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回70:赶山打猎,我一人养三家!》 第一卷 第1章 开局卖闺女,你凭啥有仨媳妇? “别咬,别咬,你属狗的?” “轻点!我求你!之前和红英姐你怎么不敢!” “呜……你就知道欺负我!” 张向阳猛地睁开双眼,脑海里一阵剧烈的眩晕。 土坯墙面坑洼不平,木格窗上糊着泛黄的旧报纸。 空气中弥漫着秸秆以及汗水的味道。 他慌忙低头,这才发现自己的怀里还抱着个女人! 那女人皮肤白皙,正嗔怒地瞪着他。 她的脸蛋还带着几分未褪的潮红,手指在他的鸽鸽头上报复性地掐了一把。 张向阳没有动。 庞杂的记忆强行塞进了他的大脑。 1977年,大河村。 他重生了。 怀里这个女人叫李玉香,是他的前妻。 准确地说,是他三个前妻里的老三。 原主张向阳,大河村出了名的混账。 好吃懒做,赌起来没头儿。 家里穷得叮当响,全靠老娘和几个女人挣工分养活。 三个女人受不了他的浑蛋行径,这两年陆续和他扯了离婚证。 但诡异的是,她们居然都默契地选择了,离婚不离家。 原因很现实。 这个年代,女人离了婚带着孩子,娘家根本不收留。 更何况,原主虽然人品烂到了极点,却生了一副十里八乡有名的好皮囊,多少女人上赶着想要他。 当然了,除了外在,还有个比较难以启齿的原因。 就是…… 原主在某些方面,确实天赋异禀。 要非说比一比,那也只能是生产队的马了。 嘭—— 就在这时,院门被一股大力推开。 木板重重砸在土墙上,张向阳明显感觉到屋顶上的房梁都跟着震了一下。 “张向阳!你个遭天杀的畜生!你给老娘滚出来!” 老太太刘翠花的声音都在颤抖,明显是气疯了。 “我怎么生出你这么个没心肝的玩意儿!你缺了大德了,拿两个亲闺女去换赌钱?我今天非打死你不可,呜呜呜,我没脸去地下见你爹了!” 听到了外面的声音,炕上的李玉香动作一僵。 她猛地推开张向阳,一骨碌从炕上爬了起来。 胡乱扯过碎花褂子套上,转头死死盯着他。 “呸!连丫丫和蛋蛋你都卖?你真他妈是个人渣!” 李玉香骂完,摔门就走,屋里只剩下贤者模式的张向阳。 他揉了揉眉心。 开局卖女儿? 这原主是把刑法当致富经了? 他提上裤子,深吸了一口气,开始梳理脑海中那些杂乱无章的记忆碎片。 ………… 原主干的这些事,简直突破了人类道德的底线。 昨天下午,原主赌瘾发作,兜里却连个“纺织女工”都摸不出来。 于是,他就盯上了大前妻生的女儿丫丫和二前妻生的女儿蛋蛋。 趁着家里人去自留地干活,这混账连哄带骗,把两个不到五岁的小丫头带到了隔壁村。 以十块钱的价格,卖给了村头一个快五十岁的瘸腿老光棍。 原主拿着这十块钱,直奔公社后面的地下赌档。 一宿输的爪干毛净,逼破叼散。 输光了回家,正碰上全家人急得发疯到处找孩子。 他不仅不帮忙,看到老三李玉香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妈妈的! 别人都能生孩子给我换钱,凭啥你肚皮不争气连个蛋都不下? 于是,趁着老娘和另外两个前妻在外面满村找孩子的空档,原主直接把李玉香按在炕上给强办了。 “我草,怪不得这样的人早死呢。” 张向阳忍不住爆了句粗口。 他前世好歹也是个身价过亿、遵纪守法的新时代优秀企业家,如今重生到这种垃圾身上,原主祖上在地下的人脉简直是不得了! 不行,既然自己已经重生了,那自己就不能再让这种混账事儿继续下去! 想到这里,他赶紧翻身下炕,胡乱地套上裤子,趿拉着布鞋就往外跑。 他还记得买孩子的人住哪儿。 结果,刚一推开堂屋的木门,张向阳整个人就如遭雷击,彻底惊呆了。 狭窄破败的土院子里,除了正抹眼泪的老娘刘翠花,还站着三个漂亮的不像话的女人。 除了刚才跑出来的老三李玉香,另外两个自然是他的大前妻和二前妻。 张向阳死死盯着她们的脸,呼吸都停滞了。 门外站着的这三个前妻,居然和他前世初中、高中、大学时期那三个爱而不得的白月光长得一模一样! 最左边是大前妻林秀兰。 她穿着打满补丁的蓝布衣裳,怀里紧紧抱着五岁的丫丫。 中间是二前妻苏红英。 她手里牵着三岁半的蛋蛋,眼神里满是毫不掩饰的厌恶。 最右边是刚从屋里跑出来的老三李玉香。 她还在整理领口的盘扣,眼眶通红,正后悔刚才上了这鬼子的恶当。 这三个女人,在他前世不同的人生阶段里都留下了不可磨灭的印记。 她们也奠定了张向阳后来几十年的人生审美。 无论他后来多成功,身边换过多少女人,那些女人的眉眼间,总能找到这三位的影子。 而现在,她们齐刷刷地站在这个破败的农家院子里。 身份居然是他的前妻! 张向阳的心跳开始加速。 宿命。 这绝对是宿命。 老天爷不仅让他重活一回,还把他前世的遗憾一次性打包送到了面前。 “我打死你个没良心的狗东西!为了把你这两个亲闺女赎回来,我把你爹留下的棺材本都搭进去了!” 刘翠花看着张向阳衣衫不整、趿拉着布鞋的混账模样,新仇旧恨一股脑地涌了上来。 她顺手抄起墙角的扫帚疙瘩,劈头盖脸地就往张向阳的身上打。 “钱全让你个畜生败光了!咱们家现在连一粒高粱米都找不出来!” “你是不是非得看着我们全家老小活活饿死你才甘心啊!!” 粗糙的扫帚条抽在身上火辣辣的疼,但张向阳却一步都没躲。 看着一脸菜色的前妻,还有那两个瘦得皮包骨的亲闺女。 前世的遗憾与今生的愧疚,瞬间让他的心脏猛地抽痛了一下。 “妈,我改!” 张向阳突然伸出手,一把攥住落下的扫帚。 他目光扫过面前这些他前世挚爱的女人,语气里是从未有过的坚定:“放心吧,从今天起,我肯定能让你们吃上饱饭!” 第一卷 第2章 上山打猎,那猪老大了! 张向阳转身进屋。 从土炕边拉出个破旧的红漆木箱。 他掀开箱盖,翻开底层的旧棉絮,拽出了一把双管老洋炮。 枪管虽然落了些灰,但木质枪托依旧油光水滑。 这是原主那死鬼老爹留下的唯一财产。 院子里,林秀兰、苏红英和李玉香同时看了过来。 三女眼睛一亮。 这可是九九成稀罕物。 山里讨生活,有一条好枪,那就等于有了硬通货。 张向阳走到门槛坐下,找了块破布,倒了点缝纫机油。 拆解,擦拭,上油,组装。 “咔哒。” 双管合拢,推上枪膛。 动作行云流水,没有丝毫拖沓。 前世他玩过不少真家伙,射击俱乐部的高级会员不是白当的。 刘翠花看着儿子有模有样地擦枪,脸上的怒意散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一抹苦笑:“向阳啊,自打你爸死了,你就再没上过山。这满打满算,也有十年了,你现在拿着枪进去,能行么?” 张向阳端起枪,单眼瞄准院外的一棵歪脖子树,嘴角勾起一个弧度。 “不试试怎么知道。” ………… 临出门前,他走到林秀兰和苏红英跟前,弯下腰,捏了捏丫丫和蛋蛋的小脸儿:“丫丫,蛋蛋,乖乖在家等爸爸,晚上爸爸给你们炖肉吃好不好?” 两个小丫头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吓得一哆嗦。 林秀兰和苏红英更是如临大敌,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把各自的女儿拉回到自己身后。 张向阳的手僵在半空,无奈地苦笑了一声。 原主造的孽太深,把这几个女人的心伤得透透的,想要破镜重圆、重新获取她们的信任,绝不是一朝一夕的事,还是慢慢来吧。 他收回手,没再多说什么,转身大步朝院门外走去。 刚迈出院门。 “站住。” 身后传来李玉香的声音。 张向阳停下脚步,回头:“还有什么事儿?” 李玉香咬着嘴唇,快步走了过来,把一个黑乎乎的东西塞进张向阳的手里。 还带着温热。 是一个烤地瓜。 个头不大,皮都烤焦了。 “打猎费力气。” 李玉香别过脸,不看他:“这是家里最后一口吃的。别饿死在林子里,还得我们去给你收尸。” 张向阳低头看着手里的地瓜,心里暖暖的。 “放心。” 张向阳看着李玉香的眼睛说:“晚上肯定给你们打头野猪回来。” 李玉香愣住了。 这男人的眼神变了。 以前是浑浊、贪婪、暴躁,现在却透着股说不出的锐利和自信。 ………… 大河村背靠长白山余脉。 这个年代没有过度开发,自然植被保护得极好。 林子里野物多,危险也多。 张向阳站在山口,看着眼前遮天蔽日的原始森林,眉头渐渐皱起。 原主对大山的记忆,还停留在十三岁之前,那时候,他跟着老爹还只知道满山瞎跑。 十年过去,林子里的地形、兽道估计早就变了样。 虽然前世他精通格斗和射击,但在这茫茫的大山里,一旦迷路,再好的身手也是白搭。 “哎,牛逼还是吹早了啊……” 就在他想着要不要找几个队友的时候。 突然…… 在张向阳的眼前出现了一个淡粉色的气团。 这气团只有拳头大小,悬停在半空,散发着柔和的光晕。 张向阳以为自己是眼花了。 他抬手揉了揉自己的眼睛,结果,那团气还在。 不仅在,还在原地有规律地跳动。 “什么东西?不会是人参精吧!” 他可是听说,这长白山里有参娃,自己于是抓到一个,那不是平地一声雷,陡然而富了? 他伸出手,试图去抓。 可手掌直接穿过了气团,没有任何触感。 “我草?” 张向阳围着他转了一圈儿,那气团岿然不动。 他又试着往前迈出一步, 结果,那气团便向个小鹿一样,朝前方跳动了一尺。 张向阳大感好奇:“这小玩意是在指引我?不科学吧!" 呵!科学!? 要是相信科学,老子就不能重生了! 正所谓,人死吊朝天!不死万万年! 前世能成为一个优秀的企业家,张向阳凭的就是胆大心细和敢想敢干! “走!看看这小玩意到底要干嘛!” 走着走着,他发现,这小东西在一处灌木丛前停了下来。 “哎?不动了么?” 张向阳试探性地拨开了面前半人高的蒿草,顿时,一股浓烈的腥臊气息扑面而来。 “我草!是野猪!” 张向阳乐了。 果然,老天爷待我不薄啊! 不仅让我重生,而且还安排了个如此牛逼的金手指。 “那以后,我是不是每次上山,都能打到猎物了……” 张向阳没敢声张,他慢慢地趴在地上,把枪架好。 这家伙体型真大啊,目测得有小三百斤。 此刻,他正哼哼唧唧地拱着地上的落叶,贪婪地咀嚼着橡果。 野猪这东西皮糙肉厚,尤其是常年在松树上蹭出来的“松香铠甲”,普通的土铳打在身上,顶多破点皮儿,真要一枪毙命,还得找他的软肋。 他知道,自己的这种老式滑膛枪精度差、后坐力大,有效射程撑死也就三十米出头。 但是,跟着那团粉气走,他现在距离野猪,只有不到十米的距离。 简直完美。 多年的射击习惯,让张向阳的身体本能地做出了反应。 他屏住呼吸,枪托死死抵紧肩窝。 准星顺着野猪的脖颈往上移,最终锁定在它耳朵根后方半寸的位置。 那里是头骨和颈椎的连接处,神经密集。 “咔。” 手指搭上扳机,缓缓预压。 就在野猪低下头,准备去拱下一颗橡果的时候,张向阳瞬间扣动扳机。 “砰!” 巨大的枪声在静谧的山林间陡然炸响。 枪口喷出一团刺鼻的火药白烟,强烈的后坐力撞得张向阳肩膀一阵发麻。 “嗷——” 野猪发出一声凄厉至极的惨叫,庞大的身躯猛地一僵。 它并没有立刻倒下,而是如同发疯的卡车一般,红着眼睛盲目地往前冲。 它撞断了碗口粗的灌木,犁开了一道深沟,最后“咚”的一声闷响,一头撞在了前方的老松树上。 四条粗壮的腿猛地蹬了两下,就彻底没了动静。 张向阳没急着出去。 他端着枪,又在原地趴了三分钟,确认它没了呼吸,这才站起身。 走到近前,腥骚味更重了。 他用枪管捅了捅猪肚子,硬邦邦的,膘肥体壮。 “不错,这一身肉,要是卖了,这个月俺们家不直接奔小康了?”张向阳满意地点点头。 但紧接着,第二个现实的问题摆在了面前。 深山老林,自己又没有天生神力,这小三百斤的猪,咋弄回去啊? “得找人帮个忙!” 张向阳摸出根狗尾巴草叼在嘴里思索,自己在村里都快成过街老鼠了,谁还愿意帮自己呢? 突然,一个头发潦草,一脸憨笑的人影出现在了他的脑海里,张向阳一拍大腿:“嗷对了!我怎么把他忘了!” 第一卷 第3章 给白傻子买瓜子去! 大河村西,一段半截高的废弃黄土墙边。 一群闲汉正蹲在地上,嗑着瓜子,发出阵阵哄笑。 人群中央,一个身高足有一米九、膀大腰圆的汉子正双手抱着头,在地上来回打滚。 旁边站着个尖嘴猴腮的青年,手里抓着一把毛嗑,正大声叫唤:“再来一个!滚得好,大哥给你买瓜子!” 这青年叫李二狗,村里出了名的溜子。 “大哥真的?” 地上的汉子停住动作,抬起一张满是泥污的脸。 他眼神清澈,透着一股不符合体型的稚气。 李二狗吐出瓜子皮:“真的!赶紧滚!” 大男孩听见这话,立刻往地上一趴,又开始翻滚。 张向阳站在十几步外,看着这一幕,眼神发冷。 地上打滚的叫白铁军。 他爸和自己的死鬼老爹是一起扛过枪的战友。 从小张向阳就和白傻子玩儿。 别看他傻,但是,这小子力气大得出奇,前世,张向阳每次跟人干架,这傻子都会提溜个砖头子往上冲。 要不是后来自己染上了赌瘾,白爹怕他利用傻子干出点丧尽天良的事儿。 没准儿现在,他们还在一起玩儿呢。 “妈的,我不在这两年儿,你们就这么欺负我兄弟!” 张向阳吐掉嘴里的狗尾巴草,迈步走过去。 他弯下腰,一把抓住白傻子的后衣领,单手发力,硬生生把这个近一百八十斤的壮汉提溜了起来。 白傻子正滚得起劲,突然腾空,有些发懵。 他转头看到张向阳,立刻露出讨好的笑:“向阳哥!” 张向阳伸手拍掉白傻子头上的干草屑,转过身,抬手就是一巴掌。 “啪!” 李二狗整个人原地转了半圈。 张向阳眼睛里透露出一股狠劲:“操尼玛!给白傻子买瓜子去!” 李二狗捂着脸,脑瓜子嗡嗡作响。 他抬头看着张向阳,满脸委屈和不解:“向阳哥,嘎哈啊,我逗傻子玩儿呢。” 张向阳往前逼近一步:“人家本来就傻,你还他妈逗人家!” 李二狗不服,咽了口唾沫争辩:“傻子不就是给人逗的吗?” 张向阳抬起脚,直接踹在李二狗的胸口上:“我操你吗!傻子不是人呐?傻子不是爹妈养的?傻子就他妈活该让你逗啊?” 李二狗一哆嗦,他太知道张向阳这个人了。 人黑手狠,听说昨天还把亲闺女卖了赌钱,这种六亲不认的畜生,发起狠来,当场弄死自己都有可能。 李二狗赶紧低头,双手合十连连作揖:“向阳哥,我错了,我错了!我这就买瓜子去!” 说着,他也顾不上拍去身上的土,连滚带爬地往村东头跑去。 张向阳转过头,目光扫过土墙根底下的那群闲汉。 这些人平时没少跟着李二狗一起欺负白傻子,此刻接触到张向阳的视线,一个个低头看脚尖,大气都不敢喘。 张向阳冷笑一声,伸手指着这帮人:“什么他妈玩意儿!抠痞子、挂马子、追疯子、操傻子,还有你们干不出来的吗?” 人群死寂。没人敢接茬。 张向阳提高音量:“往后,谁要是再敢欺负白傻子,讲话了,全他妈给你们剁了!” “滚犊子!” 一声狮吼,那群闲汉如蒙大赦,作鸟兽散。 眨眼间,土墙下就只剩下张向阳和白傻子两个人。 白傻子站在一旁。他似乎并不明白刚才发生了什么,只是直愣愣地看着张向阳。 “向阳哥,你打二狗嘎哈?他都不给我买瓜子了。”白傻子有些委屈。 张向阳叹了口气,伸手拍干净了白傻子身上的灰:“以后别人让你在地上滚,你别滚,听见没?” 白傻子挠挠头:“可是滚了有吃的。” 张向阳看着白傻子这副憨样,心里一阵发酸。 老爹临死前说过,自己的战友老来得子不容易,让自己好好的帮衬他家。 可是原主…… 哎,不提了,他拍了拍白傻子宽厚的肩膀,一脸真切地说道:“哥学好了,以后跟着哥混,哥给你肉吃。” “真的!?” 张向阳也不废话,一招手:“走,跟哥上山扛肉去。” 白傻子一听有肉,眼睛冒光,咧开大嘴屁颠屁颠的跟在张向阳的屁股后头。 到了半山腰,血腥味还没散干净。 白傻子看到地上那头黑乎乎的庞然大物,吓了一跳。 “向阳哥,这……这猪好大,它不咬人吧?” “死透了,咬个屁。” 张向阳走上前,抓住野猪的一条后腿试了试分量,真挺沉啊。 “铁军,过来搭把手。” “哦。” 白傻子走过去,双手抱住野猪的两条前腿。 “嘿!” 一声低吼,他竟然硬生生把野猪的前半截给抬了起来。 张向阳暗自咋舌。 这力气,不去练举重可惜了。 两人一前一后,用木棍穿过猪腿,扛在肩上。 山路难走,张向阳肩膀压得生疼。 前面的白傻子却跟没事人似的,脚步生风。 张向阳没直接回家。 他把野猪扛到了白傻子家。 白家住在村西头,院墙塌了半边,看着比张向阳家还破。 张向阳把野猪往院子里一扔,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堂屋门口,白保国正五脊六兽的坐在门槛上和媳妇儿数脚趾头玩儿呢。 听到动静,他抬起眼皮。 只看了一眼,他的表情就僵住了。 白保国,白傻子的亲爹,当年和张向阳的老爹可都是响当当的猎户。 他站起身,快步走到野猪跟前,围着转了两圈。 然后又蹲下身,摸了摸野猪脖子上的枪眼。 “一枪毙命,打在耳根后头。” 白保国抬起头,目光锐利地盯着张向阳,“你小子打的?” “白叔。” 张向阳递过去一根烟,“运气好,瞎猫碰上死耗子。” 白保国没接,眼神里透着防备。 张向阳在村里的名声早就臭大街了。 卖闺女换赌资的事儿,今早就在村里传开了。 白保国虽然人穷,但心里亮堂。 “你把这玩意儿弄我家来干啥?” 他语气生硬:“我可没钱借你翻本。” 见白保国不收,张向阳讪笑着把烟收了回来。 “白叔,我不赌了。” 张向阳直视白保国的眼睛:“这猪,我一个人弄不明白。弄瞎了卖不上价。您是老把式,想请您帮着把这猪解了……” 白保国冷笑:“哼,狗改不了吃屎。你张向阳要是能学好,你爹也不至于被气死。赶紧弄走,别脏了我的院子。” 白傻子见亲爹赶人,急了,他拉着白保国的袖子:“爹,向阳哥说给我吃肉!你别赶他走啊!” “滚一边去!” 白保国甩开儿子的手,瞪着张向阳,“你又糊弄这傻狍子干啥!” 张向阳没生气。 换作是他,面对原主这么个垃圾,态度只会更差。 “白叔,我爹走得早,临走前让我多照顾铁军。” 张向阳眼眶子通红,一脸的追悔莫及:“以前是我混蛋,不是人。今天这头猪,您帮我解了,好肉您挑二十斤留下。剩下的,我拿去换钱,家里几张嘴还等着米下锅。您要是真不信我,我那一家老小就得饿死。” 张向阳说完,弯腰去抓野猪的腿。 白保国盯着张向阳。 这小子的眼神和以前不太一样。 以前那股子流里流气、贼眉鼠眼的劲儿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说不出的沉稳。 而且,这野猪可是实打实的肉。 村里快半年没闻过野味了。 铁军天天喊饿,家里那点棒子面根本填不饱这傻小子的肚子。 “等等。” 白保国出声了。 “十斤肉,外加一副猪下水。”白保国开出条件。 张向阳笑了:“下水不算,说二十斤的好肉,就二十斤。” 第一卷 第4章 惯孩子 “卖猪肉喽!不用肉票的野猪肉!” 天儿刚擦黑儿,白傻子那粗犷的嗓音就在村东头炸响了。 不到两分钟,周围几户人家的院门陆续打开。 几个端着粗瓷大碗的村民探出头。 “谁喊卖肉?” “真有肉!在那板车上呢!” 不知谁喊了一句,人群迅速围拢过来。 在这个年代,所有人的肚子里都缺油水,更有甚者,逢年过节都不一定能见到荤腥。 不用肉票的野猪肉,这几个字对村民的吸引力是极大的。 “张向阳?你哪来的猪?” 村里有名的碎嘴子王婶瞪大眼睛,目光在猪肉和张向阳之间来回扫视。 “山上打的。” 张向阳站在板车前,手里握着剔骨刀:“六毛一斤,不要票。先到先得。” 人群顿时炸开锅。 供销社的猪肉七毛五一斤,还得要肉票。 这野猪肉虽然柴了一点,但便宜,肉香,还不要票,简直是解馋神器! “快快快,给我来二斤!” 一个汉子挤上前,从兜里掏出一把皱巴巴的毛票。 张向阳手起刀落,切下一块肉,扔到秤盘上。 秤杆高高翘起。 “两斤一两,算你两斤,一块二。” 张向阳把肉递过去,接过钱揣进口袋。 动作利落,算账极快。 有了带头的,村民们彻底疯狂了。 “我要三斤!” “给我来五斤!” 张向阳稳稳站在板车前,切肉、称重、收钱,有条不紊。 他前世管理过上千人的企业,应付这种小场面游刃有余。 人群外围,李二狗探头探脑挤了进来。 他盯着板车上的肉,眼珠子乱转。 “向阳哥,发财了啊。”李二狗凑到跟前,伸手想摸一块里脊。 张向阳刀背一敲,打掉了李二狗的手。 “买肉交钱,里脊油少,算你五毛。” 张向阳头也没抬,这年代和后世不一样,肥肉比瘦的贵,主要是瘦的没油,吃的不过瘾。 李二狗干笑两声:“哥,咱俩这关系,赊我两斤呗。明天我还你。” 张向阳抬起眼皮,目光冰冷:“不赊。滚。” 李二狗脸色一僵。 他身后还站着几个平时的狐朋狗友,这是他今天第二次被当众驳了面子。 都是一个村儿混出来的泼皮,凭啥他的面子就是鞋垫子? “张向阳,你别给脸不要脸。你这野猪是公家的,你敢私自卖钱,信不信我去公社举报你!” 张向阳放下手里的刀。 他绕出肉摊儿,伸手抓住了李二狗的衣领,猛地往上一拉。 “你去吧。” 张向阳声音不大,却透着股狠劲儿:“看看是公社先抓我,还是我先弄死你。” “之前,你在牌桌上耍鬼儿的事儿,别以为我不知道,如果你再捣乱,信不信我现在就剁了你的爪子!” 李二狗脸色惨白,浑身发抖。 他们几个人做局坑张向阳的事儿,居然被他知道了! 张向阳松开手,李二狗摔了个大屁蹲儿:“还有要肉的没有,没有我可就收摊了!” 周围的村民看到这一幕,没人敢出声,只是老老实实排队掏钱。 不到一个小时,板车上的肉卖了一大半。 剩下六十斤。 张向阳收起刀。 “不卖了,剩下的俺们自己家留着吃!” 没买到肉的村民连连叹气,但众人也知道张向阳是个混不吝,只能无奈散去。 张向阳切下二十斤最肥的五花肉,连带一副猪下水,放在白保国的面前:“白叔,这是答应您的肉。” 白保国抽着旱烟,看了一眼肉,又看向张向阳。 刚才卖肉的时候,他就一直在观察这小子,账算的明白,肉切的准,更重要的是,邻里乡亲做生意,有买有送,给足了面子。 难道说,这王八犊子真的开窍了? 张向阳到是没注意他的神情,这时候的他正在数钱呢。 大团结、炼钢工、拖拉机手和纺织女工,厚厚一沓子。 一百零五块零三毛。 这是卖肉的全部收入。 白保国让儿子把肉提溜走,语气柔和了一点:“这钱,回家交给你妈。要是再让我看见你去赌,我这辈子都不搭理你。” “嘿嘿,记住了,白叔。”张向阳点了点头漏出了个灿烂的微笑。 ………… 与此同时,张家小院儿。 堂屋的屋顶漏着风。 一盏煤油灯放在缺腿的方桌上。 灯芯挑得很短,光线暗淡。 桌上摆着六个粗瓷大碗,碗里盛着米汤,几粒糙米沉在碗底。 汤水清澈,能直接照出人的倒影。 一家六口围坐在桌旁,没人说话,只有吞咽米汤的声音。 丫丫放下碗,她摸了摸干瘪的肚子,抬头看向林秀兰。 “妈,我饿。”丫丫声音很小。 林秀兰放下手里的筷子,伸手摸了摸丫丫枯黄的头发。 “乖丫丫,妈这碗也给你。喝完就去睡觉。睡着了就不饿了。” 丫丫摇摇头:“妈,我听见村口有人喊卖肉了。我想吃肉。” 林秀兰眼眶泛红,她扯出一个干瘪的笑容“丫丫听错了。那是卖布的。布不能吃。” “大妈骗人。” 蛋蛋仰起小脸儿:“我也听到了。就是卖肉的。还是不要票的野猪肉。” 蛋蛋说着转头看向苏红英:“妈,我也想吃肉。” 苏红英放下碗,脸色冰冷。“吃什么肉!没肉!喝汤!” 苏红英声音严厉,蛋蛋被吓了一跳。 她缩起脖子,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刘翠花重重地叹了口气,她放下缺口的瓷碗,站起身,走到屋角的土灶旁,踩着一个小木凳,伸手够向房梁。 房梁上挂着一个黑乎乎的陶罐。 刘翠花伸手进去,摸出一个巴掌大的咸菜疙瘩。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走到案板前,拿起菜刀切下厚厚的一块。 林秀兰见状,赶紧走过去按住了刘翠花的手。 “妈,你这是干啥!这咸菜是留着过冬吃的。” 苏红英也站起身:“是啊妈,孩子就那么一说。你也太惯着她们了……” ………… 就在这个时候,吱呀一声。 木门被拉开。 张向阳跨过门槛,把麻袋放在地上。 “孩子想吃就让她们吃呗,又不是吃不起。” 张向阳语气平静,拉过一条长凳坐下。 屋里死寂。 林秀兰看着张向阳,胸口剧烈起伏。 她想骂人,但一天水米没打牙,她已经没那个力气了。 苏红英别过头去,看都不看他一眼。 李玉香坐在最外面,距离那个麻袋最近。 她吸了吸鼻子闻到一股浓烈的生肉腥味。 她转头看向墙角,麻袋口散开了一半,里面露出一大块带着厚厚白膘的肉。 暗红色的瘦肉,白花花的肥肉,给人的视觉冲击力极强。 “肉?” 李玉香声音尖锐,她指着墙角的麻袋:“你真的打到猎了?” 林秀兰和苏红英闻言同时转头,顺着李玉香的手指看过去。 张向阳站起身。走到麻袋前,他解开上面的麻绳,双手往下翻。 四十斤野猪肉暴露出来,油光水滑的。 屋里静的落针可闻。 “咕咚。” 不知是谁咽了一口唾沫。 张向阳早就猜到会是这样的情形了,他把手伸进兜,抓出一把钱重重拍在桌上:“嘿嘿,那你们以为呢。” 第一卷 第5章 猪肉炖粉条子 “滋啦——” 土灶里柴火烧得很旺。 厚实的肥肉一下锅,浓郁的荤油香气就在破败的土屋里炸开了。 随着白菜帮子下入,林秀兰又抓了两把干粉条子铺在上面,添上一瓢水,盖上锅盖。 “红英,加柴火。” “好嘞……” 大火一催,咕噜咕噜的炖肉声伴随着白雾升腾。 让整个院子都跟着鲜活了起来。 ………… 等肉的功夫,刘翠花看着那沓钱,犹豫了在三,还是忍不住开了口:“向阳,这钱……” “妈,这五十块钱给你,把借人家的钱还了,剩下的当家用。” 张向阳还不等刘翠花说完,就数出五张大团结递了过去。 随后又分出三张,分别推到林秀兰、苏红英和李玉香面前:“你们三个,一人十块,留着给自己买点东西。” “我的天,太阳打西边儿出来了?” 李玉香一把将钱抓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确认这不是假钞:“我以为,我这辈子都花不上你的钱了呢!” 张向阳苦笑,把剩下的二十多块钱,揣回了兜里:“剩下的我留着,有用。” 他的心里已经有了盘算,自己家这房子太破了,他想攒点钱,把老房子修一修。 刘翠花捏着手里的钱,眉头却越皱越紧,她在心里快速盘算了一下:“向阳,这账不对啊。你刚才说这猪小三百斤,不算你这拿回来的四十斤肉和大骨头,咋就卖了一百零五块钱?那剩下的几十斤肉还有猪下水呢?你是不是藏钱了?” 说到这儿,刘翠花的眼眶又红了:“儿啊,妈求你了,你可别再赌了,咱家真经不起你这么折腾了……” 苏红英在一旁毫不留情地讥讽道:“妈,您还指望他能改?江山易改本性难移,他指不定在外面又欠了谁的赌债,拿肉去抵账了呢。” 面对苏红英的嘲讽,张向阳也不恼,做错了事儿就得付出代价,好好解释,才能让家人心安。 他掀开锅盖扒拉一下肉:“妈,你们误会了。那野猪太大,我自己弄不回来,也解不开,就去找了白叔帮忙。我答应给他二十斤好肉和一副下水当报酬……” “啊?” 听到这话,刘翠花先是一愣,随后神色和缓的点了点头:“这事儿……你做得对。你白叔一家都是好人,你爸活着的时候,人家没少帮咱们。铁军那孩子也可怜,是该多帮帮他家。” “行了,肉烂糊了,吃饭吧!” “得嘞!” 张向阳往锅里撒了一大把葱花,扯着嗓子朝院外喊:“丫丫、蛋蛋,别玩了,回家吃肉咯!” 一大盆猪肉白菜炖粉条端上缺腿的方桌。 白菜吸足了肉汁,粉条晶莹剔透,肥瘦相间的五花肉颤巍巍地泛着油光。 旁边是一大笸箩刚贴好的玉米面饼子,一面焦黄,一面松软。 