书记官则存在操作空间。 阿尔文很快选中了马伦。 对方年纪不大,官位不大,却负责第三外仓的总帐核查。 只要马伦愿意配合,比如把人员差异归入登记延迟,再把库存缺口划入战时损耗,最终结果便会缓和许多。 一名地方书记官来到马伦住处,进门后先看了一眼走廊,抬手将房门关好。 他从外袍下取出一个灰色袋子,放在桌面中央。 「马伦书记官,阿尔文大人很欣赏你的能力,也愿意为你的前途提供帮助。」 —— 书记官解开袋口,从里面取出一枚泪骑金币,放到马伦面前:「这里共有五十枚。每一枚成色都经过确认,足够你在泪骑城购置一处住处。」 书记官将钱袋向前推了一些:「阿尔文大人在泪骑城仓储部门任职多年,那里仍有愿意听他意见的人。 你还年轻,长期留在地方核对帐册,能够获得的职位十分有限。」 他观察着马伦的神色,声音低了一些:「只要你愿意重新调整异常分类,阿尔文大人会替你谋取更高的位置。」 马伦伸手拿起金币,翻到背面查看年份。 他的表情平静,心里却生出几分厌恶。 这种承诺全靠这些虚无的话语支撑,过去的经验让他相信就算自己办成了事情,对方也必定不会认帐。 更何况他与希恩之间的关系也轮不到这袋金币衡量。 希恩给予他的不仅仅只是一份工作。 那是尊严,是使命,是让他拥有能够影响整条防线的力量。 在恩义圣典的反馈中,马伦对希恩的恩泽值已经达到紫色,距离金色只剩一段积累。 五十枚金币和一句职位承诺,远低于希恩的恩情。 马伦却沉默着把金币放回钱袋,手在袋口停了一会儿,像是在计算其中的风险。 过了一会儿,他伸手将钱袋收进抽屉:「我尽量去办。」 书记官肩膀放松下来,脸上也露出了笑容。 他从袖中取出一张摺叠纸条:「核查结果公布前,我们再联系。」 马伦拿起纸条,看过上面的联络地点:「我知道了。 书记官起身整理外袍,临走前又看了一眼马伦收起钱袋的抽屉。 房门关闭后,他沿着走廊返回领主府,将马伦收钱和答应重新分类的过程完整告诉阿尔文。 阿尔文听完汇报,靠回椅背,抬手按了按仍在发胀的额角。 钱袋带有暗记,金币也能对应秘密支出册。马伦已经亲手收下,双方之间便留下了一条可以追查的联系。 他认为重建院内部已经出现了一个缺口。 只要马伦愿意修改分类,十几页异常清单便能削去大半,剩余问题也可以通过补写文书继续处理。 阿尔文端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 然而他不知道的是,那名书记官离开后,马伦立刻带着钱袋走进了希恩的房间。 刚刚还喝得醉醺醺的希恩,此刻已经穿戴整齐,正坐在桌前查看第一批异常清单,目光清醒毫无醉意。 马伦行了一礼,向希恩将事情的经过完整复述了一遍,又将钱袋放在希恩面前。 希恩打开钱袋,没花太大的功夫,就发现了内侧留的暗记:「这钱袋和金币都留有暗号,他想拉你下水。」 「我大概也猜到了,不过还是收下了,以免打草惊蛇。」马伦点头答道。 希恩点了点头说:「你做的很对,现在没有必要去惊动他,继续抓紧调查吧,查得越多,对我们越有利。」 第二天上午,仓库前清出了一片空地。 希恩坐在长桌中间,重建院的书记官站在他的身后。 十多份异常清单整齐放在长桌中央,每一项都标明着明确的数据以及错误的地方。 —— 虽然重建院的书记官都身经百战,但由于帐目的数量还是太多了,核验也需要时间,所以现在的清单只收入了最明显且影响最大的部分,大概占全部帐目的三分之一而已。 在他的通知下,阿尔文带着管事以及地方的书记官丶神官等重要人员赶来。 阿尔文走在长桌前,神情还算平静。 先是看了一眼没有任何疲态的希恩,又将目光转向希恩身后的马伦。 根据马伦与他手下的书记官联系,已经尽可能地修改了部分异常的分类。 而此刻马伦正在整理记录,视线始终没与他交集,这让他有些不安。 当所有人到齐,希恩翻开最上方的一份清单说道:「麻烦占用一些时间,重建院查出了一点问题,希望与各位交流一下。」 有些书记官在昨天的折腾之后,大概也知道重建院这次核查涉及的问题,进入场地之后就保持沉默,神色紧张,甚至额角逐渐渗出汗水来。 而另一些人员还处于疑惑之中,只收到了要到这里集合的通知,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也不知道为什么要闹这么大的阵仗。 希恩没有理会众人的神情,而是自顾自地打开第一份记录:「首先是人员的问题。第三外仓帐面登记的男工数量,比实际在岗的人数高出三分之一。 多名资深工匠已经列入了血月季的阵亡名册,但工钱仍发放到上个月。」 马伦将阵亡的记录以及领款的记录并排放置,各项数据都对不上。 负责签字的人员主管脸色变了变,想要说些什么。 但是希恩并没有给予他机会,直接翻到了下一册:「另外有数名透明者长期占据着仓储的位置,他们在劳务处并没有床位,而且工具领取册也查不到记录,每月却照领取口粮以及军饷。」 人员主管的脸色愈发难看,眼睛偷偷地往阿尔文的方向瞟。 阿尔文勉强微笑道:「工具领取册是去年重建院才定下的规矩————」 希恩手举了举,打断了他的话语:「让我把话说完,再统一讨论。」 接着,他拿出了第二份清单:「第二外仓曾向水精防区北部的三个领地运输两百四十车粮食。 可沿途驿站留下的通行记录最多支持九十余辆。」 他身后的书记官显然是准备好的,将原始的文件上面的数据一一列举出来。 阿尔文嘴角原本维持的笑意也逐渐收起。 随后希恩开始公布其他错误信息,一件件列举出来,比如有数百件长矛丶护甲不翼而飞,还有大量圣膏被登记为伤兵救治消耗,而当时水精防区的领地的伤兵情况其实并没有那么糟,用不到这么多的圣膏。 十一份清单逐项展开,希恩每说一个结论,便有书记官递上相关的帐册。 阿尔文的表情从勉强微笑,慢慢地转成了面沉如水。 他此刻才明白,这些人是有备而来的,才能如此精准地找到自己隐藏的帐目,而自己大意了,没有提前预防。 而他身后的这些主管书记官们,脸上的汗也越来越多。 随着一份份清单的展开,他们感觉如同末日来临。 毕竟能搞出这么多错帐,他们一个都跑不了,每个人都有参与。 当念完最后一句昨天书记官整理出来的帐册错误,希恩合上了当前的帐册。 「这些问题会分成三类处理。」他抬手示意书记官展开新的分类表。 「第一类是战时紧急调用,有物资拥有证据证明的,重建院允许补录,相关人员承担文书延迟责任。 第二类是管理失职,记录混乱丶重复发放与库存维护错误,将追究主管和经手人员责任。 第三类是主动侵吞,如虚构人员丶伪造运输和侵吞军饷的部分,会进入正式审查。」 随着希恩的处理总结落下,气氛已经十分凝重。 所有的地方书记官丶管事们,看着桌上这些证据,脸上的镇静已经彻底消失。 他们怎么也没想到,就一夜过去,重建院的这些人就能查出这么多的东西,并且每一样都有相应对应的证据,精准地找到对应的每一个负责人。 他们已经开始回想自己所经手的那些文书,自己所贪墨下来的那些物资丶钱财。 逐渐地,所有人的头都低了下来,开始担心自己的某一处漏洞会被列为审查的重点。 所有人都明白,接下来的核查已经无法靠胡写几份文书就能解决了。 「希恩大人,你这样处理是有问题的吧?第三外仓一直按照过去的方式处理战时的运调。」作为第三外仓的核心,阿尔文终于开口。 「当我在泪骑城仓储部门任职的时候,参与过多次总运输,当时允许先放资料再补文书。直到去年开始,才多出了那么多的规矩。」 接着他就开始摆资历,提起自己在历次血月集中的功劳,又列举了第三外仓曾经营救过的领地。 「多年以来,风朔领第三外仓能维持至今,都是依靠着我这些经验和人脉才能维持下来。」 希恩奈西听完这些解释,并没有打断,等他说完才回应道:「帐本不会说谎,这些惯例可以解释问题为何延续多年,也无法成为侵吞物资军饷的正当理由。」 这一句话封喉见血,阿尔文张了张嘴,不知道如何反驳。 他原本是准备引用泪骑城的一些旧规矩,把所有的差异归为长期以来的惯例。 而希恩却一眼看出了他的想法,把紧急调用这项条例与主动侵吞给拆解开来,而且证据也确凿。 接着阿尔文转头看向希恩身后的马伦,不明白为什么,他那么多钱,却一点事都不办,正准备利用这件事威胁。 看到阿尔文看向自己,马伦终于抬起头,轻蔑一笑。他从脚边取出一只灰色钱袋。马伦将钱袋翻过来,露出内侧缝好的暗记。 他大大方方地说道:「这五十枚泪骑金币来自风朔领,是给我的贿赂。 且送来金币的书记官承诺,只要我修改帐上了一场,阿尔文领主便会替我在泪骑城谋划职位。」 阿尔文看着桌上的钱袋,手握了握。 他原本还想着把马伦拖进来,让受贿和帐目问题纠缠在一起,可是希恩明显是知道这件事的,他的算盘被打空了。 而且他不明白为什么这么多的钱财以及自己的承诺无法打动一个区区重建院书记官。 那名贿赂的书记官则站在后排,汗如雨下,希恩冰蓝色的眼睛看向阿尔文:「阿尔文,你还有什么话说?现有的证据足以启动审查了。 「9 阿尔文抬头,迎上希恩的目光道:「你没有任何资格直接剥夺我的领地以及身份。 ,, <insss="pubadx-slot"data-zoneid="10802"></ins> 第232章 拿下与处置 第232章拿下与处置 阿尔文抬头,迎上希恩的目光道:「你没有任何资格直接剥夺我的领地以及身份。」 仓内的官员纷纷看向希恩。 google搜索twkan 地方领主的身份权限涉及教会的册封,以及防区的秩序。 即使是第三外仓查出了侵吞,就算是泪骑防线的高官,也难以直接剥夺领主的权利。 希恩面不改色地说道:「你领主的身份,我没有资格剥夺,但重建院会会封存第三外仓的帐册,接管仓储事务,并且整理完整的证据。 至于你的罪责,交由水精防区的监领主教奥尔文审理。」 阿尔文站在桌前,沉默着。 他听明白了希恩的处理方式,第三外仓的主管只是他兼任的职责,是由泪骑城总督府授予的,重建院确实可以根据总督府授权,直接撤回。 而领主的身份则交由防区的教会审判,由监领主教来决定后续的处置。 阿尔文原本就想利用领主的身份来保障自己的仓储总管的职责,如今这层关系被希恩分开处理。 虽然仍保留领地的控制,却已失去了接触政策丶仓储人员和物资记录的权限。 外仓的管事们脸上的血色逐渐褪去,几名书记官也看向仓门两侧的人员。 「从现在开始,第三外仓停止一切临时帐目的修改,所有物资的进出,改由重建院的书记官和军团代表共同签押。」 希恩将目光落在阿尔文身上:「阿尔文领主,请交出外仓主管印与仓储钥匙。」 阿尔文看向已经围上来的重建院书记官们,心里已经算清了后果。第三外仓一旦由重建院接管,那么所有证据和证物都会被送往水精防区。 他清楚地知道,水精防区监领主教不可能容忍自己这样乱搞,自己将满盘皆空,性命都不一定保得住了。 但他的慌乱并没有体现在表面上,嘴角反而咧出一丝冷笑,抬手整理一下衣领,指尖在胸前的银章上敲了两下。 站在后排的一名亲卫看见动作,立刻向仓外门退去。 早已集结在附近的骑士陆续进入前仓,人数很快就超过了重建院的队伍数倍。 一队护卫冲向重建院整理文件的长桌,试图重新夺回帐册。另一队占据仓门,封锁了门口。 「控制住他们,重建院越过审查权限,试图夺取地方仓储,先把人留下来,再向主教说明经过。」 阿尔文退到亲信骑士的中间,目光扫过希恩,语气里带着明显的压迫以及不屑。 五六位亲卫同时动身,他们都已是三阶以上的骑士,动作整齐,直接越过了长桌朝着希恩扑去。 他们的目标很明确,先拿下希恩,只要控制住这个关键人物,重建院的所有行动都会随之停下。 行动太过于迅速,导致许多护卫都没有反应过来,只有始终保持警惕的伊凡拦住了其中一位。 而希恩站在原地,脸色没有丝毫慌乱,也没有退后一步。 第一名亲卫已经直逼他一步之内,长剑直指胸口。 希恩侧身一步,手掌贴着剑身划过,顺势扣住了对方的手腕,轻轻一带,那名骑士身体失去了平衡,整个人被带偏,肩膀撞到了地面上。 第二人则从侧面袭来,希恩抬手挡住了剑柄,希恩手肘抵在对方的胸口上,斗气直接灌进对手的护甲内侧。 那名骑士猛地吐出一口鲜血,连退数步,长剑也脱手,落在地上。 第三丶第四人同时逼近,希恩也丝毫不慌。 希恩向前一步,身体贴上前,用肩膀撞开其中一人的重心,将他推向另外一人,两名亲卫几乎同时倒地。 整个过程中只是在数息之间发生,希恩甚至没有明显的爆发斗气,没有多余的动作,只是数步一错,只是几次出手,六七名三阶骑士就全部倒地。 希恩站在原地,甚至衣角都没有乱过。 前仓一下子安静了下来,不仅是冲向文书的守卫们,就连重建院的护卫也愣了一下,他们追随希恩这么久,却从未见他出手。 显然自己要保护的这位大人拥有着四阶骑士的实力,比自己强大许多。 这让整个场地陷入了诡异的寂静之中,甚至所有人的动作都停了下来。 希恩看着这停止的章节,都忍不住笑出来:「愣着干什么?继续啊!」 德里克等人这才反应过来,拔出配剑,开始组织起了反击。 「第一组守护书记官和证据,第二组接管仓门,其余人跟我控制住他们。」 重建院的精锐骑士们迅速出动,整个攻势随之逆转。 德里克带着骑士跨过身前的桌子,直奔阿尔文,在他的亲卫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就扣住了阿尔文的肩膀,将其按倒在地。 阿尔文胸口贴着冰冷的地面,呼吸变得急促凌乱起来,挣扎了一下,却被按得更低了,背部传来刺痛,整个人再也无法起身。 他刚才的从容轻蔑神情已经消失,他勉强抬头,声音带着急促的喘息:「希恩大人————这件事可以谈的。您需要什么都可以提出来,仓储运输,甚至风朔领的所有收益,我都可以让出来的。」 他的声音已经带上了明显的慌乱,语气开始断断续续。 「那些帐册————我可以解释,很多都是战时留下的问题,不是我一个人做的。」 他看向周围的守卫,又看向倒在地上的亲卫,眼神开始游移。 「而且他们也参与过,我可以把名单交出来,我可以把所有人都交出来的。」 希恩站在台阶上只是冷漠看着阿尔文,并没有回应他的话语。 「将这些武力反抗的首要人员抓起来,其余人若放下武器,可既往不咎。」 骑士们看向被控制狼狈不堪的阿尔文,又看向那些倒在地上的亲卫,立刻纷纷放下了武器,退到墙边。 阿尔文组织起来的反抗,仅在一分钟内就失败了,场面重新被希恩掌握。 后续的处理迅速展开,阿尔文以及相关的管事丶书记官们被分批关押,参与反抗的亲卫们也被关进了监牢之中。 阿尔文的领主身份暂时保留,接着让满伦继续核查帐册,针对贪污丶行贿的材料,审查范围再继续扩大。 德林克则是带着技术人员前往风树岭的圣火回响台,将第三外仓的情况发往水精防区主城。 回响台的文书写得很清楚,第三外仓存在虚构人员丶侵吞军饷丶伪造运输记录等问题,并企图夺取帐册,并控制希恩与核查人员。 报告的末尾附上当前收押名单,也询问水精防区是否接收阿尔文等涉案人员。 圣火回响台很快传来主城的回答。 监领主教奥尔文要求维持封锁,将所有证物留在原处,他会亲自带人前往风朔领。 当天下午,一支由神官骑士护送的队伍进入了风朔领。 奥尔文坐在队伍中央的马车里,手中拿着圣火回响台送回来的文书。 他已经将报告看了几遍,情绪有些复杂。 第三外仓是水精防区的重要节点,阿尔文又是他多年信任的地方领主。 ———— 历次血月季中,阿尔文曾多次批准外仓先行调用物资,对阿尔文的权限其实是很宽松的。 另外阿尔文每次提交的补录文书都十分完整,也能列出具体的去向。 为此,奥尔文一直认为阿尔文是一个很有能力的手下,能够协调军团丶地方与神官的关系,适合继续管理水精防区的运输情况。 如今看来,这份信任也成了阿尔文掩盖问题的关键。 这一路上,奥尔文心中积蓄着怒意。 他对于阿尔文侵吞物资感到愤怒,也无法接受自己长期被蒙蔽其中。 第三外仓属于水精防区,相关问题已积累多年没有被发现,最终却由一支外来的巡视队揭开。 这份结果会呈现在总督府的记录当中,也会让其他防区看见水精内部的失控。 奥尔文将回响的文书重新折好,无论这件事怎样让他难堪,证据都需要查清楚。 当队伍抵达第三外仓时,希恩已经在前仓等候了。 双方短暂寒暄,完成教会的礼节之后,希恩直接让马伦将十多份异常清单摆上圆桌,又依次送上了原始的帐册丶驿站的记录和血月季阵亡的名单作为辅助证据。 奥尔文坐在圆桌前,打开血月祭的正文,将其中的姓名与帐册一一对应。 有几十名高级工匠已经死于上一轮的血月祭,他们的死亡时间以及其他记录都能互相对应。 而这些名字却仍在按月领取工钱,最后一笔发放就在上个月。 接着奥尔文又让书记官取来重建院整理的这些死者家属的口供。 多名工匠的家属每月只能领取少量的黑麦与铜币。其中几名还因为救济不足而还欠着钱。 毕竟上面发放的这些军饷并未进入这些家庭。 经过重建院的调查,对应的款项被这些主管人员截留,最大一笔流入阿尔文及其亲信的口袋之中。 奥尔文翻动帐册的动作逐渐变慢,眉头慢慢皱起。 「把死亡工匠的姓名全部抄录出来。 每个人被冒领了多少工钱,由谁签押,款项最终进入哪一本支出册,都附在姓名后面。」 他转向粮食运输帐册,又翻看军械与圣膏的记录。 军械报损与实际情况对不上,圣膏消耗远超伤兵需求,粮食运输也缺少对应痕迹。 这些问题在帐册中反覆出现,彼此之间又能连成一条线。 他的目光从帐册移到在场人员身上,停留片刻,又收回。 奥尔文看向在场的地方官员,语气隐隐带了些怒意:「第三外仓侵吞的是防区用来维持前线的物资,这是绝对不可能被原谅的事情。」 接着他转向希恩:「你决定怎么处理?」 「按照我们重建院之前的处置方法的话。 战时调用,有实际用途的,允许补录,由教会备案,经手人承担文书延迟责任。 管理失职,由主管和经手人负责,按教义追究责任并进行惩戒。 主动侵吞,移交泪骑审判庭,进入正式审查程序。」 希恩将重建院规定的处理方法,和盘托出。 奥尔文仔细听完,点头道:「我认可这套标准,利用血月季侵吞军饷与物资的人,必须受到严惩。 阿尔文等人交由水精防区接管,军团丶神官与重建院共同押送,证物保持现有封存状态。」 奥尔文让圣骑士将还扣着锁具的阿尔文带进前仓。 他被推到长桌前时脚步有些乱,目光在四周来回扫动,先看向希恩,又急忙望向坐在另一侧的水精防区的主教奥尔文。 他当初就是主教手下的,只是后来被调去泪骑城,再后来从泪骑城返回风朔岭时,第三外仓就由对方亲手交给他管理。 对方一直将自己视作得力手下,这层关系成了他眼前唯一能抓住的依靠。 阿尔文喉咙发紧,声音带着颤意:「主教大人,第三外仓的情况十分复杂,请容我完整说明————」 说话时肩膀微微前倾,像是在试图靠近奥尔文,又不敢真正迈步。 「第三外仓能够维持到今天,靠的是根据前线情况灵活处理————」 他提起粮道中断时的临时徵车,也说起伤兵突然增加后提前开启药剂仓的旧事。 「许多文书都需要事后补录,过去的仓储官员也认可这种做法,相关问题一直按照内部惯例处理。」 奥尔文听着这些话,目光停在死亡工匠名册上。 自己的信任居然被写成一笔笔军饷,铁证如山,而他现在还在狡辩。 心中的怒意已经逐渐地涌上胸口,可仍旧坐得端正,神情也保持着平静:「你先跟我解释一下,这些死亡工匠为何仍在领取工钱?」 教会书记官将名册推到阿尔文面前。 最上方一页列着二十七个姓名,每个人后方都标明阵亡日期,以及死后继续领取工钱的月份。 阿尔文扫过那些名字,喉咙发紧:「人员名册长期由下面的管事负责。血月季期间调动频繁,部分记录出现延迟也很常见。」 奥尔文翻开另一份名单:「这些虚构人员为何都来自领主府?」 纸页上列着阿尔文的亲信家属,他们占据搬运与车辆维护职位,长期领取口粮和军饷。 「其中有人同时出现在三个工区,也有人常年住在领主府。请你说明他们参与过哪一次救援,又在哪一处仓区工作。」 阿尔文看着两份名单,一时找不到可以接上的说辞。 他原本准备把人员差额归入血月季调动,再用文书延迟解释重复领款。 可重建院的证据查得比他预想中更深,也更清楚。 这让他准备好的解释已经失去作用。 阿尔文只能避开这些姓名,把话题转向第三外仓过去的功劳。 「去年第三外仓救援过五个领地。黑河粮道断过两次,都是风朔领组织车辆送粮,我与主教大人商量好的,我为水精防区做过什么,您最清楚。」 奥尔文看着他,心中的失望逐渐压过怒意。 阿尔文仍旧绕开那些死亡工匠与虚构人员。 > <insss="pubadx-slot"data-zoneid="10802"></ins> 第233章 执行死刑 第233章执行死刑 奥尔文看着仍在辩解的阿尔文,胸中的怒意一点点积累。 第三外仓经手的物资,都会送往防区前线。 帐面减少的数字落到战场,会变成守军缺粮,伤兵感染,也会让永夜长城出现无法填补的缺口。 哪怕只有一次虚报,都会让一支小队失去补给。 长期侵吞累积下来,或许会牵连大量性命。 而眼前阿尔文不断提起自己,奥尔文心中的怒意随之加重。 这些话说明阿尔文熟悉防区运转,也清楚哪些程序会为战时调度留出空间,只是他利用这份了解,将救援权限变成牟利工具,这更是罪加一等。 奥尔文抬手,制止阿尔文继续说下去:「水精防区允许你先调度物资,是因为前线等不起完整文书,这份权限来自防区对你的信任。 领地遭遇袭击时,你可以先开粮仓,伤兵送到时,你也可以先发圣膏,防区给你这份权力,是为了让救援及时抵达。 你却用它侵吞军饷,倒卖物资,再把领主府亲信安插进仓区。 ,7 阿尔文嘴唇动了一下,刚要开口,奥尔文已经拿起救济册。 「教会授予长夜领主权柄,也要求领主承担守护之责。 你借死者姓名冒领军饷,又让他们的家属靠最低救济生活,你拿走前线的粮食,也拿走了伤兵等待的净化机会,阿尔文,你背弃了圣火前的誓言。」 教义中,领主得到土地与职位,同时承担保护民众丶保障守军与伤兵丶照料死者家属的责任。 借权柄侵吞军需,等同于背弃册封时向圣火作出的承诺。 阿尔文脸上的血色逐渐退去,他清楚背弃册封誓言,加上战时军需侵吞,会触及教会最高刑罚。 「主教大人,我可以补偿,风朔领还有存粮,我也能拿出金币,所有缺口都可以补回去。 那些物资经过很多人的手,帐册也不全由我负责,我愿意交人,也愿意交出领地收入,只求您给我一次机会。」 他的语速加快,句子开始混乱,说到后面,几个词已经挤在一起。 奥尔文看着他,眼中的失望显露出来,叹息一声。 他曾将阿尔文视作能够稳定地方的旧部,也曾在监领会议上为其担保。 现在对方仍在计算补偿与交换,继续避开那些承担后果的人。 奥尔文抬手召来两名圣骑士:「摘下他的徽章。」 圣骑士走到阿尔文身侧,解下他胸前代表第三外仓主管身份的银章,又取下风朔领领主徽章。 随着两枚徽章的被取下,阿尔文低头看着空下来的衣襟,就像是被抽走了脊椎,整个人颓然倒下。 奥尔文拿起审判文书:「你过去为水精防区立下的功劳,圣火会铭记。 但你今日犯下的罪责,也会被逐项记录,圣火按每一项行为作出衡量,过去的功劳得到过去的嘉奖,无法抵消今日侵吞军需与军饷的行为。」 教会书记官在文书中写下裁定,临时审判庭将案件拆分为数项罪责。 阿尔文长期虚构劳工,冒领死亡工匠军饷,并从第三外仓侵吞粮食与圣膏。他还伪造军械战损记录,将部分军械转入私人渠道。 重建院开始核查后,他向马伦行贿,要求修改异常分类。 证据公开后,他命令亲卫夺取帐册,控制仓门,试图以武力扣押希恩与核查人员。 各项罪责对应的帐册丶证词和封存材料被放到长桌上,合起来简直是罪大恶极。 奥尔文等教会书记官完成记录,才再次看向阿尔文:「给予你最后一次完整申辩的机会,你可以对每项指控作出说明。」 阿尔文看着桌上的材料,停了许久才开口。 「人员名单确实存在问题,运输记录也有一部分需要重新核对,这些事情由外仓管事和地方书记官经手,我承担管理责任。 我调动骑士,是为了保护地方仓储,重建院接管第三外仓,我必须防止物资与帐册被带走,我没有下令销毁证据,也没有准备扣押希恩。」 奥尔文转向被看押的涉案人员:「你们是否接受这份说法?」 一名外仓管事抬起头,看了一眼阿尔文,又看向桌上的销毁命令。 「炉房收到的旧帐名单来自领主府,阿尔文大人要求先烧掉带有主管签押的帐册,再补写战时调用文书。」 地方书记官被圣骑士带到长桌前,他原本想维持口供,结果重建院书记官拿出暗记金币和联络纸条:「行贿马伦的命令由谁下达?」 地方书记官低下头:「阿尔文大人,金币来自领主府金库,也是他的要求。」 一名参与袭击的亲信骑士也改变供词:「主教大人,他让我们控制希恩大人,再夺回帐册证据,他说,只要帐册回到手里,风朔领可以重新解释此事。」 阿尔文看着这些曾经听命于自己的亲信,脸上只剩灰白。 他原以为这些人承受了自己这么多好处,会继续承担责任,至少会保持沉默。 现在证据指向他,而罪至临头,他们竟然开始纷纷争取减轻各自罪责。 「你们收过我的钱,也靠风朔领得到职位,现在却把所有事情推到我身上?!」 外仓管事低下头,不敢看他的眼睛:「命令确实来自您。」 这让阿尔文张了几次嘴,已经找不到新的解释。 奥尔文让书记官收起供词,在判决文书末尾签下名字。 前仓中的圣骑士站直身体,教会书记官停下手中的笔。 「审判庭已经完成对现有证据的核验,阿尔文长期侵吞战时军需,冒领死者军饷,伪造战损,并向审查人员行贿,证据公开后。 又调动武装夺取帐册,袭击重建院核查队伍,依据至圣教会对战时军需侵吞与武力抗拒的最高刑罚,判处阿尔文死刑。」 「死————刑?」阿尔文的膝盖失去支撑,被身旁的圣骑士及时扶住才站稳。 奥尔文继续宣读后续处置:「第三外仓主管职务立即撤销,风朔领地方领主印进入冻结状态,由水精防区教会暂时保管,爵位与领地继承问题,移交泪骑审判庭继续审理。」 前仓里只剩奥尔文宣读判决的声音。 他的神情保持平静,每一个字都由教会书记官记录。 「你侵吞的每一袋粮食,都可能让前线少一名活下来的战士,每一份被冒领的工钱,都来自已经死去的人,每一份被虚报消耗的圣膏,都可能让真正的伤兵失去净化机会「」 。 阿尔文先愣在原地脑袋一片空白,等到圣骑士扣住锁链,他开始挣扎:「我还知道其他人,这条线路还有商人和地方官员,泪骑城里也有人参与,我有交易记录,也知道军械送去了哪里,只要让我活着,我可以把所有人都交出来。」 他朝奥尔文靠近一步,又被圣骑士拉回。 奥尔文示意审判书记官继续记录:「说出姓名丶交易地点和帐册存放位置。」 阿尔文报出几个名字,声音中带着一丝希望:「还有还有还有很多————」 奥尔文等书记官记完,才给出答覆。 「你的供词会用于追查其他涉案人员,主动配合也会写入审判记录,这些供词影响后续调查,无法改变已经确定的死刑。」 阿尔文脸上的希望停住。 圣骑士收紧锁链,将他带离长桌。教会书记官继续记录他交出的名字,准备核查第三外仓之外的利益链。 次日晨钟结束后,第三外仓前方的刑台已经搭好。 水精防区教会书记官站在台阶左侧,军团人员守住外围,重建院的马伦与几名书记官负责核对判决书和证物编号。 第三外仓的管事丶守卫与劳工被召集到场。风朔领也派来神官和地方官员,共同见证刑罚执行。 阿尔文被两名圣骑士押出临时看守处时,双腿已经难以站稳。 他昨夜几乎整晚都在求见奥尔文,也反覆提出交出商人和泪骑城旧部的名单。 看守人员只将供词送往审判书记官,死刑判决始终维持原状。 走到刑台前时,阿尔文终于失去最后的支撑,膝盖压在石板上,锁链也跟着落地。 「主教大人,攒下来的钱,这些年我可是一分都没敢花啊。 —— 我还能交代更多事情,泪骑城还有帐册,军械交易也有记录,给我几天,我能把他们全都找出来。」他抬起头寻找奥尔文,脸上全是泪水,话语带着哭腔。 奥尔文站在见证席前,神情中已经带着疲惫。 阿尔文昨夜交出的每一个名字,审判庭都已经记录,此刻继续求饶,只是想把其他人的罪责换成自己的性命。 「审判庭会追查你的供词,你的判决已经完成。」 阿尔文向前挪动膝盖,又被圣骑士按回原处:「我愿意交出风朔领,爵位也可以放弃,我还能赔偿那些工匠家属,十倍,二十倍都行! 我为防区运过粮,也救过伤兵,主教大人您亲眼见过,求您再给我一次机会。」 他的声音越说越乱,眼泪与鼻涕混在脸上,脑袋乱晃几次碰到刑台边缘。 奥尔文眉间出现几道皱纹:「你得到过机会,重建院公开证据时你选择行贿和毁帐,封存程序开始后你又选择调动骑士,现在执行判决。」 教会书记官展开文书,宣读阿尔文侵吞战时军需丶冒领死者军饷丶伪造战损丶行贿审查人员和发动武力袭击的罪责。 每项罪责后方都附有对应证物与证人签押。 阿尔文听到最后一项时,身体开始向后缩。 圣骑士将他押到刑台中央,解开颈部甲领,又把散乱的头发束到一侧。 「希恩大人,是我错了,让他们停下,我可以替重建院指认所有人,你需要整顿十二防区,我知道每一条旧关系。」阿尔文转头看向希恩,声音已经含混。 希恩站在重建院见证席上,平静地看着刑台,没有说话。 阿尔文还想开口,行刑圣骑士已经将他按到木台前。 他挣扎着抬起肩膀,脚下几次蹬过石板,锁链碰撞出杂乱的声音。 奥尔文抬手确认判决执行。 长剑落下,脑袋落下,阿尔文的求饶声停在刑台上。 教会书记官记录行刑时间,军团与重建院代表依次签字。 尸身和首级由水精防区教会收险,等待移交审判庭。 当天上午,判决书分别张贴在第三外仓与风朔领主府外。 文书列明阿尔文的主要罪责,也写清死亡工匠名册丶驿站记录丶军械编号丶暗记金币和销毁命令等证据来源。 就算是最讨厌希恩的人只能按照教会文书公布结果,难以将这场处置解释成希恩私下清除异己。 刑台清理结束后,奥尔文独自站在前仓外,望着刚刚贴好的判决书:「这件事我也有一部分责任,阿尔文在泪骑城任职多年,我给了他信任与权限。 却一直等到重建院查出问题,才知道事情已经发展到这种程度。」 希恩回应道:「阿尔文说的部分情况也确实存在,血月季期间完整文书常常赶不上救援速度。」 奥尔文抬头看向他:「所以你仍然保留战时补录?」 「对,特殊时期可以先发物资,但不可以文书长期空缺,真实调用与瞒报便会混在一起。」 奥尔文问道:「但你如何解决这类事情再次的发生,毕竟接收证明也要等很久才能送回,等文书回到主城,几个月已经过去了。」 希恩看向不远处升起的圣火:「过去确实需要依靠驿站逐级传递,现在各地开始建立圣火回响台,情况会容易许多。 物资开仓时先向防区发送编号,抵达后再由接收方回传数量,路线发生变化也能及时补充记录。」 奥尔文顺着他的视线看向风朔领的圣火回响台。 德里克正在哪里通过回响台向泪骑城发送这里的查处情况。 奥尔文低头看了看手里的新式调度表,又看向远处圣火台:「原来还可以这样使用。」 「真正用于救援的物资很快就能得到证明,借战时混乱制造的缺口也会更早暴露。」希恩点了点头道。 奥尔文过了许久才将文书交给身旁的教会书记官:「水精防区会配合重建院,把这套记录方式推广到其余中转仓。」 > <insss="pubadx-slot"data-zoneid="10802"></ins> 第234章 新秩序的第一步 第234章新秩序的第一步 记住首发网站域名??????????.?????? 阿尔文被处决之后,这事没完,反而只是一个开始。 重建院迅速冻结了阿尔文及主要涉案人员的私人仓库,顺着这些证据追查赃款的来源与去向,并用这笔钱处理后续事宜。 按照阿尔法自己提供的证据,重建院众人打开了他在家里的金库。 看到堆积成山的金市以及圣银,就连希恩都吃了一惊,这些钱足以养活三四个长月领地撑过一两年。 这批赃款被用于处理阵亡将领的补偿事宜。 马伦按照归还日期重新计算金额,将在永夜长城的有死者家属逐一通知,而在永夜长城没有家属的,补偿款则通过教会渠道寄给他们在内陆的亲属。 他们在外仓区一片空地设立了临时的发放处。 一位头发发白的妇人走到长桌前,将能够证明自己丈夫身份的工牌放在桌上,眼里则带着点疑虑,因为她已经被拒绝太多次了。 书记官核对姓名后,将一只装满金币的钱袋放在了她的面前。 「夫人,这是您丈夫在上一轮血月季英勇牺牲的补偿,包括了欠发的抚恤以及被冒领的十月工钱,请您核查。」 夫人不可置信地接过,反反覆覆地查看钱袋里面的金币,迟疑地说道:「这些钱都是他的吗?」 「这些都是重建院仔细核算过的。」书记官回答道。 老妇人握着钱袋缓缓蹲下,眼泪落在膝盖上,肩膀一抖一抖的,低声碎碎念着什么。 「为什么为什么孩子去年生病的时候,我去总督府求了三次————他们把我赶了出来————说也缺钱,让我继续等。」 马伦站在桌后,看着她弯腰蹲在那里。想说些什么安慰的话,比如说凶手已经被砍头了。 但他话到嘴边也只剩下了:「我们很抱歉————」 「不,我知道是哪个杂种乾的。」妇人抬手擦了擦脸上的泪水,向着马伦以及旁边的重建院书记官们低头行礼:「真的十分谢谢你们,愿圣火保佑你们。」 而主教奥尔文也站在不远处的舱门前,看到了这一幕。他将手背在背后,紧紧握着拳头,让人看不出自己是在克制愤怒。 经过数日的持续发放,大部分可处理的贪污补偿问题已基本解决。 希恩让人将清算的结果整理成公开的布告,贴在第三外仓的前舱里。 上面写明了追回的贪污赃款数额,标注了补发对象和重新入库的位置。并且在最后写道,如有遗漏的,可以联系重建院人员。 布告一贴出来,就有许多劳工在休息时间围到那里。 一名搬运工沿着名单寻找着自己的名字:「还在昨天就领到补偿了,足足有七个银币。」 而旁边的人却指着另一处,声音带着怒气:「每月都说缺钱,结果这些狗日的什么活都没干,居然能领三份工钱,可我们搬坏了腰,只能拿那一点点钱,都得自认倒霉。」 一名老工匠则在抚恤名单找到了两个熟悉的名字,他们都是与自己同吃同住的工匠兄弟,牺牲在了前两年血月季的一次抢修中。 他们的家属却只能靠着兄弟们的救济才勉强维持最低的生活。 直到今天,他才知道,他们并非是没有补偿,只是被贪污走了。 老工匠将拳头狠狠砸在墙上:「就连死人的钱,他们也都拿来赚,真是一群畜生。」 「前几天砍那么多的人头的时候,我还觉得是不是太重了,现在看来他们死得一点都不冤了。」 「现在想想看他们哭爹喊娘的样子,真是过瘾。」 「愿圣火惩罚他们的灵魂!」 议论声逐渐响起,有的人讨论着前几天阿尔文在刑台上求饶的模样,有的人则讨论着抚恤补偿。 「这些补偿真的能在家属手上吗?」 「可以的,我前天就去领了我兄弟的抚恤补偿。」 「听说是那个白发的年轻大人做的?」 「以前也有人查帐。」 「他们抓走几个管事,仓里的东西还是找不回来。过几个月,又换一批人继续管。」 「这次不一样,感谢大人做主。」 「谁拿了钱,拿了多少,追回来后交给谁,墙上全写着。」 「哦,愿圣火保佑他!」 一名领到欠薪的年轻劳工将钱袋握在手中,朝着希恩所在的方向鞠了一躬。 字报前的人们来来往往,一直没有散去。 希恩偶尔扫过一眼,就会发现他们头上的恩值在源源不断地上涨。 而这也只是让这座领地恢复秩序的第一步而已,总不能在处决之后就什么都不做了。 整个水精防区的物流全部停摆吧。 希恩保留了一些涉案不深的基层管事,只撤换了那些相关的涉案人员。 这些基层人员参与了外仓的具体工作,自然是清楚各仓的容量或者是周边道路的通行情况等等具体的情况。 保留他们可以让新的制度直接落在现有的体系上。 而挑选他们的方法很简单。 对希恩来说很简单,他可以直接查看恩值,再看他们的具体数值,再逐一确认他们掌握的技能,将其提拔。 就这样,几十名基层管事被叫到了前仓。 其中一位车辆副管事站在队伍的末尾,冷汗不断地从背后流下,克制着眼泪不要从眼眶中流下来。 他曾经按照上头主管的命令,修改遮掩过一些文书。 由于是自己的顶头上司,他也只能照做,而且也没有分到赃款,却还是在记录上签了姓名。 而前一天的行刑,他也站在人群之中。 阿尔文首级落下之后,他心里的一点点罪恶感消失了,又担心起了下一批被押上刑台的人,也包括自己。 走到这里,副管事有几次想开口认罪,喉咙却一直发不出声音。 直到希恩念出了他的名字,他颤抖地抬起头。 「你也参与修改文书了?」希恩直截了当地质问。 「是的,大人。」颤抖的声音从他的口中发出。 「你收过钱没?」 「没有。」副管事急忙说道,「他们逼我补写记录,我只能照做了。这件事确实有我的责任。」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他知道自己的辩解太过苍白无力:「大人,我愿意接受处罚。」 希恩通过恩义圣典看到他头顶上浅绿色的数字,对方对有些事情竟然没有怨恨自己,说明他对自己做的事情有认可度。 而且通过技能看到他掌握了绩效仓储调度的技能,水平也高于之前的几名管事。 其实重建院之前就合规地核查过他的收入丶私人财产以及串联的证词,他参与了伪造记录,却没有从中获利,还私下保留了几份真实的文件。 「你还有一次将功赎罪的机会。」 这位副管事抬起头,一时没有理解这句话。 希恩将一张表格推在他的面前:「从今天开始,你协助重建运输调度,好好工作,来偿还你过去造成的损失。」 「谢谢大人。」副管事弯下腰示意,额头几乎要碰到桌沿,「我会尽我全力。」 其余几十位也得到了对应的处置,根据他们的技能,被安放在各自擅长的位置之上。 而人员完成调整之后,希恩采用新获得的仓储管理与内部控制技能以及前世的记忆,重新规划了第三外仓的流转程序。 把原本混在一起的工作一件件拆开,将以前口头安排的事情修改成固定的步骤。 分开之后,不仅更高效,而且也透明得多。 第三外仓的问题解决后,奥尔文继续留在风朔领,一连数日都在观察希恩的处置。 这里多年依靠阿尔文的个人经验维持。 如今阿尔文被处决,大批的涉事高层中层的主管也被关押。 —— 按照永夜长城过去的程序,教会需要重新考察人选,再任命新的主管,这一流程再加上重建仓库整个流程往往要持续数月之多。 而距离下一轮血月季已经时间不多了。 第三外仓承担着多处领地的物资中转功能,一旦长期停摆,周边领地的粮食丶军械丶 圣膏等物资都会受影响,所以根本没有时间走流程。 于是,希恩主动向奥尔文申请,由重建院暂时接管第三外仓,在新任主管完成考察之前,维持第三外仓的仓储运转。 奥尔文同意了这项申请,但还是不放心,决定亲自留下。 他原以为重建院能够维持最基本的运输便已经是足够了,能够体现希恩的能力了。 可几日之后,他看到的情况与预想中相差很大。 第三外仓在过去看起来十分的忙碌,劳工在仓间来回奔跑,车队也经常堵在装卸区外,管事站在高处大声地发布着命令。 这种繁忙而嘈杂的景象,曾被视作仓区运转良好的表现。 可经过希恩的改造之后,仓区反而安静了很多。 仓道上奔跑少了,呼喊也少了,每个人只是按照流程来完成自己的事情,也明白自己手上的任务是什么。 不仅更加高效,也更加透明了。 任何一批货出现问题,都能从记录中找到对应的经手人。 奥尔文站在仓门之前,全程看完一辆辆车从入仓,再到驶出粮仓。 他身边的书记官将本次运输所用的时间记录下来,竟然比阿尔文管理时缩短了近半。 奥尔文看着那行数字,重新回想起自己过去对于希恩的几次印象。 泪骑防线最初向水精防区送来蒸汽连弩等军事机械之时,他曾有些质疑这些装备。 可经过血月季的检验,它们确实能够增强守军的战斗力,也减轻了底层战士对于兽潮时的压力。 后来波光堡遭遇了四阶巅峰狼王的袭击,希恩发明的圣火回响台及时将支援送达了泪骑城,受膏者率领白军及时抵达波光堡救援。 若依靠过去的传讯方式,波光堡百分百已经失守了,而自己也将葬身于此,这样看来,希恩确确实实间接救了他的命。 而他也明白了,希恩建立的体系能直接改变整个永夜长城。 如今的第三外仓的变化又让他看到了另一面,希恩不仅能够发明各种装备,而且能够在复杂的事物中找出关键,他能将问题拆解成普通人也能够执行的步骤。 阿尔文靠着多年的经验才能勉强维持着仓区,可经过希恩几天的整理之后,刚刚提拔的底层管事就可以按照希恩设定的计划继续运转。 这些新任的人员能力或许远远比不上阿尔文,可是有着希恩的流程辅助,反而让第三外仓获得了更高的效率。 奥尔文看着远去的粮车,心中对于希恩的评价再次改变。 这名年轻的领主是一名天生的领导者。 想到这里,奥尔文整理了一下主教袍,迈步进入仓内。 希恩此时正坐在长桌旁阅读第三外仓当天的调度记录,听见动静抬眼就看见了奥尔文的走近。 「希恩大人,若你此刻有空,我想请你移步一谈。」奥尔文将视线落在一叠正在整理的运输文书之上,说道。 「好的,奥尔文大人。」希恩眼中闪过短暂的意外,抬手示意身边的书记官继续批阅文书。 