丫丫和蛋蛋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了。 两个小丫头也不管烫不烫,一人抓起个饼子,夹起碗里的肥肉就往嘴里塞。 “慢点儿,锅里还有呢……” 看着这一家人热气腾腾、其乐融融的样子,张向阳的心里涌起了一股前所未有的幸福感。 前世就算他赚了那么多的钱,可是,也从没买到过这一刻的踏实。 他夹起一块肉,放进刘翠花的碗里。 “妈,您多吃点。” 刘翠花却把肉夹了出来,放进丫丫碗里。 “我老了,吃不惯这油腻的东西。让孩子们多吃。” 刘翠花端起碗,只喝汤,吃白菜,实在推脱不开才吃块肉。 张向阳知道刘翠花不是不爱吃肉,是舍不得。 不论哪个年代的家长都一样。 宁可自己少吃一口,也不会亏了孩子。 他看着老母亲花白的头发和干瘪的脸颊,心里发酸。 “对了!” 他忽然想起,老妈其实最爱吃的是鱼。 只是,家里上次吃鱼是什么时候,他都忘记了,他只记得,那时候原主的老爹还活着。 老爹和白保国在大河忙活了一整天,才捞回来两条一斤多的鲤拐子。 刘翠花那天晚上高兴得多吃了两个窝头,鱼汤也被她喝得干干净净。 “明天去河边看看。” 张向阳扒拉着碗里的饭,心里有了计较:“那粉色的气团既然能帮我找到野猪,说不定也能找到鱼群。” ………… 吃完饭。 张向阳拿了把剔骨刀,坐在门槛上。 把刚才吃剩下的四个“嘎拉哈”剔得干干净净。 接着,他在屋里翻箱倒柜,找出一小块蓝底碎布头,又去灶房抓了一小把黄豆。 不到十分钟,就缝出了一个四四方方的小布口袋。 丫丫和蛋蛋站在炕边,探着脑袋看他。 虽然她们眼里满是好奇,但因为之前原主卖她们的阴影,谁也不敢靠近。 张向阳拿着四个嘎拉哈和布口袋,走到炕边坐下。 “丫丫,蛋蛋,过来。”张向阳招手。 两个小丫头吓得往后退了一步,紧紧靠着墙。 张向阳没强求,他把四个嘎拉哈往炕席上一撒。 又把布口袋往空中一抛。 趁着口袋下落的瞬间,他单手快速翻动炕上的嘎拉哈。 然后稳稳接住落下的布口袋。 “好玩不?”张向阳笑着问。 丫丫的眼睛亮了。 蛋蛋也忍不住往前挪了两步。 张向阳把布口袋递给丫丫:“你来试试?” 丫丫犹豫了一下,看了看正在洗碗的林秀兰。 林秀兰擦干手,走过来,点了点头。 丫丫这才小心翼翼地接过布口袋。 她学着张向阳的样子,把口袋往上一扔,然后手忙脚乱地去抓炕上的嘎拉哈。 结果嘎拉哈没抓到,布口袋也掉在了炕上。 “哎呀。”丫丫有些懊恼。 “没事,手要快,眼睛盯着口袋。”张向阳握住丫丫的小手,手把手地教她。 蛋蛋在旁边看着眼热,也凑了过来。 “我也要玩!”蛋蛋喊。 “好,轮流来。”张向阳把嘎拉哈重新摆好。 屋里很快响起了两个小丫头清脆的笑声。 这笑声在张家这个破败的院子里,已经很久没有出现过了。 林秀兰、苏红英和李玉香利索地收拾碗筷。 三个女人在灶台边忙活,偶尔交换一个眼神。 “他今天真没犯浑。”李玉香压低声音,摸了摸兜里的十块钱。 “谁知道能装几天。”苏红英端着水盆,语气依旧冷淡。 林秀兰没说话,只是看着堂屋里张向阳的背影,眼神复杂。 第一卷 第6章 借船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 张向阳穿上那件打了补丁的灰布褂子,就轻手轻脚地出了门。 清晨的空气透着股草木的清新,这让闻惯了汽车尾气的张向阳感到莫名的舒爽。 他一路溜达,直奔村东头的大河套子。 大河村之所以叫大河村,就是因为这条水流湍急的宽阔河道。 据说,河水是从长白山上流下来的,所以这里的水质就特别的好。 张向阳站在长满芦苇的岸边,深吸了一口气,集中注意力。 视线中,河面上开始浮现出点点粉色的光晕。 “果然有鱼!”他心里一喜。 但这喜悦没维持多久。 他发现,岸边浅水区只有零星几个手掌大小的粉色气团,黯淡无光。 而真正大团大团、闪烁着诱人光芒的气团,全都聚集在河中心的水域。 那些气团不仅大,还在水面下快速游动,拖出一道道粉色的光轨。 “这可咋整?总不能游过去硬抓吧?” 张向阳摸着下巴,蹲在岸边犯了难。 配料他会,打窝他也会。 前世,活饵和路亚他也都爱玩儿。 可是,自己兜里就二十多块钱,显然不够用。 再说了,这年代,粮食都不够吃,拿玉米面或者麦麸去打窝? 那不纯纯扯犊子么? 要是让村里人看见,保准把他绑到大队门口的歪脖子树上开批斗大会。 “怎么办呢?”张向阳蹲在水边,摸着自己的下巴。 “向阳哥!向阳哥!” 就在这时,一个憨厚的声音从他背后响了起来。 张向阳回头一看,只见白傻子顶着一头乱糟糟的头发,气喘吁吁地往这边儿跑。 “铁军?大清早的你找我干啥?”张向阳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 “俺上你家找你,大娘说你出门了,俺找了你老半天。” “找我干啥?”张向阳掏出根烟点上。 白傻子说道:“李二狗、王长贵他们找你呢,昨天看你打了那么大一头野猪,馋得不行。他们说今天,大家伙儿一块儿上山,让你带头,再弄几个野物回来吃吃!” 张向阳吐出一口青烟,冷笑一声。 组团上山? 说得好听,不就是想空手套白狼么。 昨天卖肉的时候,这帮人一个个捂着口袋嫌贵,现在看他发财了,就想跟在屁股后面捡漏。 我特么该他们的? 自己有金手指,带上白傻子是因为这小子力气大能干活,而且白家对他有恩。 带那帮白眼狼?门儿都没有。 “不去。”张向阳弹了弹烟灰,拒绝得干脆利落。 “啊?不去啊?”白傻子挠挠头:“李二狗说,你要是不去,就是破坏村里的团结。” “去他妈的。” 张向阳骂了一句:“生产队的工分都赚不明白,上他奶奶个孙子的山?你回去告诉他们,我今天没空,我要钓鱼。” “钓鱼?” 白傻子乐了:“向阳哥,你钓不着。” “啊?为啥?” “俺爹说的。” 白傻子一本正经地学着白保国的语气:“这大河套里头水流急,暗沟多。你扔多少饵下去,一个水浪就冲没了,鱼都不在边上待着。” “那咋弄?”张向阳问。 “我爹说,想在这河里弄出大鱼,得划船去中间,下挂网!” 挂网? 张向阳脑子里瞬间有了计划。 “铁军,你家那条破木船还在不?” “在啊,就在后院扣着呢。不过好久没下水了。” “走!去你家!”张向阳把烟头扔在地上碾灭,拉着白傻子就往回走。 ………… 白家院子。 白保国正蹲在院里劈柴。 看到张向阳领着自家傻儿子走进来,白保国放下斧头,脸色平静。 昨晚那二十斤野猪肉,确实让家里开了荤,他对张向阳的成见少了一丝,但也仅仅是一丝:“你那帮狐朋狗友不是叫你去打猎?你跑我家来干啥?” 张向阳还能听不明白这话里的意思? 以前自己也是十里八乡的好小伙儿,就是因为交友不慎,才当了混子。 不然,也不能有那么多好姑娘死求白咧的跟着自己。 既然浪子回头,那以前的朋友圈儿,肯定是要快刀斩乱麻的。 张向阳走上前,从兜里掏出半包烟,抽出一根递了过去:“白叔,我真学好了,不和他们来往了。” 白保国没接,从腰间拔出自己的旱烟袋,慢条斯理地装上烟丝。 见白保国没接烟,也没赶自己,张向阳又后着老脸往上凑了凑:“嘿嘿,白叔,我想借你家后院那条船使一使。” 白保国点烟的动作一顿。 他抬起头,眼神锐利地盯着张向阳:“借船?去大河套?” “对,去河中心下挂网。” “不行。” 白保国拒绝得干脆利落,他划着火柴,点燃烟丝,猛吸了一口:“大河套的水有多急,你知道么?底下全是暗沟和旋涡。水性再好的人掉下去,也上不来。你这小身板,去就是送死。” “白叔,我只在水流缓的地方下网,不往深了走。” “那也不借。船底板早糟了,漏水。淹死你,我没法跟你妈交代。”白保国磕了磕烟袋锅子,转身就要去抱柴火。 张向阳没动,他也点上了一支烟,声音低沉:“白叔,昨晚那野猪肉,我妈一口没舍得吃。” 白保国脚步一顿。 “她光喝汤了,把肉全夹给了丫丫和蛋蛋了。” 张向阳看着白保国的背影:“我妈那个人您知道,苦了一辈子,好东西全留给小辈。你也知道,我妈最爱吃鱼……可,自打我爸死了,别说鱼了,就是口鱼汤,我妈也没再喝过……” 院子里安静极了。 张向阳又抽了一口烟:“我以前是个畜生,干的不是人事。现在我想学好,想让我妈吃顿好的。别的我弄不来,就想去河里给她弄条鱼。白叔,您就当可怜可怜我妈。” 白保国转过身,看着张向阳,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刘翠花是个苦命的女人,这点白保国比谁都清楚。 当年老战友走得早,留下这么个混账儿子,刘翠花这些年受的罪,他都看在眼里。 如果是以前的张向阳说这话,白保国肯定大耳刮子抽他。 但今天,看着眼前这个似乎真的脱胎换骨的年轻人,他犹豫了。 “唉……” 他长长地叹了口气,把旱烟袋别回腰间:“你小子,终于通点人性了。” “铁军。”白保国喊了一声。 “哎!爹!”白傻子赶紧跑过来。 “你去后院,把船翻过来,检查检查底板。拿点桐油和破布,把漏水的地方塞紧。”白保国吩咐道。 “好嘞!”白傻子乐颠颠地往后院跑。 白保国转头看向张向阳,脸色依旧严肃:“让铁军跟着你去,那船他会使,但是,我有个条件。” “白叔,您说。” “别急,别慌。网丢了就丢了,船沉了就沉了。但人,必须全须全尾地给我滚回来。听见没?” 张向阳心里一暖,连忙点头:“放心吧!” 第一卷 第7章 蓝色的指引线 哗啦—— 扑通—— 刚一上船,张向阳就愣住了。 他使劲揉了揉眼睛,发现原本波涛暗涌的水面上,除了那些闪烁的粉色气团,竟然多出了一条条淡蓝色的线条! 这些蓝色线条顺着水流的方向蜿蜒曲折,像是一张精准的航海图,巧妙地避开了水面下的暗礁和急流,直指河中心鱼群最密集的地方。 “我草!这金手指,真他妈仁义啊!”张向阳心里一阵狂喜。 原本他还担心这大河套水急沟深,容易出危险,现在有了这蓝色线条引路,简直是如履平地啊! 他立刻转头指挥:“铁军,听我口令!左边划两下,对,稳住!顺着这股水流往前漂!” 东北老把式管他俩坐的这个小木船叫“威呼”,也有叫“快马子”的。 这船造型别致,细长梭形,两头尖尖的微微上翘,窄身、平底、连个篷都没有。 这种船吃水浅、速度快,但就一个毛病——贼晃悠,稍不留神就能翻个底朝天。 白铁军虽然心智像个孩子,但从小在水边长大,水性极佳,划船也是一把好手。 听了张向阳的话,他双臂发力,木桨在水里翻飞,小船就像一条灵活的泥鳅,顺着蓝色线条的指引,稳稳当当地穿过几处凶险的暗沟。 这里,水面下的粉色气团密密麻麻,简直像是一锅煮沸的汤。 “铁军,就这儿,下网!”张向阳压低声音,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好嘞!”白铁军站起身,手里抓着大眼挂网,双臂猛地一振。 渔网在半空中划出一个漂亮的圆弧,“唰”地一声,精准地落入粉色气团最密集的水域。 “向阳哥!沉!老沉了!”白铁军双手死死拽住网绳,乐得嘴都合不拢了。 “慢点拉,别把网撑破了!”张向阳赶紧上前帮忙。 随着渔网被一点点拉出水面,银白色的鱼鳞在阳光下闪烁出一片耀眼的光芒。 好家伙! 这一网下去,简直是捅了龙王爷的鱼篓子。 鳌花、鲤子、细鳞…… 各种肥美的大鱼在网里拼命挣扎,水花溅了两人一脸。 “发财了发财了!” 张向阳赶紧把鱼倒进船舱,又指了指右前方十几米外的一个粉色气团密集区:“铁军,那边,再来一网!” 白铁军干劲十足,木桨一撑,小船靠了过去。 一网撒下去,拉上来又是满满当当的一大兜子。 不到半个小时,小小的“威呼”里已经铺了厚厚一层鱼,少说也有二三十斤。 白傻子看着这么多鱼,哈喇子都快流下来了。 就在张向阳觉得差不多,准备收手回家给老娘炖鱼的时候,他的视线突然被水底深处的一抹异色死死吸住了。 那不是粉色,而是一团浓烈如火的红色气团! 这红气大得惊人,正蛰伏在河底的一处深坑里,一动不动,就和当初的野猪一样! 直觉告诉张向阳,底下绝对是个大家伙! “铁军,别歇着,把船往前边靠!” 张向阳指着前方,深吸了一口气,亲自操起大网,对准那团红气的位置,狠狠地抛了下去。 网刚沉底,原本平静的水面猛地炸开一个巨大的水花! 紧接着,网绳瞬间绷得笔直,发出一阵“嘎吱”声。 小小的“威呼”被这股突如其来的巨力扯得猛地一歪,张向阳脚下打滑,差点一头栽进急流里。 “我草!这什么玩意儿!” 张向阳死死拽住网绳,双手被粗糙的麻绳勒得生疼。 “向阳哥,我来了!” 白铁军见状,赶紧扑上来,一把握住网绳。 可饶是这傻小子天生神力,此刻也是额头上青筋暴起。 “不行,快放绳!松手!”张向阳暴喝一声。 白傻子愣了一瞬,但身体还是本能地服从了命令。 紧绷的网绳瞬间滑出两米。 原本严重侧倾的“威呼”猛地回正,重重砸在水面上,溅起半人高的水花。 张向阳顺势压低重心,双手死死攥住网绳尾端。 “向阳哥,跑了!”白傻子急得大叫。 “跑不了!这是个大家伙,硬拽必翻船,得溜它!”张向阳双眼死死盯着水面。 前世海钓的经验告诉他,越是这种时候越要冷静。 那团红气在水下疯狂冲撞,速度极快。 张向阳感受着网绳传来的力道,时松时紧。 鱼发力,他就放绳;鱼力竭,他就往回倒手。 一人一鱼,在湍急的大河套里展开拉锯。 “铁军,拿桨!顺着水流控船,别让绳子绞在水下暗礁上!” “哎,好嘞。” 白傻子不懂溜鱼,但他听话。 “左边!” “右边!” 张向阳盯着水下那条淡蓝色的安全路线,不断下达指令。 十分钟过去。 水下那团红气的移动速度终于慢了下来。 “它没劲儿了,拉!”张向阳低吼。 两人同时发力,网绳一寸寸被拽出水面。 哗啦! 河面猛地破开,一个巨大的暗红色身影翻腾出水。 “我草!”张向阳忍不住爆了句粗口。 这是一条体型夸张的巨鱼。浑身呈暗红色,背部布满黑褐色的斑点,鱼头宽大,下颌突出,满嘴细密的尖牙。 哲罗鲑! 东北俗称大红鱼! 这玩意儿可是冷水鱼里的霸主,性情凶猛,肉质极其鲜美。 在这个年代,绝对是稀罕物。 “向阳哥,哲罗!大哲罗!”白傻子活了这么多年,也是头一次见到这么大的鱼。 目测最少四十斤! 见它还在死命的扑腾,白铁军赶紧慢慢挪过来帮忙。 “别碰嘴!它咬人!”张向阳提醒。 两人合力,终于把这条大哲罗拖进船舱。 “砰!” 巨鱼砸在船底板上,尾巴一甩,震得小船直晃。 “呼——” 张向阳一屁股跌坐在船板上,大口喘气。 衣服早就被河水和汗水湿透了。 白傻子蹲在旁边,咧开大嘴笑了:“向阳哥,这鱼真大,能吃好几天。” “吃?你咋那么败家呢!” 张向阳想抽根烟,结果发现连烟带洋火儿都湿透了:“这些鱼少说七十多斤,咱俩把它们卖了,换钱买肉包子吃不香么?” 一听有肉包子,白傻子口水都快下来了:“好!卖鱼!卖鱼!俺要吃包子!” 第一卷 第8章 进度条 回到村口,张向阳没直接回家。 而是拎了两条最肥的鲤子,直接去了村东头赶大车的老李头家。 大哲罗鱼可是稀罕物,这东西在村里根本卖不上价! 他想要借辆骡子车,去城里卖鱼! 老李头一见那两条活蹦乱跳的鲤子鱼,心里就喜欢得紧。 二话没说就把车借给了他。 前往县城的土路上。 白铁军一边甩着响鞭,一边回头问:“向阳哥,咱去城里卖给谁啊?咱们没有认识人儿啊,这一来一回,要是死了不就白瞎了么?” 张向阳坐在车斗里,拿破水瓢往木桶里的鱼身上撩水打氧。 他抬头看着眼前那条只有他能看见的淡蓝色线条,语气笃定:“放心,哥肯定能带你找到大客户。” 骡子车晃晃悠悠进了县城。 结果,刚一过牌楼,张向阳就傻眼了。 原本笔直的单根蓝线,在十字街口突然炸开,分出了七八条岔路。 东一条,西一条,全指向不同的方向。 “唉呀妈呀,看来城里缺肉的单位不少啊。” 张向阳无奈,只能先挑出一条离得最近的线路,让白铁军把车赶进了一条偏僻的胡同。 胡同尽头,是国营二食堂的后门。 一个穿着油腻白围裙的胖厨子正蹲在台阶上抽烟。 张向阳跳下车,掀开桶盖:“师傅,要鱼不?” 胖厨子眼皮都没抬:“什么鱼?杂鱼一毛五,大的两毛。” 张向阳没废话,伸手进桶,直接把那条大哲罗拎出水面一半。 胖厨子眼睛瞬间亮了,烟头一扔,猛地站了起来:“哟!哲罗?这可是好东西。不过现在上面查得严,我顶多给你五毛一斤。杂鱼两毛咋样?” “五毛?” 张向阳把鱼扔回桶里,盖上草帘子,转身就走。 这价格,你他妈直接抢得了呗。 也就是现在自己学好了,要搁在以前,自己这43码的大爪子就扇他那50的脸上了。 “哎!别走啊!五毛五!不能再高了!”胖厨子在后面喊。 张向阳头都没回拽住骡子就走。 回到主街上,张向阳就琢磨开了。 这蓝线只管找买家,也不管价格高低啊? 这要是挨家跑,鱼都得死半路上,那还卖个屁了。 难道这路线图就分不出个高中低档么? 就在张向阳暗自苦恼的时候,白铁军就把骡子车赶到了一家叫“迎春饭店”的地方。 后院门口站着个干瘦的中年人,正指挥两个学徒卸白菜。 张向阳定睛一看,这干瘦男人头顶上,竟然悬浮着一个半透明的进度条! 进度条里是绿色的光芒,大概占了总长度的50%。 “这啥意思?” 张向阳试探性地走过去,递了根烟:“领导,收野生鱼不?大哲罗!” 干瘦男人接过烟,看了一眼马车上的木桶,倒吸一口凉气:“好家伙,真不小。你打算卖多少?” 张向阳试探性地问:“您给个价。” “七毛。”干瘦男人吐出个数字,眼神闪烁。 张向阳盯着他头顶的进度条,没动静,还是50%。 “哎呦,野生鱼?我瞅瞅!” 就在这个时候,旁边一个推着自行车的胖子凑了过来。 张向阳转头,这胖子头顶也有个进度条,也是50%。 胖子上下翻了翻,又看了看旁边的瘦子,贼兮兮一笑:“大兄弟,我是前面红星饭店的采购。这鱼我要了,我能给到八毛四!” 话音刚落,胖子头顶的进度条猛地往上窜了一截,停在了60%的位置。 张向阳脑子里嗡的一声,瞬间全明白了。 进度条代表的应该是价格上限! 60%是八毛四,那100%就是一块四! 这帮孙子,心真黑啊。 张向阳不慌不忙地盖上桶盖。 “两位领导,这鱼四十斤往上可不会找,而且还是活蹦乱跳的。你们给的价,都不够俺两兄弟拼命的。” 白铁军赶紧溜缝子:“可不,为了这大哲罗,我向阳哥差点没淹死在河里。” 干瘦男人皱眉:“那你想要多少?” 张向阳伸出大拇指和食指比了八的模样:“一块八不要票。少一分不卖。” 此话一出,两人都愣住了。 干瘦男人冷笑:“兄弟,你穷疯了吧?供销社也没这个价啊!” 胖子也摇头:“一块八太离谱了。咱俩也别争了,老李,这鱼咱俩一人一半,就八毛四,他爱卖不卖。” 两人对视一眼,达成默契,想用冷暴力联合压价。 张向阳根本不接茬,转头招呼白铁军:“铁军,走,去县委招待所。” 两人一听县委招待所,脸色微变。 那可是整个县城消费最高的地方。 要是关系硬,说不定能还真能卖出一块多钱。 “一块八确实太贵了,小兄弟你别听他俩忽悠,我给个公道价,一块三,我全包了!” 就在这时,胡同口传来一个洪亮的声音。 一个穿着灰色中山装、夹着人造革公文包的平头中年人走了过来。 干瘦男人和胖子一见这人,赶紧赔笑打招呼:“哟,赵主任。” 赵主任没理他们,径直走到马车前,掀开草帘子看了一眼桶里的鱼,满意地点了点头。 张向阳看向赵主任头顶,进度条99%:“兄弟,我是第一招待所的采购主任。今天省里来人,正缺一道硬菜。这大哲罗一块三我收了,不过有个条件。” “您说。” “剩下的杂鱼你也别管是啥了,四毛一斤,全给我留下。怎么样?” 张向阳心里飞快算了一笔账。 哲罗鱼四十斤,一块三就是五十二块。 杂鱼七十斤,四毛就是二十八块。 鲤鱼一般也就2毛5,鳌花之类的贵点但有限,四毛钱确实是个公道价。 “成交。”张向阳回答得干脆利落。 跟着赵主任去了招待所后厨。 过秤,算账。 哲罗鱼四十二斤,杂鱼七十五斤。 一共八十四块六。 赵主任数出八张大团结,两张两块,还有一堆毛毛票,递给了张向阳。 张向阳没数,直接抽出八张大团结揣进兜里。 剩下的四块和一堆毛票,他连同赵主任的手一块推了回去。 “赵哥,零头您留着买包烟抽。”张向阳语气自然,仿佛推出去的不是几块钱,而是一张废纸。 赵主任先是一愣,随后目光在张向阳的脸上扫了一圈。 这年头,农村人进城卖点东西,恨不得把一分钱掰成两半儿。 眼前这小子虽然满身补丁,但办事却像个在场面上混了多年的老江湖。 赵主任哈哈大笑:“小兄弟,敞亮!” 他反手拍了拍张向阳的肩膀,语气亲近了不少:“以后有鱼,直接送我这来。只要是野生的,我全收。” “得嘞,以后少不了麻烦赵哥。” 张向阳顺势凑近半步,压低声音:“赵哥,这钱和货都好说,只是这……” 第一卷 第9章 你不会又去赌了吧 赵德华不解的看着他,手里的钱愣是没敢往兜里揣。 “赵哥,也不是啥大事儿” 张向阳嘿嘿一笑:“村里人啊,红眼病的多。您看能不能给开个收购凭证?免得回去有人拿‘投机倒把’做文章。” “哈哈哈,行,我当什么事儿呢。” 赵德华把钱塞进了自己的口袋,指着张向阳笑了:“你小子,心思够密的!” 刷刷几笔,一张盖着县委招待所后厨红章的条子递了过来。 张向阳仔细折好,贴身收进内衣口袋。 这玩意儿在关键时刻,就是一张免死金牌。 ………… 赵主任走后,张向阳从兜里抽出四张大团结,直接塞进白铁军怀里。 “向阳哥,你嘎哈?” 白铁军吓了一跳,像钱烫手似的往外推。 “拿着,这是你的劳动所得。” “俺不要!俺就是搭把手,哪能拿这么多钱!” “让你拿着就拿着。” 张向阳脸一沉:“不拿以后不带你玩了。” 白铁军虽然智商永远停留在了八九岁,但是在他的心里也是有杆秤的。 重活一世,张向阳得对得起自己这傻老弟叫的那声哥哥。 见向阳哥真生气了,白傻子也就不敢推辞了。 他死死攥着钱,咧开大嘴,乐得鼻涕泡都出来了。 这可是四十块钱! 顶得上自己在村里干半年的工分了。 ………… 分完了钱,张向阳没急着回村。 好不容易进趟城,兜里又有钱,总不能空着手回去。 他带着白铁军先去了趟供销社。 买了二斤大白兔奶糖,又称了些盐、酱油、大料。 路过国营饭店,花钱买了十个暄腾腾的大肉包子。 随后,他让白铁军在胡同口看着车,自己一头扎进了城南的窟窿市。 这年头,买布买棉花都得要票。 张向阳没票,只能赶黑集找倒爷。 一番讨价还价,他以六十块钱的高价,硬生生拿下了八斤新棉花和六十尺粗布。 等回到骡子车上,张向阳兜里就只剩下几张毛票子了。 “走,回家。” 土路上,骡子车晃晃悠悠。 白铁军一手甩着响鞭,一手抓着个大肉包子,啃得满嘴流油。 “向阳哥,这包子真香。” 白铁军把嘴里的肉咽下去,拍了拍胸口:“这钱,俺回去就给俺爹,俺不乱花。” 张向阳靠在布包上,也咬了一口包子:“嗯,别乱花。” “俺爹以前总在家里骂你,说你是王八犊子,你乱造钱,不让俺和你玩儿。” 白铁军憨憨地笑:“向阳哥,俺虽然傻,但俺知道好歹,钱是王八蛋,好看不好赚!” 张向阳动作一顿,看着远处连绵的群山,自嘲地苦笑了一声。 “是啊,我是傻。好好的日子不好好过,真是连个傻子都不如。” ………… 回到大河村,天已经擦黑。 张向阳推开自家破败的院门,把东西一趟趟往屋里搬。 刘翠花、林秀兰、苏红英和李玉香正围着灶台熬糙米粥。 “砰。” 张向阳把沉甸甸的麻袋放在桌上,又把喂得罗拎了进来。 里面留了三条三斤多重的大鱼,张向阳没卖,这是给老娘炖着的。 “妈,鱼弄回来了。三条大鲤子,全须全尾的。” 屋里瞬间安静。 刘翠花看着喂得罗里活蹦乱跳的鱼,嘴唇直哆嗦。 她不敢相信眼前的画面。 “丫丫,蛋蛋,过来。” 张向阳蹲下身:“看爸爸给你们带回来什么了?” 打开衣服兜,一斤大白兔奶糖就这么水灵灵地出现了。 “哇!” 两个小丫头眼睛瞬间亮了,也不怕他了,迈着小短腿跑过来,一人抓了一把,就喜滋滋地坐在门槛上吃了起来。 “少吃点糖,晚上咱们家炖鱼呢!” 张向阳嘴里念叨,可手却没停,解开身上的麻袋,把东西一样样往外掏。 大肉包子。 散酱油、散醋, 花椒、大料, 大块的盐粒子…… 最后,他把那个巨大的布包解开。 雪白的棉花露了出来,旁边是叠得整整齐齐的两匹布。 一匹藏青色,一匹带着碎花的的确良。 “这……” 李玉香瞪大了眼睛,呼吸都急促了。 “马上入冬了,家里的老棉袄都不顶事。” 张向阳语气平静:“我买了八斤棉花,六十尺布。妈,您受累,给大伙儿赶几身新衣服。” 林秀兰走上前,手指颤抖着摸了摸那匹碎花布。 滑溜溜的,真好看。 她已经记不清自己多少年没穿过新衣服了。 苏红英站在原地,死死咬着下唇,眼神复杂地盯着张向阳。 “这……这得花多少钱啊……” 刘翠花看着桌上的这一堆东西,手都在发抖。 “没多少。” 张向阳拉过长凳坐下,端起桌上的大茶壶喝了一大口:“棉花和布花了六十,大白兔和肉包子两块多,加上盐和酱油,满打满算不到七十块钱。” 屋里瞬间死寂。 七十块!? 这年头,一个壮劳力在地里刨食一年,年底分红能落个七十块就算好年景了。 “你哪来这么多钱?” 苏红英声音都变了调,她生怕张向阳又去赌了。 张向阳放下碗,从兜里掏出了剩下的几张毛票子:“今天去大河套子,我和铁军我俩弄了条四十多斤的大哲罗,加上几十斤杂鱼,一共卖了八十块钱。俺俩一人一半儿。” 几个女人看着桌上的钱,眼珠子都不会转了。 一天赚了八十多? 李玉香咽了口唾沫,半天没说出话。 林秀兰低着头,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这次不是委屈,是真切地看到了活下去的希望。 刘翠花颤抖地走到桌前,枯瘦的手抚摸着布料,开始盘算。 “秀兰一身,红英一身,玉香一身。丫丫和蛋蛋个头小,用不了多少。我这把老骨头凑合凑合,把旧棉花弹一弹还能穿……” 刘翠花算着算着,突然停住了。 她抬起头,看向张向阳:“向阳,这布料的尺数……没你的份啊?” 一句话,让屋里的三个女人同时愣住了。 林秀兰猛地转头。 苏红英的目光也瞬间定格在张向阳身上。 六十尺布,给三个大人两个孩子做一身冬衣,刚刚好。 如果加上张向阳这个一米八几的壮汉,绝对不够。 他把所有人都算上了,唯独漏了他自己。 张向阳也愣住了,可不咋的,他当时算账的时候,还真就忘了自己! 不过,他却浑不在意地笑了笑:“我不冷,我火气旺。你们换下来的破棉花给我弹一弹不一样穿。” 所有人都诧异地看着他! 这还是那个只知道偷鸡摸狗、卖闺女换赌资的混子吗? “都……都看着我干嘛?我脸没洗干净么?” 就在张向阳准备拿盆洗脸的时候。 嘭嘭嘭…… 一阵急促的敲门声,从门外传了过来。 第一卷 第10章 上深山 “谁啊,来了” 李玉香,赶紧示意家里的几个媳妇儿把桌上的东西收起来。 这年头,财不露白是铁律。 张向阳站起身,走到院里拉开门栓。 门外站着的是白保国。 他脸色紧绷,大步流星地跨进了院子。 “白叔,您咋来了?吃没呢,家里炖鱼了。”张向阳跟在后头。 白保国没搭理他,而是冲着刘翠花喊了声:“嫂子,你快管管你家儿子。” 这话一出口,吓了众人一跳。 张向阳刚才说自己带铁军打了一天鱼,难道说,他又骗我们了? 刘翠花赶紧给他搬了条凳子:“老白,别急,快坐下慢慢说,我儿子要是有啥不对的,我帮你收拾他。” “哎呀,不是……不是啊……” 白保国咽了一口唾沫,从兜里掏出了40块钱,“哗啦”一下扑在了桌上, “向阳这孩子也太不拿钱当数了!” 白保国瞪着眼珠子,就像是不认识这小子似的:“铁军那傻小子懂个屁啊!他就是去给你摇了个桨,搭了把手,哪能拿你四十块钱?这钱我们家不能要,老嫂子,你赶紧替你儿子收回去!” 屋里几个女人一看是这事儿,都松了口气。 刘翠花站起身,倒了碗热水递过去:“他叔,向阳都和我们说了,铁军帮了他大忙,这钱是该给的。” “嫂子,一码归一码。” 