「这部分交给你们,按照刚刚的流程再走一遍,出库与验收必须重点核对。」 两人穿过前仓通道,沿着石阶向上走去,前往圣火台的高处。 圣光从高处垂落,落在阶梯与地面之间,带着神圣温暖的温度。 希恩边走边问:「奥尔文大人,你来找我,是出现了什么问题吗?」 奥尔文沉默片刻,最后决定从最基础的问起:「这几天我一直在想,仓区为什么很快恢复,而且效率还更高。」 「关键不在换了谁,而在制度。」 奥尔文微微皱眉,若有所思。 希恩继续说道:「我从不指望主管永远清廉丶永远不会出错,毕竟人会失误,也会受利益影响,所以要用制度来防住这些可能。」 「阿尔文能够长期侵吞物资,固然因为他贪婪,但更重要的是他同时控制了第三外仓的大部分关键权力。 保证一个人永远不会被利益腐蚀内心,是绝对不可能的。 所以我用新的制度将权限拆开,每批物资都要经过不同岗位,并留下相互对应的记录。 这样不仅更高效,而且一旦出现了错误,就会立刻暴露出来。」 <insss="pubadx-slot"data-zoneid="10802"></ins> 第235章 水精防区重建核心 第235章水精防区重建核心 奥尔文听着希恩的话语,久久没有开口。 他判断一名官员是否可靠,基本都是看资历丶看功劳以及处理能力。 比如阿尔文就是他的老部下,数次经历血月季,多次紧急调度都完成得不错,及时支援了周边领地。 在他过去的判断里,这足以证明阿尔文的管理能力。 而这次调查,却让他看清了,一个人的能力不一定是最重要的事。 如果让烂人占据高位,那么他越聪明,搞的破坏就会越大,越隐蔽,直到最终后患无穷。 不只是阿尔文这件事,奥尔文又想起了水精防区过去处理的几起贪污案件。 防区高层往往将问题归结于人们的品行败坏。 比如说,旧的贪污主管受到处置后,教会就会再挑选一名更忠诚丶更稳重且资历更深的人接替职位。 这种方式可以处置眼前的涉案人员,却将原有的权力完整地移交给下一个主管。 可若干年后,这位新主管很可能会沿着前辈的同一条路走下去,化成新的恶龙。 希恩在第三外层采用的方式,则从根本上改变了这一点。 他并非是寻找另一个拥有阿尔文之力与人脉的人替代他的位置,而是将原本依靠个人的经验完成的工作拆成了固定的步骤,再让不同岗位的人互相监督。 新提拔的基层官员,资历较浅,处理复杂事务的能力也远逊于阿尔文。 可他们依照希恩的方法认真执行,第三外层的运转效率反而得到了很大的提升。 稳定的秩序可以建立在制度上,官员的道德与能力能够提高上限,而清晰的流程则能守住最基本的运行底线。 奥尔文抬起头看向站在圣光下的希恩,说道:「你这样会得罪很多人的。」 希恩轻描淡写,满不在乎回应道:「如果能得罪几千人,就能拯救上万人的生命,那我愿意做这个角色。」 奥尔文沉默了很久,自光没有离开希恩那湛蓝色的瞳孔,反覆地判断希恩说这句话的真假。 可他回想起希恩在风朔领所做的这一切,无一不是在证明这句话的真实性。 奥尔文缓缓呼出一口气:「我会帮助你的,就从水精防区开始吧。你准备把这里的制度推广到整个水精防区吗?」 「直接照搬这里的制度,效果可能会很差。」 希恩从随身文书中抽出了一张水精防区的简图。 「这里只是一个存储主节点,它的问题集中在权力过度集中所造成的腐败。 而水精防区的情况更加复杂,改革必须根据地形资源以及现有的体系重新设计。」 奥尔文走进图纸,看见希恩的手指先指在黑水河的位置上,接着沿水精防区的另几条河流划过。 「防区拥有大量的河道,还有着大量的码头,这些水路才是这片防区最有价值的条件。」 奥尔文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水精防区的领地大多沿着河流分布。 过去各地也在使用船只运输粮食和石料,只是每条水路都有当地领主管理,彼此之间缺少联动与稳定的调度。 「所以你的意思是建立一套统一的水运系统?」 「没错,是跟建立水路结合的区域运输体系。如果做得好的话,可以辐射到十二防区。 虽然要适应当地的条件,但是十二防区如果遵守同一套协作规则,那会方便了许多。」 希恩的话语,令奥尔文有些疑惑,不懂得怎么辐射,于是直接问道:「水精防区该怎么做?」 希恩铺平水精防区地图,又将泪骑防线总图放在旁边。 两张地图并列之后,奥尔文的视线从第三外仓移向十二防区。 「我的自标远不止整顿本地运输。」希恩用笔圈住水精防区。 「水精防区可以成为泪骑防线的运河中枢,汇集适合水运的大宗物资,再经水陆节点送往相连的防区。」 奥尔文的手停在地图边缘。 他原以为希恩只是准备疏通几条河道,改善水精防区的运输。 可此刻笔画出的线路已经越过防区边界,接入其他防区的军道。 希恩继续说道:「第三外仓由于地理原因,可以作为中枢,负责登记跨区需求,协调水陆路线。地方保管物资,也保留码头和船队。」 奥尔文问道:「第三外仓专门负责跨区调度?」 希恩点点头回应道:「对,物资归地方所有,出库需要地方批准,而由中枢来安排路线。」 奥尔文看着三个标记,缓缓点头:「才能吸取第三外仓的教训。」 奥尔文能长期侵吞物资,问题就在权力集中。新的运河体系规模更大,可其中的权力被拆分得更细。 接着,希恩的笔沿着河道向外移动:「粮食丶石料丶木材和普通军械适合走水路,可以节省车马,节省军道的耗损。 而药剂丶高价值的军械,还有伤兵可以继续优先走陆路。 还可以在重要的码头与军道之间建立运转点,物资抵达码头后,由车队完成最后一段运输。 部分可以距离河道再远的防区则沿用沿用军道,藉助最近的水路节点就行了。」 「不过这也是有漏洞的。」奥尔文指向蓝色的几只河,「这些河流到了出水区,只能通过浅底船了,可能需要开挖新的运河。」 希恩摆了摆手:「当前的人力与物资有限,可以利用现有的河道,等路线稳定后,其他领地会看见效果,主动帮忙的。」 接着奥尔文又举出了几段河流的问题,作为了几十年精水防区的监领,他长期记着这些河流的水位和污染情况,熟悉哪些河段在血月季出现暗流,也明白哪些水道需要定期净化。 「就要麻烦您当地的精水区的神官来调查了,可以让他们先记录主河道的水深,然后通航的季节以及码头的运力,桥梁的状态,还有仓储的容量也一并登记。」 奥尔文点了点头,说:「这些我来安排。」 他看向桌上的地图,过去水精防区的河道只是地方运输通道,如今在希恩的设计下,居然能够逐步形成跨区补给主干。 水精防区提供的功能,也从分散河道升级为可连接十二防区的运输体系。 奥尔文沉默了一会儿。 他一直清楚后勤重要,只是习惯将道路与仓库视作辅助军团的事务。 希恩短短时间内就把这些事务重新组织进防区防御结构。 他的脑中已经有了一些画面。 比如一处防区遭遇兽潮时,附近节点可以提前准备粮食与军械。 伤兵从军道送往码头,再由船只转运至治疗主城。 圣火塔与骑士守住前线,运输体系持续提供支援。 这是一个非常美好的未来。 奥尔文开口:「第一阶段需要水精防区提供什么?」 「开放现有河道丶码头和仓储资料,抽调船工与工匠完成测绘与基础建造,日常运输暂时维持原状。」 「这些问题由我处理。」奥尔文将手按在第一期线路上。 当天下午,奥尔文召集随行神官丶军团军官与地方书记官。 第三外仓前仓长桌铺开地图,只保留第一期线路与两个转运节点。 希恩先一步走到桌前,只用笔在两处节点之间点了一下,随后抬眼扫过在场所有人:「从现在开始,这条线路由重建院统一调度。」 他的语气不高,却让前仓内原本的交谈声随之停住。 几名水精军官原本还在低声讨论码头归属,也纷纷收住话头,目光转向奥尔文。 奥尔文却没有打断希恩的主持,由希恩来主持,是两人在会前安排好的。 希恩继续说道:「任何一环出现偏差,线路暂停调整,重新核对后再推进。 第三外仓只负责调度登记,监领体系只负责覆核记录,地方仓印继续保留物资控制权—— 。 但今后所有跨区运输指令,只能从这里发出。」 几名水精官员互相看了一眼,陷入沉默,这可是一个不小的改动。 可奥尔文立刻打破了他们的疑虑:「成立水精重建协作组,负责测绘主河道,所有参与人员归入统一调度序列。」 他停顿一下,目光扫过军官与书记官:「详细的执行任务由重建院安排。」 这句话落下后,几名军团军官才真正意识到调度权已经集中到重建院手中。 奥尔文取出监领印,在授权书上落印:「调查人员三日内出发,地方拒绝提交关键资料或销毁记录,立即停职审查。」 此刻所有人都清楚,站在地图前的少年,也成为这条水运主线的唯一总负责人。 泪骑城的黑色城墙出现在道路尽头时,洛伦希尔示意随行书记官收起沿途记录。 车队继续向前,城外正在整修的道路逐渐平整。 道路两侧仍留着血月季造成的损坏,部分石墙刚修到一半,远处工匠正拆除受到污染的木料。 —— 洛伦希尔过去见过许多相似的重建景象。 血月季结束后,各地都会集中修补城墙,再从后方调来粮食和工匠,重新填满仓库。 道路通常挤满运输车辆,各部门的管事站在路边争夺通行顺序,队伍的身份越高,进入城内的速度越快。 洛伦希尔的车队抵达北门后,很快被守卫认出身份不凡。 圣城旗帜丶白银主教袍和枢议院签发的候选文书,足以让防线城门优先放行。 负责检查入城的守卫队长先向洛伦希尔行礼,而仔细地确认一下对方的身份。 「洛伦希尔大人,人员车队走第二通道,随行军械走第四通道,粮食丶圣银和私人行李分别登记。」 随行骑士微微皱眉:「大人的车队也走第二通道?」 守卫队长再次行礼:「第二通道已经为圣城车队预留,行程能够按时完成。第一通道正在转运伤兵,泪骑城现行规则给予救治车辆最高顺序。」 骑士还想继续询问,洛伦希尔抬手止住了他,转头看向第一通道,几辆封闭严密的伤兵车正在接受检查,摆了摆手,说道:「就按照他说的这样做。」 文书确认后,城门立即放行,整套检查只用了很短时间。 洛伦希尔的车队转入第二通道。 队伍向前行进了近百米,后方忽然传来一声闷响。 一辆装载圣城礼器的重车停在道路中央。左侧车轮向外倾斜,连接轮轴的铁制固定件已经断裂。 随行工匠蹲下检查,神情逐渐为难:「这是圣城工坊使用的规格,泪骑城需要找到相同尺寸,或者重新锻造一件。」 类似故障在远征途中十分常见。 各地工坊按照自己的尺寸制作车辆。一枚普通铁件出现损坏,整辆车便可能停留数日。 洛伦希尔正准备让护卫将重车移到路边,一名城门书记官已经发现故障,拿着木板走了过来。 他查看断裂的固定件,又蹲下核对轮轴上的刻痕。 「旧式圣城六寸承重轴,第三型固定口。」 书记官在木板上写下一行编号,交给旁边的传令员,让他送往城门维修棚。 不到一刻钟,两名工匠推着工具车赶来。 工具车内存放着多种轴套和固定件,每一格都写着对应编号,铁栓也按照尺寸分开放置。 负责维修的工匠取出一组零件,与轮轴上的固定口进行对照。 新固定件来自泪骑城的一座普通工坊,表面刻着工坊徽记,尺寸却能够完整接入圣城车辆的轮轴。 随行工匠看着那组零件:「不同的零件,可以直接换上?」 泪骑工匠继续调整固定件的位置:「我们现在承重车辆统一接口,像这种旧的车辆的零件也有备份。」 半个小时之内,车轮重新固定。 重车回到队伍时,前方的人员登记刚刚结束,整支车队依照原定顺序继续前进。 洛伦希尔站在马车旁,安静看完了整个修复过程。 他曾经负责多处防线重建,也调动过诸国资源支援前线,按照他过去的经验,重建工作的核心是及时补足缺口。 城墙损坏便调来石料,仓库出现空缺便增加粮食,车辆发生故障便寻找合适的工匠。 负责重建的人需要持续处理突发问题,再依靠经验,把有限资源送到最急需的位置。 泪骑城眼前的处理方式却多了一层准备。 他们统一车辆接口,提前储备常用零件,又让城门书记官掌握判断故障与调取物资的方法。 整个过程中,高阶主管留在原有岗位,大师工匠也继续处理更重要的任务。 几名普通书记官和维修工匠按照编号与既定步骤,便让一辆陌生的圣城重车重新上路0 洛伦希尔重新登上马车,对随行书记官说道:「入城以后,把泪骑城现行的车辆制造标准和城门调度文书找来。」 书记官有些意外:「这些也列入候选考察?」 洛伦希尔看了一眼已经重新转动的车轮,「让普通零件能够在不同工坊之间通用,比重新打造十辆华丽战车更值得留意。」 车队越过城门,正式进入泪骑城。 洛伦希尔收回目光,示意书记官在候选考察册的第一页增加一项记录,泪骑城现行制度,列入重点核查。 <insss="pubadx-slot"data-zoneid="10802"></ins> 第236章 洛伦希尔的泪骑见闻 第236章洛伦希尔的泪骑见闻 车队进入泪骑城后,总督府书记官与军团礼仪官已经等在城门内侧。 两人带着随行人员迎上前,先按照圣城礼制向洛伦希尔行礼,又递交了总督府准备的入城安排。 「洛伦希尔大人,总督阁下身体尚在恢复,今日晚间会在总督府正式接见您。」 「您的住处已经整理完毕,随行人员与车辆也会由军团人员负责安置。」 洛伦希尔接过安排文书,简单看了一遍。 亚索尔没有亲自前来迎接,正符合他对这位总督的了解。 洛伦希尔已经成为继任候选,也获得了圣战枢议院认可,亚索尔需要给予相应礼遇,让泪骑各方承认他的候选身份。 可继任结果仍需经过后续评议。 在结果确定之前,总督不可能对任何候选人表现出亲近,都会被军团丶神官与地方领主视作明确支持。 因为这会影响各方判断,也可能让尚未开始的考察失去意义。 所以亚索尔派来总督府书记官与军团礼仪官,用正式规格接待他,自己则留在总督府,等待晚间会面。 身份得到承认,个人喜恶则被放在在礼制之后。 洛伦希尔合上文书,将其交给身后的书记官。 总督这个位置需要统合军团丶神官与地方势力。 公开场合中的每一次接见,每一句评价,都会改变各方的立场。亚索尔能在卸任前继续维持边界,至少说明他的判断仍然清楚。 总督府书记官向道路内侧抬手。 「大人,请先前往住处休整。晚间会面前,总督府还为您安排了军务简报。」 洛伦希尔看向城内。 从北门向内延伸的主路上,运输车辆依次进入不同通道。 远处仍有工匠修补道路,几支军团车队正驶向仓储区。 「住处稍后再去。」洛伦希尔说道,「我准备先沿主城道路巡查一圈,看看泪骑城如今的实际情况。」 「是否需要通知城务厅与重建院安排人员陪同?」 「由你们两位带路便足够。」 洛伦希尔转身看向自己的车队:「随行人员前往住处,车辆按照城门安排完成登记,留下几位书记官和骑士随我巡查。」 随行骑士很快领命,原本准备跟随的护卫和仆役则继续前往住处。 人数减少后,这支队伍只保留了最基本的护卫规格。 如果正式巡查的消息一旦提前传开,各部门都会清理道路,重新整理文书,再把最完整的仓库与工坊安排在巡查路线内。 到那时他看见的只会是地方官员准备好的结果。 但他现在需要了解泪骑城平日如何运转,也需要观察总督府丶军团和重建院留下的制度能否在普通人员手中执行。 晚间与亚索尔见面以前,这些情况会成为他判断泪骑局势的基础。 洛伦希尔重新登上马车,又让车夫降低速度。 「先沿北门主路前往军团仓储区,途中遇到的车辆与人员照常通行,无需为我们清理道路。」 军团礼仪官低头领命,车队从入城队伍中分出,沿着泪骑城主路缓缓向前。 洛伦希尔坐在车窗旁,示意书记官重新取出记录册。 从进入泪骑城的第一刻起,他对这条防线的考察已经开始。 车队沿北门主路前行,最先经过泪骑城北部转运区。 这里停放着来自不同防区的车辆。车身上的标识各不相同,进入转运区后,便按照路线与编号驶向对应区域。 粮车沿主道前往仓储区,净化物资则进入专用通道,送往城内的圣务仓。 转运区依旧繁忙,车辆之间保持着固定距离,各处通道也很少出现争执。 负责指挥车辆的人员统一穿着黑色制服,肩部缝着白色火焰徽记。 他们分守在各条通道前,根据木牌编号安排车辆进入装卸区。 洛伦希尔观察了一会儿,向总督府书记官问道:「这些人属于城务厅?」 「他们是重建院派驻转运区的调度人员。」 书记官解释道:「大多来自仓储部门和地方书记官体系,接受过统一调度训练。」 洛伦希尔继续看向前方,一支军团车队来到入口,带队军官要求提高通行顺序。 值守人员先接过调令,核对出发地与目的地,又查看军务等级,确认属于紧急补充后,他才调整前方车辆,让军团车队转入优先通道。 整个过程迅速有序完成,带队军官也只是站在一旁等候核验结果。 洛伦希尔除了内陆,还曾在三处永夜长城其他防线任职。 他见过军团车辆直接越过地方车队,也见过仓储管事为了争夺通道,在城门外争执半日。 泪骑城的处理方式与那些地方存在明显差异。 他早已从文书中知道重建院,只把它看作协助防线修复的文官组织,可眼前这些调度人员已经进入运输丶仓储与军团通行等具体事务。 重建院参与泪骑防线的程度,远比文书里的描述更深。 洛伦希尔将这一点记在心里,随后又想起城门外那枚能够直接替换的固定件,觉两者有点共通之处。 他叫停车队,临时改变了巡查路线:「先去泪骑城联合工坊。」 负责带路的礼仪官略作停顿,但还是让骑士带路转向工坊区。 联合工坊位于转运区西侧,洛伦希尔下车后,瞟见了门前悬挂着重建院试点的徽记。 前来接待的书记官也穿着重建院的黑色制服。 对方的言行十分谨慎,只按照洛伦希尔提出的要求,带他查看开放的生产区域。 洛伦希尔原本以为,自己会看到大量工匠沿用传统方式打造武器。 进入工坊后,眼前的生产方式改变了他的判断。 工坊内部被划分成数段连续区域。 材料从一端送入,先完成基础加工,再进入精修区域,通过复验的部件送往装配区,成品则从另一端进入仓库。 工匠长期固定在一道工序上。 比如普通工匠与学徒按照标准图纸加工零件,复验人员检查尺寸,装配工匠只接收通过检验的部件,再按照编号完成组装。 洛伦希尔沿着工序向前走,脚步逐渐慢了下来。 他自认为还算得上比较关注后勤工作的,过去巡查过诸国的大型军械工坊,其永夜长城的那些工坊通常由资深工匠的经验决定成品质量,学徒往往需要多年训练,才能独立处理整件武器。 眼前负责大部分工作的,却是明显的普通工匠与刚接受训练的学徒,熟练地完成各自手上的工作就行了。 泪骑大师则负责确认首件标准,处理特殊材料,并解决普通工匠应付不了的符文问题0 洛伦希尔看向主持工匠:「这种制造方法叫什么?」 主持工匠答道:「希恩大人称它为流水线。」 「工序按照固定顺序流转。材料从入口进入,成品从末端出来。」 洛伦希尔重新看向那些工台,很快理解了这样安排的目的。 一名工匠掌握整件武器的制作,需要长期学习,也容易受到个人状态影响。 将制作过程拆开之后,每个人只需掌握自己负责的部分。 复杂工作交给泪骑大师,固定工序则由普通工匠与学徒完成。 训练时间因此缩短,工坊也能让更多人参与生产。 主持工匠带他走向另一条生产线,这里正在制造蒸汽连弩的部件。 一排学徒负责加工外壳与支架,熟练工匠处理承压结构,复验人员则使用量具检查接□。 洛伦希尔此前只在军务文件里看过蒸汽连弩。 他对这种武器的结构了解有限,也能从部件数量与承压要求中看出制作难度。 如今,普通工匠依靠分开的工序,也能参与这种军械的制造。 「每个人只负责其中一段?」 「是。」 主持工匠拿起一张工序记录。 「过去一名工匠需要掌握整件连弩。现在学徒经过短期训练,也能完成结构简单的加工。」 「复验发现问题后,会退回对应工序。负责的人也能根据记录修改。」 洛伦希尔接过记录,上面写着零件编号丶尺寸范围与经手人员。 每一道工序都留下了痕迹。 某个部件出现问题,工坊可以直接找到对应环节,也能判断图纸丶材料或加工过程中的原因。 他把记录还给主持工匠:「这些方法由泪骑大师工坊制定?」 「泪骑大师负责验证材料与符文,军团维修人员提供战场故障记录。普通工匠也会根据实际生产,调整各道工序最初提出流水线丶工序记录与标准件体系的人,就是重建院的希恩大人。」 主持的工匠回答道,提到希恩语气十分的恭敬。 洛伦希尔再次听到了这个名字,泪骑送来的文书中,记录过希恩主持军械制造的成果。 文字里的产量与战果十分醒目,却很难让人看清这些成果如何产生。 此刻站在联合工坊内,他才看见了隐藏在产量之后的制造方式。 洛伦希尔一时还无法理解全部细节,却能直接用肉眼看到流水线带来的速度。 普通工匠承担固定工作,泪骑大师集中解决难题,记录又把每次错误送回对应环节。 这套方式能够持续训练新人,也能在扩大工坊时迅速增加产量。 离开联合工坊后,洛伦希尔按照原定路线前往伤兵转运院。 一批来自外部防区的伤兵刚刚抵达。 车辆进入院门以前,转运院已经根据圣火回响台送来的短码准备床位。 神官也提前调配了净化药剂,医师则在不同治疗区等待。 重伤员下车后直接送入净化区,轻伤员被引向普通治疗区。 完整名册由随行军官带到登记处,按照实际人数补录。 洛伦希尔站在院内看了一会儿。 负责安排车辆与床位的人员同样佩戴着重建院徽记。 他们根据短码中的伤员人数与污染等级安排区域,再将治疗事务交给医师和神官。 重建院负责的是信息与调度,具体治疗仍由原有人员完成。 洛伦希尔对圣火回响台早有期待。 圣城文件将它列为泪骑防线近年最重要的发明,也详细记录了波光主堡的求援经过。 若文件中的内容准确,这件圣具已经改变了防线传递军情的速度。 这份期待之中也夹杂着几分怀疑。 但洛伦希尔进入回响台所在的传讯区后,眼前景象比他预想中朴素许多。 传讯台按照防区分开,值守神官坐在固定位企,书记官负责立收和抄录短码。 这里看不到复杂的高阶圣火阵列,运事过程也很少使用冗长仪式。 圣火承担远距离传递,讯息处理则依靠希恩所构造的书记官系统完成。 洛伦希尔站在一女传讯台画,看着神官立收一段圣火波动。 书记官很快根据短码找到对应记录,在文书上写下伤员数量和污染等级,另一名书记官立过文书,送往伤兵转运院的调度席,整个过程十分简洁。 洛伦希尔看了许久,可越看心里的期待并未因此减少,反而开始注意那些书记官手中的短码螺。 「这里的回响台传递的只有伤兵信息?」 身画的总督府书记官摇了摇接:「伤兵短码用于提前安排床位与净化资源,道路短码会送往转运区,帮助他们调整车队路线和通行顺序————」 书记官吹开一螺记录:「军团调令也开始使用同一套格式,只是军务等级与解读权限更高。」 洛伦希尔立过记录螺,不同事务使用各自编号,讯息内容经过压割,只保留调度所需的关键信息。 立收人员看到短码后,可以立即判断应该交给哪个部门,又该启动哪项准备。 圣火回响台最直立的事用,确井是最快速提高传递速度,这来到泪骑城前,他早已知道,毕竟轰动了整个圣城。 只是圣城将泪骑事为井验对象,而没大肆铺开而已。 不过洛伦希尔来到这里却看出了另一层作用。 短码将不同部门的讯息整理成一张网络。 比爷伤兵数量传到转运院,床位和药剂便能提前准备,道路状态传到转运区,车辆顺序随之调整,仓储缺变传到对应仓库,粮食与军械也能提前完成分配。 这套系统正在改变各部门行动模式。 洛伦希尔手指停在记录螺的一行短码上。 这正是他的泪骑统合路线长期缺少的基础,十二防区各自拥有军团,也保留着神官与地方体系。 各地并不缺少力量,真正影响协事的是信息到达时间,以资各方使用的记录标准。 总督府拥有调度权,也需要经过逐级询问,才能确认一处防区的真井情况。 等到信息汇总完成,前线局势往往已经发生变化。 圣火回响台则提供了另一种方式。 跨区信息可以压割成统一短码,让不同防区在相近时间收到同一层级的事井。 地方继续事出具体判断,总督府则能掌握影响跨区支援的关键情况。 一处防区遭遇魔潮时,军团调令可以与道路状态同时送达。 伤兵数量与污染等级也能提前传往后方,粮食和军械则根据仓储短码开始调运。 甚至这套体系的事用已经越过泪骑城,它可以进入作夜长城的整体防御,让各防线在血月季中世享必要信息。 足以改变整个永夜长城的战争模式,比起一些圣器来说,更加的有价值。 洛伦希尔合上记录螺,目光重新落在传讯台上,对提出这一切的希恩产生了更深的兴趣。 从车辆立变到流水线,再到圣火回响台,希恩所做的事情都遵循着相似思路。 他把依靠个人经验处理的事务拆开,建立标准,再让普通人员按照规则执行。 洛伦希尔转接问道:「希恩大人现在可在泪骑城?」 总督府书记官略微低接。 「希恩大人目前外出执行重建任务。具体去向属于重建院内部事务。」 洛伦希尔看了他一眼,没有继续追问:「他回到泪骑城后,立即通知我,我想亲自听他讲一讲这些制度。 书记官低接应下。 洛伦希尔再次看向圣火回响台,心中已经开始调整晚间与亚索尔会面的内容。 在见到泪骑总督以前,他需要询问的事情又多了一项。 <insss="pubadx-slot"data-zoneid="10802"></ins> 第237章 泪骑总督候选会 第237章泪骑总督候选会 天色渐晚,洛伦希尔按照总督府的安排,来到内层会客厅。 这里并未采用正式议事的礼制,门外只守着几名近侍与书记官,厅内也只摆着茶水与几份防区文书。 洛伦希尔原先将这场安排理解为单独会谈,可进入前厅后,他便看见雷蒙德与埃德温主祭分别坐在长桌两侧。 雷蒙德身形高大,肩背宽厚,深灰短发贴着额角,军团制服外仍披着便于行动的短斗篷。 他常年驻守泪骑前线,如今担任泪骑军团长,也是军团体系推举的候选人。 埃德温主祭穿着规整的白银神官袍,面容清瘦,双手交叠放在桌边。 他负责协调泪骑城圣务与十二防区神官体系,处理事务一向稳妥。 长桌另一侧,也为洛伦希尔留出了相同的座位。 三处席位与亚索尔的主位保持同样距离,桌上的东西也保持一致,总督府已经通过座次与礼制表明态度,三名候选在继任程序中拥有同等地位,总督并没有亲近任何一人。 当然这只是形式上的,亚索尔内心里想什么,谁也不知道。 洛伦希尔走到桌前,先向两人行礼:「哈尔温军团长,埃德温主祭。」 雷蒙德起身,以右拳按住胸甲,采用骑士的正式礼节回应:「洛伦希尔大人,一路辛苦。」 埃德温也站起身,右手按在圣火纹章上,微微低头:「愿圣火照见您的道路。」 三人重新落座,寒暄也从路途与伤势恢复情况开始。 雷蒙德询问圣城车队沿途经过了哪些防区,语气像是随口关心行程,却把洛伦希尔白日的行动范围探得十分清楚。 洛伦希尔也询问军团近来的换防安排,又提到伤兵转运院的净化效率。 三人就这样寒暄着,交谈始终保持礼貌,每一句都围绕泪骑城当前事务展开。 在洛伦希尔的观察中,雷蒙德带来的书记官只携带军务记录,说明他的注意力仍然集中在军团与前线。 埃德温身边跟着一名圣务审查官,桌边还放着几份圣火节点报告,他已经开始整理十二防区的神官体系。 他们都经历过圣城议事丶军团争权与教会内部的长期交涉,表面的客气只是礼制要求,真正的判断交锋已经在几句寒暄中开始。 洛伦希尔心里很清楚,雷蒙德与埃德温提前坐在这里,意味着亚索尔准备把继任竞争摆到明面上,然在今晚以前,他是没有预料到这一步的,但是他也做好了准备。 侧门在这时开启,两名近侍神官先走入会客厅,其中一人扶着门框,另一人停在主位旁。 亚索尔从门后缓步走出。 他依旧戴着哀悯之面,银白面具覆盖了大半面容,眼部位置刻着两道向下延伸的泪痕,白金圣纹沿着面具边缘分布,在灯火下透出微弱光泽。 亚索尔状态明显消瘦许多,总督外袍撑起的轮廓也显得空了几分,衣袖下露出的手腕带着长期失血后的苍白。 他走向主位时,右手始终按着长桌边缘,每向前一步,手掌便沿着木面移动一段,脚下的速度很慢,落脚位置却保持准确。 两名近侍始终跟在侧后方,距离近得足以在他失去支撑时立刻上前。 亚索尔一直走到主位前,手指触到椅背后才停下,近侍为他拉开座椅,他借着桌沿缓缓坐下,又将右手放在扶手上。 这个过程持续的时间远于正常落座。 会客厅内始终安静。 血月季留下的伤势仍在侵蚀他的身体。圣母垂泪的契约也在继续抽取力量,使他的恢复速度变得缓慢。 哀悯之面遮住了他的表情,却遮盖不了身体承受的代价。 亚索尔抬起头时,三名候选同时起身。 雷蒙德的军团礼比刚才更加完整,手掌按住胸甲中央,身体向前低下。 埃德温采用主祭面对总督时的圣务礼节,指尖先触碰额前,再落到胸前圣徽。 洛伦希尔也依照圣城礼制低头致意:「总督阁下。」 亚索尔微微抬手:「坐吧。」 他的声音带着伤后留下的沙哑,语调与节奏仍然稳定。 雷蒙德率先坐回原位,埃德温与洛伦希尔也依次落座。 厅内的秩序重新归于亚索尔手中。 他的身体已经需要桌沿提供支撑,军团长丶主祭与圣城候选依旧等待他先开口。近侍也只在得到手势后才将文书送到桌上。 洛伦希尔望着那张哀悯之面,脑中浮现出自己读过的履历。 四十年前,亚索尔还只是泪骑军团中的一名高阶将领。 那一年的血月季里,一名血族大公率领眷属突破外线,泪骑军团损失过半,总督战死,数座圣火塔相继熄灭。 亚索尔在援军抵达前主动迎战,那场战斗持续了七天,亚索尔就是在这一战中获得圣母垂泪的回应,最后在圣火光域边缘斩杀一名血族大公。 从那以后,泪骑防线多次在危险时刻依靠他的判断维持下来重要的就是前年血月季,灰血灾变扩散到多个防区,亚索尔亲自率领泪骑主力进入盐沼。 他用自己的伤势承担契约代价,换取圣母垂泪的力量,带领远征军逐一拔除一次次灰血节点。 那些战报采用了极为克制的措辞,但洛伦希尔仍能从伤亡数字与行军记录中看出当时的局面。 远征军每推进一段,亚索尔的身体便多承受一部分侵蚀,决战结束后,他失去了视力,体内也留下了难以清除的契约损伤。 洛伦希尔过去阅读这些记录时,将亚索尔视为泪骑防线最具代表性的总督。 如今亲眼见到这具被战争持续消耗的身体,那些记录也有了更清楚的分量。 亚索尔先将脸转向洛伦希尔所在的位置:「欢迎来到泪骑城。」 洛伦希尔微微低头:「这是我的荣幸。」 亚索尔随后向雷蒙德与埃德温各自点了一下头,两人都在他摩下任职多年,彼此之间早已熟悉,省去了迎接时的客套。 亚索尔将手放在桌上的三份总册旁:「你们三人,是现阶段最接近总督之位的人。」 这句话足以让许多人当场表态谦让,也足以让年轻候选露出兴奋。 但桌边三人色都十分的平静,都清楚亚索尔只是在确认继任程序的现状,提前表现喜悦,只会把野心交到另外两人手中。 亚索尔继续说道:「候选名册仍会增加,现有顺序也会随着考察结果变化。但总督府丶军团与神官体系,都要按照现有职责配合你们。」 雷蒙德低声回应:「军团会遵守。」 埃德温也点头:「圣务体系会按文书执行。」 洛伦希尔听出了这项规则的真正作用,亚索尔允许各方站队,也要求每一份支持公开留下痕迹。 候选人可以争取军团丶神官与地方领地,却无法借总督的态度提前说服其他人。 亚索尔继续说道:「继任者需要获得军团的信任,也要得到神官与十二防区的实际认可,圣母垂泪还会作出最后选择。 我负责留下真实记录,最终结果,由你们各自的行动决定。」 亚索尔将脸转向洛伦希尔:「雷蒙德主持泪骑军团,埃德温负责防线圣务,你初到泪骑,也需要一个正式职位,你想负责什么?」 洛伦希尔早已考虑过这个问题。军团职位会让他过早进入雷蒙德的核心范围,圣务职位也会受到神官体系原有层级限制。 他需要接触十二防区的道路丶仓储与地方领地,也需要查看军团和神官之间的协作方式。 直接掌握某个部门可以获得执行权,却会限制他观察整条防线。 洛伦希尔开口道:「请先授予我总务巡察使的职位。我希望查阅十二防区的运行记录,参加跨区会议,并保留提案与覆核权。」 其余两人视线同时落在洛伦希尔身上。 亚索尔问道:「你准备巡察哪些事务?」 洛伦希尔停了一下,随后开口:「军团负责判断敌情,神官负责圣火与净化,地方领地掌握生产丶道路与人口。 泪骑需要一套统合路线,让各方在共同规则下发挥原有能力,我想先看清现行体系,再提交我的答案。」 总务巡察使拥有足够广的调阅范围,也缺少直接命令各部门的权力。 这份职位适合观察,也能让洛伦希尔进入军务丶圣务与地方体系的交界处。 他可以藉此检验自己的统合路线,又能把初期行动控制在调查与提案范围内,减少雷蒙德与埃德温的直接抵触。 这个只是他的次选,其实他最适合的位置,也就是希恩的重建院院长的那个位置。 但是如果他现在提出要希恩那个位置的话,肯定会引起总督以及其他人的反感。 亚索尔思考了一会儿:「可以,总督府会签发文书,你可以调阅总务记录,也可以参加十二防区的联合议事。涉及军令与圣务裁定时,仍由对应部门签署。」 洛伦希尔低头行礼:「多谢总督阁下。」 雷蒙德这时看向洛伦希尔:「洛伦希尔大人今日已经巡查了半座泪骑城,对城内现行制度,有什么判断?」 他的语气带着军人惯有的直接,问题却落在洛伦希尔准备如何使用圣城标准上。 若洛伦希尔直接否定泪骑现行制度,雷蒙德便能提前确认他的改革方向,若他只给出空泛评价,又会显得缺少实际观察。 洛伦希尔回答道:「转运区的调度效率很高,军团车队也要经过等级核验,伤兵运输始终排在前面。 联合工坊也让我印象很深,统一接口与分段工序,让普通工匠也能参与复杂制造。」 埃德温开口问道:「您认为这些制度适合推广吗?」 「部分方法可以使用。」洛伦希尔看向桌上的总册,「真正值得注意的,是它们能够连接不同部门。重建院似乎已经深入泪骑城的日常运转。」 他说到这里,第一次提起那个名字:「希恩·格雷伍德,比我在文书中看到的更值得关注。」 雷蒙德的手指在膝上停了一下,埃德温的目光也发生了细微变化。 两人的反应都很克制,洛伦希尔仍然捕捉到了那一刻的停顿。 希恩这个名字对他们同样重要。 洛伦希尔首先想到的是自己的计划,希恩已经帮助自己做出了最关键的部分。 他需要争取这个人,更准确地说他需要争取希恩建立起来的整套执行体系以及那些权利。 雷蒙德也在重新衡量洛伦希尔的话,军团近来使用的蒸汽连弩丶祝圣霰裂壶与多种战场武器与设施,都来自希恩主持的技术体系。 七领联防与灰血战役也证明,希恩拥有跨区调度能力。 军团需要这些武器,也需要这种调度效率。 重建院的规模正在扩大,掌握的物资丶工匠与技术也越来越多。 这个机构直接归入总督府体系,军团对其影响仍然有限。 若重建院继续成长,它将成为一支独立于军团指挥链之外的力量。 雷蒙德愿意支持希恩提高防线战力,也准备确保新式军械与战时调度始终服务于前线。 埃德温想到的则是圣火回响台,伤兵短码已经改变神官值守方式,净化物资也开始根据回响信息提前调动。 这种制度扩大了基层神官的协作范围,也让圣务体系承担了更多跨区任务。 沉默片刻,亚索尔开口道:「下一任总督接手的,是一套仍在扩张的重建体系,军团丶神官与地方领地的关系也会随之变化,所以重建院的位置很重要。」 三名候选都听懂了这句话,他们需要争取的范围已经超出希恩个人。 重建院掌握着跨区调查和制度试行,联合工坊聚集了泪骑大师与普通工匠,新式军械也在军团中形成实际影响。 圣火回响台正在进入神官丶仓储与道路体系。 这些力量都有自己的利益,也都认可希恩的能力。 想让希恩支持某条总督路线,候选人需要提供足以容纳整套重建体系的位置。 会客厅内安静了一段时间。 最后亚索尔总结道:「我会在两年内退位,这两年里,你们提交的方案丶推动的事务以及承担的结果都会进入继任记录。 期间会经历两次血月祭,到时候的表现也会被记录下来。 军团会看你们如何处理战争,神官会看你们如何维护圣火,十二防区会看你们能否让防线继续运转。 最终的选择并不由我个人决定,而是由内旗全体人员的记录评议,以及垂泪圣母的最终回应共同完成。 你们需要用实际行动证明自己适合这个位置,也用方案说明,你们准备把泪骑带向哪里。」 他的声音仍旧平稳,胸口的起伏却比入席时更加明显。 三人同时起身,按胸行礼,依次退出会客厅。 洛伦希尔朝两人告别,带着随行书记官走向另一侧阶梯。 他的脑中已经开始整理白日见到的的场景,以及这次会议的内容。 他推测雷蒙德会从军团与新式军械入手,埃德温会从圣务标准与回响体系接近重建院。 自己则需要尽快建立自己的总务巡察体系,再用内陆诸国与圣城资源补上重建院当前缺少的部分。 三人沿着不同方向离开。 这场围绕总督位置的竞争,也从这次会客厅中的谈话开始进入实际行动。 <insss="pubadx-slot"data-zoneid="10802"></ins> 第238章 水运体系自行运转 第238章水运体系自行运转 奥尔文站在桥区高台上,看着船只从桥下通过,又看向桥面上接连离开的车辆。 第三外仓完成初步整顿后,水精重建协作组按希恩的规划设计,开始推进水运改革。 最初一个月集中核定主河道与两座码头开始重修,同时重新确认装卸能力,所有船只与线路录入统一档案。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读台湾好书选台湾小说网,??????????.??????超赞】 而第二个月试点延伸到黑水河等几支主河流,几座新的桥梁同步完成,桥区实现水陆转运衔接,并以第三外仓建立核心。 第三个月沿河的领地逐步接入水运体系,回响台多出一项任务,就是同步水位与船位信息,统一泊位与转运。 三个月来希恩这样将体系分为主干丶支线与覆核三类。 一直以来奥尔文从地图上看到线路不断延展,原本分散的河道逐渐汇入同一套运输记录,感叹着重建院工作的迅速。 而今天奥尔文就带着监领书记官与希恩,来到黑水河新桥,参加第一轮正式巡查。 此刻桥区码头已经开始运转起来,放眼望去船只与车辆如过江之鲫一般,来来往往。 每天来自各条支流的船只在入口处提交登记文书,书记官只需查看船号,便能确认货物来源与预定到达时间等信息,再根据第三外仓提前发来的短码安排泊位。 比如,一艘运送石料的平底船靠近码头时,岸上的装卸人员已经空出泊位船工递交文书,书记官核对封签,桥上的车队也在指定区域等候。 货物完成核验后,石料直接装入车队,就能沿军道送往防区西侧的修缮节点。 看到两位大人过来,随行官员就很有精神的汇报已经完成的工程。 有人介绍新修码头的泊位数量,也有人说明沿河仓库扩建后的容量,地方领主派来的代表则重点提到军道加固与桥面承载。 希恩听完汇报,走到码头书记官身旁,翻开当天的运输记录。 「这艘船几点进入主河道?」 「晨钟后第二个时辰。」 「核验用了多久?」 「十五分钟。」 「离开泊位用了多久?」 书记官低头查阅:「接近半个小时。」 接着希恩让随行书记官分别抄下靠岸丶核验与离港时间,又调来过去七日的记录进行核对,指出了好几次问题。 比如说,即使码头的日常运力已经达到原定指标,他仍要求工程组在下游增设一座备用装卸台。 他是这样解释的:「主要枯水期河面收窄,主泊位要优先接收重载船,轻型船转入备用台,位置与人员现在就定下来。」 以及希恩查看水位记录,又要求对方补充冬季结冰后的替代路线。 「浅水区丶结冰时段和陆路转运点全部写进计划。季节变化时,各处直接按照预案调整。」 奥尔文站在一旁,即使面容平静,也能看得出他眼中闪过的吃惊。 希恩仅仅凭着地方官员的只言片语以及文件上的数据,就能看出如此多的问题。 他查看一项记录,便会顺着流程找出可能发生延误的位置,再把处理方法写进位度。 数日后,奥尔文召集水精重建协作组丶军团代表与各地领主,在第三外仓举行第一轮验收。 调度大厅中央摆着几张长桌,墙上的运输总图已经完成更新。 奥尔文坐在主位,希恩坐在他的一侧。 —— 军团与神官代表依次落座,各地领主带来的书记官抱着帐册站在后方。 负责验收的书记官展开总册,先汇报主于线路近两个月的实际运力:「水运主线已经承担水精防区四成木料运输,粮食与石料的占比也在继续增加。 第三外仓的平均周转时间降到两日,货物核验时间稳定在半个小时以内。」 另一名书记官接过记录:「军道腾出的车辆已经转去运输净化药剂与军械。伤兵水路转运完成六次,平均抵达时间缩短一日半。」 接着又有几名书记官报告着各方面的改革数据,而这些数据足以证明改革取得了硕大的成果。 希恩则把注意力放在运行中出现的问题上,翻开岗位验收册:「正常数据已经写清楚了,说说遇到的问题,以及发现和处理的过程。」 第三外仓的调度主管率先汇报。 主河道启用后,两艘粮船曾使用相同船号,码头书记官通过封签发现错误,暂停交接,好在此次问题只造成半日延误,处理方法也被写入新的规则。 几名仓库主管也站起身,简要说明了火灾丶污染与仓印损坏时的处理流程———— 希恩一边听,一边核对记录。 他始终关心问题是由谁发现,经过哪些岗位,又由谁完成处理。任何环节出现含糊,他都会调出对应文书复查。 接着他翻看基层人员提交的建议。 有船工提出调整系缆柱位置,减少重载船靠岸时的转向。 码头书记官建议合并重复核验,仓库管事也开始根据储存时间主动申请调运。 