白保国没接水,指着钱说:“去河套打鱼,主意是他出的,网是他撒的。铁军就划了两下船,哪值四十块?这钱我要是收了,以后在村里还咋抬头?” 白保国是个讲究人。 老战友的儿子突然懂事了,他高兴。 但这横财,他拿着烫手。 张向阳笑了。 他走过去,把钱重新推到白保国面前:“白叔,您这话说的。那大哲罗四十多斤,要不是铁军那膀子力气稳住了船,我俩早喂王八了。这钱,一半是力气钱,一半是卖命钱。您要是不收,以后我有发财的路子,可不敢再叫铁军了。” “你……”白保国被噎了一下。 林秀兰这时候也柔声开了口:“白叔,向阳说得对。以前家里揭不开锅,您没少接济我们。现在向阳出息了,带带铁军也是应该的。您要是不要,就是还拿向阳当外人。” 苏红英在一旁破天荒地附和了一句:“是啊白叔,他欠您的情分多了,这点钱算什么。” 李玉香更直接,抓起钱硬塞进白保国兜里:“白叔,您就拿着吧!向阳这么做肯定有他的道理。” 一家人轮番上阵,白保国那张满是风霜的脸憋得通红。 他叹了口气,手在衣服上蹭了两下,按住了兜里的钱。 “唉……行,这钱,我替铁军收着了。”白保国不再推脱,把钱揣进怀里。 但农村人最讲究个实惠,讲究个有来有往。 白保国拿了这么大一笔钱,心里总觉得亏欠,他抬眼看向张向阳:“向阳啊,既然你现在走正道了,叔也不跟你见外。” “这马上入冬了,山里的野牲口都贴秋膘呢。” “叔知道深山里有个老窝子,是个打猎的好地方。但那地方险,我一个人弄不下来,铁军那小子空有一身牛力气,但脑子不转轴,借不上力。” “你要是信得过叔,吃完饭拿上你爹留下的那把老洋炮,跟叔进趟山,咱们去围一波大的!” 张向阳心里跟明镜似的,知道白保国这是在变相还自己的人情,顺便带自己多赚点钱。 有这好事儿,他肯定去啊:“成啊白叔!能跟着您这老把式进山,那是我的福气,吃完饭我就去找您!” 一听张向阳要跟着进深山打猎,屋里的几个女人顿时有些坐不住了。 “进深山?那大晚上得多危险啊……”林秀兰眼神里满是担忧。 苏红英虽然板着脸,但还是忍不住插了一句:“山里夜风凉,你穿那件单褂子去,非冻死在里头不可。妈,把爸以前那件羊皮袄给他翻出来吧。” 李玉香更是直接,转身就往里屋走:“我去给他找绑腿,山里头草爬子多,咬一口可不是闹着玩的!” 看着这三个女人忙前忙后、毫不掩饰的关切模样,白保国站在一旁,心里暗暗挑起了大拇指。 这小子,真是邪了门了! 十里八乡谁家要是离了婚,那不得闹得鸡飞狗跳、老死不相往来? 他张向阳倒好,三个前妻离婚不离家,竟然还能处得跟亲姊妹儿似的! 最关键的是,这三个女人明显都还把他放在心尖尖上。 “哎……要是我家铁军能有这小子一半儿的心性,我就是现在闭眼,也踏实了。” 白保国在心里感慨了一番,又交代了两句便转身离开了。 ………… 晚饭吃得格外香。 大鲤子鱼炖得汤汁浓郁,鲜得人恨不得把舌头都吞下去。 吃饱喝足后,张向阳又从柜子底下翻出了那杆双筒猎枪。 只是这次的场景有些不一样,三个前妻竟都主动帮忙过来收拾。 苏红英给他穿皮袄; 李玉香给他绑裤脚。 就连平时嘴最毒的苏红英都在一旁往他的兜兜里塞贴饼。 “我走了,你们早点插门歇着。” 张向阳扛起猎枪,逃也似的出了门,好家伙,被三个女人伺候的感觉实在是太爽了。 刚才他差点就擦枪走火,一石三鸟了…… “你一定小心点……” 林秀兰、苏红英和李玉香这三个女人,破天荒地一起跟了出来…… 她们一直把张向阳送出了院门,这才舍得转身往回走。 这往回一走,气氛可就变得微妙了起来。 李玉香是个憋不住话的人,她瞥了一眼旁边的两人,阴阳怪气地哼了一声:“哎呦喂,刚才某些人的眼珠子,都快黏在人家后背上了。咋的,看人家现在能赚钱了,后悔离婚了,想复婚啊?” 苏红英冷笑一声,毫不客气地怼了回去:“谁想复婚谁心里清楚。刚才也不知道是谁,巴巴地跑去给人家拿绑腿。我可没那个闲心,我留在这个破家,那是为了我们家蛋蛋!” “你俩可拉倒吧。” 林秀兰红着脸,死鸭子嘴硬地辩解道:“我……我也是为了丫丫!丫丫不能没有亲爹。再说了,他今天买了那么多布,我还得留下来给孩子们做棉袄呢。谁稀罕多看他一眼!” “呵,不稀罕你刚才还嘱咐人家山里黑慢点走?”李玉香撇了撇嘴。 “你不也让他早点回来吗!” 三个女人在院子里你一句我一句地拌起了嘴,谁也不肯承认自己心里那点死灰已经复燃了。 堂屋里,老太太刘翠花透过糊着旧报纸的木格窗,看着院子里吵吵闹闹的三个前儿媳妇,乐得脸上的褶子都聚在了一起。 当初这三个姑娘因为受不了儿子的混账要离婚,她心里愧疚,客气了一句说“就算离了,这也是你们的家”。 谁知道,这三个姑娘居然真就顺坡下驴,谁也没走。 其实刘翠花心里比谁都清楚,起决定作用的,还是自己那个生了一副好皮囊的儿子。 如今,儿子像是换了个人一样,不仅不赌了,还变得这么有本事、有担当。 这三个姑娘争风吃醋,也是情理之中的事。 “吵吧,吵吧,吵吵才热闹呢。” 刘翠花美滋滋地端起茶缸子喝了一口水,心里盘算着:“这三个姑娘,我是个顶个的都喜欢。以后向阳不管跟谁复婚都行……不过,要是能一起留下,那就更好了!” 第一卷 第11章 打猎 长白山上的秋风跟刀子似的。 枯枝败叶踩在脚下,发出咔嚓咔嚓的动静。 王长贵吸溜着清鼻涕,把手揣在袖筒里,缩着脖子抱怨:“二狗,你特么到底行不行啊?这都转悠一宿了,别说野猪,连个兔子屎都没见着!再这么冻下去,老子非交代在这儿不可。” 身后几个闲汉也跟着嘟囔。 “就是啊,大半夜的跑这山沟子里喝西北风,我特么都喝饱了。” “早知道在家搂老婆睡觉了。” “都特么给老子闭嘴!” 李二狗脸色铁青,他手里攥着土铳,回头恶狠狠地瞪了众人一眼:“打猎讲究的是个耐性。张向阳那个废物都能打着野猪,咱们差啥?你们这帮生瓜蛋子,一点都不专业!” 嘴上硬气,但此刻的李二狗就是典型的瘦驴拉硬屎。 他哪懂什么打猎,纯粹是被张向阳那一百多块钱刺激红了眼。 王长贵往手里哈了口白气,酸溜溜地嘟囔:“要我说,张向阳那小子纯粹是走了狗屎运!他就是个烂赌鬼,能打到野猪就是瞎猫遇见了死耗子!” “就是!” 另一个闲汉满脸嫉妒地插嘴:“其实我最眼馋的还不是那点肉,是他家里那三个貌美如花的媳妇儿!” 一说起这个事儿,所有闲汉的小腹都升起了一股邪火儿。 他们脑海里不由自主浮现出了三个身段热火的女人。 “妈的!” 李二狗后槽牙都快咬碎了,他眼眶通红地说道:“等老子有钱了,非得去他张家院里撬走一个不可!” 哗…哗啦—— 话音还没落下,他们左前方的灌木丛突然无规律地晃悠了一下。 李二狗猛地抬手:“别……别动!” 几个人瞬间屏住呼吸。 借着惨白的月光,只见十几米外的草窠子里,探出一个灰褐色的脑袋,两只耳朵警觉地竖着,嘴角还露出两颗尖长的獠牙。 “我草……獐子!”王长贵眼睛瞬间瞪得溜圆。 獐子是东北土话,这玩意学名叫麝。 可是山里的活财神。 雄麝肚子下面有个香囊,里面装的就是麝香。 如果拿到黑市上去卖,一个香囊轻轻松松几百块。 几个闲汉的眼睛里瞬间冒出了绿光,连寒风都感觉不到了。 “都别出声,从两边包过去。”李二狗压低声音,心脏狂跳。 几个人蹑手蹑脚地往前摸。 王长贵太激动了,脚下一滑,“咔吧”一声踩断了一根枯树枝。 那獐子极为机警,后腿猛地一蹬,像道闪电似的窜进了密林深处。 “草你妈的王长贵!你坏老子好事!” 李二狗气得破口大骂,举着手电筒就往前冲:“快追!那特么是几百块啊!今天追不到它,谁也别想下山!” ………… “砰!” 沉闷的枪声在山的另一头炸响。 火药燃烧的白烟从枪管里喷涌而出,辣得人眼睛生疼。 前方十多米外,一头正在啃食树皮的野山羊猛地抽搐了一下,一头栽倒在枯叶堆里,四蹄蹬踹了几下,彻底没了动静。 “中了!向阳哥,又中了!” 白铁军兴奋地大叫一声,迈开大步跑过去,一把将那头五六十斤重的野山羊扛在肩上,乐呵呵地跑了回来。 白保国蹲在一棵红松树下,看着地上整整齐齐摆着的四头野山羊,满脸的不可思议。 他这辈子都在山里打转,枪法好的猎手见过不少。 但像张向阳这种,大半夜在林子里,连手电都不打,端起老洋炮就指哪打哪的,简直闻所未闻。 “向阳,你小子以前是不是背着我偷偷练过?”白保国忍不住问道。 张向阳把枪管掰开,退出冒着热气的弹壳,重新塞进两发平头弹,心里暗笑,哥枪法一般,但外挂牛逼啊。 可这事儿,他不能说,于是打了个哈哈。 “白叔,看您说的,我哪摸过枪啊,是您这老把式方向赶得好。您在前面一轰,这帮畜生全往我枪口上撞,我就是个闭眼瞎蒙的。” 这话听着舒坦,白保国也不深究,毕竟有人就是天赋异禀:“行了,你个臭小子,别捧我。” 顿了顿,白保国压低了声音。 “刚才我去赶羊的时候,瞅见东边那道山沟子里有动静。” 白保国指了指右前方的密林,像是怕被人听见似得:“一头带崽子的老母猪,正在泥坑里蹭痒呢。” 张向阳眼睛一亮。 “体型不大,估摸着一百五六十斤。但是带着崽子的母猪脾气爆,比公猪还难对付。” 白保国掏出一根烟点上:“干不干?” “干啊,为啥不干。” 张向阳拉栓上膛:“今天蹦了它,咱们两家这个冬天就能顿顿吃肉了。” “成!铁军,把羊挂树上,拿上绳子,跟紧了。” 三人顺着背风坡,悄无声息地向西边摸。 张向阳走在中间,视线穿过重重树影。 果然,在前方大约五十米的一个低洼处,一个门板大小的红色气团正缓慢移动,周围还跟着个小气团。 距离拉近。 借着月光,一头浑身沾满松油和泥巴的老母猪出现在视野中。 它正哼哧哼哧地拱着树根,几头西瓜大小的小猪仔在它肚子底下窜来窜去。 张向阳端起猎枪,刚要瞄准。 白保国一把按住了枪管,摇了摇头:“不能开枪。” 张向阳不解地看着他。 “这距离太近了,老洋炮威力大,一枪下去,母猪是死了,那几个小崽子也得被散弹打成筛子。” 白保国压低声音:“小猪仔肉嫩,直接打烂了太可惜。” “那咋整?” 白保国从腰间抽出一把锋利的开山刀,又指了指白铁军:“这母猪个头不大,铁军的力气能按住。我从前面引它,你从侧面包抄,咱们活捉。” 张向阳点点头。 这老猎手的经验,确实不是自己个半路出家的能比的。 三人迅速散开,形成一个品字形的包围圈。 白保国故意踩断一根树枝。 “咔嚓。” 老母猪猛地抬起头,通红的眼睛瞬间盯住了白保国的方向。 它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嘶吼,前蹄在地上刨了两下,带着一股腥风,直奔白保国撞了过去。 “来得好!” 第一卷 第12章 取麝香 母猪带着腥风撞向白保国。 白保国不愧是老猎手。 他不退反进,身子一矮,右脚猛地蹬在旁边一棵粗壮的红松树干上,借力向侧方翻滚。 母猪一头撞空,巨大的惯性让它收不住脚,直直冲向后方的空地。 “铁军,快上!” 憋了一宿的白铁军早就按捺不住了。 他扔掉麻绳,像头熊一样扑了上去。 双手死死揪住母猪两只蒲扇大的耳朵。 “给俺起!!”白傻子大喝一声。 一百五六十斤的母猪,硬生生被他按住了前冲的势头。 “好样的,铁军!” 张向阳抓准时机,一个箭步欺身上前。 反握那把锋利的开山刀,看准母猪脖子上的动脉,一刀狠狠攮了进去。 噗呲—— 刀锋入肉,直没刀柄。 张向阳手腕一翻,向外猛地一拉。 滚烫的猪血喷涌而出,溅在枯叶上滋滋作响。 哸——哸—— 母猪发出凄厉的惨叫,身体剧烈抽搐了几下,不动了…… “呼——” 张向阳拔出刀,在母猪身上蹭干净血迹,长出了一口气。 白铁军松开手,一屁股坐在地上,咧着嘴傻乐:“向阳哥,这只猪劲真大。” “嘿嘿,你小子劲更大。”张向阳拍了拍他的肩膀。 另一边,白保国已经麻利地把那几头惊慌失措的小猪仔抓了起来。 一手拎着两只,用草绳熟练地捆住四蹄。 “一共五只小崽子。” 白保国走过来,把小猪仔扔在地上:“这肉嫩,回去炖了,或者烤着吃,香得很。” 张向阳看着地上哼唧的小野猪,脑子里却转过了另一个念头。 “白叔,这几个小崽子先别吃。” 白保国一愣:“不吃?留着干啥?” “养着。” 张向阳语气笃定:“野猪和家猪其实没啥区别。咱们在后院搭个猪圈,把这五只小崽子好好喂着。” “等养大了,再配种。繁殖个两代,野性就退了,和家猪一样长肉。” 白保国皱起眉头:“这能行?野猪性子野,能圈得住?” “能。只要从小养,给足了吃食,它就不跑。” 张向阳前世干过农产品投资,对这些门道门儿清:“现在买猪肉要票,咱们自己养几头,到了年底,不管是自家吃还是卖钱,都是一大笔进项。” 白保国看着张向阳,眼神变了。 以前这小子只知道从家里往外拿钱,现在居然知道规划以后的日子了。 “成啊,听你的。” 白保国点点头:“回去我就让铁军在后院垒个猪圈。” 话音未落,张向阳视野中突然闪过一抹刺眼的粉色光晕。 这光晕移动极快,正从左前方的密林深处窜出来。 张向阳几乎是下意识地端起了老洋炮。 枪托抵肩,瞄准,扣动扳机。 一气呵成。 “砰!” 枪声在寂静的夜里炸响,震得树叶簌簌掉落。 白保国吓了一跳,手里的草绳差点掉在地上:“你嘎哈呢?枪是走火了还是咋的?” “那边有动静。”张向阳没解释,只是端着枪小心翼翼地走过去。 拨开半人高的灌木丛,借着月光,地上躺着一只灰褐色的动物。 体型不大,像鹿,但没有角,嘴角还露出两颗尖长的獠牙。 它的脖子被散弹打穿,已经死透了。 白保国跟上来,看清地上的猎物,倒吸了一口凉气。 “獐子!” 老猎手的声音都有些发抖了。 “向阳,你这运气……简直神了!” 白保国蹲下身,伸手在獐子肚子底下摸索了一下,脸上瞬间露出狂喜之色:“还是头带香的公獐子!” 张向阳心里一动。 麝香这玩意儿,在黑市上可是天价。 “别愣着了,快来搭把手!” 白保国赶紧抽出猎刀,在衣服上用力擦了擦血迹:“这香囊得趁热取。死久了,囊会变凉收缩,香味一散,价值就大打折扣了。” 白保国语气急促,指挥张向阳:“你按住它的后腿,别让它乱晃悠。” 张向阳赶紧照做。 白保国半跪在地上,左手准确地摸到獐子肚皮下方那个鼓包。 他用拇指和食指小心翼翼地把整个香囊捏住,轻轻向上提起,让香囊与肚皮上的肌肉分离开来。 “看好了。” 白保国一边忙活一边传授经验:“用快刀,贴着囊的外面,靠肚皮那层白膜,慢慢往下划。不能急,一圈圈把囊从肉上剔下来。” 猎刀在月光下闪着寒芒。 白保国的手极稳,刀刃沿着白膜一点点游走。 “前面连着细皮的这个小口,叫香口。后面连着一点筋膜,这些都要留完整,千万别捅破了。” “一旦捅破,香气漏了,这玩意儿就成了废品。” 张向阳全神贯注地看着,把这些细节死死记在脑子里。 几分钟后,一个带着一层薄皮和短毛、像个小口袋一样的完整香囊,被白保国成功割了下来。 一股浓郁到有些刺鼻的奇异香味,瞬间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成了。” 白保国长出一口气,额头上已经冒出了一层细汗。 他从兜里掏出一块干净的破布,把香囊小心翼翼地包裹严实,递给张向阳:“收好。拿回家阴干,千万别晒。” 张向阳接过香囊,贴身揣进内衣口袋。 感受着胸口传来的温热,他心里一阵火热。 有了这笔钱,家里的老房子就能彻底翻修了,三个女人的日子也能好过不少。 但是,如果卖了大价钱,该分给人家的钱,自己也是照样一分不能少给。 这是规矩。 ………… 就在这时,树林深处突然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 紧接着,骂骂咧咧的声音顺着夜风飘了过来。 “草他妈的!那畜生往这边跑了!” “二狗,你特么到底看清没有?别特么领错路了!” “闭嘴!老子亲眼看见它往这沟里钻的!今天找不着那獐子,我他妈干死你!” 张向阳眉头一皱。 这声音,太熟了。 村里的老流氓李二狗,还有王长贵那帮闲汉。 白保国脸色一沉,迅速站起身,顺手把地上的母猪和獐子尸体往灌木丛里踢了踢。 “这帮杂种草的大晚上不睡觉,咋跑山上来了?” 白保国压低了声音,他最看不上的就是这帮玩意。 第一卷 第13章 跪地上,叫声爷爷 杂乱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几道手电筒的黄光在林子里乱晃。 “二狗,那边有人影!” 王长贵眼尖,指着张向阳这边的方向喊道。 几个人拨开灌木丛,气势汹汹地冲了过来。 借着手电筒的光,李二狗一眼就看到了地上那只被开了膛的獐子,还有旁边站着的张向阳和白保国。 “草你妈的张向阳!你敢抢老子的东西!” 李二狗眼珠子瞬间就红了,指着地上的张向阳就破口大骂。 白保国脸色一沉,往前迈了一步,冷冷地说道:“李二狗,嘴巴放干净点!山里的规矩你懂不懂?山里的活物,谁打死算谁的,这獐子是向阳开的枪,怎么就成你的了?” “放屁!我们追了这畜生半个山头,眼看就要得手了,被他截了胡!” 李二狗正在气头上,加上这几天张向阳突然转性、发财,新仇旧恨交织在一起,让他彻底失去了理智。 “老东西,你别在这跟我倚老卖老!今天这獐子,你们必须给我留下!” 白铁军一听有人骂他爹,顿时火了,像座铁塔一样往前一站,捏着拳头就要动手。 张向阳却伸手拦住了白铁军,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李二狗,怎么着?想明抢啊?” “抢你又怎么了?你个吃软饭的烂赌鬼,也配在这跟我叫嚣?” 李二狗被张向阳那云淡风轻的态度激怒了,猛地端起手里的土铳,黑洞洞的枪口直接对准了张向阳的胸口。 “二狗!你疯了!” 白保国大惊,这土铳虽然破,但这么近的距离,一枪下去绝对能把人打漏。 王长贵等几个闲汉也吓了一跳,他们只是想来捞点好处,可没想弄出人命。 然而,面对黑洞洞的枪口,张向阳不仅没躲,反而迎着枪口往前跨了一大步。 他一把攥住土铳的枪管,用力往上一抬,直接将枪口死死抵在了自己的脑门上。 这不要命的举动,把李二狗都看懵了。 “来。” 张向阳盯着李二狗的眼睛,声音平缓得没有一丝起伏:“我就给你三个数的机会。白叔在这作证,今天你只要敢开枪打死我,这地上的东西,全是你李二狗的。” 李二狗握着枪的手开始发抖,他本来就是想吓唬吓唬张向阳,哪敢真杀人啊! “一。” 张向阳眼神冰冷,像是在看一个死人。 “张……张向阳,你别以为老子不敢……”李二狗色厉内荏地咽了口唾沫。 “二。” 张向阳的声音依旧平静。 李二狗的额头上已经冒出了冷汗,手指僵在扳机上,怎么也按不下去。 “三……” “三”字的话音还没完全落下,张向阳的眼神一凛,左手猛地一巴掌拍在枪管上。 “啪!”枪口被大力拍到一边。 紧接着,张向阳右手抡圆了,对着李二狗那张惊愕的脸,狠狠就是一个大耳刮子。 “啪!” 这一巴掌势大力沉,直接把李二狗扇得趴在了地上,嘴角瞬间溢出了鲜血。 “给你机会,你也不中用啊。” 张向阳甩了甩手,居高临下地看着被打懵的李二狗,语气里满是嘲弄。 “在场的各位都是见证人,我今天给你机会了,你没把握住,这不怨我。” 张向阳冷笑一声,继续说道:“现在,我有一个小小的要求,给我跪下,磕头叫声爷爷,我就放过你。怎么样,公平吧?” “我草你姥姥!” 李二狗捂着红肿的脸颊,恼羞成怒,嘶吼着还想抬起土铳。 可张向阳根本不给他这个机会。 他闪电般抬起一脚,精准地踹在李二狗的手腕上。 “咔嚓”一声,土铳脱手而出,远远地飞进了草窠子里。 与此同时,张向阳右手顺势抄起背在身后的老洋炮,枪口微抬,毫不犹豫地扣动了扳机。 “砰!” 震耳欲聋的枪声在林子里炸响。 一团刺眼的火光喷涌而出,散弹几乎是擦着李二狗的头皮飞了过去,将他身后的那棵枯树打得木屑横飞。 李二狗只觉得头皮一阵发麻,双腿一软,“扑通”一声,直挺挺地跪在了地上。 一股骚味顺着他的裤裆蔓延开来,在枯叶上洇出一大片水渍。 张向阳依旧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样子,他慢条斯理地吹了吹枪口冒出的白烟,淡淡地说:“不好意思,打偏了。但,下次我一定会打在你的脑袋上。” 李二狗浑身抖得像筛糠一样,眼泪鼻涕糊了一脸,哪还有半点刚才的嚣张气焰。 他趴在地上,脑袋像捣蒜一样磕在泥地里。 “爷爷!爷爷我错了!向阳爷爷饶命啊!我再也不敢了!” 张向阳连看都没再看他一眼,转头看向站在一旁早就吓傻了的几个闲汉。 他伸手指了指地上那头一百五六十斤的母猪,还有挂远处的四头野山羊。 “各位。” 张向阳的声音不大,但在寂静的夜里却听得清清楚楚:“谁帮我把肉扛下山,谁就有五斤肉拿。不想帮忙的也无所谓,现在就可以走。” 此话一出,那几个闲汉的眼睛瞬间就亮了。 五斤肉! 这年头谁家过年都不一定能分上这么多肉! 有肉拿,傻子才不帮忙呢。 这帮闲汉平时跟着李二狗混,也就是为了口吃的,现在有真金白银的肉摆在面前,谁还管他李二狗的死活。 “向阳哥!我帮你扛!” “我也来!向阳哥,那母猪我一个人就能抬!” “还有我还有我!” 几个闲汉争先恐后地跑过去,七手八脚地把猎物扛在了肩上。 唯独王长贵站在原地没动。 他和李二狗是从小光屁股长大的发小,这时候要是临阵倒戈,实在太不仗义了。 他脸色铁青地看着张向阳,咬了咬牙,一言不发。 “行,铁军,把小猪仔带上,咱们下山。”张向阳招呼了一声。 “好嘞!”白铁军乐呵呵地拎起捆好的小野猪。 白保国看着张向阳这恩威并施的手段,心里暗暗心惊! 这小子,究竟是什么时候变成这样的? 不仅手段狠辣,还懂得收买人心! 这要是让他成长起来,以后绝对是个了不得的人物。 第一卷 第14章 两只小灰兔和两只大白兔 当众人回到村子的时候,西边儿的月亮,都快要落了。 张家小院的门栓被人从里面轻轻拉开。 林秀兰披着那件打满补丁的蓝布褂子,站在门槛边。 她根本没睡踏实,听见外面有脚步声就赶紧出来了。 院门推开,张向阳走在最前面,白保国和白铁军跟在后头。 几个闲汉气喘吁吁地把几头野山羊和一头大母猪扔在院子里的空地上。 林秀兰借着月光看清了地上的东西,眼睛瞬间瞪圆,嘴巴张开就要喊出声。 张向阳眼疾手快,一步跨上台阶,宽大的手掌直接捂住了她的嘴。 “别出声。” 张向阳压低嗓音,凑到她耳边:“别吵到丫丫和蛋蛋。” 男人的气息带着山林里的冷风和淡淡的烟草味,直扑林秀兰的面门。 她身子一僵,连连点头。 张向阳松开手。 林秀兰指着地上的野猪和山羊,声音都在发抖:“这……这都是你们打的?” “嗯。”张向阳转头看向那几个闲汉,从屋里拿了刀,当场割了二十多斤猪肉,一人分了五斤。 几个闲汉千恩万谢地走了。 白保国拍了拍身上的土:“向阳,东西放这,我们爷俩先回了。明天一早咱再商量怎么弄。” “行,白叔,铁军,早点歇着。” 送走白家父子,院子里只剩下张向阳和林秀兰。 张向阳反手插上院门,走到水缸边洗了把脸。 林秀兰跟过去,递上一条毛巾:“给,擦擦脸。” 张向阳没接毛巾,反而从怀里掏出两个毛茸茸的小团子,塞进林秀兰手里。 林秀兰低头一看,是两只刚立耳的小野兔。 灰扑扑的,正缩在她掌心里发抖。 “下山的时候顺手在草窠子里掏的。” 张向阳又猛搓了几把脸:“明天一早给丫丫和蛋蛋玩。” 林秀兰捧着两只小兔子,心里突然有些发酸。 以前的张向阳,别说给孩子抓兔子,孩子哭一声他都要踹两脚。 她抬头看着眼前这个男人。 此刻的张向阳轮廓分明,眉眼间少了以前的戾气,多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稳重。 “看啥呢?” 张向阳扯过她手里的毛巾,擦了擦脖子。 林秀兰咬了咬下唇,鬼使神差地问了一句:“那天早上,我们满村找孩子的时候,你是不是在屋里,对玉香做那事儿了?” 张向阳擦脸的动作停住了。 他把毛巾搭在水缸沿上,转过身看着林秀兰。 林秀兰被他看得有些发毛,往后退了一小步,后背直接抵在了土墙上。 张向阳往前逼近一步,双手撑在她身后的墙面上,把她整个人圈在怀里。 “吃醋了?” 张向阳嘴角勾起一抹痞笑。 “谁……谁吃醋了!” 林秀兰偏过头,不敢看他的眼睛,耳根子却已经红透了:“我都跟你扯证离婚了,我管你跟谁干那种不要脸的事。” “嘿嘿,一撒谎脸就红,这么多年了,还是这样。” 张向阳凑近她的耳垂,温热的呼吸打在她的脖颈上:“你想要,我现在也可以给你补上。” 林秀兰呼吸一滞。 她猛地转过头,抬手就要往张向阳胸口捶。 可手刚举到半空,她脑子里突然闪过一条巨龙。 张向阳那玩意,真是谁用谁知道。 自己可真是好多年没尝过那滋味了。 想到这里,林秀兰的脸“腾”地一下烧到了脖子根。 手上的力气全卸了,软绵绵地推了张向阳一把。 “你个王八犊子,早干嘛去了……” 林秀兰声音细若游丝,透着一股子怨气和娇媚。 张向阳心里一荡,直接伸手揽住了她的腰。 “妈——” 就在二人干柴烈火,要直捣黄龙的时候,堂屋里突然传来丫丫带着哭腔的喊声:“妈妈——怕黑——” 林秀兰如梦初醒,猛地推开张向阳,抱着两只小灰兔和两只大白兔,逃也似的钻进了屋里。 院子里,张向阳保持着伸手的姿势,愣了两秒。 “丫丫……你个小坏蛋” 他苦笑一声,拉着满弓,弓着腰,步履蹒跚地回了自己那小破屋。 …… 第二天一早。 张家小院炸开了锅。 刘翠花、苏红英和李玉香看着满院子的猎物,眼珠子都快掉下来了。 张向阳没时间解释,直接给她们分配任务:“妈,你们把这五只小野猪仔弄到后院,拿石头垒个圈养起来。这些死猪和羊,我跟白叔今天拉出去卖了。” 吃过早饭,张向阳和白家父子碰了头。 三人商量了一下,决定兵分两路。 白保国带着白铁军,拉着那头大母猪和两头野山羊,去下面几个稍微富裕点的公社转悠。 张向阳则把剩下的两头野山羊和獐子带去县城找赵德华。 赵德华看到那两头处理得干干净净的野山羊,眼睛直放光。 “向阳老弟,你这手段可以啊!这野山羊肉紧实,领导最爱吃烤羊排了。” 赵德华拍着张向阳的肩膀,十分满意。 而且那獐子也是难得的野味,上锅呼熟,撕成肉丝儿,再淋上蒜酱。 活活美死。 过秤,算账。 “野山羊一百一十斤,獐子五十多斤。”赵德华拨弄着算盘珠子,“羊肉一块一,獐子肉一块二。向阳老弟,一共一百八十六块。” 十几张大团结递了过来。 张向阳依旧只收了一百八:“赵哥,下次有好东西,我再给您送来。” “得嘞!路上慢点!” 下午三点,城郊岔路口。 白铁军蹲在骡子车辕上,手里捧着个大肉包子啃得满嘴流油。 白保国坐在车斗里,抽着旱烟,神色激动。 张向阳大步走过去,翻身上车。 “向阳,卖疯了。” 白保国压低声音,四下看了一眼:“下面公社那帮厂长矿长,见着不要票的野猪肉眼睛都绿了。母猪加羊,一共卖了二百七十块钱!” 张向阳点点头:“走,找个没人的地方算账。” 骡子车拐进了一片荒废的树林。 白保国解开怀里的布包,把钱全倒在骡子车的木板上。 一堆大团结、炼钢工、拖拉机手,花花绿绿地堆成了一座小山。 张向阳把兜里的一百八十块也掏出来,扔在上面。 “哎呀,正好四百五十块钱。” 张向阳把钱拢了拢,直接分成均等的三份:“白叔,铁军,咱仨一人一百五!” 一听张向阳这么说,白保国脸色一变,他猛地站起身来:“张向阳,有你这么分钱的么?你这不是骂我呢嘛?” 第一卷 第15章 举报他投机倒把 “咋了叔,我是说错话了么?” 张向阳看到白保国脸红脖子粗的,还以为是自己算差了帐。 白保国指着那些钱说道:“向阳,你要是这么分,以后叔可没脸再跟你搭伙了!那母猪是你攮死的,山羊是你开枪打的,连那獐子都是你碰上的。