这些建议涉及的环节很小,却都来自实际岗位。 希恩看重的正是这一点。 当各个岗位已经学会观察自己的流程,补充规则。 这就意味着第三外仓开始具备自行发现问题丶修正流程与积累经验的能力。 即使重建院现在撤出水精防区,这套体系也能继续运行。 奥尔文看着希恩继续核对文书,经过了这几个月的相处,他已经对这个年轻人印象有着翻天覆地的改变。 最初得知希恩负责重建院改革时,他将对方视作亚索尔重点培养的年轻领主。 希恩拥有耀眼的战功,也主持制造了圣火回响台和多种新式军械。 奥尔文认可他的才能,也认为这些成就主要来自战争指挥与技术研究。 第三外仓的调查改变了这份判断,奥尔文由此看见,希恩处理事情的能力。 而接下来几个月的工作,又展现出另一种能力。 希恩重新划分第三外仓的权限,将船只丶码头与沿河仓库纳入统一体系,同时让地方继续掌握物资仓印。 如今各个岗位已经能够主动发现问题,并在职责范围内完成调整。 希恩亲自干预的事务逐步减少,第三外仓依旧按照既定规则运行,遇到异常后也能自行调取记录丶确定责任并修改流程。 在永夜长城这么多年了,奥尔文熟悉能够赢得战争的将领,见过许多擅长治理领地的贵族。 可希恩所展现的能力他前所未见,他似乎是在一个大的战略角度上,处理着事情。 并且在他的影响下,在可见的未来,泪骑防线下辖的十二防区都会受到影响。 而且奥尔文相信这个年轻人带来的奇迹不仅会从泪骑防线继续延伸,还将会改变整个永夜长城。 奥尔文收回视线,合上面前的监领报告,厅内的汇报也逐渐到了尾声啊。 他缓缓起身,军团代表与各地领主随之停止交谈,将目光投向主位,听取这位监领主教的总结。 「经过四个月试行,水精防区第一轮改革,正式通过验收! 这套体系的能够完成,都由希恩大人与重建院!」 他的话音落下,雷鸣般的掌声从军团代表的席位上响起。 所有人陆续起身,将他们的敬佩目光投向希恩。 在座这些人是改革的核心,他们亲眼看着经历了这几个月的改革,见证整个防区有着翻天覆地的变化。 最大的功臣,在场的众人心中都清楚,是坐在主教身边的白发年轻人。 写这种改革带来的强烈成就感,让他们望向希恩的目光里都带着真切的敬意。 希恩起身,向在场众人回礼:「主教过誉了,这份成果属于所有参与改革的人。 如果说我确定了改革方向,那么最终是诸位的努力让这套体系真正运转起来。 是工匠完成河道测绘,书记官整理运输记录,船工和仓储人员则让规则落实到每次运输中————」 希恩抬手指向墙上的运输总图。 「我相信只要这套流程继续完善,水精防区就能在血月季中承担更重要的任务,为圣火做出更多的贡献。 后续运行,还要依靠在场诸位,拜托大家了」 掌声再次响起。 这一次,掌声比先前持续得更久。 他们看向希恩的目光里带着信任,也带着对这位年轻领主的敬仰。 会议散去后,大厅逐渐安静下来,只剩希恩与奥尔文站在运输总图前。 希恩看过已经投入使用的主干线路,又将目光移向水精防区之外:「其他防区已经开始关注水精的改革成果,已经有其他防区主教联系我了。 下一阶段我也会逐渐将重心通过水精防区的调度系统,辐射到其他的防区上。」 奥尔文思索片刻,建议道:「接入范围扩大后,第三外仓调度压力会上升。我建议设立跨区席位,专门处理外部申请。」 希恩接受建议,用笔在第三外仓旁做出新的标记:「跨区席位先由协作组管理,申请—— 稳定后再从各防区抽调书记官加入。 沿河仓库划分日常储备与战时储备,血月季开始后,战时物资优先保障军团与净化营运输需求。」 两人围绕总图继续商议,将新的管理规则逐一补入下一轮计划。 在此期间,奥尔文也逐渐理解了希恩一开始所说的,各防区的改革都不一样,但是要统一体系。 水精依靠河道建立水运体系,其他防区地形与资源不同,自然需要不同路线。 希恩真正推广的是明确权限边界,以及防区之间可互相接入的协作标准。 在之前的对话中,希恩也多次提到会先调查当地道路丶仓库与生产能力。 例如矿场防区侧重材料加工与军械供应,军道密集区域负责承担陆路转运,靠近前线的防区加强伤兵收容与战时储备。 各地保留原有经验,跨区协作遵循统一规则。 而水精防区的水运体系,将成为十二防区物流网络的第一处稳定节点。 讨论结束后,希恩将扩展记录交给奥尔文。 「第一轮改革已形成主干,后续支线按现有标准推进就可以了,重建院书记官协助协作组完成交接。」 奥尔文接过文书:「希恩大人准备离开水精防区了?」 「血月季接近。」希恩看向窗外逐渐升起的血月,「泪骑城进入战前准备,我需要向总督府汇报十二防区进度,也要处理重建院后续任务,而且我在这里待太久了,也要到其他的防区看看。」 太久了吗?奥尔文看向运输总图,想起与希恩相处的时间,其实仅仅只过了短短四个月,却如同过了一两年之久。 四个月前,这里仍围绕阿尔文案处理混乱帐目与权力关系的烂摊子。 如今第三外仓已成为跨区节点,周边防区也开始主动接入,剩余事务仍多,但协作组已经具备继续推进的能力。 想到这里,奥尔文坚定说道:「水精防区后续事务交给我,保证不会出乱子。」 希恩点头:「就拜托主教大人了,此事至关重要,不可出半点差错。」 第二天早上,奥尔文陪同希恩前往码头。 返回泪骑城的船只停在码头外侧,重建院书记官将验收记录与改革总册搬入船舱。 —— 希恩走上登船板,奥尔文停下脚步。他按礼仪行礼,这是面向防线高层的正式礼节,语气郑重道:「希恩大人,水精防区会继续维持这套体系,而且下一次十二防区会议,我将公开支持重建院改革路线,并推动各防区接入水精物流体系。」 希恩回礼笑道:「水精防区已成为跨区物流节点,但改革还未成功,还需奥尔文主教主持这里。」 「我会完成职责。」奥尔文主教肃然回应道。 希恩登船,船工收起登船板,随后船只沿黑水河驶向泪骑城。 奥尔文站在岸边,看着船只经过新桥,逐渐消失在下游河道。 而当日傍晚,奥尔文签署的验收报告通过圣火回响台送往泪骑城。 报告中详细记录希恩是怎样改革水精防区的,当然丰硕的改革成果也一并送出。 不出意外,这些报告将进入总督府各大高层的手上。 <insss="pubadx-slot"data-zoneid="10802"></ins> 第239章 希恩与洛伦希尔的见面 第239章希恩与洛伦希尔的见面 「第三外仓与沿河节点已经完成第一轮验收,周边防区也开始提交接入申请————」 亚索尔坐在主位,覆盖双眼的哀悯之面朝向书记官,聆听着水精防区传来的报告,详细写着希恩是如何一步步的改变水精防区,又获得了什么样的成果。 这份报告让希恩再次给亚索尔带来了惊喜。 亚索尔原本已经认可希恩在战争丶技术和领地治理方面的能力,这份报告又补上了更重要的一环。 希恩能够一个宏观的视角快速看清一整个防区的问题,在把自己的判断变成一套由其他人长期执行的规则,像是在灰雾防区那样。 仅仅用四个月就盘活了一个防区,并且打算以这个防区为核心,扩展到整条防线,是自己作为多年的防线总督也做不到的事情。 卡斯提安果然没看错人,自己果然没有看错人。 亚索尔的手指轻轻敲打着扶手,脸上露出满意之色说道:「将报告誊抄几份,送给军团长丶各监领主教和总督府主要官员,再转告他们,希恩在接下来的改革中提出要求,只要符合防线需要,各部门尽量配合安排。」 书记官低头应下。 洛伦希尔身为总务巡察使,自然也在当天下午收到了报告副本。 他坐在临时书房内,从第一页看到最后一页,又重新翻回水精防区的验收结论。 期间,他几次停下手指,视线在奥尔文的评价与重建院工作记录之间来回移动。 着时间的流逝,桌边的茶水逐渐失去温度,但他依旧保持着原来的姿势。 他惊讶地发现,希恩目前正在水精防区完成的事情,与自己一直想要推动的泪骑统合十分接近。 这个年轻人拥有帮助他完成人生理想的能力。 只要双方能够建立稳定合作,自己的那些想法便有了真正落地的可能。 因此洛伦希尔对于希恩的欣赏又更深了几分。 「希恩什么时候返回泪骑城?」洛伦希尔问道。 旁边的书记官立刻查阅行程记录:「希恩大人预计五日后抵达。」 洛伦希尔将原本准备带往其他防区的巡察文书推到一旁:「将下一段行程向后调整,我要留在泪骑城,等他回来。」 书记官应声记录。 洛伦希尔继续翻看报告时,负责内陆联络的随从走进房间,来到他身侧放低声音道:「大人,内陆王国承诺的第一批支援已经抵达泪骑外城。对方请您记着先前的约定。」 随从将一封密封文书放到桌上。 洛伦希尔看了一眼封蜡,随手将文书搁在报告旁边,没有打开,直接下令道:「先按照军团与净化营的需求接收物资,所有数量都进入正式帐目。」 随从俯身领命,准备离开房间。 洛伦希尔又补充道:「告诉他们,我记得。」 希恩返回泪骑城时,干分的低调,随行队伍只有十余名重建院书记官与护卫。 几辆载着水精防区验收档案的马车跟在后方,车队沿东侧城门进入内城。 马伦已经提前带人在城门内等候。 他看见希恩下马,快步迎上前接过缰绳:「大人欢迎回来。」 —— 希恩抬头看向城内,军团车辆沿主道驶向城墙,工匠正在加固沿途的圣火节点,看来城内已经进入血月季前的准备阶段。 两人向重建院驻地走去,马伦也趁机汇报近期工作:「各防区的战时物资申报已经收齐大半,书记厅正在核对实际库存————」 希恩听着汇报,只是偶尔询问一两处进度,马伦对各项事务准备充分,能够直接说出负责人员与当前结果。 当经过外城转运区时,一支带有内陆王国徽记的车队正接受军团检查。 车上装载着封好的物资箱,随行人员则将清单交给仓库书记官。 希恩的目光在车队上停了一下。 马伦注意到他的视线,主动解释道:「这是洛伦希尔大人带来的第一批支援,今天早上刚到。 军团准备将其中一部分送往净化营,其余物资暂时存入外城仓库。」 希恩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些什么,目光转回前方,继续听取马伦的工作汇报。 就这样,他们一路回到了重建院驻地。 希恩直接来到自己的办公室,桌面已经被各类文书占满,就连旁边的一整排木架上也放着整理好的各类报告与申请。 「这些都是需要大人处理的文件。」马伦道。 希恩坐到桌后,启动lv4处理文书技能,将最上方的文件依次翻开。 纸页在指间一张张翻过,停顿极短,内容被迅速拆分成时间丶事项与负责人三类,顺着他的视线在脑中排列整齐。 不到半个小时,便将堆积如山的文件全部略过了一遍。 桌上的文书大多都关系到血月季前的准备,其中两份让他比较有兴趣。 第一份来自泪骑大师工坊,内容是壁行者第四期综合试验的准备报告。工坊已经完成样机检查,军团试验场也按照要求布置完毕,只等希恩确认具体时间。 第二份是洛伦希尔送来的正式邀请,希望在希恩返回泪骑城后安排一次单独会面。 希恩把两份文书放到右侧,又拿起总督府要求的改革总结。 他先根据水精防区的验收记录,补全十二防区第一轮改革的阶段成果,再将各防区现有进度与血月季前的任务写入附录。 而改革总结完成后,他才重新拿起壁行者的试验报告,核对工坊与军团提交的时间,确定第四期综合试验安排在三日之后。 随后希恩打开洛伦希尔的邀请函,在下方写下接受会面的回覆,并让书记官送往总务巡察使的驻地。 会面安排在泪骑城总督府侧楼的一间小会议厅内,双方都只带了一名书记官,负责记录谈话内容。 希恩进入会议厅时,洛伦希尔已经等在桌旁。看见他进来,洛伦希尔主动起身迎接,以平等的教会礼仪抚胸致意。 「希恩大人,久闻其名,祝贺水精防区第一轮改革顺利通过验收。」 希恩停下脚步,抬手回礼:「巡察使阁下,久仰大名。」 洛伦希尔请他落座,两名书记官也翻开各自的记录册。 伦希尔并没有直接进入主题,而是根据水精防区的改革与希恩寒暄,其中时不时提出一些细节问题,让希恩侧目。 洛伦希尔说出的却是权力划分,以及突发调度时各个岗位的行动顺序。 「巡察使阁下看得很仔细。」希恩说道。 「水精防区的成果值得仔细看。」洛伦希尔回答,「码头和桥梁可以重修,真正珍贵的是这些设施已经进入同一套规则。」 希恩点头说道:「重建院只是提供确定方向,地方人员负责长期运行。只有各处岗位掌握处理问题的方法,这套体系才能继续扩展。」 洛伦希尔听着他的回答,也在观察坐在对面的年轻人。 银白色长发垂在希恩肩后,湛蓝色眼睛平静地注视着桌面文件。黑色领主外袍剪裁简单,身上只佩着黑松领主徽记与重建院印章。 他的神情沉稳,言语也很克制,仔细看去,那双眼睛里又带着年轻人少见的锐气,像是完全清楚自己正在做什么。 但————实在太年轻了。 洛伦希尔在希恩这个年纪,正在永夜长城前线服役。那时他每天需要考虑巡逻路线如何规划,带领小队完成任务,争取让更多人活着返回营地。 他在同龄骑士中自然算得上出类拔萃,不然也不会爬到如今这个位置,但那个年纪接触的事务仍局限于一支队伍和一段阵地。 眼前这个白发青年却已经开始主持跨领联防,建立重建院,又在四个月内完成一整片防区的制度改革,洛伦希尔不禁有些感慨。 洛伦希尔由此确认,希恩确实是一个了不起的人物。 随后两人话题很快重新回到泪骑防线。 洛伦希尔说道:「我抵达泪骑城以后,已经在许多地方看到希恩大人留下的影响。」 「这样的技术和制度应当走出泪骑。圣城拥有规模更大的工坊,也有更多神官,以及覆盖整条永夜长城的行政渠道。」 希恩安静听着,也在观察着对方,思考着对方话中的含义。 洛伦希尔继续说道:「我可以帮助重建院争取圣城资源,让你的技术与治理经验更快进入其他防线。」 「若我继任泪骑总督,重建院仍由你主导,继续按照现在的方向运行。你也会直接参与泪骑最高层的决策。」 他说到这里顿了顿,目光停在希恩的眼睛上:「我希望你成为我最重要的副手。」 这是洛伦希尔的真心话,他确实相信,自己的政治经验与资源统合能力,加上希恩掌握的制度和技术,足以推动整条泪骑防线乃至永夜长城发生改变。 希恩脸上却依旧看不出明显情绪:「圣火回响台丶重建院体系与标准件都可以且有必要向其他防线推广,但还是需要经过完整验证。 各条防线情况各有差异,泪骑的方案需要积累更多运行经验,再依照各地情况重新调整。」 洛伦希尔点头:「谨慎一些很合理。」 「至于双方合作,重建院愿意与巡察使阁下合作,也愿意使用圣城和内陆王国提供的资源。」希恩看向洛伦希尔,声音不卑不亢。 「重建院会继续保持独立,服务泪骑整条防线,改革成果也会进入总督府与十二防区的共同记录。」 洛伦希尔听懂了希恩话里其中的边界,他选择继续维持重建院的中立地位。 不过洛伦希尔没有因此动怒,反而对这个年轻人多出几分认可。 不过,他有些好奇地问道:「如果————缺少总督的支持,这些标准该如何在十二防区执行?」 希恩回答:「总督可以推动规则建立,规则形成以后,也应当约束总督。」 洛伦希尔停了一下,视线重新落在希恩身上。 他自己推行的统合路线需要一位足够强势且理性的总督,由总督协调军团丶神官丶地方与圣城,让各方进入同一套秩序。 希恩则是希望建立一套能够持续运行的体系,即使总督更替,各项规则依旧有效,也能限制任何一方持续扩大自身权限。 双方追求的目标相近,方法却存在差异。 洛伦希尔还是有些不赞同希恩的这个观点,最终点了点头:「我们先从战时物资和技术推广开始合作。」 年轻人拥有自己的坚持,在他看来算得上一件好事。 希恩选择维持中立,或许源于重建院刚刚建立,需要同时获得十二防区的信任。 且他也有信心,只要合作继续深入,希恩迟早会看到,想把改革推广到整个泪骑,需要一位真正掌握总督权力的人提供支持。 希恩对洛伦希尔的评价也提高了一层,那看来洛伦希尔拥有竞争总督之位的能力。 希恩同样注意到,洛伦希尔所有承诺都建立在一个前提上,等他继任总督,他会给予希恩更高的位置与更多资源。 在洛伦希尔的规划中,希恩依旧处于未来副手的位置。 但希恩的目标不仅如此,他已经将自己放在了同一张棋盘上。 谈话接近结束时,希恩主动说道:「三日后,大师工坊会进行一次新武器试验。巡察使阁下若有兴趣,可以到场观看。」 洛伦希尔露出几分意外:「由希恩大人亲自邀请,想来这件武器很重要。」 「已经完成前三期试验,这次会验证综合性能,军团与总督府都会派人参加。」 洛伦希尔转头询问自己的书记官:「三日后的行程如何?」 书记官翻开行程册:「阁下原定巡视南侧防线,行程可以向后推迟两日。 ,洛伦希尔稍作思考,便作出决定:「那就推迟。我会参加这次试验。 ,,他尚且不知道武器的具体形态,心里已经生出兴趣。 因为以希恩的性格,能够由他亲自提出邀请,试验对象自然拥有足够分量。 两人起身,再次按照教会礼仪互相致意。 <insss="pubadx-slot"data-zoneid="10802"></ins> 第240章 壁行者第四期试验开始 第240章壁行者第四期试验开始 红月升起前,黑牙旧采石场外围已经完成封锁。 本书首发台湾小说网藏书多,??????????.??????随时读,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军团书记官站在临时搭建的记录台前,按照试验总册宣读壁行者前三期记录,工匠们在完成最后检查。 之前已经做过了三期的试验,这是第四期,也是最后一期。 第一期试验集中在泥地通行丶履带脱困和侧面重型撞击。 壁行者通过人工泥地,并在撞击后保持车体结构与操作舱稳定,整套构装的行动能力和甲板防护由此得到确认。 第二期则完成了短距符文炮试验。 泪骑大师工坊重新加固炮架,并通过多轮后坐力测试调整导力魔纹与车体承重,让壁行者具备承载重型符文武器的条件。 第三期的测试范围延伸到泪骑城外。 壁行者完成长途行驶,连续通过坡地与军用桥梁,并在模拟故障中接受工兵现场维修。 前三期侧重壁行者本身的结构与功能。 第四期开始后,它将开始第一次实战,将进入真实魔物巢穴,在红月影响下完成整场战斗。 第三军团副统领赫尔曼来负责现场指挥,自从第二次试验的时候,军团便深入参与实验,他便是负责人之一。 洛伦茨和维克托代表泪骑大师工坊,两人带着工匠分守记录区与维修区,壁行者在战斗中的状态。 试验场位于泪骑城北侧的黑牙旧采石场,这是重建院精心挑选的试验位置。 这里原本是一座大型石料矿场,地面经过多年开采,留下数层采石平台,地下还分布着多条废弃矿道。 再数年前,一支穴居魔物群进入矿区,在矿道与开采坑之间建立巢穴。 泪骑军团完成外围清剿后,在亚索尔下令下保留了巢穴主体,并在采石场外修建三层封锁线,将魔物活动范围限制在地下矿道与中央采石区内。 驻守部队定期进入外围矿道,削减巢穴数量,同时保留足够的魔物群体和巢穴结构。 主要还是泪骑城附近具备复杂内部地形与完整巢穴结构的区域很少。 黑牙旧采石场既能观察魔物在红月下的活动变化,也能依靠现有封锁线控制试验范围。 军团测试新武器与新战术时,常会选择这里作为实战区域。 因此这里就选为了壁行者最后一次试验的位置。 试验安排在红月升起一个时辰后开始。 红月对人类斗气与圣火的影响较弱,却足以刺激穴居魔物离开巢穴深处。 采石场下方已经陆续传来爪足刮过岩层的声响,几处废弃矿道口也出现了活动痕迹。 这次进入试验场的目标,全都拥有真实的血肉丶利爪与捕食本能。 红月逐渐越过北侧山脊,暗红光线落进采石场,外围军团开始降低第一层圣火桩的亮度,封锁闸门也按照试验顺序逐段开启。 壁行者一号停在通道入口,车体内部完成最后一次检查。 红月将要越过北侧山脊时,洛伦希尔的车队进入黑牙旧采石场外围封锁区。 马车停在军团观察台下方,洛伦希尔踩着车阶落地。 随行书记官向守卫递交通行文书,文书上除了总督府的印记,还附着一份来自重建院的邀请函。 希恩在几天前与他交流时候提到,壁行者一号将在今晚进行第四期联合综合试验。 —— 洛伦希尔看在于希恩的亲自邀请,有些好奇,并且想与这位年轻人打好关系,于是便接受了邀请。 走上观察台后,没想到看到雷蒙德竟然已经站在这里,身边跟着两名军团参谋和一名书记官,手中还拿着第四期试验的作战编制。 两人看到对方时,脚步都停了片刻。 雷蒙德将编制册交给身后的书记官,抬手行了骑士礼「洛伦希尔阁下也收到了邀请? 「」 洛伦希尔按照礼仪回礼:「希恩阁下邀请我来看看新武器的实战表现。 