我跟铁军就是出了把子力气,怎么能拿这么多!” “白叔,您这话就见外了。” 张向阳一听是这事儿,赶紧拉他坐下:“没您领路,我连山里东南西北都摸不清,更别提打猎了。这钱咱仨一人一份儿,天经地义。” “不行!坚决不行!” 白保国的脾气也上来了,脖子上的青筋跟着一蹦一蹦的。 “白叔……你……哎呀,你这是干啥啊。” 看着白保国那副要翻脸的架势,张向阳也只能妥协。 他把钱分成两摞,把其中二百二十五块塞进白保国手里。 见是平分,白保国这才松了口气。 他把钱小心翼翼地揣进怀里,还用力拍了两下。 “对了白叔,还有个事儿。” 张向阳压低声音:“那麝香还在我这儿呢。这玩意儿要是遇到识货的,能卖个大价钱,到时候……” “打住!” 白保国一抬手,斩钉截铁地说道:“向阳,那獐子是你一枪撂倒的,麝香也是你的造化。这玩意儿打死我都不要!那玩意儿值多大个钱,也和我白家没关系。你要是敢分我一分钱,我立马把这二百多块钱全扔河里!” 白保国是个明白人,但是他更是个守规矩的人。 不是自己的钱,他一分都不会多拿。 张向阳见状,也不再勉强,只是笑了笑:“行,那麝香的事儿咱先不说死,等以后找到有缘人卖出去了再说。” ………… 回到家,推开院门,张家小院里正干得热火朝天。 刘翠花正指挥着苏红英和李玉香在后院搬石头,准备把猪圈垒得结实点。 林秀兰则是坐在堂屋门口的台阶上,手里拿着针线,给丫丫和蛋蛋缝新袄子。 两个小丫头呢? 手里抓着两把烂菜叶子,正逗弄着那两只小野兔。 才喂了一天,小兔的肚子就鼓了起来,嘿嘿,能吃能拉的。 张向阳走到堂屋,从兜里掏出一沓大团结,“啪”的一声拍在瘸腿桌上。 这声音不大,却把院里的人都惊动了。 正在后院忙活的刘翠花、苏红英和李玉香听到动静,都擦着手走了进来。 林秀兰也放下了手里的针线活。 看着桌上那厚厚一沓大团结,几个女人的呼吸都急促了。 “这……这又是多少钱啊?”刘翠花结结巴巴地问。 “二百二。” 张向阳端起桌上的凉水猛灌了一口:“白叔和铁军拿了另外一半。妈,这钱咱先攒着,等开春了,把咱家这破土坯房推了,重新盖个宽敞的大瓦房!” 盖房子! 这句话简直说到了众人的心坎里了。 张家这几间破土坯房,夏天漏雨,冬天漏风,晚上睡觉都能听见耗子在房梁上跑来跑去。 要是真能住上大瓦房,那日子可就真有奔头了。 一家人围在桌边,脸上都洋溢着抑制不住的高兴。 可是,高兴之余,刘翠花脸上的笑容却突然收敛了几分。 她看了看桌上的钱,又看了看张向阳,犹豫了一下,有些迟疑地开口:“向阳啊……这钱,要不……让大媳妇替你管着呢?” 这话一出,气氛顿时有些微妙。 苏红英和李玉香对视了一眼,都没吭声。 林秀兰则是吓了一跳,连连摆手:“妈,这哪行,这是向阳拿命换回来的钱,我咋能……” “哎……” 刘翠花叹了口气,语重心长地说:“向阳,妈不是不信你。只是你以前……” 张向阳先是一愣,随即心里苦笑。 他暗骂自己的前世简直就是个不折不扣的牲口! 也不怪老太太一见这么多钱就发怵,她是真怕自己的儿子哪天脑子一热,就又去赌档里当散财童子了。 “行,当然行!” 张向阳没有半点犹豫,他直接把那沓钱推到了林秀兰的面前:“咱妈说得对,我这人大手大脚惯了,钱放我这存不住。秀兰,以后家里的钱都归你管。” 林秀兰看着推到面前的钱,眼眶一下就红了。 这不仅仅是钱,更是张向阳对她的信任。 “那……那我可就真收着了。” 林秀兰咬了咬嘴唇,郑重其事地表态:“向阳,妈,你们放心,我肯定把咱们家的小金库攒好,到时候盖个大瓦房!” 看着一家人和和气气的样子,刘翠花悬着的心总算落了地,脸上的褶子也舒展开了不少。 “行了行了,赶紧把钱收好。” 刘翠花心疼地看着张向阳眼底的血丝:“向阳,这在山里熬了一宿,又跑了一天,铁打的身子也受不了啊。赶紧回屋睡觉去,饭做好了我们叫你。” “哎!行!” 张向阳确实是累坏了,浑身的骨头都像散了架一样。 他应了一声,抱着两个小丫头亲了亲,这才转身回了自己那间小破屋。 不知睡了多久,张向阳迷迷糊糊中,突然听到院子外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紧接着就是粗暴的砸门声。 “砰砰砰!” “张向阳!别特么装死,给老子滚出来!” 张向阳猛地睁开眼,脑子里一阵嗡嗡作响。 他带着浓浓的起床气翻身下炕,一把推开房门。 只见院子里呼啦啦冲进来七八个人,手里都拿着手电筒。 为首的不是别人,正是昨晚在山上被他教训过的李二狗! 而跟在他旁边的,是披着军大衣的生产队大队长,卫建国。 “大队长,就是他!” 李二狗指着张向阳的鼻子,一脸的幸灾乐祸,大声叫嚣着:“我亲眼看见的!这小子不仅进深山打野猪,今天还拉着一整车肉去城里卖了!他这是投机倒把!是挖社会主义墙角!必须把他抓起来!” 此话一出,堂屋里的几个女人全吓傻了。 投机倒把! 在这个年代,这事儿说白了可大可小。 村里其实早就不怎么管了,属于一个民不举官不究的事儿。 但是,既然有人跳出来纠了,大队就必须得有所表示。 一旦真定性了,那可是吃不了兜着走的罪名! 林秀兰吓得脸色煞白,死死护着身后的两个孩子,浑身瑟瑟发抖。 苏红英和李玉香也是手脚冰凉,她们的心都提到嗓子眼了。 这眼看着好日子刚起步,难道说,就要这么完蛋了吗? 第一卷 第16章 能不能帮忙偷点木头 张向阳冷冷地看着李二狗那张小人得志的脸。 起床气加上昨晚的旧账,让他心里的火气瞬间窜到了头顶。 他眯起眼睛适应了一下手电筒的光线。 然后大步流星地走下台阶,直奔李二狗而去。 “你……你想干啥!大队长可在这儿呢!” 李二狗看着张向阳那杀气腾腾的眼神,吓得往后退了两步。 “我干你姥姥!” 张向阳猛地抡起胳膊,一个大逼兜直接糊在了李二狗的脸上。 “啪!” 这一巴掌打得那叫一个结实。 “草泥马的,昨晚给你的教训不够是吧?” 张向阳还不解气,上去就是一顿拳打脚踢。 跟着李二狗来的几个民兵都看愣了,谁也没想到张向阳居然会当着大队长的面动手。 卫建国穿着军大衣,双手拢在袖口里,站在一旁静静地看着。 直到张向阳打累了,他才咳嗽了一声,让人把他俩拉开。 “行了,向阳。” 卫建国语气严厉的几分:“怎么能当着我的面打人呢!” 其实卫建国根本看不上他们这种二流子。 真打起来,在他这儿的定性也是狗咬狗。 打死一个不亏,打死两个血赚! 但是,今天上午,白保国给他送了十斤上好的野山羊肉,顺带提了张向阳带着白铁军打猎的事。 卫建国和张向阳死去的爹是老交情,知道这小子现在不仅学好了,还带着村里的傻子赚钱,心里甚是欣慰。 结果,自己刚煮好一大锅羊肉,这个泼皮李二狗就跑来敲门举报! 卫建国心里烦透了,但身为大队长,有人实名举报,他必须得出面走个过场。 刚才张向阳动手,他故意慢了半拍才拦,就是让张向阳替自己出出气。 李二狗捂着肚子,指着张向阳嚎叫:“大队长!你看他!他打人!他这是心虚!赶紧把他抓去公社!” 堂屋门后的三个女人吓得浑身发抖。 苏红英眼眶通红,李玉香也咬着嘴唇,都准备冲出来替张向阳求情。 结果,张向阳只是擦了擦手上的血,无所谓地看向了卫建国。 “卫叔,大半夜折腾您跑一趟。” 张向阳语气平静,伸手从内衣口袋里摸出两张折叠得整整齐齐的纸条:“打人确实是我不对,但是,这小子满嘴喷粪,我是真忍不了了。您看看这个。” 卫建国接过纸条,借着手电筒的光芒展开。 “今收到大河村村民张向阳,支援县委第一招待所野山羊肉一百一十斤,獐子肉五十斤。款项已结清。此凭证由县委第一招待所开具。” 念完,卫建国把纸条转过去,将那个红彤彤的公章亮在众人面前。 院子里瞬间安静下来。 李二狗蹲在地上,瞪大了眼睛,半张着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堂屋门后的三个女人同时松了一口气,林秀兰靠在墙上,感觉双腿发软。 “听见没有?” 卫建国板起脸,转头盯着李二狗,声音严厉:“人家向阳这是在支援县里的招待工作!是公家开的凭证!你懂不懂什么叫投机倒把?没有调查就没有发言权,你半夜三更诬告他人,我看你才是思想有问题!” 李二狗慌了神,连连摆手:“大队长,我……我不知道啊,我就是看他拉着一车肉……” “滚!” 卫建国毫不客气地喝骂:“以后再敢在村里搬弄是非,我就关你禁闭!” 李二狗连滚带爬地站起来,捡起手电筒,灰溜溜地跑出了院子。 院门重新关上。 卫建国把纸条还给张向阳,脸上露出了笑容,伸手拍了拍张向阳的肩膀。 “向阳啊,你小子行。长本事了。” 卫建国语气里透着赞赏:“今天上午你白叔去我那,我还纳闷呢。现在看来,你是真走正道了。你爹在地下要是知道,也能闭眼了。” “卫叔,以前是我不懂事。” 张向阳把纸条收好,态度诚恳:“以后还得仰仗您多教导。” “教导谈不上。” 卫建国摆摆手,拢紧了军大衣:“赶明儿有空,去叔家里喝两盅。咱们爷俩好好唠唠。” “好!一定去。” 送走卫建国,张向阳转身走向堂屋。 门推开,林秀兰、苏红英和李玉香站在屋里,三双眼睛齐刷刷地看着他。 张向阳看着她们发红的眼眶,笑了笑:“好饭了么?饿了。” 林秀兰走上前,伸手帮他理了理有些凌乱的衣领,声音很轻:“你这人,有凭证不早拿出来,非得先动手,吓死我们了。” “不抽他两巴掌,他不长记性。” 张向阳环视了一圈儿众人:“放心吧,以后在这个村里,没人敢欺负咱们。” ………… 张家小院里飘散着浓郁的肉香味。 铁锅里炖着一块五斤重的野猪肉,配上土豆和粉条,咕嘟咕嘟地冒着泡。 一家人围坐在瘸腿桌旁。丫丫和蛋蛋一人手里拿着一个窝窝头,吃得满脸是油。 张向阳给老太太刘翠花夹了一块肥瘦相间的肉。 “妈,多吃点。” 张向阳放下筷子,端起水碗喝了一口,“明天我打算带铁军去大河套子打鱼。卫叔刚才算是帮了咱们大忙,虽然有凭证,但他向着咱们说话,这份情得记着。我寻思着,明天打点好鱼,给卫叔送去,谢谢人家。” 刘翠花咽下嘴里的肉,连连点头:“向阳说得对。人情世故不能差。老卫这人讲究,你爹活着的时候,他们俩关系就不错。” 说到这里,刘翠花放下筷子,压低了声音:“向阳,你明天去老卫家送鱼,顺便探探口风。” “探什么口风?”张向阳问。 “盖房子的事。” 刘翠花是真把这事儿放心上了:“你不是说开春要推了这破房子盖大瓦房吗?盖瓦房,砖瓦好说,花钱就能买。但房梁和柱子得用好木料,这可是一大笔钱。” 张向阳点点头。 七十年代盖房子,木材是最稀缺的物资。 “当年,咱们家扩建后院那个小仓房,就是老卫帮忙去后山弄的木头。”刘翠花继续说道。 张向阳心里明白了。 偷木头——这可是十里八乡众所周知的灰产。 后山那片林子,早年间是村里的集体财产,村民盖房子进去砍几棵树,谁也不管。 后来林子收归国有,成了林业局的资产,再砍树就犯法了。 但农村人盖房子,谁买得起正规木材?只能去后山“偷”。 这种事,只要大队干部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林业局的护林员也懒得深究。 “老卫是大队长,后山那条道他熟。你探探他口风,要是他能点头放行,或者帮忙找几个人,咱们盖房子的木料钱就能省下一大半。”刘翠花盘算得很精细。 “行,妈,我记下了。明天我跟卫叔聊一聊。”张向阳答应下来。 一家人继续吃饭。 气氛融洽。 就在这时,苏红英突然放下了手里的碗筷。 她拿出手帕擦了擦嘴角,看向了林秀兰和李玉香,然后目光落在了张向阳的脸上:“向阳。” 张向阳抬起头:“怎么了?” 苏红英深吸了一口气,双手放在桌面上,表情严肃:“刚才你睡觉的时候,我们三个在厨房做饭,顺便商量了一件事。” 第一卷 第17章 卫建国的态度 “什么事?” 张向阳放下水碗,看着苏红英那郑重其事的模样,心里不禁有些好奇。 苏红英看了一眼林秀兰和李玉香,这才开口:“向阳,现在家里虽然宽裕了点,但总不能全靠你一个人拼命。” “我们三个在家里,除了做饭看孩子,闲着也是闲着。我们寻思着,想做点小买卖,帮着家里分担分担。” 一听这话,张向阳顿时来了兴趣:“哦?你们想干啥小买卖?” 李玉香一听有门儿,赶紧在一旁附和:“马上就要秋收了,村里黄豆多。我们寻思着,现在手里有点本钱,想收点黄豆,在院子里盘个石磨,磨点豆腐去集上卖。这营生稳当,也能见着回头钱。” 林秀兰也说道:“对!红英算过账了,一斤黄豆能出三斤多水豆腐。咱们挑到公社集上去,不要票,直接换钱,或者换棒子面。一天下来,咋也能挣个一块两块的。” 看的出来,她们是真想帮这个家分担点。 以前张向阳混蛋,她们拼死拼活挣工分养活他。 现在张向阳出息了,她们反而觉得心里不踏实,总想干点啥证明自己的价值。 只是……做豆腐…… 张向阳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我觉得……不太行。” 三个女人同时愣住了。 “为啥不行啊?” 李玉香急了,身子往前一探:“这买卖稳赚不赔啊!” “我说了不行就是不行。” 张向阳语气强硬,目光扫过三张俏丽的脸庞:“俗话说,世上三般苦,撑船、打铁、磨豆腐。你们当磨豆腐是小孩过家家呢?” 他屈起手指敲了敲桌面:“半夜两三点就得起床,泡豆子、推石磨、点卤水。那大石磨一百多斤,你们三个这细胳膊细腿的,推上两天腰就得累断!再说了,大冬天挑着挑子走十几里山路去公社,风吹日晒的,图啥?” “图挣钱啊!”苏红英不服气地反驳。 “咱们家现在缺那一天一两块钱吗?” 张向阳声音看着她们,眼神里透着不容置疑的霸道:“我张向阳现在能赚钱了,就绝不会让我自己的女人去干这种苦大力!我可舍不得!” “舍不得”这三个字一出口,堂屋里瞬间安静了。 苏红英准备了一肚子反驳的话,硬生生卡在了喉咙里。 她眼眶一热,赶紧偏过头去。 李玉香脸颊飞起两朵红云,低着头抠着衣角,嘴角却忍不住往上翘。 林秀兰更是连脖子都红透了,她小声嘟囔了一句:“那……那我们不磨豆腐了。我们在家纳鞋垫子总行了吧?绣点花去集上卖,也能换点油盐钱。” “也不行。”张向阳再次否决。 “这又咋了?” “纳鞋垫子得熬夜吧?点着那破煤油灯,烟熏火燎的,干一宿能挣几毛钱?把眼睛熬坏了,多少钱能买回来?” 张向阳摆摆手,直接定下规矩:“你们现在的任务,就是在家带好丫丫和蛋蛋,把后院那几头野猪仔喂肥了。赚钱的事儿,有我。” 霸道,不讲理,但却像一股暖流,直直撞进三个女人的心窝子里。 旁边的老太太刘翠花看着这一幕,笑得脸上的褶子都聚成了一朵菊花。 儿子这是真长大了,知道心疼媳妇了。 “行了,这事儿就这么定了。都吃饭。” 张向阳拿起筷子,给她们一人夹了一块肥瘦相间的野猪肉:“我再想想,等过阵子房子盖好了,我给你们找个轻巧又赚钱的营生。” …………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 张向阳带着白铁军再次去了大河套子打鱼。 秋风一吹,河水转凉,正是鱼儿贴秋膘的时候。 有了之前的经验,两人配合得越发默契。 一网下去,自然又是满载而归。 张向阳把鱼分门别类装好,盖上水草。 “铁军,你赶车去县城招待所,找赵主任,把这车鱼交了,不管赚了多少钱,都给人家拿五块钱买烟。”张向阳叮嘱道。 “中!向阳哥,俺办事你放心!”白铁军甩了个响鞭,赶着骡子车晃晃悠悠上了土路。 看着白铁军走远,张向阳在心里盘算,这老借车也不是个事儿,看来,过年之前,家里也得添置点交通工具了。 可是,这年头,牲口票可比黄金都紧俏,要是从头开始喂牲口,时间还来不及。 实在不行就先去黑市买个三轮儿…… 等下周再说吧。 下周自己带着麝香去城里转转,反正有金手指傍身,也不怕自己找不到买家。 至于,要不要给老白叔分钱,这事儿,他也想明白了。 不分钱,就多带带白铁军,铁军能独立门户,比自己给他家多少钱都有用。 这也是为啥,张向阳让他自己去送鱼的原因。 捋顺了这些事儿,张向阳尝尝舒了一口气。 他拎着两尾大胖头转身就朝着大队长卫建国家走去。 ………… 大队部刚开完早会,卫建国披着军大衣,正蹲在自家院子里抽旱烟。 “卫叔!” 张向阳推门进去,笑着打了声招呼。 卫建国抬头一看,见是他,又瞅见他手里拎着的大鱼,顿时笑骂起来:“你小子,来就来,还带什么东西啊!” “这是俺们今天早上刚打的,新鲜,给婶子添个菜。” 张向阳也不见外,直接把鱼扔进水缸里,至于昨天晚上的事儿,他是一个字儿都没提。 卫建国站起身,磕了磕烟袋锅:“行,你小子有心。中午别走了,咱爷俩整两盅。” “好啊!” 中午时分,卫建国亲自动手,收拾了一条鱼,和粉条白菜炖了一大铁锅。 又从自留地里掰了点老黄瓜炒了个鸡蛋。 两人盘腿坐在炕上,中间摆着个小炕桌。 卫建国从柜子里摸出一瓶没有标签的玻璃瓶,拧开盖子,一股浓烈的酒香飘了出来。 “来,尝尝。公社酒厂的二道高粱白,够劲儿。” 卫建国给张向阳倒了满满一口杯。 “谢谢卫叔。” 张向阳端起酒杯,敬了卫建国一个。 两口烈酒下肚,身子暖和了,话匣子也就打开了。 卫建国夹了一筷子鱼肉,感慨道:“向阳啊,你爹走得早,以前你混,我看着着急。现在你出息了,知道顾家了,我这心里也替你爹高兴。” “以前是不懂事,让您操心了。” 张向阳顺势接过话茬:“卫叔,不瞒您说,我手里现在攒了点钱。我寻思着,开春把家里那几间破土坯房推了,重新盖个大瓦房。砖瓦好凑,花钱就能买。但这房梁和柱子的木料……” 张向阳故意停顿了一下,看着卫建国。 卫建国端起酒杯抿了一口,豪气干云地说道:“嗨,我当多大个事儿!你爹活着的时候,要是找我,我早给他办了。” 他压低了声音:“后山那片老林子,木头多得是。等冬天上冻了,雪封了山,林业局的护林员就不怎么巡山了。到时候,咱们进山打猎,顺手给你放几棵粗壮的红松。用爬犁拉下来,直接堆你家后院,不就齐活了么。” 张向阳心中一喜,但是,也听明白了卫建国啥意思。 应该是老白叔和他说了自己打猎准的事儿。 他也想跟着自己给家里多弄点肉吃吃。 于是,张向阳就坡下驴的说道:“卫叔,真是太麻烦您了!那等冬天,我给你多套两狍子!” “哈哈哈,能有啥麻烦的?靠山吃山,村里谁家盖房子不去后山弄点木头?只要不是往外卖,上面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卫建国拍了拍张向阳的肩膀:“不过你小子嘴严点,肉烂在锅里就行,别到处张扬。” “您放心,规矩我懂。” 张向阳端起酒杯:“到时候兄弟们进山的酒肉,我全包了!绝对不让大家白出力。” “好小子,上道!” 卫建国哈哈大笑,两人碰杯,一饮而尽。 搞定了盖房子的木料,省下了一大笔钱,张向阳心情大好。 可是,他不知道的是,此刻的白铁军正赶着骡子,一脸焦急地往回跑呢…… 第一卷 第18章 做遭鱼 张向阳喝点小酒,被初秋的小风一吹,心里这叫一个美。 这年代车马很慢,书信很远,一生只够爱一个人。 啊不对,是爱三人。 一想起家里那三个模样俊俏的美娇娘,张向阳就觉得浑身燥热! 酒壮怂人胆。 今天这氛围都烘托到这儿了。 回家以后,得想个辙让老娘带着丫丫和蛋蛋去地里溜达溜达,自己关上门插上锁,也好体验一把纣王的快乐。 打定了主意,张向阳脚下的步子都轻快了几分。 “向阳哥!向阳哥!不好啦!” 就在这时,一阵焦急的呼喊声从背后传来。 张向阳猛然回头。 只见白铁军赶着骡子车,正顺着土路狂奔。 车斗里的木桶随着颠簸来回晃荡,水花溅得骡子满身都是。 张向阳心里“咯噔”一下。 这鱼难道没卖出去? “吁——” 白铁军猛地拉住缰绳,骡子打了个响鼻,停在张向阳跟前。 白铁军满头大汗,跳下车,急得直拍大腿:“向阳哥,坏事了!鱼……鱼……他们……不要了!” 张向阳眉头一皱,快步走到车斗旁,往木桶里看了一眼。 六十多斤的鱼,挤在桶里,因为缺氧和颠簸,已经有不少翻了白肚皮。剩下的嘴巴一张一合,眼看着也要不行了。 “别急,慢慢说。” 张向阳掏出一根烟叼在嘴里:“赵主任不在?” “在!” 白铁军急得直结巴:“俺……俺按照你说的,把鱼拉到招待所后厨啊。” “你没按我说的,给他塞五块钱买烟?” 白铁军挠着后脑勺:“向阳哥……咋……咋整啊,这老些鱼。咋整啊!” 张向阳吐出一口烟:“那赵主任跟你说啥了?” 白铁军就是个孩子心性,这一来一回,少说2个小时的路程,能忘的不能忘得,基本上也都忘了个干净。 被张向阳这么一问,更说不出个子午某酉,见木桶里的鱼都不动了,白傻子的眼泪就开始吧嗒吧嗒的往下掉:“咋整啊,向阳哥,咱没赚到钱可咋整啊。” 张向阳也挠头,按理说不应该啊。 昨天赵德华收野山羊和獐子的时候,还一口一个“向阳老弟”,今天怎么翻脸就不认人了? 难道说是因为铁军没给他回扣? 那也不能啊,如果没给回扣,那赵德华顶多会说,下次不要送了…… 但是,看他那模样,也不是这么小肚鸡肠的人啊。 现在不是追究这个的时候。 反正自己有金手指在,不愁找不到卖家,等过两天麝香阴干了,自己再去城里问问,是不是这中间有啥误会。 现在最主要的是这六十多斤的鱼。 再不处理,全得臭在桶里。 “行了,铁军,这事儿不怪你。” 张向阳看着哭的直抽抽的白铁军,赶紧出声安慰:“你先赶车,把鱼拉我家去。” “向阳哥,这可咋整啊,这老些鱼……咋整啊……”白铁军说起话来,还是一抽一抽的。 “怕个屁,天塌下来有武大郎顶着呢,走,回家。” ………… 张家小院。 骡子车刚停稳,一家人就围了上来。 看着满满一大桶半死不活的鱼,刘翠花、林秀兰、苏红英和李玉香全都傻眼了。 “我的老天爷,这咋拉回来了?”刘翠花双手一拍,满脸心疼。 林秀兰赶紧找来水盆,试图把几条还能扑腾的鱼捞出来换水:“向阳,这鱼要是死了,可就一分钱都不值了!” “这得六十多斤吧?” 苏红英蹲在桶边,眉头紧锁:“现在就算咱们全家人敞开肚皮吃,顿顿吃,也吃不完啊!” 李玉香更是急得团团转:“要不咱们现在挑去公社集上卖?便宜点,能换几斤棒子面算几斤。” “来不及了。” 张向阳靠在门框上,看着桶里的鱼:“今天公社不逢集,等你挑过去,鱼早臭了。” 院子里的气氛顿时压抑下来。 六十多斤鱼,按黑市的价,少说也值个三十几块钱。 对这个刚有点起色的家来说,扔了简直就是在割肉。 白铁军蹲在墙角,自责地揪着头发。 看着几个女人愁眉苦脸的样子,张向阳眼珠一转,嘴角突然勾起一抹笑意。 他走到院子中央,拍了拍手:“行了,都别愁了。你们昨天不是吵吵着想做小买卖吗?” 三个女人齐刷刷地抬头看向他。 “磨豆腐太累,我是说啥都不会让你们干的。” 张向阳指着这一桶鱼,掷地有声:“但是,这个买卖,绝对好!” 苏红英盯着张向阳:“啥买卖啊,你快说啊,急死我了!” “嘿嘿,卖遭鱼!” 张向阳一脸的得意,遭鱼这玩意可是鲁省的特色,这年月东北可很少有人做。 “啥叫糟鱼?”李玉香瞪大眼睛,满脸不解。 苏红英和林秀兰也凑了过来。 张向阳没急着解释,转身走进厨房,拿出一根竹筷子。 他走到木桶边,随手捞起一条翻白肚皮的鲫鱼。鱼不大,也就巴掌长。 “看好了。”张向阳左手捏住鱼身,右手握着筷子,对准鱼腹偏上、靠近鱼头一侧的位置。 手腕一发力。 “噗呲。” 筷子精准地扎进鱼肉,张向阳顺势往外一挑。 一个圆溜溜、墨绿色的苦胆直接被带了出来,落在地上。整个过程不到两秒钟,鱼肚子甚至都没剖开。 “这……”三个女人看呆了。 “不破肚子,不刮鱼鳞。” 张向阳扔掉手里的鱼,拍了拍手:“这就是糟鱼的第一步。” 转头看向还蹲在地上抹眼泪的白铁军:“铁军,别哭了。赶紧回你家,把你家晒干菜的大簸箕全拿来,越多越好。” 白铁军愣愣地站起身:“拿簸箕干啥?” “晒鱼。” 张向阳指着桶里:“这六十多斤鱼,咱们全做成鱼罐头。” “鱼罐头?” 林秀兰眼睛一亮,罐头可是稀罕物,供销社里卖得死贵,还得要票。 “对。” 张向阳点头,开始分派任务:“这糟鱼做起来费工夫,但做好了绝对是好东西。先用盐腌,再放簸箕里晒个半干。然后下油锅炸,炸得外酥里嫩。最后,配上大料、酱油、醋,放进大铁锅里,小火咕嘟咕嘟炖上一天一夜。” 他咽了口唾沫,故意放慢语速:“等明天这个时候,鱼刺和鱼骨头全都酥了,吃到嘴里入口即化,连骨头都能嚼着咽下去。放十天半个月都不会坏。” “一斤咱们就卖八毛钱。你们算算,这六十斤鱼能卖多少?” 八毛! 苏红英在心里快速盘算,六十斤,那就是将近五十块钱!这可比直接卖活鱼强多了! 李玉香听得直咽口水:“向阳,真有你说的那么好吃?” “明天出锅你们尝尝就知道了。”张向阳笑了笑。 “行了,别愣着了,干活!”林秀兰最先反应过来,挽起袖子就往木桶边走。 白铁军也抹了把脸,撒丫子往外跑:“俺……俺这就去拿簸箕!” 第一卷 第19章 堂前教子 不到十分钟,院门“砰”地一声被推开。 白铁军抱着五个大号的簸箕跑了进来,身后还跟着气喘吁吁的白保国。 白保国手里拎着一根鞋拔子,满脸怒容,进院子照着白铁军的屁股就是一脚。 “瘪犊子玩意!让你去送个鱼,你把买卖给老子搅黄了!看我今天不抽死你!” 堂前教子,枕边说妻。 白保国这几板子就是打给张向阳看的。 自家儿子闯了这么大的祸,要是自己不拿出个态度,那不寒了张家的心了么。 “白叔!白叔!” 张向阳赶紧上前,一把拉住白保国的胳膊:“嘎哈呀这是,多大点事儿啊。” “向阳,你别拦我!” 白保国气得直哆嗦:“这小子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六十多斤鱼啊,就这么被他糟蹋了。我没脸见你了!” “叔,你这真是冤枉铁军了。” 张向阳把白保国拉到一边,递了根烟过去:“这事儿绝对跟铁军没关系。招待所那边肯定是有啥变故了,或者人家今天就是不需要。做买卖嘛,哪有天天顺风顺水的。” 白保国接过烟,叹了口气:“那这老些鱼咋整?不得全臭了啊。” “臭不了。” 张向阳划了根火柴给白保国点上:“这不,我正带着她们做糟鱼呢。这可是因祸得福,做成了,比卖活鱼还赚钱。” 白保国半信半疑:“真能行?” “肯定行。” 张向阳拍了拍白保国的肩膀:“老白叔,既然来了,就别闲着,帮我干活!” “得嘞。” 白保国也不含糊,脱下外套,加入战局。 张家小院顿时热闹起来。 分工明确。 张向阳负责拿筷子挑苦胆。 他手法极快,一戳一挑,一个苦胆就掉出来,行云流水。 白保国和白铁军负责把去完苦胆的鱼清洗干净。 林秀兰、苏红英和李玉香三个女人,则在旁边的大盆里撒盐,给鱼做全身按摩。 刘翠花带着两个小丫头,把腌好的鱼一条条整齐地码在簸箕里,搬到房顶和院墙上晾晒。 初秋的太阳还算毒辣,加上秋风一吹,鱼表面的水分干得很快。 到了傍晚,六十多斤鱼已经晒得半干,鱼皮紧绷。 “起锅,烧油!”张向阳一声令下。 厨房里,大铁锅烧得温热,张向阳倒进去大半罐豆油。 这年头油金贵,刘翠花看着那油哗哗地往下倒,心疼得直抽抽,但硬是咬着牙没吭声。 油温七成热,张向阳抓起一尾半干的鱼,顺着锅边滑了进去。 “滋啦——” 热油翻滚,一股浓郁的炸鱼香味瞬间在院子里弥漫开来。 鱼皮在热油中迅速收缩,变得金黄酥脆。 张向阳拿着长柄漏勺,在锅里轻轻搅动,防止鱼粘连。 炸透、捞出、控油。 一批接着一批。 林秀兰在旁边打下手,闻着那香味,忍不住咽了口唾沫。 “香吧?”张向阳看了她一眼。 “香。”林秀兰老实点头。 “这还只是半成品。” 张向阳把最后一条鱼捞出来:“做好了更香!” 接下来才是重头戏。 张向阳把锅里的剩油盛出来,留了点底油,下入葱段、姜片、八角、花椒、干辣椒爆香。 