雷蒙德点了点头:「那正好,我们可以一同见证结果。」 短暂寒暄后,两人转过身,将注意力放在准备区中央。 壁行者一号停在成排圣火灯下,工匠已经拆除车体外侧的固定锁。 整辆车体由厚重的圣钢甲板覆盖,前部向下倾斜,甲板接缝间分布着防护魔纹。 两条宽大的履带从车体下方延伸出来,外侧加装了排泥结构,传动轮附近也覆盖着金属护板。 履带转动时会将碎石压入地面,使车体保持平稳。 车体上方已经安装着短距符文炮。炮身由数层固定架锁在正前方,导力魔纹沿着炮架向操作舱内部延伸。 雷蒙德早已知道壁行者的存在,而且壁行者第一期到第三期的试验报告都经过军团系统,每一次的报告,他都会亲自翻看。 他手下参与研究的军团人员说,这是一个跨时代的武器,并且从中报告也可以看得出来。 但是没有亲眼所见,雷蒙德始终心存疑虑的,他多次想要在试验的时候过来看看,但每一次都被其他事务所耽误了,最后一次的这次试验,他便挤出时间前来看个究竟。 雷蒙德先观察壁行者两侧的步兵站位,又看向跟在后方的工兵维修组:「它在战斗中拥有多大的独立行动权限?」 站在一旁的赫尔曼向前一步,他作为第三军团副统领,作为军团驻壁行者研发部的代表,也是本次的指挥官,对整套作战安排自然是了如指掌。 「壁行者始终处于混成步兵阵线内,由两翼步兵负责近距防护。」 赫尔曼又指向车体后方:「工兵维修组跟随阵线前进。壁行者发生故障时,步兵依托车体建立防线,维修组进入履带与传动区域处理问题。修复完成后,整支队伍继续执行任务。」 雷蒙德听完这些安排,点了点头,看来这次是准备充分了。 洛伦希尔站在旁边听着,目光仍停留在壁行者身上。 这是他第一次看到观察这种军械,以他多年的经验,自然是知道一些战车型的装备,但是如此特殊的装备,他是没有见过的。 因此他能够看出甲板丶履带与符文炮各自承担的作用,却还无法在脑中拼出壁行者进入战场后的完整样子。 这让洛伦希尔对接下来的试验生出了更多好奇。 就在此时准备区内原本还响着工具碰撞与书记官核对数据的声音,外围通道传来整齐的脚步后,这些声音逐渐停下。 一名正在检查履带的工匠收起工具,站到车体侧面,负责符文炮的工匠大师也停下手中的校准工作,将记录板交给学徒。 军团旗手收拢旗面,几名军官离开原来的位置,主动让开通往观察台中央的道路。 是希恩从封锁线外走入准备区。 他穿着重建院的黑色外袍,身边只跟着一名记录员和一名工坊技术官,银白长发被夜风吹动,外袍下摆扫过碎石地面。 他经过的地方,工匠纷纷起身行礼,军团军官也收住交谈,向他抬手致意。 连几位负责试验的工匠大师都站在原地,等待他先检查壁行者的状态。 这些人对希恩的态度中带着尊敬,也保留着面对上级指挥者时的谨慎。 洛伦希尔看着这一幕,心中生出几分意外。 希恩的年纪比在场军官与工匠都小得多,但当他进入准备区后,整个现场却自然安静下来。 希恩的目光从雷蒙德身上移过,又落到洛伦希尔身上,微微点头后开口说道:「欢迎两位阁下。」 两人也与他简单致意,希恩没有再停留。 他抬手示意记录员归位,随后将视线落回壁行者一号的正前方。 准备区内最后一名工匠退到安全线后,步兵队列调整站位,工兵收紧牵引索,神官完成最后一次圣火校准。 洛伦兹走到希恩身侧,低声汇报:「大人,一切都准备就绪了。」 希恩抬头看了一眼天上高悬的血月,随后收回视线。 所有人的动作在同一时间停住。 希恩开口:「那就开始吧。」 希恩下达指令后,赫尔曼抬起手臂,前方旗手立刻挥下军团令旗。 三辆壁行者同时启动。 「轰隆!轰隆!轰隆!」 履带缓慢咬住碎石地面,车体依次驶出准备区,在采石场入口前组成横向阵列。 两支步兵战斗队跟随在车体左右侧后方。 士兵与履带保持固定距离,前排携带长矛与盾牌,后方战士端着军用连弩。 工兵维修组则位于阵线末端,由专门分出的步兵保护,备用履带节与修理工具则放在两辆拖车上。 洛伦希尔丶雷蒙德与希恩等观察人员登上外围高处的观察位。 这里与采石场入口隔着一段距离,可以看清整片外层矿坑,也能让试验部队按照既定军令行动,最低限度的不影响这次的试验。 随着三辆壁行者越过第一层封锁线,沿着旧采石道路进入矿坑。 履带碾过多年积下的碎石,车体维持着稳定速度,两侧步兵也跟随它们逐步向前。 最初一段路程十分安静。 直到当三辆壁行者进入外层采石区后,矿坑边缘传来连续的岩石滚动声。 「咯吱咯吱咯吱。」 岩缝中伸出带着弯爪的前肢,大量灰黑色身影沿着陡坡爬下,废弃矿道口也开始涌出成群穴爪兽。 接近百头穴爪兽很快聚集起来。 这些魔物的身体贴近地面,前肢比后肢粗壮,弯曲利爪能够抓住岩壁快速移动。 受到红月刺激后,它们的肌肉持续收紧,部分成熟个体散发出的气息已经接近二阶。 它们越过散落的矿石,朝试验部队正面冲来。 按照军团过去清剿巢穴的方式,步兵此刻已经需要停下前进。 前列士兵会立起盾墙,用长枪承受穴爪兽的第一轮扑击,后方弩手再从盾牌缝隙中持续射击。 即使阵线成功挡住兽群,最前排的盾手也会承受爪击与撞击。 穴爪兽一旦越过长枪,近距离撕扯足以迅速制造伤员。 而现在军团步兵只是继续跟着壁行者不断前进。 三辆壁行者维持原有阵形,直接迎向冲来的兽群。 最前方的穴爪兽跃过一块断裂岩石,身体撞在壁行者倾斜的正面甲板上。 「砰!」 圣钢甲板直面着怪物,轻松承受住冲击。 穴爪兽的前爪沿着甲板滑开,仅仅在表面留下数道浅痕。 它的身体失去支撑,翻落到履带前方,转动的金属履带压过胸腹,将它连同下方碎石一同辗入地面。 接着不断有着,穴爪兽接连撞上三辆壁行者。 「砰!砰!砰!砰!」 这让甲板上的防护魔纹逐段亮起,又随着冲击结束恢复平静,没有造成任何的伤害。 兽群的扑击让车体产生轻微震动,三辆壁行者的前进速度只出现短暂下降,旋即将其碾过,再恢复如初。 部分穴爪兽沿着车体两侧移动,试图越过壁行者攻击后方人员。 跟随在侧后方的步兵发射连弩,那些魔物直接收割性命带走。 就这样倒地的魔物越来越多,而战士们根本就没有受到什么伤害。只是不断的射击蒸汽连弩或者是刺出长矛三辆壁行者继续向前,履带压过穴爪兽的尸体,骨骼在车体重量下断裂,血肉与碎石被压入旧采石道路。 试图停留在正面的魔物被车体推倒,侧方个体则被跟进的步兵逐一清理。 整支试验部队始终保持前进。 洛伦希尔站在观察位前方,视线跟着三辆壁行者向采石场内部移动,瞳孔逐渐瞪大。 他已经从军团记录中知道这些属于一阶穴爪兽,可红月下的成熟个体已经展现出接近二阶魔物的速度与力量。 接近百头的数量足以让普通步兵队付出伤亡,眼前的兽群却始终停留在三辆壁行者前方。 利爪只能在圣钢甲板上留下浅痕。 魔物的冲击也只能让车体轻微晃动。士兵跟在履带侧后方,依靠壁行者分开的兽群稳定作战,整条阵线的推进速度几乎保持原样。 洛伦希尔的注意力也逐渐从三辆壁行者的甲板上转移到了后面的步兵战士。 普通步兵避开了正面冲击,只需守住车体两侧,面对的压力也被分成数个较小的战斗区域。 这些战士只是普通的二阶丶三阶的战士,如果是直面这些怪物,很快就会被淹没,然而现在基本没有损伤。 另起一段雷蒙德的神情依旧平稳。 前三期试验报告已经证明圣钢甲板能够承受三阶魔物的正面撞击。 眼前这些低阶魔物撞上壁行者,本就在他的预料之中。 当然亲眼看见整场推进后,他还是很满意的。 报告记录的是甲板能够承受多少冲击,眼前呈现的则是军团阵形发生的变化。 步兵省去了建立盾墙的时间,也保留了更多体力,负责两翼的军官只需要控制侧方战斗,阵线便能跟随壁行者继续深入。 雷蒙德开始在心中计算三辆壁行者能够覆盖的正面宽度,以及一支标准步兵队需要配置多少近距保护人员。 符文炮尚未加入战斗,这种军械已经展现出作为军团前方支点的价值。 不过他也清楚,外层穴爪兽只是试验开始后的第一批目标,真正用于检验这套作战编制的魔物仍在巢穴内部。 <insss="pubadx-slot"data-zoneid="10802"></ins> 第241章 裂地穴母vs壁行者 第241章裂地穴母vs壁行者 百余头穴爪兽被击溃后,三辆壁行者沿着旧采石道路继续向中层矿坑推进。 地面上的魔物血液混杂着积水一起顺着采石沟槽向下流动,逐渐汇入几处废弃矿道。 「轰隆隆————」 忽然矿坑深处开始传来规律震动,碎石沿着岩壁滚落。 残余的穴爪兽放弃正面冲击,贴着两侧岩坡向后退去。 「注意!有情况!」 赫尔曼看向震动传来的方向,抬手调整军令。 两侧步兵开始向车体附近收拢,工兵维修组进入三辆壁行者构成的保护区域。三辆车也逐渐拉开间距,为转向和开火留出足够空间。 前方一座废弃矿道内传出岩层断裂声。 「轰隆!轰隆!」 封堵入口的碎石向外散落,一头岩甲掘兽撞开矿道,踏入中层采石区。 它的体型接近壁行者的一半,头部与前胸覆盖着多层骨甲。 灰褐色骨板彼此叠压,表面留着长期穿行石层造成的磨损痕迹,两条前肢短而粗壮,每步落下,地面都会向下陷出浅坑。 这是一头三阶巅峰魔物,擅长在狭窄区域完成短距加速,再依靠头部骨甲撞开岩层与军团阵线,谁说这种魔物就是洞穴中的王者。 看来它就是这次试验的主要目标了。洛伦希尔这样想到。 他在脑中构造着过去的清剿方式,军团需要派出三阶骑士从正面牵制,重弩和神官则围绕目标寻找骨甲间隙,步兵负责限制它的移动范围,一步一步消耗它的力量,直到击杀为止。 可这种战法能够完成击杀,正面承担冲击的骑士与附近士兵也会出现大量伤亡。 而且这种清剿需要大量的高端战力,这是这场视野中所不具备的。 洛伦希尔皱起眉头,看着总指挥官,想着它会怎么样做到。 后方总指挥,赫尔曼依旧面无表情地盯着前方,显然早有准备,他保按照提前制定的计划下达命令。 中央壁行者停在道路正面,两侧壁行者向外展开,三辆车之间逐渐形成交叉射界,步兵依靠车体守住两翼。 岩甲掘兽低下头部,骨甲朝向中央壁行者,它的后肢踩入碎石,身体开始向前加速。 「隆隆隆!」 矿坑地面随着脚步震动,沿途几块凸起岩石也被它直接撞开。 中央壁行者降低正面甲板。 驾驶组收紧动力,履带压住下方地面,车体内部的防护魔纹逐层亮起,前部支架也承受住甲板传回的压力。 岩甲掘兽撞上正面甲板。 「镗——!」 撞击声在矿坑里扩散开来。 中央壁行者沿地面向后滑动数米,履带将碎石推向两侧。正面甲板凹陷下去,防护魔纹接连亮起,其中一段光芒迅速暗淡。 左侧履带也被翻起的碎石卡住,传动结构发出断续摩擦声。 中央壁行者停在原地,车体依旧挡在岩甲掘兽前方。 岩甲掘兽的冲锋也被甲板截住,它的头部压在车体前端,四肢不断发力,却只能推着壁行者缓慢移动,再也无法冲入后方步兵阵线。 右侧壁行者已经完成转向。 炮组确认射界后,短距符文炮上的导力魔纹依次亮起。 「轰!」 炮弹击中岩甲掘兽肩部。 外层骨板向四周炸开,碎片落在车体与地面上,岩甲掘兽发出低沉吼声,四肢勉强继续保持支撑。 短距符文炮展现出的力量足以击穿外层骨板,可一头达到三阶巅峰的重甲魔物,仍能在第一发炮弹后继续行动。 岩甲掘兽抬起头部,将身体转向右侧壁行者。 赫尔曼一直观察着它的动作,魔物转身时,前肢关节从层叠骨甲下方露出,战地神官立刻抬起法杖,将一团白金圣火投向关节位置。 圣火附着在骨甲缝隙中,形成清晰标记。 左侧壁行者调整车体,履带在碎石上压出半道弧线。炮口跟随车身移动,对准岩甲掘兽前肢上的白金火光。 第二声炮响落下。 「轰!」 炮弹击中圣火标记,关节外侧骨甲被打穿,前肢从中部断开,岩甲掘兽失去一侧支撑,身体向前倾倒,头部骨甲撞在采石地面上。 守在两侧的步兵立即向前靠近。 长枪手越过壁行者侧面,将长枪刺入肩部被炮弹打开的伤口,更多士兵跟上,用盾牌封住岩甲掘兽摆动的头部与另一条前肢。 战地神官走到重枪手后方,将净化火沿着枪杆送入伤口。白金火焰进入岩甲掘兽体内,沿破裂的骨骼向胸腔扩散。 岩甲掘兽的挣扎逐渐减弱,最后伏在碎石地面上。 三辆壁行者承担了整场战斗中最危险的部分。 中央壁行者正面承受冲击,限制了岩甲掘兽的行动方向。 两门符文炮先后破开骨甲与前肢关节,为步兵提供了可以攻击的位置,跟随车体推进的军团战士则进入缺口,完成了最后的击杀。 雷蒙德看着倒下的岩甲掘兽,面露震惊,即使做好了心理准备,还是被这符文炮的威力所震撼。 并且马上开始考虑炮弹数量丶炮架冷却时间,以及壁行者在击杀三阶目标后恢复阵形所需的时间,用来计算在战场上如何运用这种新型武器。 另一边洛伦希尔的目光停在那些军团战士身上。 他们正在岩甲掘兽的尸体附近重新列队。 负责最后击杀的重枪手只是普通军团二阶战士,身上的力量距离三阶仍有明显差距,他们本应该是被这种三阶魔物屠杀的对象,却在战车的配合之下,毫发无损地击杀了岩甲掘兽。 过去面对这种三阶巅峰魔物,他们只能站在高阶骑士身后提供支援。 刚才的战斗中,壁行者承担了正面冲击,符文炮打碎了骨甲,普通士兵也得以进入伤口附近完成击杀。 整场战斗里,高阶骑士一直留在预备位置,没有出手。 壁行者直接改变了战斗的模式。 它把原本集中在高阶骑士身上的正面压力分散到圣钢甲板上,让车体去承受冲击,别说那一击便击溃的骨甲的符文炮,他百思不得其解,为什么小小的炮口能发射出如此大的威力? 洛伦希尔看向仍在散出热气的符文炮,炮身上的导力魔纹还在缓慢冷却,表面微光一段段收敛,像是刚刚完成一次超出常规负荷的释放。 是自己面对这一炮,也不可能全身而退。 那么这种武器如果能量产的话,将会对永夜长城做出怎样的改变? 洛伦希尔的视线在那里停留了很久,看来自己对于希恩的看法,今天又要重新刷新一遍。 岩甲掘兽倒下后,矿坑深处的震动仍在增强。 碎石沿着岩壁滚落,几条废弃矿道内传出持续的摩擦声。 工兵维修组赶到一号壁行者左侧,拆开履带外层护板,处理卡入传动轮的碎石与骨骼0 两名战地神官走到岩甲掘兽尸体旁。 其中一人翻开腹部叠合的骨板,很快发现了一处愈合大半的旧伤。 伤口边缘留着啃咬形成的缺口,内部骨骼也曾受到高阶力量侵蚀。 沉积在血肉深处的气息受到红月影响,正沿着伤口向外扩散。 神官抬头看向赫尔曼。 赫尔曼并未表现出意外,只向身旁旗手做出一个手势。 雷蒙德看见旗令后,手掌落在腰间武器上,目光转向采石场深处。 洛伦希尔自然也注意到了他们的反应,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凭他五阶的实力,能感受到了在洞穴内忽然出现了更危险的气息。 实际上岩甲掘兽并非是此次试验的最高目标,在旧矿井底部沉睡着一头四阶裂地穴母。 它进入深层休眠后,生命气息降到了极低的程度,而岩甲掘兽长期停留在外围,也隔绝了大部分来自深层的魔物气息。 如今随着血月与血液的刺激,它已经迅速苏醒过来,这种本能的力量使它狂暴不安。 「轰隆!轰隆!轰隆!轰隆」地下震动越来越近。 旧矿井深处传来一阵低沉断裂声,矿坑地面开始向上起伏。 大片石料向外崩落,直到一条覆盖灰黑骨甲的前肢从尘土中探出,宽厚骨爪压住地面,将附近岩石直接碾碎。 紧接着更多前肢接连伸出,带着滑腻丶恶心的气息。 裂地穴母撞开剩余石层,整个身体进入矿坑。 它的体型超过岩甲掘兽数倍,六条掘地前肢分布在身体两侧。 背部覆盖着层层叠合的岩甲,每块骨板之间都夹着矿物结晶,胸腹则贴近地面,只在移动时露出狭窄缝隙。 强大骇人的四阶气息不断灌入矿坑。 靠近侧后方的士兵肩膀向下一沉,盾牌边缘也开始震动。 几头正在逃散的穴爪兽伏倒在地,等裂地穴母发出低鸣后,又转身扑向步兵两翼。 裂地穴母六条前肢交替落下,每移动一段距离,地面都会传来新的震动。 甚至就连三辆壁行者的履带与炮架也跟着轻微偏移,更别说躲在后面的低阶战士们,他们鼓起勇气才能强行站稳住。 而裂地穴母迅速从阵线侧后方切入。 撞开的岩层堆积在采石道路上,将通往外围封锁区的主要出口堵住。前方残余穴爪兽继续纠缠步兵,裂地穴母则直奔正在维修的一号壁行者。 工兵刚刚撤退,裂地穴母已经撞上车体侧面。 一号壁行者被推向岩壁,侧甲板与石层相撞,外层护板向内凹陷。 好在几名工兵已经撤回了后方。 狂暴的裂地穴母的动作与庞大体型并不相称。 六条前肢让它能够连续改变方向,二号壁行者刚转过一部分车体,它便移动到履带另一侧,再次用骨爪击打传动结构。 赫尔曼抓住裂地穴母穿过两辆车之间的空隙,下达开火命令。 「轰!」 一枚符文炮弹击中裂地穴母背部。 外层岩甲被炸开,碎裂骨板打在附近石壁上。 炮击留下的缺口下方仍覆盖着第二层骨甲,裂地穴母的身体只停顿了一小段时间。 它转过身体,六条前肢同时刺入地面。 「吱吱!!」 低沉的嘶吼从骨甲下方传出,矿坑中的碎石也跟着跳动。 三号壁行者的内部人员隔着甲板,且拥有着稳定符文,却仍能感到持续传入操作舱的震动。 裂地穴母直扑向三号壁行者。 洛伦希尔站在观察位前方,视线跟着裂地穴母移动。 壁行者面对三阶魔物时展现出的防护与火力,在四阶力量面前受到了明显限制。 裂地穴母能够避开正面甲板,抓住转向空隙攻击履带,符文炮也只能炸开它的外层骨甲。 自己是时候出手了,不然就会造成很大的损伤。 他抬起手,五阶力量沿着手臂向外聚集,观察位附近的碎石受到力量牵引,开始轻微移动。 以他的实力,压制这头裂地穴母并不困难。 只要进入矿坑,他便能在几次交锋内破开骨甲,结束这场战斗。 可他正要越过观察区,希恩向侧面迈出一步,挡在了前方:「不用大人出手。」 洛伦希尔这才意识到,裂地穴母的出现并未超出希恩的预计,很可能是试验的一部分。 这头四阶魔物一直处于军团监控范围之内。 第四期试验表面上,以岩甲掘兽作为常规目标。 血液一旦将裂地穴母唤醒,试验便会转入极端情况预案。 三辆壁行者需要在高阶魔物从侧面切入丶主阵线受损和撤离道路中断的情况下,重新保护步兵与维修组。 赫尔曼丶希恩与负责最终处置的军团高层都知道它的存在,且没告诉我其他试验人员,为的就是在测试壁行者真实情况下的实力。 洛伦希尔以临时观察者身份到场,拿到的只是公开试验流程。 不过洛伦希尔没有立刻散去力量,仍然准备在情况不妙时出手。 雷蒙德已经握住武器,却始终站在原地。 他显然也知道内幕,但却也不太放心。 下方矿坑中,步兵开始收缩,工兵拖着伤员进入车体之间。 三辆壁行者也在赫尔曼的命令下重新调整位置。 洛伦希尔退回原来的位置,重新看向下方。 裂地穴母的六条前肢正碾着碎石向阵线推进,四阶气息覆盖整片矿坑。 受损的一号壁行者横在最前方,另外两辆车已经向左右展开。 他现在也想看看的,是这套为极端情况准备的军团预案,究竟能将三辆壁行者的力量发挥到什么程度。 <insss="pubadx-slot"data-zoneid="10802"></ins> 第242章 第四期试验成功! 第242章第四期试验成功! 本书由??????????.??????全网首发 底层试验人员并不知道真实的最后测验,希恩却为这场试验划定了安全底线。 操作舱遭到击穿,战士面临死亡,或者两辆壁行者同时失去防护能力,赫尔曼便会升起终止旗,由外围高阶力量进入战场。 挑选裂地穴母也经过专门考虑,这种魔物行动速度较慢,主要力量集中在骨甲防护与正面冲击。 它能够对壁行者形成四阶冲击力量,又给军团留下调整阵形与介入救援的时间。 在场战士都接受过这套紧急阵形训练,作为出现意外的备用方案,可谁也没想到最终目标会是一头四阶魔物。 好在赫尔曼快速下达指令:「一二号车横转,封住矿道,三号车拉开距离,寻找射界第一战团守住一号车两侧,第二战团保护工兵,剩余人员清理穴爪兽。」 旗令与口头命令迅速传入阵线,各部立即改变位置。 战场上,裂地穴母六条前肢碾过碎石,撞上一号车侧面。 「镗侧甲板向内凹陷,外层护板崩开数块。 整辆壁行者被推向岩壁,履带传动停住,炮架也在撞击中偏离原位。 操作舱内部连续震动,支撑结构仍然保持完整。 驾驶员额头撞出血口,炮组人员肩膀受伤,所有人却没有丝毫慌张,都见守在自己的位置上。 洛伦希尔看见操作舱内传出的回应旗,聚集在手臂上的五阶力量稍稍收拢。 看来,希恩确实准备了安全措施。 四阶魔物的一次冲撞足以击溃普通军阵,一号壁行者外围已经瘫痪,车内人员却全部存活,驾驶组甚至还能继续接收军令。 裂地穴母抬起前肢,准备绕过受损车体。 