倒入大半瓶酱油,加上两勺陈醋,最后倒进去大半锅清水。 “把炸好的鱼都码好,放进来。”张向阳放号施令。 三个媳妇儿一人一盆,刚要往下倒。 “等会儿!”张向阳赶紧阻拦。 “又咋的了?”众人好奇的看着他。 张向阳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着急,差点忘了,得先拿白菜叶子垫底,要不咕嘟一天,该粘锅了。” “等着,我这就给你洗白菜去。” 刘翠花一听容易粘锅可吓坏了,这要是做坏了,可白瞎了。 三大盆炸得金黄的鱼被整整齐齐地码在锅里,汤汁刚好没过鱼身。 盖上厚重的木锅盖。 “铁军,添柴,大火烧开,然后转最小火。今晚你就在这看着,火不能断,慢慢煨。” “中!向阳哥交代的事,俺肯定办好!” 白铁军搬了个小板凳,坐在灶坑前,盯着火苗。 夜深。 灶坑里的火苗舔舐着锅底,发出轻微的噼啪声。 大铁锅里,汤汁翻滚。 味道越来越浓。 起初只是酱油和陈醋的咸鲜味儿,可随着火候深入,炸鱼的焦香混合着八角、花椒的淳厚,彻底激发出来。 林秀兰、苏红英和李玉香坐在堂屋台阶上。 没人说话。 只能听见此起彼伏咽口水的声音。 “爸爸,香。” 丫丫吸着小鼻子,胖乎乎的手指指着院子里的大锅。 张向阳走过去,蹲下身,刮了刮女儿的小鼻子。 “馋猫,明天就能吃了。” 正说着,院门被人推开了。 白保国的媳妇儿王桂芬,端着个大笸箩走进来。 笸箩里装满了黄灿灿的贴饼子,上面还顶着一盆冒热气的猪肉炖白菜。 “吃饭了,吃饭了,忙活一宿都饿了吧。” 白保国赶紧接过笸箩,招呼大家开饭。 猪肉本来就香,就着那口大铁锅飘出的糟鱼味,这饭吃得更香。 “这味儿,绝了。” 白保国啃了一大口饼子,用力吸了吸鼻子:“向阳,这手艺,去国营饭店当大厨都绰绰有余。” 众人嬉笑,可张向阳却没接茬。 此刻,他正端着碗,给丫丫和蛋蛋喂肉吃。 “慢点,别噎着,哎呦,小坏蛋,你怎么还咬爸爸手呢。” 张向阳声音温柔得能掐出水来。 林秀兰和苏红英看着这一幕,眼神都柔和了。 这副慈父的模样,让她们心里像踩了实地一般的踏实。 这本来是一副极其幸福的画面。 可唯独,坐在角落里的李玉香,却是端着碗,愣愣出神。 她看着张向阳逗弄丫丫和蛋蛋,看着林秀兰和苏红英脸上那种满足的笑容,心里像是塞了一团浸水的棉花。 老大有丫丫,老二有蛋蛋。 她们在这个家,有根。 自己呢? 结婚两年,肚子一点动静都没有。 村里那些长舌妇背地里早把她编排成“不下蛋的母鸡”。 以前张向阳是个混账,大家搭伙过日子,谁也不嫌弃谁。 可现在,张向阳出息了,能赚钱,会打猎,还顾家。 李玉香突然觉得,自己配不上他了。 离了婚,没孩子,死乞白赖地留在这个院子里,算什么? 她越想越委屈,眼眶泛红,她猛地站起身:“那个……我吃饱了,你们吃吧。” 说完,放下碗,转身就往屋里走。 众人都愣了一下。 “玉香这是咋了?”刘翠花纳闷地问。 张向阳把碗递给林秀兰,宽慰着说道:“没事儿,你们吃吧,我去看看。” 第一卷 第20章 泉水涌 推开门,屋里没点灯。 借着院子里透进来的月光,张向阳看到李玉香坐在炕沿上。 她背对着门,双手捂着脸,肩膀一抽一抽的。 张向阳走过去,顺手带上门,挨着她坐下。 “哭啥?”张向阳问。 李玉香身子一僵,胡乱抹了把脸,偏过头:“没哭,沙子迷眼睛了。” “大晚上的哪来的沙子?”张向阳伸手去扳她的肩膀。 李玉香挣扎了一下,没挣开,索性转过身,通红的眼睛瞪着他,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 “你管我干啥!你去看你的丫丫和蛋蛋去啊!”李玉香声音哽咽,带着浓浓的委屈。 张向阳心里叹了口气。 前世他在商海沉浮,什么样的人没见过? 刚才在饭桌上,李玉香那失落的眼神一露出来,他就猜到这丫头心里在别扭什么了。 他走到炕沿边坐下,伸手去拉李玉香的手。 “你别碰我!” 李玉香挣扎了一下,但哪里拗得过张向阳的力气,直接被他一把拽进了怀里。 “放开我!你个没良心的!” 李玉香的粉拳在张向阳胸口捶了两下,眼泪却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掉:“我算什么?我就是个不下蛋的母鸡!连个孩子都生不出来,留在这个院子里就是个吃白饭的!呜呜呜……” 这年代的农村,女人要是生不出孩子,那是要被人在背后戳脊梁骨的。 以前张向阳是个烂赌鬼,家里穷得揭不开锅,大家搭伙过日子,谁也顾不上谁。 可现在张向阳转性了,日子眼看着红火起来,李玉香心里的自卑感就彻底爆发了。 “胡说八道什么呢!” 张向阳板起脸,故意加重了语气:“谁说你是不下蛋的母鸡了?谁敢在背后嚼舌根,老子去撕烂他的嘴!” 李玉香抬起头,满眼委屈地看着他:“还用别人说吗?结婚两年了,我这肚子一点动静都没有……我……我配不上你了,向阳,要不我还是走吧,别留在家里碍眼了。” “走?往哪走?” 张向阳双手捧住她布满泪痕的脸蛋,大拇指轻轻摩挲着她的眼角,声音变得异常温柔:“玉香,你给我听好了。生不出孩子,那不是你的问题,是我的问题。” 李玉香愣住了,连哭都忘了:“你……你瞎说啥呢,你都有丫丫和蛋蛋了,咋会是你的问题……” “那是以前。” 张向阳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顺便给自己的前身泼脏水:“这几年我天天喝酒赌钱,日夜颠倒,身子骨早就熬坏了。那种子都不行了,你这块地再肥沃,它能长出庄稼来吗?” 这番带着后世生理常识的话,在这个年代听起来简直匪夷所思,但李玉香却听得一愣一愣的。 “真……真的?” “当然是真的。再说了……” 张向阳凑近她,鼻尖几乎贴着她的鼻尖:“丫丫和蛋蛋天天缠着你叫小妈,你舍得她们?就算你舍得她们,你舍得我吗?” 男人温热的气息扑面而来,李玉香的脸“腾”地一下红透了,一直红到了脖子根。 心里的委屈和自卑,被张向阳这几句霸道又不失温柔的话瞬间冲散了一大半。 “你……你就知道哄我。”李玉香低下头,声音软得像猫叫。 “我张向阳这辈子,别的可以不要,但你们三个,我一个都不会放手。” 张向阳顺势将她压在炕上,眼神炙热。 “哎呀,你还怪贪心的勒……还三个!你咋那么美呢……” 李玉香面带娇羞,甚至都没发现,张向阳的狗爪子已经掉进了泉眼里…… 直到一汪泉水冒了出来,她才如梦初醒:“你别闹……外面都是人……” ………… 第二天清晨。 大铁锅闷了整整一夜。灶坑里的火早就熄了。 一家人全围在灶台前,眼巴巴地看着大铁锅。 张向阳走上前,双手抓住木锅盖边缘,用力一掀。 一股浓郁到极点的香味瞬间在院子里炸开。 酱香、鱼香,混合着香料的味道,直往人鼻子里钻。 锅里的糟鱼色泽红亮,汤汁已经收干,更绝的是那一层亮晶晶的鱼冻。 裹在鱼身上,颤巍巍的。 刘翠花咽了口唾沫:“这味儿……真不错啊。” 张向阳拿筷子夹起一条巴掌大的鲫鱼,放进碗里,递给老太太。 “妈,尝尝,鱼头也能吃。” 刘翠花接过来,试探性的咬了一口。 根本不用嚼,鱼肉入口即化,连鱼刺和鱼骨头都酥烂得像面条一样。 咸鲜酸香的味道在口腔里散开。 刘翠花瞪圆了眼睛,嘴巴咀嚼了两下,整条鱼连皮带骨头全咽了下去。 “我的老天爷!这骨头真是酥的!” 林秀兰、苏红英和李玉香早就按捺不住了。 三人一人拿了双筷子,各自夹起一条。 鱼肉刚碰到舌尖,酱香混合着陈醋的醇厚直接炸开。 苏红英平时吃饭最斯文,这会儿连着扒拉了两条,嘴角沾着一圈红亮的鱼冻:“唔……这也太好吃了!” 丫丫和蛋蛋急得在旁边直蹦。 张向阳拿过两个小碗,挑出两条刺最软的鲫鱼,又挖了一大勺的鱼冻。 两个小丫头也不用筷子,直接上手抓。 不多时,两个小家伙吃得满嘴流油,两只小手糊满了酱汁。 “爸爸最厉害!爸爸做的鱼最好吃!” 丫丫挥舞着油乎乎的小手,围着张向阳的大腿转圈圈。 蛋蛋也跟着姐姐跑,一边跑一边咯咯直笑。 林秀兰放下筷子,拿手帕擦了擦嘴,眼睛亮得吓人:“向阳,这鱼不仅好吃,还能放得住。一斤卖八毛,去城里绝对抢着要!” 苏红英在心里快速扒拉了一遍算盘:“除了咱们自己吃的,还剩五十多斤。一斤八毛,那就是四十块钱。抛去油盐酱醋的本钱,净赚三十五!” 张向阳点点头,端起水碗漱了漱口:“行。事不宜迟,我去借车,咱们去城里转一圈,正好我也去探探赵主任的口风。” “好!我陪你去!” 还没等别人开口,李玉香猛地往前迈了一步。 这话一出,厨房里安静了一瞬。 林秀兰和苏红英齐刷刷地看向老三。 今天的李玉香明显不一样。 平时她最闷,遇事往后躲。 可现在,她脸颊透着一股水润的红晕,眼角眉梢带着藏不住的春意。 苏红英目光往下移,扫过李玉香那微微有些不自然的站姿,心里跟明镜似的。 林秀兰也看破不说破,笑着打圆场:“行,玉香去正合适。她算账也快,能给你搭把手。马上就要收秋了,我们也得磨磨镰刀了。” 张向阳看了李玉香一眼,嘴角勾起一抹坏笑:“行,那就你去。赶紧收拾收拾,我去套车。” 第一卷 第21章 一滩种子撒了一地 清晨的阳光照在张家小院里。 张向阳熟练地套车,但是,天天借骡子,他是真不好意思再开口了。 看屋里的麝香干的差不多了,他就直接夸了个前进包,把它也带上了。 要是今天能卖出去,自己就买个三轮车。 不仅进城方便,家里的女人们也能用。 堂屋门口,林秀兰和苏红英正把家里的农具一件件翻出来,在地上摆成一排。 “红英,把那几把带锯齿的钝镰挑出来,拿磨刀石蹭蹭锈就行,千万别磨太快。”林秀兰吩咐道。 苏红英蹲在地上,扒拉着一堆铁器:“知道。收黄豆不能用快镰。” 东北这地界,收黄豆有讲究。 黄豆荚皮薄,豆粒圆滚滚的。 要是用磨得飞快的镰刀去割,刀刃一碰,豆荚直接震碎,豆子全落在地里,这叫“跑粒、丢粮”。 老农民都知道,得用带锯齿的钝镰,靠着那股子“勒”和“扯”的劲儿,把大豆秸秆硬生生拽断。 这样豆荚完整,掉的豆子最少。 张向阳把装满糟鱼的两个大木桶搬上骡子车,也不怕凉,这玩意越凉越香。 李玉香换了件碎花的确良衬衫,头发梳得溜光水滑,编成两条麻花辫搭在胸前。 她低着头,快步走到车跟前,手脚并用爬进车斗。 “向阳,路上慢点。”林秀兰直起腰,叮嘱了一句。 “放心吧。”张向阳一抖缰绳,骡子打了个响鼻,拉着车出了院子。 苏红英看着骡子车走远,用胳膊肘碰了碰林秀兰,压低声音:“呵呵,你瞅老三那样啊。” 林秀兰白了她一眼:“干你的活,少操心,他多牲口,你又不是不知道。” 此话一出,两人的脸都默契地红了。 这几年谁不是夜夜想他那副“灯笼挂”,有段时间,苏红英看到地里的大紫茄子,还总是会情不自禁地发呆呢。 ………… 土路坑洼不平。 骡子车晃晃悠悠。 张向阳坐在车辕上赶车。 李玉香没在车斗里待着,反而凑到了前面,挨着张向阳坐下。 秋风挺凉,但两人贴得极近。 骡子车一颠,李玉香的身子就往张向阳身上靠。 那软绵绵的触感隔着布料传过来,张向阳心头一阵火热。 他转头看了一眼。 李玉香脸颊泛着红晕,眼底透着水光,正咬着下唇看他。 “你安分点。”张向阳压低声音。 “我咋不安分了?” 李玉香不服气,身子又往前凑了凑,大腿直接贴上了张向阳的腿:“车太颠,我坐不稳。” 这女人,食髓知味。 昨晚在屋里没办成事儿,现在到了外面,她那股子被压抑了两年多的劲头彻底释放了出来。 张向阳深吸了一口气,这可是自己初中时候的白月光。 当年懵懂无知的时候,不知道幻想了她的身子多少次。 现如今她这般模样,自己可是个正常男人,哪能受得了。 不过…… 去城里开房?想想就得了。 贵不贵都另说,主要是,这年头住招待所,得要生产队开的介绍信。 男女同住一间,还得看结婚证。 他手里只有三本离婚证,真要去开房,前脚进去,后脚就能被当作乱搞男女关系抓去游街。 要知道,这时候的流氓罪可是从快从严从重判罚的。 “怎么办呢?” 张向阳目光扫向路两旁。 秋收刚开始,地里立着不少堆得高高的秸秆垛。 这些柴火垛又高又大,挡风又隐蔽。 就它了…… “吁——” 张向阳猛地拉住缰绳。骡子停在路边。 “咋停了?”李玉香纳闷。 张向阳没废话,跳下车,一把将李玉香从车上抱了下来。 “哎呀,你干啥……”李玉香惊呼出声。 张向阳也不回话,扛着她,大步流星地钻进路边一片两三人高的柴火垛里。 李玉香就是再傻,还能不知道他要干啥? 更何况,这一天,她不知道等了多久。 李玉香呼吸急促,双手抵着他的胸口,眼神却拉着丝:“大白天的……要是来人咋办……” “来人能咋的,都知道你是我媳妇儿。” “是前妻……呜呜……啊……” 张向阳低头堵住了她的嘴。 干柴烈火,一点就着。 秋风吹过麦秸秆,一滩种子撒了一地。 半个多小时后。 张向阳从柴火垛里走出来,拍了拍身上的草屑,神清气爽。 李玉香跟在后面,脸红得像要滴血,低着头不停地整理着碎花衬衫的下摆,两条腿走路还有点打晃。 “赶紧上车,进城。” 张向阳把她扶上车,重新拿起缰绳。 李玉香靠在装鱼的木桶上,看着张向阳宽阔的背影,嘴角忍不住往上扬。 这男人,真要命。 ………… 上午十点,骡子车进了县城。 张向阳没去县委第一招待所。 赵德华昨天拒收活鱼,虽然不知道原因,但现在凑上去不是明智之举。 好东西不愁卖,他得先拿这糟鱼试试水。 他赶着车,直接来到了县城最大的国营棉纺厂的家属院大门口。 这地方他熟。 纺织厂效益好,双职工多,手里有闲钱,也舍得吃。 张向阳把车停在一棵大杨树底下。 “玉香,掀被。”张向阳吩咐。 李玉香赶紧把盖在木桶上的棉被掀开,然后掀开木桶盖子。 煨了一天一夜的糟鱼,那股浓郁的酱香和鱼香,被棉被捂了一路。 这盖子一开,香味瞬间在空气中爆开,顺着风直接飘进了家属院。 此时正是家属院里大妈大婶们出门买菜、唠嗑的时间。 几个中年妇女正站在门口说话,鼻子突然耸动了两下。 “啥味儿啊?这么香?” “像谁家炖肉,不对,有鱼味儿。” 几个人顺着香味找过来,目光落在了张向阳的骡子车上。 张向阳站在车边,手里拿着一把长柄铁勺,见人过来,笑呵呵地招呼:“大姐,买鱼不?正宗的秘制糟鱼,骨酥肉烂,入口即化。” “糟鱼?啥玩意?” 一个烫着卷发的大妈凑上前,往木桶里看了一眼。 木桶里,一条条红亮的杂鱼整齐地码放着,表面裹着一层晶莹剔透的鱼冻,看着就让人咽口水。 “小伙子,这鱼咋卖啊?”卷发大妈问。 “不要票,八毛一斤。”张向阳报出价格。 “八毛?这么贵!” 旁边一个大婶皱起眉头:“供销社的猪肉才七毛三!” “大姐,猪肉是七毛三,但您得有肉票啊。” 张向阳也不恼,拿起一根筷子,从桶里夹起一条巴掌大的鲫鱼,放进旁边备好的小粗瓷碗里。 他把碗递到卷发大妈面前:“您尝尝。这鱼刺和骨头都是酥的。不好吃不要钱。” 卷发大妈半信半疑地接过筷子,夹了一小块鱼肉放进嘴里。 刚一咀嚼,她的眼睛瞬间瞪圆了:“哎呦喂!这味儿绝了!” 卷发大妈惊呼出声:“这骨头真是酥的!” 其他几个大婶见状,也纷纷凑上来要求尝一口。 张向阳大方地把那条鱼分了。 尝过的人,无一例外,全都是一脸震惊。 “这手艺,真不错!” “这要是买回去下酒,我家那口子不得高兴死!” “小伙子,给我来两斤!拿饭盒装!”卷发大妈第一个掏出钱,递了过去。 “给我也来三斤!我带回去给我孙子吃,这没刺,小孩吃正合适!” “我要五斤!” 一传十,十传百。 糟鱼的香味加上大妈们的口口相传,不到十分钟,骡子车周围就围满了人。 李玉香站在车斗里,负责收钱、找零。 她算数快,脑子活络,动作麻利。 张向阳负责过秤、装鱼。 两人配合默契。 “大家别挤,排好队,都有都有!”张向阳维持着秩序。 六十斤糟鱼,听着多,但在这种几千人的家属院面前,根本不够看。 不到一个小时,两个大木桶就见了底。 李玉香手里攥着厚厚一沓毛票和一块两块的纸币,手都在抖。 她这辈子都没见过钱来得这么容易。 “没啦没啦!大姐们,明天赶早!”张向阳把木桶底朝天亮了亮,大声喊道。 没买到的人一阵唉声叹气,再三叮嘱张向阳明天一定要多带点来。 人群渐渐散去。 张向阳把木桶收好,跳上车。 李玉香凑过来,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激动:“向阳,你猜卖了多少钱?” “四十八。”张向阳连算盘都没打,直接报出数字。 李玉香愣住了,看了看手里的钱,又看了看张向阳:“你咋知道?” 张向阳笑了笑,刚想说话。 突然,一只手猛地抓住了骡子的缰绳。 “你小子,让我好找啊!” 张向阳抬头一看。 来人穿着灰色的中山装,鼻梁上架着一副黑框眼镜。 不是别人,那正是县委第一招待所的后勤主任,赵德华。 第一卷 第22章 活的进度条 “赵主任?” 张向阳稳住骡子,看着面前的赵德华。 “哎呦,我还以为你再也不来了呢!” 赵德华扶着车辕居然比他还高兴:“你那傻兄弟呢?跑得比兔子还快!” 张向阳递过去一根大前门:“赵哥,我还正要去找你呢。昨天到底咋回事啊?” 赵德华吸了一口烟,指着张向阳笑骂:“你还问我?你那兄弟脑子是不是缺根弦?昨天他拉着一车杂鱼到后厨,我跟他说,这杂鱼刺多,领导们吃着不方便,招待所一天最多要个十来斤。我问他,有没有王八、黄鳝这类的硬货。” 赵德华顿了顿,吐出烟圈:“结果呢?他光听见一句‘杂鱼不要那么多’。连车都没下,一甩鞭子,赶着骡子就跑了!我喊都喊不住!” 李玉香在旁边听得直愣神,随即开始捂嘴憋笑。 张向阳也无语了。 白铁军这傻小子,传话只传半截。 “赵哥,这事儿怪我,那是我家弟弟,我寻思让他帮我干点活儿,没想到还闹了个乌龙。” 张向阳爽快认错:“不过王八和黄鳝,你真要?” “废话!省里过几天有考察团下来,点名要吃咱们这儿的土味。甲鱼炖鸡,红烧鳝段,这都是席面上的硬菜。” 赵德华压低声音:“你只要能弄来,个头够大,甲鱼我按一块五一斤收!黄鳝八毛!” 一块五! 李玉香倒吸一口凉气。 “行。这活儿我接了,您就踏踏实实的在家等着就成。” 张向阳点头,王八和黄鳝这东西得去泥勾子里深挖,不是一般人能弄到的,但是自己可是有金手指的人,想找这些东西,简直是被窝里摸媳妇——手到擒来。 赵德华见他答应得痛快,心里有了底。 随即目光一转,落在了空荡荡的木桶上。 桶底还剩下一层红亮的鱼冻和两块碎鱼肉。 一股浓郁的酱香直钻鼻腔。 “你这卖的啥?这么香?”赵德华凑近闻了闻。 “糟鱼。刚卖完。” 张向阳拿筷子把桶底那点碎肉挑起来,递给赵德华:“赵哥尝尝。” 赵德华也不嫌弃,张嘴接了。 鱼肉一入口,他的眼睛瞬间亮了。 没刺。 骨头全酥了。 酱香浓郁,回味带酸。 “哎呦?昨天那些杂鱼做的!?” “嘿嘿,是,我家人在鲁省学的,和鱼罐头差不多。” 张向阳撒了个小谎。 赵德华一拍大腿:“这味儿真不错,鲁菜讲究个浓而不腻,咸鲜为本,你这手艺可真行!你过几天送甲鱼的时候,也给我来二十斤!” “成!保证完成任务!” 送走赵德华,李玉香还沉浸在巨大的喜悦中。 她把手里那一沓毛票反复数了三遍。 “向阳,咱们发财了!” 李玉香把钱小心翼翼地贴身揣进怀里,抬头看着张向阳,眼睛里全是星星。 “走吧,回村。咱们赶紧捕鱼去。”李玉香催促。 “这才哪到哪。” 张向阳摸了摸挂在身上的前进包,里面装着阴干的麝香:“走,带你去个地方。” 张向阳集中精神。 视线中,周遭的景象开始发生变化。 一条常人无法察觉的淡蓝色线条,从他脚下延伸出去,顺着街道一路向东。 “去哪儿啊?”李玉香坐在车斗里,好奇地问。 “嘿嘿,秘密。”张向阳拍了拍身侧的前进包,一脸的神秘。 ………… 一路无话,骡子车最终停在了一家名叫【世一堂】的地方。 院子里飘着一股浓郁的中药味儿。 “向阳,咱来这儿嘎哈?我听说,这儿的中药都老贵了!” “你坐这儿等着,咱们能又能有个三轮儿,就看着一哆嗦了!” 说完,张向阳就夸上前进包,大摇大摆的走了进去。 柜台后面,一个戴着老花镜、穿着灰大褂的干瘦老头正在拨弄算盘。 张向阳走上前,轻轻敲了敲柜台:“老师傅,收香不?” 老头头都没抬:“什么香?沉香降香还是藿香?国家有规定,药材去公社统一交。” “嘿嘿,咱这可是稀罕物,天然麝香,您给掌掌眼?” 张向阳压低声音,把前进包拉开一条缝。 老头拨算盘的手猛地一顿,抬起头,推了推老花镜。 张向阳定睛一看,老头头顶上赫然浮现出一个半透明的进度条,但是,价格只停留在30%的位置。 老头从柜台后走出来,戴上白手套,小心翼翼地接过张向阳递过来的纸包。 一层层打开,露出里面那块呈现紫黑色、隐隐泛着油光的麝香。 一股奇异而浓烈的香气瞬间弥漫开来。 “哎呦……还挺大。” 老头凑近闻了闻,又拿小银签子挑了一点粉末,在指尖捻了捻,脸上有了点笑模样:“小伙子,这东西现在管控严,也就是我们国营老药堂敢收。我给你开个实在价,两百块。” 两百块? 张向阳看着老头头顶的进度条,随着他报出两百块,进度条涨到了40%。 这说明,老头的心理底线远远不止这个数! 更有意思的是,张向阳发现,当老头仔细端详那块麝香,眼神露出贪婪和赞赏时,那进度条竟然又往上窜了2%! “原来这进度条不是死的,是活的!” 张向阳明白了。 只要能调动对方的情绪,增加对方对物品价值的认可,这进度条的上限就能被不断拉高! 张向阳不慌不忙地把纸包重新包好,伸手就要拿回来:“老师傅,您这是欺负我不懂行啊。两百块?这可是长白山深山老林里,吃着灵芝人参长大的野林麝!您看看这成色,这叫‘当门子’,颗粒分明,紫黑发亮。放眼整个省城,一年能收上来几块这种极品?” 随着张向阳的话音落下,老头头顶的进度条猛地窜到了55%。 “小伙子,话不能这么说。” 老头按住纸包,干咳两声:“东西是好东西,但这玩意儿放久了容易散味,我们也是担风险的。这样,我再给你加五十,二百五!” 张向阳苦笑一声,直接把包拽了回来:“二百五?您老不是骂我么。” “老师傅,明人不说暗话。这块香阴干得恰到好处,一点水分没留,净重少说也有大半两。” “这要是在黑市上,遇见急需配‘安宫牛黄丸’救命的主儿,您说能卖多少钱?” “我来县城,就是图个安稳,但您老要是拿我当棒槌,那我可就去省城碰运气了。” 张向阳前世在商海谈判桌上练就的气场,此刻展露无遗。 他那笃定、内行的姿态,还真让老头的心里打起了鼓。 老头头顶的进度条,像坐了火箭一样,蹭蹭蹭往上涨,直接飙到了80%! “哎哎哎,小兄弟,别急嘛!” 老头赶紧从柜台里绕出来,拉住张向阳的胳膊,脸上堆满了笑:“咱们有话好商量。你这年轻人,脾气还挺爆。这样,三百五!这可是顶破了天的价儿!” 张向阳盯着进度条,80%对应三百五,那满条绝对能突破五百! 他叹了口气,把包背在身上:“老师傅,您知道为了弄这玩意,我差点把命搭在山里吗?悬崖峭壁上守了三天三夜。您给三百五,还不够我这趟的辛苦钱。算了,我还是去省城吧,省城中医院的张院长我刚好认识……” 张向阳随口胡诌了一个“张院长”,老头一听,脸色顿时变了。 省里确实有位姓张的国医圣手,最缺的就是这种极品野生麝香。 进度条瞬间拉到了90%! “四百五!” 老头咬了咬牙:“小兄弟,真不能再高了,再高我得倒贴了!” 张向阳停下脚步,转过身,直视着老头的眼睛,伸出一只手,五指张开:“五百。少一分,我转身就走。老师傅,您心里清楚,这块麝香您收上去,转手交到上面,那可是大功一件。五百块钱买个先进个人的名额,您亏吗?” 这句话,犹如一记重锤,直接砸在了老头的心坎上。 老头头顶的进度条,在一阵剧烈的闪烁后,“叮”的一声,彻底拉满,变成了耀眼的金色!100%! 老头深吸了一口气,像泄了气的皮球,苦笑着指了指张向阳:“你这小子……成精了!行,五百就五百!我今天算是遇见行家了!” 第一卷 第23章 商业鬼才 看着张向阳手里厚厚一沓崭新的大团结,李玉香的眼睛都直了。 “这……这是多少?”她声音发颤。 “五十张。五百块。”张向阳语气平淡,像是在说五毛钱。 李玉香猛地捂住嘴,生怕自己叫出声来。 五百块! 大河村一个壮劳力干满一年,年底分红能拿到手五十块钱就算烧高香了。 这可是普通农户五年的口粮钱! “向阳……你把人家药铺抢了?”李玉香死死抱着前进包,警惕地环顾四周。 “抢啥抢,这是咱凭真本事赚的。” 张向阳接过缰绳,翻身上车:“走,哥带你消费去。” ………… 当二人一前一后进了张家小院的时候,一家人全被这阵势给震住了。 “哎呦喂!这……这是三轮车?得花不少钱啊?” 刘翠花双手在围裙上胡乱擦着,围着三轮车转了两圈。 墨绿色的车身烤漆锃亮,黑色的粗花纹轮胎看着就结实。 在1977年的东北农村,这崭新的三轮车,绝对是一等一的稀罕物。 “爸爸!车车!” 丫丫和蛋蛋两个小丫头更是兴奋得不行,手脚并用地爬上大车斗,在里面又蹦又跳,咯咯的笑声飘满了整个院子。 “一百五十块。”张向阳停好车,笑着抹了把汗。 “啥?一百五!” 林秀兰和苏红英异口同声地惊呼:“那点糟鱼卖了这么多钱?” “嗨,哪儿啊!” 还没等她们缓过神来,李玉香已经从怀里掏出一个鼓鼓囊囊的手绢包,一股脑地塞进了大媳妇儿的手里。 “大姐,你管家,这钱你收着。” 李玉香扬起下巴,语气里透着掩饰不住的骄傲。 林秀兰疑惑地打开手绢包,只看了一眼,差点没站稳。 里面不仅有今天卖糟鱼的几十块钱零钞,还有厚厚一沓崭新的大团结! “这……这得快四百块钱了!老三,向阳,你们这是干啥去了?”林秀兰手都在抖,拿着这么多钱,她是真有点害怕了。 “卖了个稀罕药材,又把糟鱼给清空了。” 张向阳轻描淡写地把这一路的事儿解释了一遍,随后从林秀兰手里抽出了两张十块钱的大团结:“奥对了,这二十块钱我先拿着,铁军昨天跟着我出了大力,我得给他送去。” “不用!向阳,可不用!” 就在这个时候,院门“吱呀”一声被推开。 白保国快步走了进来,他一把按住了张向阳的手:“昨天铁军那瘪犊子把你六十斤活鱼都给折腾半死了,俺们没赔钱就不错了,你还给他钱?哪儿有这个道理!” “白叔,一码归一码。” 张向阳苦笑着解释:“昨天那鱼做成糟鱼,不仅没赔,还多卖了不少钱。再说了,铁军那把子力气,帮了我大忙,这钱是他应得的。” “那也不行!” 白保国态度坚决:“大侄子,其实这事儿,我早就想说了。” “俺们家说啥不能再占你家便宜了。” “你要是真不嫌弃,就让铁军那傻狍子以后跟着你干。就当是给你打长工了,一个月按村里壮劳力的工分算,有活儿给五毛,没活儿就让他呆着!” 白保国心里有本账。 张向阳现在是彻底出息了,不仅脑子活络能赚钱,还能弄到稀罕物。 自家儿子脑子不灵光,要是能跟着张向阳,以后绝对吃不了亏。 张向阳见白保国死活不要那二十块钱,也知道这老头倔起来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他想了想,把钱揣回兜里,认真地说道:“行,白叔,既然你这么说了,铁军以后就跟着我。不过五毛太少了,这小子干活顶两个壮劳力。咱们按月算工资,一天一块钱!你同意咱们就定下,不同意这活儿我就找别人了。” “一天一块?” 白保国瞪大了眼睛,这工资比城里国营厂的正式工都高了! 他激动得直搓手:“成!成!就按你说的办!这傻小子跟了你,算是有福气了!” ………… 送走了乐颠颠的白保国,一家人回了屋。 有了钱,家里的气氛前所未有的融洽。 林秀兰小心翼翼地把钱锁进柜子里,苏红英看着那厚厚的一沓钞票子,还有旁边快做好的新衣服,嘿嘿傻乐。 “吃饭了。” 刘翠花解下围裙,招呼众人落座。 一家人围在桌前,丫丫和蛋蛋一人抓着一个贴饼子,吃得满脸是渣。 