二十余名三阶战士踏入甲板与岩壁之间,用长枪顶住探入阵地的骨爪,他们依靠车体遮挡身体,在裂地穴母转向时攻击关节。 另有几支三阶小队从二号车两侧切入。 裂地穴母追向左侧,左侧战士便退回甲板后方,它转向另一边,右侧人员立即攻击腹部边缘与前肢关节。 四阶魔物被迫连续改变方向,始终无法靠近内部的工兵与神官。 也给三阶战士提供了进退支点,他们无需独自承受四阶魔物的完整攻击,可以把力量集中在牵制与破坏关节上。 赫尔曼连续观察裂地穴母的动作。 它每次发动冲锋前,都会把后方两条肢体扎入地面,让前肢承担大部分重量,同时贴近地面的胸腹也会短暂抬起。 赫尔曼抬起指挥旗:「二号车向左移动,把它引过来,长枪队攻击右侧前肢。牵引组准备石柱,三号车等待开火。」 就这样二号壁行者履带碾过碎石,制造出清晰震动。三阶战士跟随车体退让,持续攻击裂地穴母右侧前肢。 步兵拉出牵引索,一端固定在残破石柱底部,另一端横过裂地穴母的前进路线。 裂地穴母转过身体,朝二号车冲去。 「拦住右肢!」 几名三阶战士迎面刺出重枪。枪尖击中关节,让它的前肢向外偏移。 「放索!」步兵松开固定扣,绷紧的牵引索拉倒石柱。 裂地穴母抬起另一条前肢扫开落石,身体也随之偏向右侧。 赫尔曼手中的令旗落下:「给我开炮!」 「轰!」 符文炮弹正中前肢关节。 外层骨板被炸开,黑血从裂口中涌出。 裂地穴母继续向前,受伤前肢落地时失去稳定,整个身体向一侧倾斜。 「神官标记伤口,长枪队跟上!」 神官完成祷告,将白金圣火投入伤口。 十几名三阶战士从壁行者两侧冲出,重枪与战斧集中攻击同一处关节。 连弩手沿炮弹打开的缺口持续射击,内部骨骼很快出现裂痕。 另一边,由于一号壁行者的瘫痪,几名工兵正迅速钻到车体下方,清理卡入传动轮的骨骼,更换断裂构件———— 所有人正争分夺秒地抢修着这钢铁巨兽。 功夫不负有心人,几分钟后一号壁行者的右侧履带重新转动。 「单侧动力恢复!」工兵们激动大喊。 赫尔曼看向重新运转起来的战车,迅速更换的命令:「一号车向装运平台移动,负责引导目标,二号车沿左侧跟进,锁定受伤关节,三号车进入高位,保留炮弹攻击支撑柱,工兵前往爆破点,其余人员保护启动装置。」 随着命令下达,一号壁行者依靠单侧履带驶向平台。 两支三阶小队分守车体左右,持续限制裂地穴母的移动方向。 「轰!」 一枚炮弹击穿原有伤口,让裂地穴母关节内部骨骼断裂。 它失去支撑,身体侧翻倒地,胸腹连接处随之暴露。 三号壁行者转动炮口,对准下方主支撑柱,最后一发炮弹贯穿石柱。 洞穴下方接连传出断裂声,整层石台向内塌落。 裂地穴母连同碎石坠入下层采坑,断裂支撑梁压住背部岩甲,受伤前肢也被碎石卡住。 「吼——!」 裂地穴母发出的嘶吼,血月的影响以及生存的本能让它愈发狰狞它挥动骨爪,试图从坑内爬出。 赫尔曼怒吼道:「给我守住坑口,按回去!」 十几名三阶战士守在边缘,长枪接连击中伸出的前肢,将裂地穴母重新按回坍塌区域。 神官将圣火标记送入暴露的胸腹。 又一发炮弹击碎胸腹连接处的外层骨板。 紧接着,第二发炮弹沿缺口进入体内,打断胸腔中的支撑骨架。 一号车的炮架已经偏移,内部校准结构仍能运转。驾驶组依靠单侧履带调整角度,炮□一点点移向白金标记。 「一号车完成校准!」 赫尔曼盯着裂地穴母仍在挣扎的前肢,挥下最后一道旗令:「开炮!」 「轰——!」 第三发炮弹穿过破裂骨骼,在裂地穴母胸腔深处爆开。 六条前肢逐渐落下,覆盖矿坑的四阶威压也随之消散。 残余穴爪兽失去控制,外围预备队进入矿坑,与步兵共同完成清理。 三辆壁行者停在坍塌平台附近。一号车履带停摆,侧甲板变形,二号车炮架需要重新校准,三号车的防护魔纹也已经过载。 三辆操作舱全部保持完整。 车内人员只有震荡伤丶擦伤与轻微骨裂。 这四阶魔物的阵亡,矿坑安静了片刻,生怕这只怪物又一次地站起来。 许久过后,一名工兵抬手拍在一号车变形的甲板上:「里面的人怎么样?」 操作舱门被人从内部推开,额头包着纱布的驾驶员探出身体。 「没事,都还活着!」 有人扶住受伤同伴,也有人接住从操作舱里钻出的炮组人员。 负责一号车的工兵拍着甲板,高声喊道:「它被撞成这样,操作舱还完整!」 另一名战士举起手中的长枪:「我们居然杀了一头四阶魔物!」 军医完成最后一次伤亡确认,向赫尔曼抬手汇报。 「全部人员存活!」欢呼从一号壁行者旁传开。 「活下来了!」 「壁行者成功了!」 「第四期通过!」 掌声在矿坑中响起,逐渐传向坍塌平台与外围封锁线。 洛伦希尔站在原地,视线长时间停在那片坍塌的平台上。 真是一场不可思议的战斗。 一支以普通军团战士为主的试验部队,在十几名三阶战士配合下,依靠三辆壁行者完成了对四阶魔物的围杀。 洛伦希尔从头到尾看完了整场战斗。 壁行者自身有着超强的火力,而且它本身的防御力和展开部件可以让三阶战士拥有可以进退的支点,也让普通士兵能够继续留在四阶战场执行军令。 一场战斗能否成立,不只取决于力量。 指挥丶训练丶武器三者缺一,刚才的阵线都会崩溃。 洛伦希尔对希恩的评价再次上升。 另一边雷蒙德已经大步流星般沿着坡道进入矿坑。 他先来到一号壁行者旁,踩过散落的甲板碎片,弯腰检查车体侧面。 整块侧甲板向内凹陷,履带传动已经停住,外部支架弯折,炮架偏离原位。 随后雷蒙德亲自登上车体,从开启的舱门进入操作舱。 内部人员已经被军医带走。座椅固定架与缓冲结构仍然完整,驾驶区只留下撞击后的痕迹。 车体支撑结构发生变形,但主要连接仍然保持。 四阶魔物的冲击摧毁了外层结构,却没有进入操作舱。 雷蒙德从车上下来,又走到裂地穴母尸体旁。 前肢关节的骨板已经碎裂,炮弹留下的缺口深入内部。胸腹连接处连续三次命中,骨架与核心器官都被符文力量破坏。 刚刚那些测试已经很说明一些问题了,壁行者并不是用来替代四阶或五阶强者的。单车面对四阶魔物时,外层结构很快就会受损。 它真正的作用,是进入军团阵线。 大规模兽潮冲击时,它可以替步兵承受正面压力,高阶魔物出现后,它能维持阵线,保护伤员,为三阶战士与后续支援争取时间。 刚才的四阶击杀,依靠的是三辆车的集中火力,以及工兵与神官的配合。 在真正的血月季里,军团需要的正是这种稳定阵线的力量。 雷蒙德又想起蒸汽连弩与符文大炮。 这两种希恩所带来的武器早已在战场上证明价值,蒸汽连弩让领地具备持续火力,符文大炮则负责处理大型目标。 作为军团负责人,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些武器带来的变化。 军团可以用更少的人守住同样长度的防线,也能在高阶骑士抵达前压制魔物的攻势。 现在,希恩又拿出了一件新的武器。 这台战车不仅能把火力与甲板推到阵线前方,还能带着步兵一起移动。 在永夜长城的战场上,它的作用可能超过以往任何新式军械。 雷蒙德转头看向希恩。 希恩正被一群工匠所包围着,大声宣布:「壁行者第四期联合综合试验,通过。」 采石场短暂安静了一瞬。 工匠先抬起手,随后军官与战士也跟着鼓掌。 声音从记录台扩散到矿坑,几名刚包扎完的车组人员也被同伴围住。 希恩等掌声稍弱,才继续开口:「圣钢甲板与内部支撑结构承受住四阶魔物冲击,操作舱安全达到预期。」 他目光扫过裂地穴母尸体:「符文炮可以破坏四阶重甲目标的关节与内部骨架。连续命中同一位置后,可以完成击杀。 壁行者失去移动能力后,仍然可以作为固定防护点,为维修丶救治与步兵重组提供空间。 三辆壁行者与十几阶战士丶普通军团之间的协同达到第四期要求。阵线受损后仍能重新调整并继续作战。 综上所述,本次实验第四期通过,证明这套编制具备实战价值!」 希恩清楚这次试验的成果,但也没有把四阶击杀全部归于壁行者,也没有忽略其他战士的作用。 本次的试验出色完成,不过希恩也从中看到了不少的缺点。 于是带着洛伦茨丶维克托与赫尔曼来到一号壁行者旁,几名工匠大师也带着记录板围了上来。 维克托先蹲在履带旁,检查被骨爪破坏的传动结构:「这里需要增加可拆卸护板。受击后由护板先承受冲击,损坏部分可以整体更换。」 希恩示意书记官记录。 洛伦茨检查变形的侧甲板,用工具敲了敲连接处,提出改为分段护甲结构,外层承受冲击后可以脱落,内部支架加强连接,让力量分散。 而炮组工匠递上二号车记录。 连续射击后炮架出现偏移,校准时间变长,导力魔纹冷却也影响了第二次开火。 下一批壁行者需要增加快速回正结构,炮弹威力已经足够,改进重点转向冷却与连续命中能力。 赫尔曼站在一号车侧后方,看着被爪痕破坏的区域:「正面防护已经稳定,侧后方和顶部需要近距离防护。」 他提出在车体外侧增加步兵固定位置,也可以安装近距离符文弩,用来清理贴近履带与操作舱的低阶魔物。 这辆新型武器是所有人的心血,所有工匠都十分有主动性,提出的修改方案也越来越多。 希恩则耐心听完所有人的方案,并让书记官将方案全都记下来。 <insss="pubadx-slot"data-zoneid="10802"></ins> 第243章 泪骑的几种新式武器 第243章泪骑的几种新式武器 在所有人都在激论,讨论这项武器该怎么修改的时候,雷蒙德走到希恩的身旁说道:「希恩大人,我希望在血月季到来前军团获得一批壁行者。」 【记住本站域名追台湾小说神器台湾小说网,??????????.??????超流畅】 他看向矿坑中正在接受牵引的一号壁行者。 「有了这种武器。,军团可以在重点防区建立新的机动支点。兽潮冲击时由壁行者维持阵线,会容易许多,而且有实战经验才更好修改。」 希恩认真听完雷蒙特的话语,微微点头:「确实尽快投入使用,才能发现工坊试验之外的问题,这次血月季也是一个很好的时机。」 随即希恩叫来了几名负责圣钢丶符文炮与机械结构的工匠大师,众人开始商议,在血月季到来之前呢,能够为军团提供多少辆壁行者。 首先如今的技术还没有成熟,不可能流水线来制作。比如制作壁行者的圣钢甲板就需要大师工坊负责锻造,符文炮与炮架也需要逐套校准,履带和传动结构则可以分给外围工坊。 几轮计算后,洛伦茨在总册上写下最终数字:「第一批改进型壁行者,可以立项二十二辆。」 他将计计算的方案,推到希恩与雷蒙德两人之间。 「泪骑大师工坊负责圣钢结构与符文炮。核心工匠工坊承担履带丶传动和部分内部构件,其余外围工坊按照统一图纸制作基础零件。」 雷蒙德看着纸上的数字,开始考虑军团编制。 希恩则抬手点在二十二辆的总数上:「这批车辆作为一个完整编制使用,建立壁行者第一试验团。」 他直接向雷蒙德提出具体安排:「试验团编成三个战斗组,每组六辆,共十八辆,剩余四辆用于车组训练丶维修轮换。」 雷蒙德思考片刻,也点了点头,认同了希恩的编组方案。 军团负责筛选驾驶组丶炮组与协同骑士与战士,重建院负责生产调度和统一记录,大师工坊与工匠坊则按照分工完成制造。 于是这样第一阶段的目标确定下来。 当洛伦茨二十二辆的首批交付数字报出后,围在车体旁的工匠们安静下来。 他们刚刚完成三辆试验车的第四期验收,制造规模便扩大到了二十二辆,这种机械可不是那种长矛铁剑可以随便敲一敲就打出来的。 因此还是颇有压力,几名工匠低头计算自己负责的零件数量,履带工匠看向堆在地上的受损构件,炮组大师也重新翻开导力魔纹记录。 洛伦茨看了众人一圈,开口说道:「二十二辆的目标,是希恩大人定下的。」 几名工匠抬起头,原本还在纸上反覆计算的工匠大师停下了笔。 一名履带工匠把刚写出的材料数量重新检查一遍,低声说道:「既然是希恩大人定的,那按这个方向推进就行。」 炮组大师合上记录册:「上次他说三辆壁行者能参加实战时,我也觉得工期太紧。」 他抬手指向坍塌平台旁的裂地穴母尸体。 「现在四阶魔物躺在那里,三辆车还在等着维修。」 周围几名工匠发出短促的笑声。 另一名工匠把计算结果推到同伴面前:「希恩大人定目标,我们按步骤拆分工序就行。每次都能找到办法。」 众人重新低头整理各自负责的部分。二十二辆带来的压力仍然存在,工坊内的节奏却没有停下。 过去几次试验已经让他们形成一种习惯。希恩提出的数量和要求,最终都会落到可以执行的工序上。 就像众人围绕生产总册讨论时,希恩转向洛伦茨:「壁行者进入批量试制,其他新装备的研究也要继续。」 雷蒙德闻言停下与军团参谋的交谈,看向两人。 洛伦希尔也露出兴趣:「除了壁行者,工坊里还在试造什么?」 他刚刚看过壁行者的完整实战,很难再把希恩口中的试作品当成普通工匠工具。 洛伦茨看了希恩一眼,见希恩点头,才说道:「大师试制所里还有几件尚在调整的新式装备,两位阁下亲自过去看看,会比听我介绍更清楚。」 雷蒙德作为军团负责人,自然是颇感兴趣:「那就去看看。」 希恩仍有其他事务需要忙碌处理,就不跟着一起过去了。 但洛伦茨准备带两人离开时,希恩又交代了一句:「无需收起失败样品。成功的项目和仍有问题的项目,都让两位大人看到真实状态。」 洛伦茨应下,带着雷蒙德与洛伦希尔前往大师试制所。 洛伦茨带着雷蒙德与洛伦希尔进入大师工坊的试验区。 这里位于大师工坊后方,几座石室沿着试验场依次排开。 工匠正在不同区域调整样品,地面留着射击与燃烧形成的痕迹,墙边则摆着拆开的机械结构。 —— 洛伦茨先带两人来到一处封闭试验场。 几名工匠抬出一件长管状武器,后方连接着蒸汽压力装置与圣油罐。 负责操作的工匠把枪口对准前方石墙,另一人开启阀门。 蒸汽沿管道进入压力舱。 「咔哒,轰隆————」 操作员压下控制杆,燃烧圣油从枪口喷出,在前方形成一片持续燃烧的区域。 火焰覆盖了石墙前方数米范围,摆在场中的几具穴爪兽骨架很快被圣油包围。 洛伦茨说道:「蒸汽加压喷火枪,适合狭窄阵地,面对成群低阶魔物时,可以封住一段通道。」 雷蒙德向前走了几步,目光落在喷火枪后方的储油罐与压力结构上,一边在心里拆解这件武器的使用场景。 这种武器更适合作为阵地的一部分,交给固定小组使用。 「我来试看看。」雷蒙德戴上工匠递来的隔热手套,握住喷射管的控制柄。 他尝试左右转动枪口,又向前走出两步,连接储油罐的管道立刻绷紧。 整套装置需要两名工匠推动,储油罐与压力舱占据了大部分重量。 第一次喷射结束后,操作员立即关闭阀门,旁边的工匠开始检查逐渐发热的输油管。 洛伦茨指向连接位置:「目前的问题主要在重量和持续时间,得三阶骑士上手,可会影响行动,而且持续时间也不是太长,所以可用的地方并不是太多。」 雷蒙德点点头:「可以先放在固定工事,或者狭窄城墙都适合使用,这东西能用在城门上,等于把一段城墙变成活的火线。」 试验场里仍残留着热气,几名工匠站在余温尚存的管道旁,检查每一处接口,反覆确认刚才记录的数据。 随后,洛伦茨带着两人继续向前,来到另一处射击场。 桌上摆着几支结构相近的短管武器,木制枪托前方嵌着金属膛室,导力魔纹从扳机附近延伸到枪管内部。 洛伦茨拿起其中一支:「这是初型符文火枪。 希恩大人提出过缩小符文炮结构的设想,工匠用小型导力装置推动金属弹丸,希望制造一种更容易瞄准的单兵武器,两位大人,看看它的威力。」 工匠闻言迅速装入弹丸,举枪对准二十余米外的骨板,紧接着扣动扳机。 符文火枪膛室内部亮起一道耀眼的符文光芒,随后爆发出火焰。 「砰!」 一枚金属弹丸穿过魔物骨板,在后方木架上留下深孔。 洛伦希尔走到目标旁,检查弹孔边缘。 三阶穴爪兽的骨甲已经被击穿,伤口位置也比蒸汽连弩留下的孔洞更加集中。 微微吃惊,要知道,刚刚使用新式武器的,只是一个没有斗气的工匠,居然能造成如此威力。 雷蒙德站在稍后的位置,在脑中对比蒸汽连弩与这件武器的差异。 连弩依靠持续压制,这件武器更接近点杀。稳定性达到军团要求后,它可能改变精锐射手的作战方式。 这种武器稳定下来后,军团的射击层级会重新划分,精锐射手也能承担破坏关节和点杀目标的任务。 在他们思索的时候,试验射击的工匠并没有停下来,又扣动了次板机,第二次射击仍然稳定命中目标,直接击碎的目标。 但第三次装填时,膛室表面的魔纹已经开始发热,弹丸偏离原定位置,击中了后方石墙。 工匠放下样枪,膛室上传出轻微开裂声,一道魔纹从中部断开。 洛伦茨直接说道:「连续射击会让膛室过热,精度也会下降,金属弹丸和小型导力构件的成本高于普通弩矢。 这件武器还需要继续修改,距离实战使用仍有一段时间。」 接着洛伦茨带着两人继续向前。,试制所内还有许多规模较小的项目。 比如一种固定在盾牌边缘的符文弩已经完成数轮试验,可以在守城时射击贴近墙体的魔物。 工兵正在调整一批便携爆破筒,准备改善贴附岩层与魔物甲壳时的固定效果。 另一侧还摆着几枚圣火标记弹。 这种弹丸本身威力有限,命中后却能在目标表面留下持续燃烧的白金标记,为符文炮与连弩手指明集中攻击的位置,相当于代替神官指路。 其中一些装备已经具备小规模试用条件,部分结构仍停留在样品阶段,这些项目针对的战场环境各有差异,主要服务于血月季中的各种极端情况。 雷蒙德查看每件装备时,都会先询问,简单上手试看看,他的思路始终围绕军团展开,以及在血月季这些武器有什么用? 洛伦希尔则更关注这些武器之间的联系。 壁行者丶喷火枪和初型符文火枪的结构差异很大,许多设计却都能找到希恩留下的痕迹。 洛伦希尔看完一张初型符文火枪图纸,突然发现一个共同点,就是每一件新式武器的设计人都有希恩的名字,或是单独出现,或者是与其他工匠大师一起出现。 他转头问道:「这里的试作品,都是希恩阁下亲自设计的?」 洛伦茨摇了摇头:「大人太忙了,有些图纸由希恩大人亲自绘制,有些项目则由他提出方向,再交给对应的大师完成。 他会先提出战场需要解决的问题,也会给出可以尝试的原理,至于设计上的研究,仍由各个工匠组负责。」 一名年长的工匠大师正站在旁边检查符文膛室,听见这段对话后,也放下了手中的工具,说道:「希恩大人提出的想法,经常让人觉得很难做出来,他的引导下,这些问题就被一个个解决了。」 洛伦茨接着说道:「工坊最佩服他的地方,在于他会把所有条件放在一起考虑,比如威力丶材料丶工匠能力和军团需求,他都会提前问清楚。 许多炼金术师精通符文,机械工匠熟悉结构,军团则更了解战场。希恩大人能够听懂每一方的问题,再找到可以共同推进的方向。」 洛伦希尔发现,旁边几名工匠大师们都认同地点了点头。 「每次希恩大人到来,只要指点两下,武器就能有确实的突破,这一点让人不得不服。」 「希恩大人本来就是泪骑大师工坊名册中的工匠大师。」 「这份资格来自他的成果,与领主身份无关。」 立马又有几人补充了同样且不同的赞扬希恩的话语。 根据这些话语,洛伦希尔心中对希恩的判断也随之改变,希恩还在搭建一套完整的技术体系,单件武器只是其中的成果。 他终于明白,今天测试场的工匠为什么会在希恩到来时主动停下工作。 那份尊敬来自一次次完成的成果,也来自希恩对不同工匠能力的理解。 经过今天,他已经对希恩有好几次观感上的提升了。 不知为何心中居然有点隐隐不安感。 雷蒙德的判断则更加直接,希恩制造的并非几件孤立装备,他正在给军团增加新的战斗方式。 圣火回响台已经改变了泪骑防线的格局,蒸汽连弩的改进和符文炮的出现也让军团受益匪浅,如今壁行者又完成了四期试验。 这些成果中的任何一项,都足以让一名工匠获得永夜长城首席大师资格。 接着他的思绪却已经把这些装备一件件放进防线结构中,开始重新调整泪骑军团的战术层级。 洛伦茨总结道:「希恩大人属于能够改变一个时代制造方式的工匠。 ,7 <insss="pubadx-slot"data-zoneid="10802"></ins> 第244章 重建院表彰大会 第244章重建院表彰大会 重建院主厅的门在晨钟前打开,今天是一个特殊的日子。 重建院第一次举办表彰大会。 这个决定是希恩一个人拍板决定的,打算在血月季开始之前,回顾一下重建院今年到底做了哪些成果,凝聚一下众人的士气。 此时重建院的内部大厅就挂满了今年他们所做的工作,比如说有黑水河新桥图丶水精运输总图丶壁行者结构图和十二防区战略盲区图等等。 这些图纸都经过重新装裱,边角标着完成日期与参与部门。 马伦沿着前排座位逐一检查。 马伦打开总册,再次核对原岗位丶具体贡献与后续任命,这些内容会抄入重建院永久功勋册,所以必须认真一一核对。 