李玉香咬了一口饼子,停下筷子,目光看向张向阳。 “向阳,今天卖鱼,我发现个事。” “说。”张向阳夹了一块五花肉放进老太太刘翠花的碗里。 李玉香想了想,认真地说道:“咱们那糟鱼,大鱼小鱼全混在一个锅里炖了。今天那些大妈大婶买的时候,有的挑剔,只要大鱼;有的图便宜,专门要小鱼。我拿勺子在桶里一翻,那鱼本来就炖得骨酥肉烂,这一搅和,碎了不少。” 李玉香顿了顿,继续说道:“碎鱼人家不要,或者只能降价处理,今天因为这,咱们少卖了好几块钱呢!以后咱们做糟鱼,得把大鱼和小鱼分开炖,卖的时候也分两个桶,大鱼卖贵点,小鱼卖便宜点,这样才不亏本。” “呦,老三,没看出来啊,你这脑子还挺适合做买卖的!”苏红英在一旁听得直点头,竖起了大拇指。 张向阳也赞赏地看了李玉香一眼。 这女人不仅算盘打得精,还懂得细分市场了,确实是个做生意的好苗子 其实张向阳本意是想在村外大河套子边上挖个鱼塘,把打来的活鱼囤起来,养肥了再卖,甚至自己搞繁育。 但,弄个像样的鱼塘,少说得一千五六,他没有那么多钱啊。 再加上东北这天说冷就冷,过不了两个月地就冻透了,根本动不了土。 “那就晒鱼的时候分一下,这事儿就辛苦红英和玉香了。” 张向阳端起粥喝了一口:“卖的时候,大鱼八毛,小鱼六毛,碎肉单独盛出来,三毛钱处理给图便宜的。” “分档次卖,这主意好!” 苏红英点点头:“交给我们你就放心吧。” ………… 吃过晚饭,天色彻底暗了下来。 秋风刮过院墙,带起一阵凉意。 张向阳翻出了雨靴和手电筒,又找了两个结实的编织袋和一把铁钩子。 他走到院子里,把这些东西一股脑都扔到了三轮车上。 “向阳,这大黑天的,你干啥去?”林秀兰正端着盆往外泼洗碗水,见状赶紧问道。 苏红英和李玉香也从堂屋探出头来。 “去大河套子。” 张向阳踩下脚蹬子:“今天招待所赵主任下了单子,要甲鱼和黄鳝。这玩意白天躲在泥里不出来,就得晚上去抓。” “我先去踩踩点儿!” 第一卷 第24章 孩子睡了吗 秋夜的风带着刺骨的凉意,直往人领口里钻。 张向阳深一脚浅一脚地从泥塘里爬上来,浑身上下散发着一股浓烈的泥腥味。 那辆崭新的墨绿色三轮车,此刻已经惨不忍睹。 车轱辘上裹满了厚厚的黑泥,车斗里更是水渍和泥浆混作一团,活脱脱像是一只刚从泥坑里滚出来的泥猴子。 “遭罪了啊,老伙计。” 张向阳拍了拍车把手,咧嘴一笑。 虽然形象狼狈,但他此刻的心情却好得要命。 金手指这玩意儿,简直不讲道理。 只要他集中精神,那气团就会精准地停在每一个藏着硬货的泥洞口。 别人找黄鳝、摸甲鱼,靠的是经验和运气,一晚上能碰上两三只就算祖坟冒青烟了。 他倒好,拿着铁钩子顺着气团的指引,一钩一个准,跟在自家菜窖里捡土豆子似的。 “回家,回家,可冻死我了,钱儿不是一天赚的,明天再来抓!” 张向阳跨上三轮车,用力蹬起踏板,链条发出轻微的“咔哒”声,朝着大河村的方向驶去。 回到张家小院的时候,已经是后半夜了。 村子里黑灯瞎火,路过别人家门口的时候,连狗都懒得叫。 张向阳尽量放轻动作,推开木栅栏门。 刚把车停稳,堂屋的门“吱呀”一声开了。 昏黄的煤油灯光顺着门缝漏了出来,在院子里拉出一条长长的影子。 林秀兰披着一件打满补丁的旧棉褂子,手里端着个搪瓷盆,轻手轻脚地走了出来。 她显然是一直没睡,在等他。 “咋才回来?”林秀兰压低声音,快步走了过来。 刚一靠近,她就闻到了张向阳身上那股刺鼻的泥腥味,再一看那辆惨不忍睹的三轮车,眉头顿时蹙了起来。 “哎呀,我的祖宗啊,新买的车,让你祸祸成啥了。” 她嘴上埋怨着,手却很自然地拿过毛巾,递给张向阳:“赶紧擦擦脸,锅里给你温着热水呢。” “车脏了就洗洗呗,你看看车斗里是啥。” 张向阳接过毛巾胡乱抹了一把脸,下巴朝着后头扬了扬。 林秀兰凑过去,借着屋里的亮往车斗里的两个大编织袋看去。 袋口没扎紧,里面传来一阵密集的“沙沙”声,还有东西在不停地蠕动。 “妈呀!” 林秀兰短促地惊呼了一声,赶紧捂住嘴。 袋子里,十几条手腕粗的土黄鳝正纠缠在一起,另一边,五只脸盆大小的野生老鳖正伸着脖子,试图往外爬。 “这……这都是你一晚上抓的?” 林秀兰瞪大了眼睛,满脸的不可置信。 她从小在村里长大,太清楚这些玩意儿有多难弄了。 大河套子那边的泥塘深得很,白天去都不一定能摸到,更别说大黑天了。 “怎么样?你男人厉害吧。” 张向阳凑近了些,带着几分痞气笑道。 林秀兰上下打量着他,实在没忍住心里的疑惑:“你是不是有透视眼啊?别人熬三个晚上能摸到一只老鳖就了不得了,你这一晚上,把龙王爷的虾兵蟹将都给端了?” “嘿呦,你还真说对了。” 张向阳嘴角勾起一抹坏笑。 他往前逼近了一步,两人的距离瞬间拉近。 他的目光顺着林秀兰的脖颈往下,落在她那半掩的胸口上:“我就是有透视眼。不仅能看穿烂泥,还能看穿……” 林秀兰顺着他的目光低头一看,脸“腾”地一下红了。 她赶紧拢紧了领口,伸手在张向阳胳膊上掐了一把,嗔怒道:“流氓!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张向阳也不躲,任由她掐着,反手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 林秀兰虽然常年干农活,但手却一点都不粗糙,温软细嫩的就像是刚剥了壳的鸡蛋。 院子里的空气突然变得有些粘稠。 林秀兰呼吸急促了几分,想要抽回手,却没用多大力气。 她低着头,不敢看张向阳的眼睛,心脏在胸腔里扑通扑通直跳。 以前的张向阳,对她们只有打骂和索取,像个野兽。 可现在的张向阳,虽然嘴上花花,眼神里却透着一股让她心慌意乱的温度。 “丫丫睡熟了吗?”张向阳鬼使神差地问了一句。 声音虽然轻,却像一根羽毛在林秀兰的心尖上挠了一下。 林秀兰身子一僵。 她是个结过婚生过娃的女人,哪能听不出这话里藏着的意思。 林秀兰抬起头,迎上张向阳灼热的目光。 她咬了咬下唇,原本清冷的眼眸此刻却像是蒙上了一层水雾,媚眼如丝。 “睡了……” 她的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哼:“睡得可香了。” “那就行!” 张向阳一把揽住林秀兰的腰,将她整个人横抱了起来,大步朝着堂屋走去。 ………… 次日清晨。 张向阳是被院子里的鸡叫声吵醒的。 他睁开眼,身边的位置早已经空了。 他伸了个懒腰,感觉神清气爽。 穿好衣服推开门,清晨的阳光有些刺眼。 院子里干干净净。 昨晚那辆脏得像泥猴子一样的三轮车,此刻正停在院墙根底下,车身被擦得锃光瓦亮,连轮胎缝里的泥都被抠得干干净净。 厨房里传来锅碗瓢盆的碰撞声,还有女人们压低声音的说笑声。 张向阳走过去,靠在门框上。 林秀兰正在灶台前贴饼子,苏红英在切咸菜,李玉香在烧火。 看到张向阳,林秀兰的脸瞬间红了。她手忙脚乱地翻了个饼子,连头都不敢抬。 李玉香眼尖,瞅了瞅林秀兰,又看了看张向阳,捂着嘴偷笑:“大哥,昨晚抓王八累坏了吧?大姐早上特意给你卧了俩鸡蛋呢。” “去你的!就你话多!”林秀兰羞恼地瞪了李玉香一眼。 张向阳哈哈大笑,走过去从锅里捏起一块刚出锅的贴饼子扔进嘴里,烫得直吸溜。 “鸡蛋你们吃,我得赶紧出门。”张向阳咽下饼子,拍了拍手。 “这么早去哪?”苏红英问。 “找铁军。” 张向阳走到院子里,推起那辆锃亮的三轮车:“趁着天好,再去河里捞几网鱼。赵主任那边的单子催得紧,咱们得趁热打铁。” “中午回来吃饭不?”林秀兰追出厨房问。 “不回了,对付一口就行。你们在家把那几只王八看好了,那可是给咱家盖瓦房的大功臣!” 第一卷 第25章 就我一个外人 东北的秋天,天高且蓝。 亮亮堂堂的,让人心情愉悦。 张向阳蹬着那辆锃亮的三轮车一路向北,整个人的状态不比新郎官差。 可…… 院门刚一合上,院子里的气氛就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林秀兰脸上的红晕还没褪干净,眼角眉梢都挂着压不住的春意。 她手脚麻利地收拾着灶台,嘴里还哼着不知名的小调。 李玉香在一旁帮忙刷锅,眼神不住地往林秀兰领口瞟。 那儿有一小块没遮严实的红印子,惹得李玉香捂着嘴直偷乐。 苏红英坐在屋檐下的阴凉处,手里拿着菜刀,正切着一盆洗净的芥菜疙瘩。 刀刃落在木案板上,“笃笃笃”的声音比平时重了许多。 她抬头看了一眼满面春风的林秀兰,又看了看旁边笑得贼兮兮的李玉香,心里莫名地涌起一股烦躁。 “哼,以前也没见他这么上进。” 苏红英冷不丁地开口,声音里带着刺儿:“早干嘛去了?非得把家里折腾得揭不开锅,把两个闺女都拉去卖了,才知道装好人。早这样多好,咱们也不用跟他遭那么多罪。” 这话一出,院子里的笑声戛然而止。 林秀兰转过身,眉头微皱,昨晚收足了公粮,她现在可听不得别人说张向阳半个不字儿:“红英,向阳现在已经改了。这几天他起早贪黑,拿命往家里挣钱,你咋还这么说他?” 李玉香也是个直肠子,把手里的丝瓜瓤往水盆里一扔,水花溅起老高:“就是啊,二姐,你这话我也不爱听。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向阳哥现在能赚钱,能护着咱们,你还揪着以前的错不放有意思吗?” 苏红英被这两人一怼,愣住了。 她不敢置信地看着林秀兰和李玉香。 以前张向阳混蛋的时候,她们三个可是统一战线,背地里没少骂那个畜生。 怎么才过了几天,这俩人就全都倒戈了? 苏红英咬着嘴唇,心里委屈。 自己说什么了? 不就是和往常一样的聊天么? 这话,平时她俩也没少说啊? 看着老大和老三那副母鸨子护崽的模样,她心里就像是倒了半瓶的山西老陈醋——酸得发涩。 “行,你们都向着他。就我一个是外人。” 苏红英扔下菜刀,眼圈瞬间红了:“那我走还不行吗!” 她站起身,头也不回地进了自己的屋子,“砰”的一声关上了门。 林秀兰也是一愣,这女人今天早上是吃枪药了么? 她走过去把菜刀捡起来:“老二这什么脾气呢……” “大姐,别管她。” 李玉香撇撇嘴:“向阳哥现在多好啊,她就是身在福中不知福……” “行了……你也少说两句吧。” 林秀兰把笸箩都抱了出来:“赶紧干活,一会鱼送来了有的忙呢。” ………… 日头渐渐升高。 快到中午的时候,院门外传来一阵清脆的车铃声。 “叮铃——叮铃铃——” 白铁军扯着大嗓门喊了起来:“大嫂!二嫂!三嫂!俺送鱼来啦!” 林秀兰和李玉香赶紧迎了出去。 三轮车上放着两个大木桶,里面装满了活蹦乱跳的鱼。 白铁军跳下车,抹了一把脑门上的汗,咧着嘴傻笑:“向阳哥说了,今天运气好,网到了不少好货。这桶里是鳌花、哲罗和细鳞,都是金贵玩意儿,让你们找个大盆养着,到时候卖活鱼!这桶里是杂鱼,还按老规矩,做糟鱼!” “哎呦,这么多!”林秀兰看着那几条肥大的鳌花,喜上眉梢。 “铁军,辛苦你了,赶紧进院喝口水。”李玉香招呼着。 白铁军也不客气,跟着进了院,端起水瓢“咕咚咕咚”灌了一大口凉水。 林秀兰和李玉香看着白铁军,眼里满是喜爱。 这傻小子虽然脑子不太灵光,但干活是一把好手,而且心思纯净。 村里其他的男人,要是来张家借东西或者串门,眼睛总是不老实地往她们三个身上乱瞟,那眼神里藏着啥龌龊心思,她们一清二楚。 但白铁军不一样。 他看她们的眼神,清澈得就像大河套子里的水,除了憨厚,就是满满的羡慕。 他曾经拉着张向阳的胳膊,认真地说:“向阳哥,你真厉害,能娶三个这么俊的媳妇儿,俺以后要是能娶一个,俺就天天给她炖肉吃!” 这话把当时在场的几个女人都逗乐了,也打心眼里接纳了这个傻兄弟。 “大嫂,三嫂。” 白铁军放下水瓢,四下张望了一圈:“二嫂呢?向阳哥说,做糟鱼得把大鱼小鱼分开,这活儿精细,得二嫂和三嫂一起干。” 林秀兰和李玉香对视了一眼,有些尴尬。 “你二嫂她……身体有点不舒服,在屋里歇着呢。”林秀兰扯了个谎。 “啊?病了?” 白铁军急了,扯着嗓子就朝苏红英的屋门喊:“二嫂!你咋病了?是不是受风了?俺家有大姜头,俺给你……” 话还没说完,苏红英屋子的门“吱呀”一声开了。 苏红英走了出来。 她换了一身干净的蓝底白花褂子,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只是眼圈还有些泛红,显然是刚在屋里抹过眼泪。 她手里拿着两个大木盆,走到院子中央,咣当一声放在地上。 “谁病了?我好着呢。” 苏红英没好气地白了林秀兰和李玉香一眼,然后转头看向白铁军,语气缓和了不少:“铁军来了啊。把杂鱼倒这盆里吧,我可没忘要分鱼的事儿。这个家,我也不是吃白饭的。” 她虽然心里别扭,但骨子里的倔强不允许她当逃兵。 既然说好了要干活,她就绝对不会偷懒。 白铁军是个直肠子,根本看不出女人之间的这些弯弯绕绕。 他见苏红英出来了,立刻高兴地咧开嘴:“二嫂,你没病就好!向阳哥还在河套子捕鱼呢,我得赶紧回去帮忙!” 说着,他拎起装杂鱼的木桶,哗啦啦全倒进了苏红英面前的盆子里。 “叩叩叩。” 就在这时,院门被人敲响了。 声音不大,但很有节奏。 “谁啊?”林秀兰满脸疑惑的在围裙上擦了擦手,走过去拉开院门。 门外站着一个五十多岁的老太太。 穿着一身暗红色的盘扣褂子,头上抹了头油,梳得溜光水滑,嘴角的一颗黑痣随着她的笑容一上一下地抖动。 林秀兰愣住了。 苏红英和李玉香也停下了手里的活,疑惑地看了过去。 来人是马金枝。 大河村,乃至十里八乡出了名的媒婆。 这十里八乡的后生丫头,有一半都是她牵的红线。 这老太太嘴皮子利索,黑的能说成白的,死的能说成活的。 她……怎么来了? 第一卷 第26章 无利不起早的马媒婆 大河套子。 张向阳把木船的缆绳死死挽在岸边的树桩上。 船舱里,两网新打上来的肥鱼正噼里啪啦地乱蹦,水花溅得到处都是。 “向阳哥,吃饭喽!”白铁军从岸边的蒿草丛里钻出来,三轮车后面还放着一个鼓鼓的灰布包。 解开布包,里面是四个拳头大的棒子面贴饼子。 底下还捂着个铝饭盒,打开盖子,满满一盒芥菜疙瘩炒肉丝,热气腾腾。 “嫂子们给带的,还热乎着呢。”白铁军笑得像个得了糖的孩子。 张向阳在河里洗了把手,没急着拿饼子。 他转身跨进船舱,拿出一条足有两斤重的大鳌花。 这鱼刚才在网里扑腾得最凶,被他一棍子敲晕,顺手放了血。 他从后腰摸出一把锋利的剔骨刀,在河水里涮了两下。 刀刃贴着鱼鳃斜切进去,顺着脊骨一路往下划。 “唰”的一声轻响,一扇晶莹剔透的鱼肉被完整地片了下来。 剥皮,拔刺,刀工利落。 片刻功夫,薄如蝉翼的鱼片便整整齐齐地码在了饭盒盖子上。 旁边的小铁碗里,是今早自己带来的调料。 粗盐粒子、高度白酒、切碎的香菜、红干椒圈、大蒜末,再加上几滴上好的酱油。 拿筷子用力一搅和,一股辛香刺鼻的味道冲天而起,直钻脑门。 “来,尝尝。” 张向阳夹起一片鱼生,在料汁里狠狠滚了一圈,仰头塞进嘴里。 鱼肉的鲜甜混合着白酒的烈、辣椒的冲,瞬间在口腔里炸开。 没有半点土腥味,只有极致的嫩滑与q弹。 白铁军有样学样,一筷子下去,辣得直吸凉气,却死活舍不得吐:“哎呀妈呀!向阳哥,这玩意儿生吃可太郁作了!” 两人就着这口鱼生,大口啃着贴饼子,吃得满头大汗。 吃到一半,白铁军抓起水壶灌了口凉水,拿手背抹了抹嘴巴:“向阳哥,俺今天回去送鱼,碰见马金枝了。她搁你家院子里跟嫂子们说话呢。” 张向阳夹鱼的动作猛地一顿,眉头挑起:“马金枝?她去俺家干啥?” “不知道啊。” 白铁军挠了挠乱蓬蓬的头发,一脸憨笑:“她看见俺,还说要给俺说个媳妇儿呢。” 张向阳的脸色沉了下来。 马金枝这老娘们,十里八乡出了名的无利不起早。 给白铁军说媳妇? 用得着专门跑他张家的院子里去说? 家里现在除了老娘刘翠花,就是那三个如花似玉的女人。 虽然在伦理层面,他可以随便爬上任何女人的床,但,按照法律来说,她们三个可是正儿八经的离异妇女。 坏了。 张向阳一把扔下筷子,抓起布包把剩下的饼子胡乱一卷,硬塞进白铁军怀里:“铁军,你搁这儿看好鱼,谁来也别给。我得马上回去一趟。” “哎?哥你咋不吃了?” 张向阳没搭理他,大步跨上停在岸边的三轮车。 …… 张家小院。 张向阳一脚踹开虚掩的木栅栏门。 院子里静悄悄的,那几个装鱼的大木盆还摆在当院,水面上飘着几片鱼鳞。 堂屋里,传出一阵压抑的抽泣声。 张向阳三步并作两步冲上台阶,一把推开堂屋的木门。 屋内的光线有些暗。苏红英坐在炕沿上,双手捂着脸,肩膀剧烈地颤抖着。 她平时梳得一丝不苟的头发此刻散乱地贴在脸颊上,眼眶红肿得吓人,眼泪顺着指缝吧嗒吧嗒往下掉。 林秀兰和李玉香一左一右坐在她身边,眼圈也都红着。 林秀兰手里攥着个手帕,正不停地给苏红英擦眼泪。 听到门响,三个女人同时抬起头。 看清是张向阳的那一刻,苏红英最后的一丝防线也彻底崩溃了。 以前的委屈、早上的别扭、此刻的绝望,全在这一瞬间炸开。 她猛地站起身,不管不顾地扑进张向阳怀里,双手死死勒住他的腰,嚎啕大哭。 “向阳……他……他们要把我卖了……” 苏红英的声音嘶哑,带着浓浓的恐惧。 她平时像只带刺的小刺猬,谁也不服。 可现在,她就像个被人抛弃的小女孩,死死抓着张向阳这根唯一的救命稻草。 张向阳虽然没听懂她说的是啥,可是,看这怀里那梨花带雨的女人,说不心疼,肯定是假的。 他赶紧用宽大的手掌一下一下拍着她单薄的后背,用询问的目光看像了林秀兰。 “这,咋回事?” 林秀兰站起身,胸口剧烈起伏,显然也是被气的够呛:“还不是红英的大舅!” 李玉香的拳头也捏得死紧:“苏占山那个老畜生!他儿子苏喜旺下个月要结婚,女方家里咬死了要‘三转一响’,少一样都不办事。苏占山拿不出那么多钱,就把主意打到了二姐头上!” 张向阳眯起眼睛,杀气在眼底翻涌。 苏红英的原生家庭,他当然记得。 父母在一场矿难中早早没了,大舅苏占山以抚养的名义把她接走。 说是收养,其实就是给他们家当免费的丫鬟和保姆。 吃最差的饭,干最重的活。 当初苏红英愿意嫁给原主这个村里出了名的混账,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为了逃离那个魔窟。 “他想怎么卖?”张向阳声音低沉却透着寒意。 “马金枝说,既然红英和你已经扯了离婚证,那就不是张家的人了。” 林秀兰攥紧了手帕,眼底满是怒火:“苏占山把红英许给了苏家屯的瘸子!那苏瘸子今年都快五十了,前头死了两个老婆,是个老光棍!他愿意出三百块钱的彩礼!” “马金枝还说,养育之恩大过天,弟弟结婚的钱就指望红英了。让红英赶紧收拾东西,明天一早,苏瘸子就赶着牛车来接人!” “放他妈的屁!”张向阳额头上的青筋突突直跳。 李玉香也直跺脚:“我当时就急了,抄起扫帚就把那老妖婆打了出去!可二姐害怕……毕竟户口还在苏占山那个本子上。他要是硬来,咱们……” 在这个年代,户口本就是命根子。没有户口,寸步难行。 苏占山要是真拿这个拿捏苏红英,确实是个大麻烦。 这也是苏红英刚才彻底绝望的原因。 她以为自己已经跳出了火坑,却没想到,那张离婚证,成了苏占山再次把她推向深渊的催命符。 “向阳……” 苏红英从张向阳怀里抬起头,满脸泪痕,眼神凄楚:“我不想去……我死也不去。我……我就是找个河泡子跳了,也不让他们如愿……” “闭嘴。” 张向阳低喝一声。 他抬起双手,捧住苏红英满是泪水的脸颊,粗糙的大拇指用力抹去她眼角的泪痕。 “你给我听好了。你是我张向阳的女人。以前是,现在是,以后也是。” 张向阳直视着苏红英的眼睛,一字一顿:“三百块钱?就想买我张向阳的女人?他苏占山算个什么东西!” 苏红英愣住了,连哭都忘了。 她呆呆地看着眼前这个男人,那双眼睛里燃烧的火焰,烫得她心尖发颤。 “洗把脸,安安心心在家里呆着!” 张向阳下巴微扬,眼神凌厉如刀:“我去趟苏家屯!” “老子今天倒要看看,他苏占山长了几个脑袋,敢抢我张向阳的女人。” 第一卷 第27章 暴打苏喜旺 苏家屯离大河村不算远,隔着两条土路。 苏喜旺是个什么货色,张向阳心里门儿清。 当年原主能娶到苏红英,根本不是什么两情相悦。 原主是个烂赌鬼,苏喜旺也是。 两人经常混在一个地下赌档里。 那年冬天,苏喜旺手气背,一晚上输红了眼,欠了原主二百多块钱。 苏家拿不出这笔钱。 苏占山一合计,干脆把外甥女苏红英推出来抵债。 这件事,一直是苏占山心里的一根刺。 养了十几年的大闺女,一分钱彩礼没捞着,白白便宜了张向阳。 现在看张向阳和苏红英扯了离婚证,苏占山觉得机会来了。 这老东西想再卖一次外甥女,给亲儿子换结婚的盘缠。 张向阳蹬着三轮车,风在耳边呼呼作响。 直到进了苏家屯,张向阳也没减速。 崭新的墨绿色三轮车在村道上格外显眼。 路边的村民纷纷停下手里活计。 “哎呦,这不是大河村的张向阳吗?他咋来了?” “一个二流子,搭理他嘎哈。” “呦,你可别瞎说,你看他骑那三轮车!一百多呢?” “呵,可不咋的,我听说他现在改邪归正了,天天去打猎摸鱼的,一天能赚个四五十呢!” “哎呀我的妈,那老些呢,长得本来就俊,这下不更吃香了。” “他来咱村干啥?” “不知道啊……是不是有钱手痒,又像赌了?” 村民们交头接耳。 张向阳却充耳不闻,他循着记忆,直奔村东头的废弃土地庙。 土地庙后头有个破院子,是苏家屯有名的暗场子。 推开院门,一股浓烈的劣质烟草味和汗臭味扑面而来。 屋里摆着两张破木桌,十几个人围在一起,正在推牌九。 “通吃!给钱给钱!”苏喜旺光着膀子,一只脚踩在长条凳上,手里攥着一把毛票,满脸红光。 他今天手气壮,身前堆了不少钱。 张向阳大步走进去。 挡在门口的人被他一把推开。 “谁啊!眼瞎……” 那人刚要骂,回头对上张向阳阴沉的脸,硬生生把后半句咽了回去。 苏喜旺正低头数钱,听见动静抬起头。 看清来人,他先是一愣,随即堆起笑脸,从耳朵后面夹下半根烟递了过来。 “哎呦,这不是向阳吗!啥风把你吹来了?来来来,摸两把,今天我手气旺,让我赢你点!” 张向阳没接烟。 而是往前迈了一步,一把揪住了苏喜旺的头发,猛地往下一按。 膝盖同时向上顶去。 “砰!” 一声闷响。 苏喜旺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来,整个人向后一仰,就重重摔在了地上。 “我草你妈的。” 张向阳也不废话,跟上去又是两拳。 鼻血瞬间喷出,糊了苏喜旺一脸。 屋里瞬间死寂。 所有人都停下了手里的动作,呆呆地看着这一幕。 苏喜旺捂着鼻子在地上打滚,疼得眼泪直飙。 他指着张向阳大骂:“张向阳!你他妈疯了!敢跑到苏家屯来打我!” 张向阳又是一脚。 “打你?老子今天还要废了你。” 苏喜旺躺在地上,脑子终于转过弯来了。 他大舅早上找马金枝去大河村说亲的事儿,这小子肯定是知道了。 “你妈的!你为了个死全家的烂货打我?” 苏喜旺扯着嗓子喊了起来:“你们都离婚了!红英是我们苏家的人,我爹想把她嫁给谁就嫁给谁!你管得着吗!” 烂货? 这个词儿算是彻底触碰了张向阳的逆鳞! 他直接抬起脚,猛跺了几下他的肚子。 苏喜旺疼得直翻白眼,转头冲着周围的赌徒喊:“愣着干啥!帮忙啊!在咱们苏家屯,还能让外村人欺负了?给我打死他!我出五块钱!” 五块钱不是小数目。 有几个人互相看了一眼,蠢蠢欲动。 张向阳没动,目光在屋里扫了一圈。 “帮忙?你们也不看看自己今天输给谁了。”张向阳冷笑一声,脚尖踢了踢苏喜旺掉在地上的牌。 “你们就没想过,他一个常年输得当裤子的人,今天凭啥把把通吃?” 张向阳松开脚,蹲下身,一把扯过苏喜旺的裤腰带。 “你干啥!”苏喜旺慌了,拼命挣扎。 张向阳一巴掌扇在他脸上,直接把他的裤兜翻了过来。 两张骨牌“吧嗒”一声掉在地上。 屋里的空气瞬间凝固了。 推牌九出老千,在赌场里是大忌。 刚才还想帮忙的几个人,脸色全变了。 “草泥马的苏喜旺!你敢出千!” 那些个输钱的汉子眼睛都红了,抄起条凳就砸了过去。 张向阳侧身让开。 苏喜旺吓破了胆,顾不上疼,连滚带爬地站起来。 他一把抓起桌上的钱,转身就往门外跑。 张向阳不紧不慢地伸出右脚。 苏喜旺跑得急,根本没看见,直接被绊了个结实。 “咣当”一声,苏喜旺摔了个大马趴,门牙磕在门槛上,崩断了半截。手里的钱撒了一地。 众人一哄而上。 十几个人围着苏喜旺拳打脚踢。 苏喜旺抱着头在地上哀嚎,连求饶的声音都被淹没了。 张向阳站在一旁,冷眼看着。 他不仅知道苏喜旺出老千,还知道这小子其他的破事。 “苏兵叔,你家当年不是丢过两只下蛋的母鸡么,就是他翻墙偷的。” 张向阳双手抱胸,把当年苏喜旺干的那点事儿全抖落了出来。 人群里一个黑脸汉子愣了一下,怒吼一声:“卧槽!我说我家鸡咋没了!苏喜旺你个生儿子没屁眼儿的!” “还有,村南头寡妇晒在院子里的红布兜兜,也是他顺走的。” “九才哥,你媳妇儿为啥不敢走夜路你不知道么?就是这小子,装鬼,吓唬她,还摸她屁股。” 这话一出,屋里彻底炸了锅。 苏九才,听到这话,脸都绿了。 他顺手抄起墙角的顶门棍,照着苏喜旺的大腿就抡了下去。 “啊——!” 苏喜旺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别打了,都别打了,我知道错了,我以后再也不敢了。” 张向阳懒得管这小子的死活,见众人打的津津有味,他直接走出了赌坊,骑着三轮直奔苏占喜家! 这事儿不算完! 敢打老子女人的注意,要了你们全家的狗命,都算老子手下留情了。 第一卷 第28章 大闹苏家 张向阳一脚踹开苏家那扇破木门。 院子里,苏占山正蹲在地上抽着旱烟,听见动静一抬头,还没等看清来人,张向阳已经大步流星地冲了过来,一脚踹翻了他面前的洗衣盆。 “你他妈……” 苏占山刚要骂,张向阳反手就是一个大耳刮子,直接让他跌坐在了泥水里。 “你……张向阳!你个遭瘟的二流子,你敢打长辈!” 苏占山的媳妇王翠花从里屋跑出来,她也是个刁婆子,见自家老爷们吃了亏,呜呜渣渣的就要往上冲。 “长辈?你们也配?” 张向阳一脚踢翻王翠花,抄起墙角的顶门棍,“噼里啪啦”就开始砸。 桌子上的粗瓷茶碗、墙上的旧年画、柜子上的暖水瓶,见啥砸啥。 张向阳本就是十里八乡出了名的混账泼皮,原主那股子不要命的狠劲儿一上来,简直就是个活阎王。 他这一身的戾气,愣是吓的苏占山和王翠花缩在墙角,连个屁都不敢放。 这边这么大的动静,早就惊动了左邻右舍。 隔壁有那胆小的邻居,怕闹出人命,赶紧一溜烟跑去大队,叫来了村长。 ………… “咋回事!光天化日的,闹啥呢!” 没过一会儿,院外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 苏家屯的村长苏广全皱着眉头走了进来,身后还跟着几个看热闹的村民。 苏占山一看村长来了,顿时就像抓住了救命稻草,腰板也挺直了几分,连滚带爬地扑过去:“村长啊!你可得给俺做主啊!张向阳这个大河村的二流子,跑到咱们苏家屯来撒野,把俺家都砸烂了,还打俺和翠花!这还有没有王法了!” 苏广全看了看满地狼藉,又看了看煞气腾腾的张向阳,眉头皱得更深了。 其实,苏广全心里跟明镜似的,苏占山这一家子是个什么德行,他比谁都清楚。 当年苏红英那么丁点大的孩子,被接到苏家,天天非打即骂,大冬天穿着单衣在院子里洗衣服,身上青一块紫一块的,村里谁看不见? 他那个宝贝儿子苏喜旺更是个毒瘤,打瘸子、骂哑巴,还扒老太太裤衩子。 村里人早就对这家人恨得牙根痒痒,现在有人能治治他们,苏广全心里高兴还来不及呢。 可是,高兴归高兴,他是村长,这事儿明面上还得管。 “张向阳,你这好端端的跑我们苏家屯来闹,总得因为点啥吧。” “因为他们一家都是吸血鬼!不是个人!” 张向阳放下了手中的家伙事儿,把事情如此这般的说了一遍。 苏广全听完,心里暗骂了句活该,但是嘴上却说道:“你跟红英不是都扯了离婚证了吗?你这么闹,可真就有点不占理了。” 苏占山一听村长向着自己,立马跟着叫嚣:“就是!你俩都离婚了,红英现在是俺苏家的人!俺这个当大舅的,给她找个好人家嫁了,关你屁事!” “好人家?” 张向阳抄起地上剁鸭草的菜刀,抬手就往下劈! “向阳!可使不得!”村长上前要拦。 “哎呀妈呀,杀人了……” 有胆小的,已经用手捂住眼睛不敢看了。 “咔嚓!” 菜刀深深地砍进了苏占山手边的八仙桌上。 “你他妈的,苏瘸子那种半截身子入土的老光棍,你管他叫好人家?” 苏占山吓得浑身一哆嗦,刚硬气起来的腿肚子又软了。 整个人像是棉花一样,瘫坐在椅子上。 张向阳看着他裤腿里渗出来的黄水儿,拍了拍手上的灰,转身对着村长说道。 “明人不说暗话,我跟红英是扯了离婚证,但是,我们离婚不离家。她现在还吃着我张家锅里的饭。这,就是我张家的家务事!” “我今天把话撂在这儿,如果红英自己想明白了,要离开我张向阳去寻找她的幸福,我绝对不拦着,我还给她备一份像样的嫁妆!” “但是!” 张向阳猛地拔出桌上的菜刀,刀尖直指苏占山那张惨白的脸:“如果是被这对狗男女当牲口一样卖了换钱,老子不介意让你们家在苏家屯销户!” 张向阳这番话说得杀气腾腾,掷地有声。 院子里死一般的寂静,连风声似乎都停了。 说实话,张向阳这会儿心里简直爽翻了。 前世他是个身价过亿的企业家,遵纪守法,连开车都不敢超速,天天和那些老狐狸勾心斗角,活得那叫一个累。 这辈子托生了个泼皮无赖,不用讲那么多大道理,能动手绝不瞎逼逼。 这种为所欲为的感觉,真他娘的痛快! 苏占山彻底怂了。 他看着张向阳那双发红的眼睛,毫不怀疑这小子真能一刀劈了自己。 他虽然贪钱,但更怕死啊! “别……别冲动……” 苏占山咽了口唾沫,往村长身后躲了躲,“俺……俺不嫁了还不行吗……” “口说无凭。” 张向阳把菜刀往桌上一扔:“把户口本拿出来。” “啥?”苏占山一愣。 “我让你把户口本拿出来!耳朵聋了?”张向阳猛地提高音量。 王翠花吓得赶紧从地上爬起来,连滚带爬地跑进里屋,翻箱倒柜找出一个用红布包着的小本本。 70年代的户口本,还是那种活页的硬纸本,巴掌大小,旁边开了两个孔,用一根红绳子绑着,方便挪动。 张向阳接过户口本,当着村长苏广全和所有看热闹村民的面,直接解开红绳。 他翻到苏红英的那一页,没有丝毫犹豫把那一页扯了下来。 “诸位在场的人都给我做个见证,从今往后,苏红英跟苏占山家,没有半毛钱关系。” 张向阳居高临下地看着苏占山:“以后再敢打她的主意,或者让我知道你们去大河村恶心她……” 张向阳指了指那把插在桌子上的菜刀:“这把刀,就不是砍在桌子上了。” 【感谢诸位大大的必读票】 第一卷 第29章 自由人 苏家院子里一片死寂。 直到那墨绿色的三轮车彻底消失在村道尽头,苏广全才长出一口气。 他看了看被劈开的八仙桌,又看了看苏占山,狠狠吐了口唾沫。 “呸!丢人现眼的东西!你们两口子平时不干人事,今天算是遭报应了吧!” 苏广全骂完,背着手就要走。 王翠花这才从地上爬起来,头发散乱,脸上还沾着鸡屎。 她扯着嗓子干嚎:“村长!你咋能向着外人说话!俺家被砸成这样,俺不活了!等俺家喜旺回来,俺非让他带人去大河村,把张向阳那小畜生的腿打折!” 听着这老娘们的话,围观的众人纷纷摇头。 果然,有啥妈就有啥儿子。 苏广全停下脚步,转过头,死死盯着王翠花。 “你不提这茬,我都快忘了。” 苏广全冷笑一声:“你还指望你儿子?赶紧去土地庙看看吧。” 王翠花一愣,连哭都忘了:“喜旺咋了?” “咋了?他在赌场出老千,让人抓了个现行。现在正被全屯子的汉子当沙袋呢。你俩快去看看吧,别一会儿让人给打死了。” “啥?!”王翠花两眼一翻,直挺挺地往后倒。 苏占山也顾不上裤裆里的黄水了,连滚带爬地往院外冲,一边跑一边嚎:“喜旺啊!喜旺!俺的命根子哎!” ………… 夜深了。 大河村,张家小院。 堂屋的煤油灯捻子被挑到了最大,火苗跳动,照得屋里人影晃荡。 但是,压抑的气氛还是让人喘不过气来。 刘翠花跪在炕头冲着西面磕头,嘴里还念念有词:“菩萨保佑,保佑向阳平平安安回来,千万别闹出人命啊……” 林秀兰坐在炕沿,手里拿着一件破褂子缝补,针尖好几次扎破了手指,渗出血珠子,她也像感觉不到疼似的。 李玉香在地上来回踱步,鞋底蹭着地面,发出沙沙的声音。 最煎熬的是苏红英。 她缩在墙角,双手死死抱住膝盖,眼眶红得像要滴血。 “大姐,向阳哥一个人去苏家屯,真能行吗?” 李玉香停下脚步,实在忍不住了:“苏占山那老王八蛋虽然怂,但他家亲戚多啊。向阳哥要是吃亏了咋办?” 林秀兰放下手里的针线,叹了口气:“他那脾气你还不知道?发起狠来不要命。我就怕他下手没轻重,真把苏占山砍了,那可是要吃枪子的。” 听到“吃枪子”三个字,苏红英肩膀猛地一抖。 她抬起头,眼神决绝:“他要是进去了,我,我守他一辈子。他要是……要是没出来,我这条命也不要了。” “瞎说啥呢!” 林秀兰瞪了她一眼:“他现在知道顾家了,肯定有分寸。” 就在一家人提心吊胆的时候。 “叮铃——叮铃铃——” 清脆的车铃声在院门外骤然响起。 屋里的四个女人同时僵住。 “是向阳!” 李玉香反应最快,一把拉开堂屋的木门,冲了出去。 林秀兰和苏红英紧随其后。 连老太太刘翠花都从炕上爬了下来,连鞋都没穿好就往外跑。 张向阳推开木栅栏门,把三轮车停在院子里。 他身上沾了点灰土,领口微微敞开,夜风吹拂下,整个人透着一股野性难驯的悍气。 他借着屋里透出的光,扫了一眼院子。 几个大木盆里,大鱼小鱼分得清清楚楚。 晾晒架上,也挂满了处理干净的半成品。 “干得不错啊。”张向阳满意地点点头。 “向阳!” 苏红英第一个冲到他面前,双手在他身上胡乱摸索,声音带着哭腔:“你受伤没?他们打你没?” 林秀兰也凑上来,借着月光仔细打量他的脸。 “我能吃亏?” 张向阳抓住苏红英乱摸的手,嘴角勾起一抹痞笑:“苏家屯那帮软脚虾,还不够我塞牙缝的。” “到底咋样了?苏占山松口没?”李玉香急切地问。 张向阳没说话,只是松开了苏红英的手。 “你说话啊,急死我了!” “是啊!儿啊,到底咋样啊。” “嘿嘿,你们看这是什么?” 张向阳伸手探进胸口的衣兜,在众人紧张的注视下,摸出一张方方正正的硬纸片。 “拿着。”张向阳把纸片塞进苏红英手里。 苏红英愣了一下,借着月光展开。 看清上面内容的瞬间,她整个人如遭雷击。 那是户口本! “这……”苏红英声音发颤,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我当着村长苏广全的面,亲手从苏占山的户口本上撕下来的。” 张向阳看着她,眼中满是温柔:“这东西你收好,从今天起,你,是自由人了。” 自由人。 这三个字落进苏红英耳朵里,却像是一盆冷水,兜头浇下。 她原本因为摆脱魔窟而狂喜的心,瞬间跌入谷底。 她呆呆地看着手里的纸页,又抬头看着张向阳。 眼神里的光一点点黯淡下去。 “自由人……” 苏红英捏紧了纸片,指关节泛白,“是啥意思?” 张向阳皱了皱眉:“字面意思,以后没人能管你。” “那你呢?” 苏红英眼眶又红了,死死咬着下唇,“你也不管我了?你……你不要我了?” 这话一出,院子里的风似乎都停滞了。 林秀兰和李玉香同时看向张向阳,眼神复杂。 离婚不离家。 在这个年代,这就是个随时会被人戳脊梁骨的笑话。 她们三个顶着前妻的名头留在张家,图的是啥? 不就是一个安稳,一个依靠吗? 可说到底,她们没有名分。 张向阳只要一句话,就能随时把她们扫地出门。 苏红英这句质问,恰恰戳中了她们三个人心底最深处的软肋。 名分。 她们说不想要,那是假的。 张向阳看着眼前这三个如花似玉的女人,心里暗骂自己。 草,耍帅耍过头,给自己挖坑了。 他深吸了一口气,往前迈了一步,直接逼近苏红英。 苏红英下意识地往后缩,后背抵在了堂屋的门框上,退无可退。 张向阳抬起手,粗糙的指腹捏住她的下巴,强迫她抬起头,直视自己的眼睛。 “我要是不要你,我犯得着单枪匹马跑去苏家屯拼命?” 苏红英睫毛颤抖:“可你说我是自由人……” “我说的自由,是没人能再逼你嫁给瘸子、瞎子、聋子。是没人能再把你当牲口一样卖钱!” 张向阳手上微微用力,目光扫过旁边的林秀兰和李玉香:“但你们给我听清楚了。不管有没有那张证,你们都生是我张向阳的人,死是我张向阳的鬼!除了我这张炕,你们哪也去不了!” 第一卷 第30章 可怜的白傻子 饭桌上,气氛出奇的和谐。 苏红英低着头扒饭,破天荒地没跟张向阳顶嘴。 李玉香眼珠子骨碌碌转,不时给张向阳夹一筷子咸菜。 老太太刘翠花看着这一家子,笑得合不拢嘴,她在心里暗想:“这多好,都留下,一人在给俺生两个孙子,一大家子人,想想就热闹。” 吃过晚饭,张向阳又检查了一下黄鳝和王八。 看他们还都精神头十足的,自己也就放心了。 张向阳对三个女人说道:“明天一早起锅做糟鱼,后天你们进城卖货,我去山上打猎。这一趟下来,肯定能赚不少钱。” 见众女眼中都是小星星,张向阳打了个大哈欠。 忙碌了这么多天,他终于可以休息一会了。 回到自己那屋,张向阳倒头就睡。连日的疲惫让他刚沾上枕头就打起了呼噜。 ………… 夜深了,大河村静得只能听见偶尔的狗吠。 苏红英哄睡了蛋蛋,就躺在自己的小炕上,翻来覆去烙起了饼。 她双手枕在脑后,看着黑漆漆的房顶,脑子里全是张向阳刚才捏住自己下巴的模样。 这男人,跟以前真是不一样了。 苏红英咬了咬牙,她知道,老大和老三都已经和张向阳那个过了。 其实今天早上,自己生气,也是因为这事儿。 大姐脖子上的红印子,老三走路时那不自然的姿势。 她苏红英又不是瞎子,哪能看不出来? 虽然向阳哥说了,三个女人,他每个都爱,可在这个家里,不争不抢,是要吃大亏的。 从小寄人篱下,在苏占山那个魔窟里熬了这么多年,她最懂一个道理,那就是—— 有些事儿,自己要是不争取,就没人儿能替自己着急。 大姐温婉,老三机灵,自己要是再拧巴下去,以后在这个家里连个站脚的地方都没有。 想到这,苏红英猛地坐起身。 她连外衣都没披,只穿着一件单薄的贴身小褂,光着脚下了地。 张向阳那屋的门没插闩。 苏红英把门推开一条缝,闪身溜了进去。 屋里黑得伸手不见五指,只有张向阳均匀的呼噜声起伏。 苏红英摸索着走到炕沿,心跳得快从嗓子眼蹦出来了。 她深吸一口气,掀开被角,泥鳅一样钻进了张向阳的被窝。 后半夜的温度低,张向阳正睡得香,忽然感觉到一个冰冰凉的身体贴了过来。 他迷迷糊糊地翻了个身,习惯性地伸手一揽。 随手一摸,张向阳瞬间清醒了。 他连眼都没睁,就知道怀里这人是谁。 林秀兰身子丰腴,李玉香骨架匀称。 而怀里这个,曲线太特别了。 苏红英从小营养不良,干的都是重体力活,所以,发育的并不是那么好。 但这也阴差阳错地,造就了她极其紧致的身段。 腰细得不盈一握,往下却猛地丰满起来。 全家三个女人,也只有她的身体像个标准的宝葫芦。 更要命的是那一对儿肉坨坨。 虽然不大,但极其挺翘,像两个扬起脑袋的小公牛,直愣愣地抵在张向阳胸口上。 苏红英整个人趴在张向阳身上,呼吸急促。 虽然已经有了孩子,但是,素了这么久,还是让她格外的紧张。 她没有拒绝张向阳的侵略,只是很配合的把自己的身子往前凑。 温热的唇印在了张向阳的脖颈上、锁骨上、腹肌上和……上。 小小的女人,最能激发一个男人的兽性。 他反手搂住那盈盈一握的腰,一个翻身,直接把苏红英压在了身下。 苏红英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随即闭上眼睛,双手死死攥住张向阳的胳膊。 她身子抖得厉害,却固执地没有躲。 两人气息交融,温度急剧攀升。 苏红英双手环住了男人的脖子,眼角挂着泪,嘴角却带着笑,情不自禁又极其宠溺地喊了一声:“傻子……” 这声音软糯得能掐出水来。 可落在张向阳耳朵里,却无异于平地一声惊雷! “傻子……” 这两个字在张向阳脑子里无限放大,带着回音。 张向阳浑身猛地一哆嗦,整个人瞬间僵住。 卧槽! 张向阳头皮都炸开了。 下午他听白铁军说马金枝来家里,脑子一热,骑着三轮车就杀去了苏家屯。 一顿折腾后,回家又是安抚女人又是分鱼的,他居然把白铁军忘了个干净! 这都后半夜了! 大河套子那地方,秋夜里能把人冻出个好歹来,更别说还有野狼野猪出没。 白铁军那傻小子死心眼,自己不发话,他绝对能在船上蹲一宿! “向阳……你咋了?” 苏红英感觉到身上的男人停了动作,疑惑地睁开眼。 张向阳猛地从她身上翻下来,一把抓起炕头的裤头,站起身就往腿上套。 苏红英彻底懵了。 她衣服都脱了,身子都软了,这男人居然提裤子要跑? “向阳!你嘎哈呀?你别吓我啊!” 苏红英急了,扯过被子捂住胸口,急得直跺脚。 张向阳已经穿好了鞋,随手抓起一件外套披在身上。 他回过头,看着炕上眼眶通红、满脸委屈的苏红英,苦着脸说道:“红英,你先睡,这事儿咱回头再办。” “我把白傻子忘大河套了!” ………… 翌日清晨。 村子还没醒,可张家小院里早就热闹得炸开了锅。 “哎哟!妈!轻点轻点!耳朵要掉了!” “你还知道疼?” 刘翠花气得另一只手直拍大腿:“铁军那孩子多实在!你倒好,自己跑回来睡热炕头,把人扔大河套子吹了半宿冷风!你这干的是人事儿吗!” 院子角落里,白铁军裹着件明显不合身的旧棉袄,手里捧着个大海碗,正吸溜吸溜地喝着热乎乎的姜汤。 他鼻头冻得通红,还不忘替张向阳说话:“大娘,你别打向阳哥。俺不冷,阿……阿嚏!” “你闭嘴,喝你的姜汤!” 刘翠花瞪了白铁军一眼,转头又拧了一把张向阳:“人家傻,你也傻?” 张向阳揉着通红的耳朵,连连告饶。 他昨晚骑车赶到大河套子的时候,白铁军这小子正跟个熊瞎子似的,蹲在船帮上死死盯着水面。 两条大鼻涕都快冻过河了,手里还紧紧攥着那把铁钩子。 看见他来,第一句话就是:“哥,鱼一条没少。” 这事儿实在太离谱,惹得林秀兰和李玉香在旁边捂着肚子,笑得直不起腰。 唯独苏红英坐在屋檐下的小板凳上,手里剁着猪草,一脸的幽怨。 感受到苏红英那要杀人的目光,张向阳心虚地摸了摸鼻子,干咳了两声掩饰尴尬。 就在一家人笑闹的时候,院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清脆的自行车铃声。 “大河村张向阳家!林秀兰同志,有你的信!”穿着绿制服的邮递员跨在二八大杠上,冲着院里喊了一嗓子。 “我的信?” 林秀兰愣了一下,赶紧在围裙上擦净手上的水渍,快步走过去接过信封。 看着信封上的邮戳和熟悉的字迹,林秀兰小心翼翼地撕开封口。 信纸只有薄薄一页,她快速扫了两眼,原本带着笑意的脸庞渐渐平静下来,眉头微微蹙起,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大姐,谁来的信啊?”李玉香见状,凑过来好奇地问。 林秀兰把信纸折好,轻轻叹了口气,抬起头看向张向阳:“是我娘家弟弟写来的……说,下个月初六,我爸要过六十大寿了。” 第一卷 第31章 给你爹找寿礼去 “哎呦,大姐你不说我都忘了,你老家是豫北的吧,你得有六七年没回去过了吧?” 李玉香就是本地人,她一辈子都没出过远门儿,一提起陌生的地方,竟还有点小向往。 林秀兰苦笑着点了点头,眼神里透着几分心酸:“是啊,六年半了。” 远嫁到大河村,娘家人至今都不知道她已经离婚了。 当年生丫丫的时候,也去过一封报喜信。 可结果娘家一听是个丫头片子,只回了封短信让她“好好过日子”,之后就再没了音讯。 看着林秀兰那落寞的表情,张向阳心里也不是个滋味儿。 远嫁的女人,本就无依无靠,更何况还遇上个重男轻女的娘家。 这六年里,林秀兰在这个家里受了多少委屈,挨了多少奚落,都只能自己往肚子里咽。 哎,他奶奶的,原主造的孽,真是罄竹难书啊。 为了不再勾起她的伤心事儿,张向阳走过来,刻意换上了一副轻松的表情说道:“嗨,这不好事儿么!” “正好这么多年没回去了,下个月咱们三口人一起去,也带着丫丫去认认门儿。” 张向阳说得轻巧,林秀兰却面露难色,手指搅着围裙边缘,半天没吭声。 苏红英在一旁看得别扭,放下手里的菜刀说道:“大姐,忙活这么多年了回家看看呗?再说了,向阳也不是不陪你去。” “是啊,大姐,你爸过大寿,这是好事儿啊,你咋还愁眉苦脸的呢?”李玉香也不解地看着林秀兰。 “你们不懂。” 林秀兰咬了咬牙,还是说出了实情:“俺们豫北那边,规矩大得很。尤其是老人过六十大寿,也叫‘过大关’。” “出嫁的闺女回娘家,那是得备厚礼的。要是礼薄了,不仅会被村里人戳脊梁骨,连娘家人都会觉得你没出息,看不起你。” 林秀兰看着院子里那一盆盆的鱼,语气里透着深深的无奈:“咱们家现在虽然好过了点,可这几天赚的钱,还得留着盖房子。要是去豫北,来回的路费加上随礼,那可不是一笔小数目。都……都这么多年没联系了……我……我不想因为这事儿,就把咱们的家底掏空了。” 听到这话,张向阳愣了一下,随即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向阳,你笑啥!” 林秀兰被他笑得有些恼了,嗔怪地瞪了他一眼。 “我笑你啊,还拿老黄历看你男人!” 张向阳伸手捏了捏林秀兰丰腴的脸颊,豪气干云地说道:“我还以为是什么天塌下来的大事儿呢!闹了半天,不就是钱么?” 他指了指院子角落里那几个装着老鳖和黄鳝的尿素袋子,又指了指满院子的鱼:“秀兰,你把心放肚子里。咱们家现在,最不缺的就是钱!” “别说你爸过六十大寿,就是他老人家想在豫北盖个大瓦房,你男人我也能给他包了!” “这次回去,我非得让你风风光光、扬眉吐气不可,让你们村那些嚼舌根的都看看,你林秀兰嫁的男人,不是个窝囊废!” 张向阳这番话说得掷地有声,霸气十足。 林秀兰听得眼眶发热。 李玉香和苏红英在一旁也是满眼的崇拜。 “哞——” 就在院子里气氛温馨,一家人其乐融融的时候,院门外突然传来一声冗长而沉闷的牛叫声。 “哞——” 紧接着,是一阵车轱辘压在土路上的“吱呀”声。 “谁啊大清早的,赶着牛车来咱家?”刘翠花疑惑地探出头去。 众人也好奇地往外看,心想着今天早上咋这么热闹。 李玉香探出头,待看到来人的时候,脸上漏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向阳哥,二姐……你们猜谁来了……” 张向阳和苏红英对视一眼,走了出去。 门外,停着一辆破旧的牛车。 拉车的老黄牛瘦骨嶙峋,正低头啃着路边的枯草。 而在牛车上,正端坐着一个男人。 五十来岁,穿着一身虽然破烂但还算干净的棉袄,胸前别着朵大红花。 这画面是要多违和又多违和。 苏瘸子!? 看到张向阳和苏红英出来,那男人赶紧从牛车上出溜下来。 因为腿脚不便,落地的时候还踉跄了一下,差点摔个狗吃屎。 他稳住身子,努力挤出一个自认为和善、实则猥琐至极的笑容。 他露出一口大黄牙,冲着苏红英喊道:“红英啊!俺来接你过门了!” 院子里瞬间死一般寂静。 苏红英看着眼前这个老光棍,脸上的血色“唰”地一下褪了个干净,紧接着,一股无名火直冲脑门。 张向阳看着眼前这滑稽又荒诞的一幕,差点没直接气乐了。 这他妈的,苏瘸子居然还真敢来接人?! 自己昨天在苏家屯闹出那么大动静,苏占山那老王八蛋是没告诉他,还是这老瘸子脑子里装的全是牛粪? “我呸!你个不要脸的老王八犊子,还敢上门!” 还不等张向阳发作,老太太刘翠花先炸了庙了。 她抄起墙角的扫帚,照着苏瘸子的脑袋劈头盖脸地就呼了下去。 “哎哟!你这老太婆咋不讲理呢!” 苏瘸子被打得抱头鼠窜,一瘸一拐地躲到牛车后面,气急败坏地嚷嚷道:“苏占山收了俺三百块钱!你们凭啥不让俺接媳妇儿!” 张向阳冷笑一声,对这种半截身子入土的老光棍,他连动手的兴致都没有。 他走上前,一把拉住还要继续打人的老娘:“老东西,你被人当猴耍了都不知道。苏红英的户口已经被我拿回来了,她现在跟苏家没有半毛钱关系。你要媳妇没有,想要钱,滚回苏家屯找苏占山要去!” 就在这时,喝完姜汤的白铁军吸溜着鼻子凑了过来。 他上下打量了一番苏瘸子,憨乎乎地撇了撇嘴:“哎呀妈!你也不撒泡尿照照你自己,俺长得这么帅都没媳妇儿,你还想找媳妇儿,做梦呢吧!” 这话一出,院里院外瞬间安静了一秒,紧接着,林秀兰、李玉香和苏红英实在没忍住,“噗嗤”一声全乐了。 苏瘸子被一个傻子当众挤兑,老脸涨成了猪肝色:“好……好你个苏占山,敢骗老子的血汗钱!” 他连滚带爬地上了牛车,调转车头,怒气冲冲地往苏家屯的方向赶。 看着牛车走远,张向阳伸了个懒腰,转身回了屋。 没一会儿,他再出来时,已经换上了一身耐磨的粗布旧衣裳,腰间别着砍柴刀,手里还拎着几捆结实的麻绳。 “向阳,你这身打扮是干嘛去?”林秀兰见状,赶紧迎上来问道。 张向阳冲她挑了挑眉:“上山啊,咱背靠长白山,给老丈人找点寿礼,多正常啊!” 一听要上山,白铁军眼睛顿时亮了,他赶紧脱下身上的大衣,扯着嗓子喊道:“哥!带俺,带俺!俺也去!” 第一卷 第32章 血灵芝 “哥,咱俩今天上山打啥?野猪还是狍子?” 白铁军跟在后面,手里倒腾着一把生锈的铁叉子,兴奋得鼻尖冒汗。 “打啥野猪,今天咱去寻宝。” 张向阳紧了紧腰带,将砍柴刀别在最顺手的位置,他甚至都没带枪。 豫北那地方深受孔老二的荼毒,本就不富裕,却规矩大过天。 婚丧嫁娶,双节两寿,有一个算一个。 不仅劳民伤财,而且还攀比成风。 虽然后世国家会出手,但是,现在肯定是得按规矩来。 东北这地界,送礼最有面子的,无外乎人参和鹿茸。 鹿茸这玩意儿已经过季了,但人参嘛…… 张向阳嘴角一勾。 别人找棒槌得靠经验拜山神,他不用。 他有金手指,只要集中精神,方圆数里内所有有价值的东西,就会在他视网膜上变成各种颜色的光团。 动物是粉色的,植物是绿色的,脚下的路是蓝色的。 进山走了两个多小时,周围的树木越来越密,地上的落叶踩上去“咯吱”作响。 张向阳闭幕凝神。 一片幽暗的视野中,零星亮起几个微弱的绿色光点。 “走,那边。” 张向阳用砍柴刀拨开齐腰深的枯草,带着白铁军往阳坡钻。 ………… 半个小时后,两人蹲在一株不起眼的植物前。 “哥,这是啥草?咋顶着几个红豆豆?” 白铁军好奇地伸手要薅。 “别动!”张向阳一把拍开他的手,“这是人参,弄断了须子就不值钱了。” 他抽出腰间的剔骨刀,小心翼翼地刨开周围的泥土。 折腾了十来分钟,一根人参破土而出。 张向阳捏着参须,端详了两眼,眉头却皱了起来。 “不太行。” 他摇了摇头,随手把人参扔进布口袋里。 “咋了哥?这玩意儿不值钱?” “值点钱,但拿不出手啊。” 张向阳叹了口气。 东北的秋天已经凉透了,这时候挖出来的人参,大多是五年以下的小捻子,个头太小,品相也差。 真要拿这玩意儿去给老丈人过六十大寿,非得被豫北那帮亲戚笑话死。 连着换了三个山头,挖出来的几株人参都不尽如人意。 最大的一棵,也只有拇指粗细。 “哥,天快晌午了,咱还往里走不?” 白铁军啃着临出门时顺的半块干粮,含糊不清地问。 张向阳望着连绵不绝的长白山余脉,眼神发狠。 来都来了,空着手回去,他张向阳丢不起这个人。 “继续走,往深山里进。” 两人又翻过一道山梁,前方的地势豁然险峻起来。 一道笔直的山崖横在面前,崖壁上怪石嶙峋,缝隙里顽强地长着几棵歪脖子树。 就在这时,张向阳脑海中猛地一震。 系统视野里,一团刺目的绿光在斜上方疯狂闪烁,那亮度,比之前的人参强了百倍不止! 张向阳心头狂跳,抬头顺着光点的位置看去。 在距离地面大约三十多米高的悬崖峭壁上,斜愣愣地探出一棵枯死的老柞树。 而在柞树粗壮的树干根部,赫然长着一朵脸盆大小的暗红色物件。 阳光透过云层打在那东西上,泛着一层宛如玉石般的温润光泽。 血灵芝! 而且是长在老柞树上的极品野生血灵芝! 这玩意儿在后世,可是按克卖的抢手货。 放在这1977年,也绝对是能镇住任何场面的稀世奇珍。 别说六十大寿了,就是拿去给京城的老爷们,他们都得踢正步来迎接。 “铁军!” 张向阳舔了舔发干的嘴唇,指着崖壁上方:“看见那棵老柞树没?” 白铁军顺着手指望去,眯着眼睛瞅了半天:“看见了,树上好像长了个大蘑菇,红彤彤的。” “那是灵芝,能换宅子的大宝贝!” 张向阳把身上的累赘全卸了下来,只留下一把砍柴刀和那捆结实的麻绳。 “哥,你干啥?你要爬上去?” 白铁军吓了一跳,赶紧拉住张向阳的胳膊:“那太高了,摔下来人就没影了!俺去,俺给你摘!” “你拉倒吧,你这体重上去,那枯树非折了不可。” 张向阳推开他,把麻绳的一头死死系在自己腰上,另一头扔给白铁军:“你在下面给我看着绳子,找个结实的树桩子绕两圈。万一我脚滑了,你得拉住我,听见没?” “哎!哥你放心,俺就是把手勒断了,也不能让你掉下来!” 白铁军赶紧照做,把绳子在一棵粗壮的松树上绕了三圈,死死攥在手里。 张向阳深吸一口气,走到崖壁前,伸手扣住一块凸起的岩石,脚尖一发力,整个人贴了上去。 万幸他前世玩儿过攀岩,要不现在,这么好的机会可真就白瞎了! 但现在这具身体毕竟荒废了好几年,刚爬了七八米,他的呼吸就已经粗重了起来。 “呼——” 张向阳吐出一口浊气,手指死死抠进岩缝里。指甲边缘渗出血丝,但他的目光却死死盯着上方那朵血灵芝。 十米。 十五米。 距离老柞树越来越近,崖壁也变得越来越光滑,几乎找不到落脚点。 张向阳咬着牙,抽出腰间的砍柴刀,对准上方的一道石缝狠狠劈了进去。 “铛!”火星四溅。 刀刃卡在石缝里,张向阳借着刀柄的力量,身体猛地向上一拔。 脚下的碎石哗啦啦往下掉,砸在下方的草丛里。 “哥!你慢点!”白铁军在下面看得心惊肉跳。 “闭嘴!看好绳子!” 张向阳吼了一声,额头上的汗水顺着眼角流进嘴里。 终于,他的手触碰到了那棵枯死的老柞树。 树干表面粗糙干裂,异常坚硬。 张向阳双腿夹住树干,一点点挪动身体,来到了那朵血灵芝面前。 近距离观看,这东西的震撼力更强。 伞盖厚实,纹理清晰,表面那一层孢子粉散发着菌子特有的清香。 张向阳连大气都不敢喘,小心翼翼地抽出剔骨刀,贴着柞树的树皮,一点点将灵芝的根部剥离。 不能伤了品相,哪怕掉一块边角,价值都会大打折扣。 五分钟后。 “咔哒”一声轻响。 这朵极品血灵芝完完整整地落入了张向阳的手中。 他赶紧解开胸口的衣服,把灵芝揣进怀里,用布条死死绑住。 大功告成。 有了这玩意儿,豫北之行,他林秀兰就是全场最耀眼的姑奶奶。 张向阳长舒了一口气,紧绷的神经稍微放松了一点。 他低头往下看了一眼,高度让人一阵眩晕。 “铁军!我拿到了!收绳子!”张向阳冲着下方喊道,准备寻找落脚点往下爬。 下面却没有传来白铁军那熟悉的大嗓门。 “铁军?”张向阳皱了皱眉。 崖壁下方静悄悄的,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白铁军!你干啥呢!”张向阳怒吼。 就在这时,下方的草丛猛地一阵剧烈晃动,紧接着,白铁军带着哭腔的凄厉惨叫声划破了山谷的宁静。 “哥!救命!!有蛇!大蛇!” 第一卷 第33章 一辈子的兄弟 “铁军!你千万别动!” 张向阳猛地低头。 崖壁下方,枯黄的蒿草丛被压倒一大片。 