多年以后,只要册页还在,后来的书记官便能查到他们做过什么。 马伦翻到第一批核心功勋名单,目光停在最上方。 那里写着他的名字。 这让他胸口升起一股热意,他刚进入泪骑城时,只是一名负责抄帐的普通文员,当时只想保住职位,按月领到薪酬。 如今他负责五个档案组丶三个实地协作组,还承担十二防区文书统筹。 重建院日常运行中的人员安排丶资料调用与跨部门覆核,大部分都会先送到他的桌上。 而这些一切都是希恩大人给予他的。 随着参会人员陆续进入主厅,交谈声渐渐变得很低。 马伦合上名册,回到自己的位置。 晨钟敲响时,主厅侧门开启。 希恩穿着正式礼服走进大厅,银白长发束在身后,胸前佩着重建院院徽。 两名年轻书记官跟在他身后,身形挺拔,一人捧着功勋册,一人捧着第一批功勋牌。 大厅内的人员同时起身,向这位年轻的重建院院长行礼致意,气氛庄严肃穆。 希恩走到重建院院旗与十二防区总图之间,抬手示意众人落座:「大家这一年辛苦啦,重建院第一届年度功勋表彰,现在开始。 这场表彰属于重建院内部,评定功勋时,我们只看四件事,解决了什么问题,承担了什么责任,完成了什么成果,减少了多少损失。 而且每项功勋都会经过记录覆核丶证人证词与实际成果确认。」 接着希恩拿起一块奖牌展示:「每块个人功勋牌都会刻有姓名与编号,奖励包括金币永久记录与岗位普升优先权。 重建院需要能做事的人,也会记住真正做成事情的人。」 主厅里而众人听着希恩的话语,内心澎湃却肃穆无声。 捧着功勋册的书记官向前一步,翻开第一页,朗声道:「年度核心功勋第一位,马伦。」 马伦压抑着激动的心情起身,椅脚在石面上发出一声轻响。 书记官开始宣读功勋记录:「马伦,原泪骑城帐册文员,现任重建院首席书记官。」 参与泪骑城基础帐目清查,参与十二防区档案重组丶第三外仓调查与水精运输验收———— 希恩院长离开泪骑城期间,马伦独立维持五个档案组与三个实地协作组运行,统筹数百名文书人员。 重建院年度评定,授予制度建设功勋。」 「哗啦哗啦!」掌声在主厅内响起。 马伦沿着中间通道走向前方,他的步伐保持着日常汇报时的节奏,手指却在袖口内轻轻发颤。 走到希恩面前后,马伦停下脚步,按照重建院礼仪低头。 年轻书记官打开木盒。 银黑色功勋牌放在深色绒布上,正面刻着重建院院徽,背面刻着马伦的姓名。 希恩取出功勋牌:「马伦,你已经具备独立主持重建院日常工作的能力。」 马伦抬起头,眼泪在眼眶里面打转,看着希恩那湛蓝色的眼睛。。 希恩拍了拍着他的肩膀:「从今天开始,十二防区战时文书总调度由你负责。」 马伦双手接过任命文书:「领命。」 希恩亲手将功勋牌佩在他的胸前:「你刚到重建院的时候,问过我,查清旧帐能改变什么。」 马伦怔了一下,这句话已经过去很久,连他自己也很少再想起。 希恩替他扣好功勋牌:「现在,你已经亲手给出了答案。」 马伦看着面前的希恩,喉咙里积着一股热意,强忍泪水低头行礼道:「我会守住重建院的文书体系,也会守住大人交给我的十二防区总调度。」 希恩点头示意,并示意马伦入座。 马伦回到座位时,掌声再次响起。 书记官翻到下一页:「年度核心功勋第二位,德里克。」 德里克穿着第三军团制式礼服,胸前仍佩着原部队徽记,起身向前。 「德里克,原第三军团前线副管,现任军团驻重建院代理人。 他协调军团工兵丶重建院书记官与地方劳力,完成泪骑防线标准复验———— 重建院年度评定,授予跨体系协作功勋。」 德里克走到希恩面前,按照骑士礼仪抬手按住胸甲。 希恩取出奖章,亲自为他佩戴:「军团的监督帮助重建院修正了许多问题,重建院的资料也因你的质疑变得更完整。」 「从今天开始,你担任十二防区军务资料协调官。」 德里克沉默了两息,抬手行礼,郑重道:「接受任命。」 书记官翻开第三页:「年度核心功勋第三位,杰克。」 白鸦从席位起身,他使用的仍是杰克这个名字,衣着也保持着普通书记官的样式。 听到自己的名字,他脸上带着合适的惊讶,脚步稳稳走向前方。 书记官开始宣读他的成果:「杰克,历史地名与旧编号对照组负责人。 任职期间,修复废弃记录七百二十一条,确认同地异名四十六处丶失效军道八条,并为十二防区战略总图补充二百余项历史记录。 重建院年度评定,授予旧档复原功勋,已知奖励。」 掌声从档案组席位传来。 白鸦面带谦逊笑意,心里已经吐槽无数次了。 七百余条记录,几乎占了整个旧档组一年成果的一半。 他原本计划就是凭藉这些成绩进入重要的部门进行他的间谍工作。。 于是他兢兢业业地的工作,终于获得了成果,如今功勋已经摆到台前,升迁理应跟着到来。 希恩从木盒中取出旧档复原功勋牌,亲手佩在白鸦胸前。 「杰克,你的工作为十二防区总图补上了许多历史缺口。」 「旧档复原组从今天起升格为旧档异常覆核组。」 白鸦愣住了片刻,然后释怀地笑了。 希恩继续公布安排。 「增加三十名书记官丶十五名实地测绘员。异常覆核组获得独立调查申请权,负责历史档案丶失效节点与旧路线复查。」 白鸦脸上的笑容保持得很稳,内心却有些欲哭无泪。 人员增加了,调查申请权也到了手里,这本应该都是好事,可怎么会变成这样子呢? 距离自己所希望的核心部门又远了一步。 白鸦接过任命文书,向希恩行礼:「感谢院长大人的信任。」 他的语气真诚,礼仪也很标准,心里的声音已经在咆哮。 旧档,还是旧档。 三年又三年,照这个升法,自己迟早能把泪骑防线一千年前的旧档全部背下来。 白鸦抬眼看向近在面前的年轻领主,希恩目光里带着对优秀员工的认可。 白鸦心里的怨念又多了一层,他又不能表现出来。 周围同僚向他投来真诚祝贺的目光。 他只能带着合适的笑容回到座位,继续扮演那名凭能力获得提拔的圣城书记官。 走过马伦身旁时,马伦朝他点头:「恭喜。」 白鸦淡淡微笑回应:「多谢首席书记官。」 书记官继续翻开功勋名册:「下一位,厨房学徒诺伊。」 诺伊抬头应了一声,往这身新衣服上,局促地擦了擦,才战战兢兢从队列里走出。 他以肉末和麦粉为主,加入盐与净化药草,用蒸汽压力完成蒸煮,再压制成软质粮块。 这项成果获得了希恩的赞赏,并划拨资金让他继续研制。 首批成品已经通过两个月储存试验。 希恩将刻着诺伊姓名的功勋牌递到他手中。 诺伊接过时手指停了一下,确认重量后才收紧掌心。 他颤抖的声音说:「我会继续改配比。」 履带装配工卡姆接着上台。 壁行者履带连接结构原本拆卸复杂,战场抢修需要四十分钟。 而他利用自己的丰富的经验将连接处改为标准插销与锁扣,形成快拆履带销,使抢修时间降到十五分钟。 希恩为他佩上功勋牌,并询问新结构在泥地中的磨损情况。 卡姆回答得很细,回到座位时仍低头摸了摸胸前奖章。 还有医务书记员莉亚凭四色伤情牌获得流程功勋。 她用白丶黄丶红丶黑四种颜色标记伤员状态,使净化营提前安排床位,再配置圣膏与手术人员,该流程已进入多处净化营,无数的人因此获益。 回响台值守员佩恩随后上台。 他整理二十七次短码误读记录,逐条定位错误来源,并建立二次确认规则,他制定的规则进入值守手册后,这让跨区指令覆核速度保持稳定,并更加的快速。 接着不断有着基层技术人员依次授勋,马伦坐在前排,自光随他们一次次移向台前。 教会的表彰记录多围绕大师丶主教与高级军官,而在重建院的表彰会上厨房学徒凭军粮获得功勋,装配工凭履带销,获得功勋,留下史册。 只要他们真正的为泪骑防线做出贡献。 个人功勋名册继续翻动,工程测量员丶运输车夫丶净化营物言员与实战记录人员依次上台。 希恩接过一枚枚功勋牌,目光从名册移撞走来的获奖者。 他设立这场表彰,就是为了把重建院过去一年的成果落实到具体的人身上。 比如道路承重数据来自测量员一次次实地核验,伤员转运时间的缩短源于车夫对路线的熟悉,壁行者的改进也离不开普通战士提交的实战记录。 这些工作长期藏在正式报告后面,最终成果往往隐藏在项目负责人或工匠大师名下。 但现在重建院已经开始统筹十二防区,单靠少数核心人员无法维持整个体系。 每一个岗位都需要清楚,发现问题可以上报,提出办法会被覆核,完成成果便能获得记录与奖励。 这样一来,普通成员会主动检查自己负责的环亍,也会把积累的经验交给重建院。 希恩按照功勋记录逐一确认他们的贡献,当场给予鼓励。 他为工程测量员佩上奖章时,问起新承重标准在冬季冻土上的使用情况,轮到运输车夫,他又确认伤兵转运路线是否仍有拥堵亍点。 多数的获奖者起初回商都有些拘谨,可在与希恩说到自己熟悉的工作后,朵音就是会逐渐稳定下来,因为这就是他们的底气。 而每个人接过功勋牌时候,都会低头查看背面的姓名与编号。 这些奖章以及希恩鼓励的话语,对他们的意义是非凡的。所有人都克制自己颤抖的手与希恩握手,并且说出自己感激话,甚至有一半的人因为与希恩的对视而流下眼泪。 下台同组成员凑近功勋牌,询问他们与希恩对话的具体内容,也开始讨论自己想到的的改进,想着下次是自己会的获得希恩给予的功勋牌。 希恩站在台前,看着这些变化,在他的眼里表彰产生的效果已经出现。 功勋牌让已经上台的人确认被看见:而尚未被点名的人也在等待中重新评估自己的工作。 晋升与奖励让前排成员开始主动寻找岗位中的问题,后排的人则第一次意识到这些问题同样可以成为被记录的内容。 低朵交谈从前排撞后方延伸,内容逐渐从奖章转向工作本身。 然最很观的是恩义先典中的记录随之变化。 不仅是已获功勋者,未被授勋的成员中也有数个恩枪值开始上移,原本那些停留在浅蓝区间的亍点逐步撞上跃迁,进入更高层级的颜色区间。 而得功勋者的恩泽值长得更加的快速,多数已经变成紫色,甚至有人已经进阶到了深紫色。 > <insss="pubadx-slot"data-zoneid="10802"></ins> 第245章 亚索尔的任务 第245章亚索尔的任务 最后一块集体功勋板悬挂到十二防区总图下方,希恩暂缓宣布大会结束。 他向两名年轻书记官示意。 书记官将装有奖励文书的木盘撤下,又走到总图两侧,解开固定遮布的绳结,厚布沿着横杆滑向两侧,露出后方完整的十二防区战时总图。 主厅里的交谈声逐渐消失,刚刚领取功勋的成员收起笑意,自光从墙下的功勋板转向战时总图。 希恩站在总图前,视线扫过大厅:「血月升起以后,泪骑的士兵会先进入阵地。他们会守在最前线,承受魔物的第一轮冲击。」 大厅里几名军团人员坐直身体。 「他们会付出整条防线上最直接的伤亡,也值得我们给予最高的尊重。」 希恩的目光落向墙面,黑水河新桥图丶水精运输总图和壁行者结构图都挂在那里。 「重建院过去一年的工作,会在他们身上接受检验。前线士兵会替我们挡住魔物。 但我们要保证箭矢能够送到他们手里,身后的道路保持通行,受伤以后还能活着回来。 在血月季里,一道短码出现错误,援军就可能驶向另一处节点。 伤员缺少伤情标记,净化营就难以及时准备圣膏与床位。 道路承重数据出现偏差,运粮车便会陷在半途,后面的车队也会受到阻塞————」 他说出的每一项后果,都能在主厅里找到对应的人员,短短几句话,就勾得他们心潮澎湃。 希恩继续说道:「血月面前,夜长城的每个人都有他们必要的责任,握剑和握笔的人都承担着同一条防线。 任何一个岗位停止运转,前线便会有人替这次停顿付出生命。」 大厅里的气氛逐渐收紧,鸦雀无声。 希恩停了一会儿,让所有人的目光重新落到自己身上:「士兵守住城墙,你们要守住支撑城墙的一切。 从大会结束开始,重建院进入血月季战时准备状态。」 希恩说着转过身,指向墙下的功勋板。 「今天获得表彰的成果,已经证明你们具备独立解决问题的能力。而能力越大,责任越大。」 希恩扫视在座的重建院人员:「下一轮血月会检验今年新建的道路与桥梁的通行能力也会检验新成立的运输体系能否维持物资流动,工匠里的新型武器也会进入真正的战场,接受实战检验。」 马伦看着希恩,逐渐听清这场动员真正的目的。 希恩想通过这次的表彰会来凝聚他们的动力,以及明确他们的职责。 个人的勇气会支撑一段时间,完整的接替制度则能让整个体系继续行动。 希恩重新面向十二防区总图:「前线士兵会在城墙上迎接黑暗。 我们负责把弹药送到他们手里,让道路保持通畅,让援军及时抵达,也给他们留下回来的机会。 当血月落下,我希望今天写进功勋册的名字仍然站在这里,我也希望下一本功勋册中,能够出现更多名字。」 希恩抬起右手,按住胸前的重建院徽记。 「距离血月季最早降临还有三十八日,从现在开始,重建院进入血月季准备状态。」 他的自光从前排缓缓移向大厅后方:「守住你们的位置,让十二防区在血月之下运转。」 马伦推开座椅,第一个站起,椅脚在石面上发出一声摩擦。 他将右手按在制度建设功勋牌上,向希恩低头行礼:「十二防区战时文书总调度,领命。」 德里克也从军团借调席起身,右拳按住胸前的军团徽记。 卡姆与乔里先后站起,诺伊握住刚刚获得的功勋牌,也跟着离开座位。 尚未获得功勋的文员丶工匠和值守人员同样起身。 座椅移动的声音接连响起,主厅中的成员很快全部站起。 白鸦站在旧档组队列里,视线从周围成员脸上扫过。 希恩的演讲与每项职责严密相连,调动的也不仅是成员对个人荣誉的追求。 这些人已经把自己的岗位接到同伴的生死上,也把未来的晋升与重建院的成败连到一起。 就连几名刚进入重建院的年轻书记官,也握紧了胸前的院徽。 马伦面向希恩,再次抬高声音:「领命!」 「领命!」数百人的回应充满主厅中。 希恩的视野里,恩义圣典连续出现变化。 多个成员的恩泽值向上跃升,部分颜色越过原有区间,进入更高层级。 他站在总图前,安静看着已经接受战时职责的重建院成员。 这支建立一年的组织,即将第一次以完整体系迎接血月季。 重建院成员陆续离开主厅,马伦留在战时总图前,安排各组的昼夜轮值。 希恩交代完几处权限,准备返回办公室审阅新武器的试验报告。 总督府的书记官在这时进入主厅,他走到希恩面前,双手递上一封军务手令。 希恩扫过手令内容,要求希恩携带重建院血月季准备总册,前往总督府内层静室。 亚索尔在表彰大会结束时发来召见,显然已经掌握今日动员的情况。 希恩将手令收入袖中,对马伦说道:「重建院的日常事务由你主持。」 马伦合上总册,低头领命。 希恩取走血月季准备总册,跟随军务书记官离开重建院。 —— 总督府内层静室十分安静,长桌上铺着泪骑防线总图。 几本军团名册放在地图右侧,左侧摆着等待签署的战时命令。 亚索尔坐在长桌尽头的高背椅中,双眼缠着洁白布带。 总图上的主要军道与防区边界都镶着凸起银线。 亚索尔的手指停在其中一条军道上,凭触感确认沿线的几处节点。 希恩走进房间,在长桌前停下。 亚索尔抬起头,直接说道:「坐吧。」 希恩依言落座,将重建院总册放到桌面。 亚索尔的脸色比一年前更差,呼吸也比过去慢了几分。 他的右手依旧稳稳按着军团名册,指尖落在书脊中央:「重建院的动员结束了?」 希恩回答:「已经结束。」 亚索尔抬手示意希恩继续。 希恩翻开总册,将准备情况压缩为几项关键结果,向总督报告着。 亚索尔一条条仔细听着希恩报告,最后问道:「你离开重建院后,它能维持吗?」 希恩坦然回答:「我已经安排好,日常运行可以交给马伦,各组也能自行完成职责,跨防区高等级调度仍需要我进行最终判断。」 静室安静了几息。 亚索尔说道:「很好。」 希恩合上总册,听出了这句话里的认可:「一切都托您所赐。」 亚索尔将手从重建院总册上移开:「重建院的任务已经安排完了。你自己呢?」 希恩略作思考:「我可以继续留在泪骑城后方,依靠总图负责跨区调度,保证重建院完成第一次血月季运行。 我也可以返回黑松领,检查灰雾防区的防御准备。」 即使他现在长期在泪骑城,但黑松领始终才是他的根基,而留在泪骑城,则能让他继续掌握十二防区的整体信息。 他把两种选择都说出来,是想让总督给予自己一些意见。 亚索尔听完,手指轻轻敲击手中的文件。 希恩观察着他的动作,开始判断这次询问的目的。 亚索尔总督已经掌握重建院的战时安排,他特意询问自己的去向,手里显然还有一项新的安排。 亚索尔平静说道:「泪骑城有马伦,黑松有你留下的旧班底,这两处都已经知道该怎么运转。」 他抬起右手,将手中的文件递给希恩:「我给你安排一件事。」 希恩解开封绳,展开文件,上面写着,总督府要在血月季前组建一支临时军团。 军团暂定名为泪骑新联合机动军团,由几支正规部队混合编成,其中包括步战团与机动骑兵等兵种组成的联合军团主要驻扎在水精防区主要军道的交汇区域,负责按照总督府命令支援出现缺口的防线防区。 以及试验步行者在内的新型武器。 军令末页写着临时指挥官的姓名:希恩·格雷伍德。 希恩目光微微一凛,这意味着他将获得战时调度权,负责军团的补给运转与武器使用0 亚索尔说道:「你组织起来的网已经铺在十二防区,回响台和维修体系也已经投入运行我想让你你亲自带着一支军团进入这套体系,看看它在血月里能运转到什么程度。」 希恩的目光停在军团编制上,这些部队来自泪骑军团体系,其中大多数军官都与他缺少直接接触。 亚索尔继续说道:「这支军团有三项任务。 首先,实际运转重建院建立的防线体系,我要看到回响台能否支持军团转向,新防线运输能否跟上连续补给。 壁行者和新式武器也要进入战场,在血月季中开始实战训练与改进,并在战后进行调整。 最后保持这支军团的战斗力,制度与武器都为士兵服务,试验必须服从真实战况。」 亚索尔缠着白布的双眼朝向希恩:「军团交给你,是让你带他们作战,也让你尽可能把他们带回来,这也是我给你的考验。」 希恩重新翻看军令,这项任命的分量远超一次普通的武器试验。 他曾经统率黑松军队,也指挥过灰雾防区联军。 那些队伍大多由他亲手建立,基层军官长期接受他的训练,也依靠黑松提供的资源。 泪骑联合机动军团来自不同部队。 这些军官会执行总督府的命令,却需要通过战场确认希恩是否值得服从。 希恩需要用调度结果与真实战绩建立权威。 黑松领积累的威望很难直接作用在这支军团身上。 这项任务也会检验重建院的能力。 希恩离开泪骑城以后,马伦与各组将独立主持运行。 重建院若能保持秩序,过去一年的制度建设便完成一次重要检验,重建院若在关键事务上停滞,现有体系仍然依赖希恩本人。 忽然希恩的瞳孔微微增大,像是想到什么。 亚索尔还在补足他与正规军团之间的联系。 他拥有重建院的改革成果,也获得了工匠与基层书记官的支持,但泪骑正规军团对他的了解更多来自战报。 而带领一支泪骑军团度过血月季,可以让更多军官亲眼观察他的指挥。 他们会看到重建院体系如何运转,也会判断自己的能力。 总督正在把他推向重建院副使之外的领域。 亚索尔听着希恩翻动军令的声音,安静靠在椅背上。 他的想法十分简单,希恩已经进入总督候选人的范围,是自己最欣赏的年轻人,但明显根基弱于其他几位候选。 雷蒙德在军团内部拥有长期积累,许多中高层军官都熟悉他的命令。 埃德温能够调动神官体系,教务与圣务人员对他拥有稳定信任。 希恩的力量集中在重建院,也来自工匠与基层文员,或许接受改革的防区也愿意跟随他。 这些基础能够支撑改革,却还需要军团的认可。 希恩若长期留在后方,会成为泪骑最优秀的文官。 可总督不止要同时处理行政,也要让正规军团承认他的权威。 亚索尔选择了一支真正属于泪骑体系的军团。 军官们会观察希恩,会检验他带来的武器,也会计算每场战斗的伤亡。 总督府可以让他们接受希恩的指挥,要得到他们的尊重,这需要由希恩自己获得。 其实,这计划有些唐突了,毕竟在军团中,空降一位年轻人可不是什么好主意。 但亚索尔知道自己的身体情况,失明削弱了他的巡视能力,伤势还在持续消耗精力。 他暂时可以处理泪骑军务,维持十二防区的秩序,可培养继承人的时间正在逐日缩短,才用上如此拔苗助长的计策。 希恩抬起头时,亚索尔已经继续说道:「这份军权持续到本轮血月季结束。 正规军团保留原有编制,血月季结束后所有军官与士兵返回原属部队。 95 想明白后,希恩立刻站起身,向亚索尔行礼:「我接受任命。」 亚索尔点头,书记官走到长桌旁,将垂泪圣坛印按在军令末页,临时军团的任命正式生效。 > <insss="pubadx-slot"data-zoneid="10802"></in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