一条足有成年人小臂粗的黑眉锦蛇正盘着身子,高高昂起三角脑袋,猩红的信子嘶嘶作响,它距离白铁军的裤腿不到两米的距离。 这玩意儿在长白山叫“土球子”,毒性极烈。 咬上一口,要是没有血清,半小时之内就能见阎王。 白铁军吓得脸色煞白,双腿抖得像筛糠一样。 其实,白铁军以前不傻,和自己一样都是正常人。 他之所以变成现在这般模样,就是因为小时候跟爹上山,躲蛇掉下山崖摔坏了脑子。 可以说,白铁军对这类没有脚的动物,有着先天的恐惧。 但饶是如此,他两只手此刻也依旧死死抠着那棵树干,手背上青筋暴起,硬是没松开缠着麻绳的那头。 “哥……俺……俺不能动……俺得给你拉绳子。” 白铁军带着哭腔,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张向阳心头一震。 这傻兄弟,命都快没了,还记着不能松绳子,就这份兄弟情,就配让自己养他一辈子! “铁军,信哥的!闭上眼!别动!” 张向阳在半空荡着秋千,此刻的他想要控制重心,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儿。 “俺……俺闭眼……俺……俺不怕,俺给你拉绳子!” 白铁军紧闭双眼,手上的力道又加大了几分。 张向阳顿时感觉那绳子又不晃了。 “嘿~!” 他双腿猛地夹紧老柞树的枯干,腾出右手,一把抽出后腰的剔骨刀。 几层楼的高度,加上山风呼啸,就算是特种兵来了,想要砍中那只蛇也是绝无可能的。 但在张向阳的视野里,那条蛇的头部正闪烁着一团刺目的红光,清晰无比。 他深吸一口气,手臂肌肉瞬间绷紧,腰部猛然发力。 “嗖——” 剔骨刀化作一道银色的闪电,带着破空声直坠而下。 “噗嗤!” 一声闷响。 那条正准备弹射而起的土球子,被剔骨刀精准地钉穿了七寸,死死钉在泥地里。 “嘶嘶嘶~” 蛇身剧烈翻滚扭动,长长的尾巴疯狂抽打着周围的枯草,却怎么也挣脱不开。 听见那蛇狂躁的声音,白铁军双腿一软,就要往地上瘫。 张向阳两条腿死死夹着柞树干子,用尽了全力大喊:“铁军!别怕,蛇死了,你千万别松手,铁军……信我!!” 在张向阳一声接一声的呼唤中,白铁军终于稳住了自己崩溃的情绪 “拉紧绳子,我下来了!” 张向阳感觉到绳子又恢复了阻力,他赶紧借着崖壁上凸起的岩石,快速向下滑降。 片刻后,张向阳终于脚踩在了实地上。 他顾不得发软的双腿,快跑了几步,一脚踩在了那还在抽搐的蛇头上。 “行了,你小子今天立了大功,睁开眼睛吧。” 张向阳拍了拍他的肩膀,看到他鼻涕眼泪呼了一脸又不敢擦,心中是一个劲儿的感动。 “拿着这个。” 张向阳把那只装了几根小人参的布口袋塞进白铁军怀里:“昨晚受冻,今天又被吓,回去好好休息一下,补补元气。” “哥……俺刚才差点尿裤子。”白铁军说话的声音还是囔囔的。 “嘿嘿,辛苦了兄弟,下山吧,一会儿我给你抓只鸡,回家用那人参炖了吃,知道不?” …… 一个小时后。 张向阳推开自家院子的木栅栏门。 院子里静悄悄的。 几个大木盆里的鱼已经清理得干干净净。 晾衣绳上还挂着几件刚洗好的衣裳。 堂屋的门虚掩着,一股浓郁的酱香混合着鱼鲜味从厨房的方向飘出来。 张向阳走进灶房。 灶膛里的火微微熏着。 大铁锅咕嘟咕嘟的,糟鱼的香味直往鼻子里钻。 苏红英正蹲在灶台前,手里拿着一根烧火棍,有一搭没一搭地拨弄着柴火。 因为灶房里热,她把袖子挽到了手肘处,露出白皙纤细的小臂。 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打湿,贴在脸颊上,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娇媚。 听到脚步声,苏红英转过头。 看见是张向阳,她愣了一下,随即撇过脸,小声嘟囔:“哎呦,您还知道回来?我还以为您又长在外面了呢。” 语气里带着三分埋怨,七分幽怨。 张向阳把砍柴刀扔在门后的柴火垛上,走过去,从后面一把环住她的腰,将下巴搁在她单薄的肩膀上。 “怎么就你一个人?妈和秀兰她们呢?” 苏红英身子一僵,挣扎了一下没挣开,索性任由他抱着。 “生产队敲钟了,大豆到了抢收的时候。妈带着大姐和老三去地里挣工分了,留我看锅。” 说到这,苏红英转过头,瞪了他一眼:“你少跟我套近乎。昨晚跑得比兔子还快,今天又上山大半天。你是不是存心躲着我?” 张向阳轻笑一声。 他直起身,顺手关上了灶房的木门,插上门闩。 “咔哒。” 门闩落下的声音在安静的灶房里格外清晰。 苏红英心跳猛地漏了一拍。 她站起身,看着张向阳那双发亮的眼睛,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后腰直接抵在了温热的灶台上。 “你……你插门干啥?” “干啥?”张向阳逼近一步,将她整个人圈在怀里:“你昨晚都钻我被窝了,你说我插门干啥?” 苏红英的脸瞬间红透了,连耳根都在发烫。 她咬着下唇,别开视线:“那是昨晚……现在大白天的,万一妈她们回来……” “她们去收大豆,不到天黑回不来。”张向阳毫不犹豫地打断她的话。 他不再废话,弯下腰,一把将苏红英打横抱起。 “呀!”苏红英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双手本能地环住他的脖子。 张向阳抱着她,大步走出灶房,穿过堂屋,一脚踢开了东屋的房门。 ………… 整整一个多小时。 直到苏红英连抬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了,这场酣畅淋漓的战斗才终于停歇。 张向阳扯过被子,将两人裹在里面。 苏红英趴在他结实的胸口上,大口喘着气,脸上的潮红久久未褪。 她闭着眼睛,嘴角却挂着一抹满足的笑意。 张向阳一手揽着她的腰,一手把玩着她散落在枕头上的长发。 “还生我气不?”张向阳低头亲了亲她的额头。 苏红英娇嗔地白了他一眼:“你就是个牲口。” “砰砰砰!” 就在张向阳回味着之前的美好时,院门突然被砸得震天响。 紧接着,李玉香焦急带着哭腔的声音在院子里炸开。 “二姐,向阳哥,你们在家不,快出来帮忙啊,妈……妈和大姐在地里和人吵起来了!” 第一卷 第34章 猛踹瘸子那条好腿 张向阳一骨碌就从床上爬了起来。 他套上褂子,一边系扣子一边往外走。 李玉香跑得上气不接下气,眼眶通红。 “咋回事?慢慢说。”张向阳赶紧倒了碗凉水递过去。 李玉香咕咚咕咚灌下去,袖子一抹嘴,竹筒倒豆子一般说了起来。 黄豆地是大河村、苏家屯、胜利村和马家堡,四个村联合承包的。 这年代,农村寡妇少,光棍多。 四个村的闲汉凑一块,嘴里就没个干净的。 今天张家三个女人带两个孩子去挣工分儿。 上午苏瘸子在张家吃了瘪,下午就在地里耍起了嘴皮子。 这老瘸子干活儿还爱偷点懒,没一会儿就和几个闲汉混到了女人堆儿里。 看着白花花的大姑娘和小媳妇儿,他这嘴上可就没了把门儿的。 一会儿说林秀兰的肉坨坨大,是张向阳揉的。 一会儿又说李玉香一看苞就没开利索,是不是张向阳不行了。 那荤段子是一个接一个,全都招呼在了张家女人的身上。 上到三个媳妇,下到丫丫和蛋蛋,能说的不能说的,全让他说了一遍。 刘翠花脾气火爆,当场就急眼了。 林秀兰肯定不能让婆婆吃亏,也跟着一起对骂。 可吵着吵着,她们却发现自己被孤立了。 周围几个村的光棍全跑过来跟着起哄架秧子。 凭什么他张向阳三个媳妇儿换着玩儿,自己就得左手扶墙,右手紧忙。 墙倒众人推,破鼓万人擂。 平时在村里唯唯诺诺,现在找到组织了,那还不欺负死这几个孤儿寡母。 大河村本村几个相熟的村民想上前劝阻,却被陈二狗和苏喜旺带人挡在了外围。 这两个泼皮不敢直接找张向阳的麻烦,却敢拿村里的其他人撒气。 村民们忌惮这帮地痞,也只能干看着。 苏瘸子见没人敢管,越发猖狂,指着林秀兰的鼻子骂她们是欠草的命,倒贴张向阳就是犯贱。 林秀兰气哭了,李玉香见势不妙,直接扔了镰刀跑回家叫人。 ………… 听明白了前因后果的张向阳脚下生风。 李玉香和苏红英在后面拼命的跑也跟不上他的速度。 黄豆地在大河村南边。 几百亩的坡地连成一片,金黄色的豆荚在秋风里哗啦啦作响。 还没到地头,张向阳就听见了一阵哄笑声。 “秀兰啊,你那身段,张向阳那小身板能扛得住吗?不如让俺们兄弟几个替他分担分担!” “就是!张向阳那二流子天天往外跑,指不定在哪鬼混呢。你跟着他守活寡,图个啥?” “实在不行,你就跟着我呗,我一天喂你三次,肯定给你喂的饱饱的。” 张向阳拨开半人高的豆秸,一眼就看到了人群中央的景象。 刘翠花头发散乱,手里攥着把沾着泥的镰刀,像只护崽的老母鸡一样挡在前面。 林秀兰紧紧抱着丫丫和蛋蛋,眼眶通红,死死咬着下唇不让眼泪掉下来。 周围围了三四十个男人,陈二狗和苏喜旺都也混在里面。 “老太婆,你拿把破镰刀吓唬谁呢?” 苏瘸子满脸淫笑,往前凑了一步:“俺家是正经的五保户,你敢砍俺一刀试试?” “试试就试试!” 话音未落。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如同闷雷般逼近。 苏瘸子还没反应过来,只觉得眼前一花,一道黑影猛地一脚踹了过来。 “砰!” 结结实实的一脚,正中苏瘸子的好腿。 苏瘸子惨叫一声,整个人像个破麻袋一样倒飞出去,重重砸在豆秸堆里,扬起一片尘土。 周围的哄笑声戛然而止。 所有人都愣住了。 张向阳没理会地上的苏瘸子,径直走到刘翠花和林秀兰面前。 “妈,秀兰,没事吧?” 刘翠花看到儿子,眼圈一下红了,手里的镰刀当啷掉在地上:“向阳啊,这帮畜生欺负人!” 林秀兰更是直接扑进张向阳怀里,隐忍了半天的眼泪终于决堤。 “别哭。” 张向阳拍了拍她的后背,眼神却越过她的肩膀,扫向周围那群闲汉。 苏瘸子捂着那条好腿在地上打滚,显然这一脚踹的极重! 以后他想走路估计都得费点劲了。 “张向阳打人了!”陈二狗混在人群里,捏着嗓子喊了一句。 “真不是人揍的,往死里踹瘸子那条好腿!”苏喜旺也赶紧跟着喊。 这几嗓子,把周围几十号光棍的凶性全激出来了。 “妈的,大河村的二流子,还反了他了!” “咱们这么多人,怕他一个?干他!” 几十号人呼啦一下围了上来,手里拿着锄头、铁锹,眼神不善。 张向阳把林秀兰推到刘翠花身边,低声说:“往后退。” 他转过身,面对着黑压压的人群。 打一个,他能一招制敌。 打三个,他能游刃有余。 但面对三四十个拿着农具的壮汉,硬拼就是找死。 “嘎哈呢?是不是都不想要工分了!”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声中气十足的怒吼从众人的身后炸开。 人群外围一阵骚动,几个大河村的民兵强行扒开人群。 大队长卫建国黑着一张脸,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 见到是大队长亲自带人来了,刚才还叫嚣着要动手的泼皮闲汉们顿时像是被撒了气的皮球,纷纷把手里的锄头和铁锹放低了三分。 陈二狗和苏喜旺也赶紧往人群深处缩了缩,生怕被卫建国给盯上。 “又是你们这帮王八犊子!” 卫建国冷冷地扫视了一圈,最后将目光落在了地上。 只见苏瘸子像个娘们似得“鸭子坐”在豆秸堆里,疼得满头冷汗,连哀嚎的力气都没了。 卫建国眉头紧锁,在心里无奈地叹了口气。 不用猜他都知道,肯定是苏瘸子这老王八犊子嘴贱,惹急了张向阳。 这老光棍平时在村里就没少惹是生非,挨揍也是活该。 可是问题是,张向阳这小子下手也太特么狠了! 这以后村里不又得多养一个废物么! “大队长,是张向阳他先动手打人的……”陈二狗还想在人群里拱火。 “闭嘴!再废话扣你全家一个月工分!” 卫建国狠狠瞪了他一眼,转过头,有些头疼地看着张向阳,无奈地摆了摆手:“行了向阳,你先带你妈和媳妇儿回去,这里的事儿交给我来处理。” 张向阳看着卫建国,知道对方这是在护着自己。 真要被这几十号人围殴,自己就算能全身而退,老娘和媳妇也得受牵连。 “卫叔,麻烦您了。” 张向阳点了点头,没再多说什么。 他转过身,一手护着刘翠花,一手揽着林秀兰和两个孩子,大步穿过人群。 周围的闲汉们虽然心有不甘,但在卫建国的威慑下,还是乖乖让开了一条路。 但是走在回家的土路上,张向阳的眼神却越来越冷。 他心里比谁都明白,自己和村里那帮泼皮的梁子,算是彻底结死了。 第一卷 第35章 金手指的妙用 接下来的几天,果然如张向阳所预料的。 那帮闲汉虽然不敢当面锣对面鼓地找麻烦,但背地里的恶心手段却层出不穷。 他们就像一群甩不掉的绿头苍蝇,专门抓着张向阳不在家的空档,上门来恶心人。 白天往院子里扔石头块子,大半夜的在院墙外面吹流氓哨,甚至还有人当着孩子的面儿唱那些不堪入耳的黄调调。 张向阳现在一门心思想多攒点钱,好赶在入冬前把盖房子的钱攒出来,所以,他自然不能一天二十四小时都像个门神一样在家里守着。 这几天,他带着白铁军早出晚归,靠着金手指在山里和河套里疯狂扫荡。 短短几天下来,手里已经攒了小一千块钱的巨款。 可看着桌上那一沓沓的大团结,家里的女人们却谁都笑不出来。 刘翠花气得牙根痒痒,不是没去大队部找过卫建国。 可卫建国也是满脸的无奈。 那几个村的闲汉加起来好几十号人,平时干活偷奸耍滑,惹起事来却拧成了一股绳。 卫建国就算是大队长,也不能拿把枪把他们全突突了吧? ………… 这天夜里,吃过晚饭。 昏黄的煤油灯下,一家人围坐在炕头上,气氛沉闷得可怕。 “哎……” 李玉香叹了口气,眼眶红红的,一边搓着衣角一边小声嘟囔:“这日子还咋过啊?天天提心吊胆的,连上个茅房都得拿根棍子防身。” “要不……要不咱们还是分家吧,惹不起咱还躲不起么……” 这话一出,林秀兰和苏红英都沉默了。 她们虽然舍不得现在的好日子,但这几天的精神折磨,确实让她们快崩溃了。 “砰!” 张向阳猛地一拍桌子,把几个女人吓了一跳。 “说啥呢!分什么家!” “只要我张向阳还有一口气在,你们就别想跑!” 张向阳目光灼灼地扫过三个女人的脸,语气霸道得不容置疑:“我张向阳的媳妇,还能让几个绝户的盲流子给欺负了?” 李玉香被他吼得一愣,委屈地撇了撇嘴:“那你说咋办?你总不能天天在家守着我们吧?” “哼,你们就放心吧,山人自有妙计。” 张向阳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眼神里透着一股狠劲:“他们不是人多势众吗?行,那我就给他们来个釜底抽薪!我保证,过了明天,这帮孙子要是敢再靠近咱们家院墙半步,不用我动手,村里人就能把他们的腿打折!” 听到这话,众女都是眼前一亮。 林秀兰赶紧问:“向阳,你到底有啥办法?” “明天你们就知道了。”张向阳神秘一笑,把桌上的钱收了起来。 ………… 翌日清晨,大河村的村口大槐树下,突然竖起了一块硕大的木板。 木板上刷着刺眼的红油漆,上面写着几行大字。 “高价收购山珍、野味、活鱼!” “大鲤子两毛五!鳌花四毛五!野猪肉六毛!榛蘑、木耳按品相论价!” 这个消息就像是一颗重磅炸弹,瞬间在整个大河村,乃至隔壁几个村子炸开了锅。 一大清早,广告牌周围就围满了端着饭碗的乡亲们。 “我的亲娘哎!这价格真的假的啊?” “鳌花四毛五?这价格只比去县里国营饭店卖便宜一毛钱啊!” “向阳这小子是不是发大财了?他哪来这么多钱收货?” 乡亲们议论纷纷,眼睛里全都是压抑不住的兴奋。 要知道,这些年农村人去城里卖点土特产,那可是挨老鼻子欺负了! 还记得张向阳当初去城里卖鱼的情况么? 城里那些采购员和饭店厨子,心一个个黑得跟锅底似的。 他们就是吃准了农村人不能在城里久留,拼了命地往下压价。 这个年代的政策规定得死死的,农村人进城,想要在城里过夜,就必须得有大队开的证明。 但是就算是能过夜,那住招待所不也是一笔不小的开销么。 那有人说,随便找个桥洞子或者破庙对付一宿行不行? 绝对不行! 晚上的红袖标和巡逻队查得严着呢,一旦被抓住轻则没收财产,重则劳动改造。 要是赶上哪里的矿山缺劳动力,直接给你扣个“间谍”或者“盲流”的帽子扔进去挖煤,你一辈子都别想出来! 所以,为了当天能赶回家,乡亲们往往只能捏着鼻子认了那些黑心价,把辛辛苦苦弄来的好东西贱卖。 可现在不一样了! 张向阳在家门口收货,价格公道,当场结钱! 大家伙儿省了路费,免了风险,谁不乐意? 张向阳站在广告牌旁边,看着一张张激动的老脸,心里稳如泰山。 他完全不怕压货或者赔钱,因为他不仅有县委招待所赵主任的关系,更重要的是,他有金手指! 而且,就在昨天晚上,他还发现了金手指的新用法。 那就是他能直接看到各个产品的具体价值! 这个价格,居然还是严格按照商场上的供需关系实时变动的! 比如一条三斤重的鲤鱼,他看一眼,头顶就会浮现出未来一周的价格变动。 有了这个外挂,他收了货再去卖,那绝对是稳赚不赔的好买卖! 更绝的是这一手棋背后的“阳谋”。 只要他成了全村甚至周围几个村子的财神爷,把大伙儿的利益和自己绑在了一起。 那帮闲汉要是再敢来张家捣乱,影响了张向阳收货,那就是断了全村人的财路! 不用张向阳动手,急眼的乡亲们就能活剥了那帮老光棍! “向阳啊,你这上面写的都是真的?当场给钱?”一个老大爷颤巍巍地问道。 “大爷,您放心,一手交货,一手拿钱,绝不拖欠!”张向阳拍了拍鼓鼓囊囊的挎包,大声说道。 人群顿时爆发出热烈的欢呼声,不少人连早饭都不吃了,扛起渔网和锄头就往山里和河套跑。 看着乡亲们干劲十足的背影,张向阳满意地笑了。 他转身回屋,刚一进门,就看到林秀兰正小心翼翼地拿着一块干布,擦拭着那朵极品血灵芝上的浮土。 她的动作轻柔无比,眼神里却满是欣慰。 张向阳走过去,下意识地用金手指看了一眼那朵血灵芝。 【极品野生血灵芝:当前最高售价:1200元】 “我草……” 张向阳倒吸了一口凉气,心脏猛地抽搐了一下。 一千二百块钱啊! 在这个年代,这绝对是一笔能让人发狂的巨款! 这玩意儿要是拿去送给那个好多年没见面的老丈人,张向阳真是一阵阵的肉疼。 可是,话都已经说出去了,逼也装完了。 看着大媳妇儿那副小心翼翼、又充满期待的欣慰模样,他也只能把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算了算了,千金难买媳妇儿笑。” 张向阳在心里暗暗滴血,咬牙安慰自己:“不就是一千二么,老子有金手指,早晚能赚回来!” 第一卷 第36章 交足公粮,带妹南下 这招“釜底抽薪”果然有奇效。 收购牌子挂出去的第三天上午,陈二狗领着几个胜利村的二流子,晃晃悠悠地在张家院墙外溜达,嘴里还不干不净地唱着酸曲儿。 张向阳连院门都没出。 他直接搬了个马扎坐在堂屋门口,让白铁军把院门外的木板翻了个面。 上面用黑墨水写着四个大字:“暂停收货”。 这下可捅了马蜂窝了。 当时正有十几个刚从河套里摸了鱼、从山上采了蘑菇的村民排着队等换钱。 一看牌子翻了,眼珠子当场就红了。 “向阳,咋不收了呢?俺这鱼还活蹦乱跳的呢!”一个大爷急得直跺脚。 张向阳坐在院里,手里端着大茶缸子,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大爷,不是我不收。您听听外面这动静,我这院子里都是女眷,这帮盲流子天天来闹,我哪有心思做买卖啊。这生意,没法干了。” 话音刚落,院外排队的村民们全炸了。 断人财路,如杀人父母。 一天能挣好几块钱的营生,就因为这几个王八犊子给搅黄了? “草他妈的!陈二狗,你个绝户玩意儿,给老子滚过来!” 大河村脾气最爆的铁柱子一把扔下装鱼的水桶,抄起扁担就冲了过去。 其他村民也反应过来,一个个抄起家伙什,呼啦啦全围了上去。 陈二狗那几个二流子平时也就欺负欺负孤儿寡母,哪见过这阵仗? 十几个红了眼的庄稼汉,那气势能把人活吞了。 “哎!铁柱叔,你干啥!俺啥也没干啊!”陈二狗吓得腿肚子转筋,转身就跑。 “干啥?老子今天打断你的狗腿!” 半个小时后,陈二狗和那几个二流子鼻青脸肿地躺在泥沟里,哀嚎连连。 王铁柱扔了扁担,冲着沟里啐了一口唾沫:“以后谁他妈敢来张家捣乱,就是跟全大河村人过不去!见一次,老子打一次!” 从那天起,张家小院外头比大队部都清静。 不到半个月的时间,隔壁两个村的泼皮也因为嘴贱,被急于换钱的村民按在苞米地里狠揍了几顿。 苏瘸子更是连村都不敢出了,天天躲在家里骂娘。 张向阳这手阳谋,兵不血刃,彻底把这帮闲汉给治服帖了。 ………… 时间转眼到了月底。 闲汉的问题解决了,家里的钱也攒了三千多。 张向阳算着日子,该带林秀兰和丫丫去豫北给老丈人贺寿了。 出发前三天,吃过早饭,张向阳把林秀兰叫进屋。 “收拾收拾,穿件干净衣裳,跟我去趟大队部。”张向阳一边洗脸一边说。 林秀兰愣了一下:“去大队部干啥?” “开证明啊。” 张向阳拿毛巾擦了擦脸:“咱们去豫北,路远着呢。坐火车、住招待所,哪样不要介绍信?一男一女带着个孩子,没个结婚证,人家直接把咱们当盲流抓了。” 林秀兰脸一红。 这年头,出远门规矩严。 没有结婚证,就算有大队开的探亲证明,也寸步难行。 可问题是,他们俩离婚证都扯了五年多了 “那……那咋办?”林秀兰捏着衣角,心跳有点快。 “还能咋办,复婚呗。” 张向阳说得理直气壮:“走,找卫叔开信去,顺便去趟公社把证领了。” 林秀兰低着头“嗯”了一声,嘴角却忍不住往上翘。 两人去了大队部。 卫建国看着张向阳递过来的申请,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 “你个混小子,上辈子积多大德,能有这么多好姑娘惯着你!” “也不怪人家搞你!不干人事儿的玩意!” 卫建国一边骂,一边盖了公章。 “卫叔,以前是我混蛋,现在我改邪归正了,你等我回来,咱们冬天上山,我保证给你多打点肉。” “哼!兔崽子!快滚!” “好嘞~!” 张向阳嘿嘿一笑,揣着证明就带着林秀兰去了公社。 中午时分,两人拿着一张印着伟人语录的结婚证回了家。 一进院门,气氛就不对劲了。 苏红英坐在小板凳上剁猪草,菜刀剁在案板上“邦邦”直响。 李玉香在水槽边洗衣服,水花“哗哗”溅了一地。 张向阳一看这架势,心里暗道一声要糟。 林秀兰也察觉到了,她把结婚证往兜里一揣,走过去抢下苏红英手里的菜刀。 “红英,你这是剁猪草还是剁案板呢?”林秀兰轻声问。 苏红英眼眶发红,别过脸不看她:“我哪敢剁案板啊,我这是气自己命苦。人家现在是明媒正娶的张家大少奶奶了,我算个啥?充其量就是个通房丫头。” 李玉香也停了手里的活,抹了一把眼角的水珠子,阴阳怪气地接腔:“二姐,你还算个通房丫头呢,我连丫头都算不上。人家去豫北风风光光走亲戚,咱们俩就在家看门护院呗。” 空气里弥漫着浓浓的酸味。 张向阳摸了摸鼻子,干咳两声:“那啥,这不是为了出门方便嘛。没这证,买不到火车票啊。” “你少拿话哄我们!” 苏红英猛地站起来,直勾勾盯着张向阳:“你就是偏心!你当初说咱们三个你都要,现在证都跟大姐领了,你让我和玉香以后在村里咋抬头?” “就是!”李玉香也站了过来,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张向阳头大了。 这年代,名分这东西,对女人来说比命都重要。 他正琢磨着怎么安抚,林秀兰突然开口了。 她从兜里掏出那张还没捂热乎的结婚证,直接拍在堂屋的桌上。 “红英,玉香,你们俩别闹了。” 林秀兰的声音不大,却透着股大姐的威严。 苏红英和李玉香愣住了。 林秀兰看着她们,语气平静:“这就是个出门的通行证。等从豫北回来,我立马就跟他去公社把这证换成绿的。” “大姐……”苏红英愣住了,满脸的错愕。 “秀兰,你干啥?”张向阳皱了皱眉。 “你闭嘴。” 林秀兰瞪了他一眼,转头看向两个妹妹:“咱们姐妹三个,在这个家里熬了这么多年,谁也不比谁容易。我林秀兰不是那种吃独食的人。向阳现在出息了,知道顾家了,这是咱们的福气。” 她拉起苏红英和李玉香的手,叹了口气:“这名分,我不要。只要咱们一家人能安安稳稳地过日子,比啥本本都强。你们要是还不解气,等回来了,让他跟你们俩一人去领一次!” 这话一出,苏红英和李玉香的眼圈彻底红了。 “大姐,我不是那个意思……” 苏红英反手握住林秀兰的手,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 “姐,对不起,我刚才说话太冲了。”李玉香也低下了头。 张向阳看着大媳妇儿那深明大义的样子,心里一阵感叹。 一场修罗场,就这么被林秀兰轻描淡写地化解了。 这才是正宫娘娘的格局啊! 不过,事情虽然平息了,但张向阳知道,光靠大媳妇儿的让步肯定不行,自己也得拿出点“实际行动”来端平这碗水。 于是,接下来的两个晚上。 张向阳彻底化身为没有感情的耕地机器。 第一晚,他在东屋待到了后半夜,直把苏红英折腾得连连求饶,眼里的幽怨全化成了春水。 第二晚,他又钻进了西屋,让李玉香深刻体会到了什么叫“生产队的种公驴”。 ………… 第一卷 第37章 极品娘家人 翌日一大早,天还没亮。 大河村张家小院里已经点起了煤油灯。 堂屋里,刘翠花戴着老花镜,手里捏着针线,正借着昏黄的灯光,在张向阳的一件粗布内衣里侧缝着暗兜。 “向阳啊,出门在外,财不露白。这钱我给你贴身缝死,不到万不得已别掏出来。” 刘翠花咬断线头,把衣服递给张向阳,满脸的不放心。 这年头外面乱,火车上三教九流什么人都有,丢钱事小,别惹出人命是大。 “妈,您放心吧,我心里有数。” 张向阳接过衣服套在身上,拍了拍胸口。 院子里,苏红英和李玉香正往两个硕大的帆布包里塞东西。 “大姐,这包里是糟鱼和酱肉,俺昨晚连夜炖的,路上吃。” 苏红英把一个沉甸甸的包递给林秀兰,眼神里满是羡慕。 李玉香也凑过来,塞过来一个网兜,里面装满了白面馒头和煮鸡蛋:“穷家富路,大姐你别不舍得吃。还有,看好这头牲口,别让他被外面的狐狸精把魂勾了去!” 张向阳在旁边听得直翻白眼:“怎么说话呢?你真把我当成种驴了,还走哪配哪?” “你比种驴还邪乎!” 苏红英瞪了他一眼,随即眼圈一红,低着头嘟囔:“早点回来。” 林秀兰看着两个妹妹,心里暖暖的,拉住她们的手:“行了,家里就靠你们多操心了。等从豫北回来,大姐给你们带好东西。” 简单的告别后,一家三口踏上了去往县火车站的路。 ………… 中午十二点。 伴随着一声长长的汽笛轰鸣,一列绿皮火车缓缓驶出站台。 张向阳一家三口坐在卧铺车厢里,长长的松了口气。 这年头,卧铺票可不是有钱就能买到的,得有干部级别的介绍信。 张向阳直接找了县委招待所的赵主任,用三条极品野生大黄鳝换了两个卧铺票的购买资格。 丫丫第一次坐火车,兴奋得像只出笼的小鸟。 她整个人趴在车窗上,看着外面飞速倒退的树木和农田,小脸涨得通红,嘴里不时发出惊呼。 可能是家家都有孩子的缘故。 这个年代,大家对车厢里小孩还是比较宽容的。 也不会因为孩子大呼小叫就横眉冷对。 张向阳坐在下铺,看着闺女高兴的模样,嘴角忍不住上扬。 可一转头,他却发现林秀兰的兴致不是很高。 她靠在床铺角落,眼神直愣愣地盯着窗外,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眉头拧成了一个小疙瘩。 张向阳挪过去,伸手揽住她丰腴的肩膀:“想啥呢?” 林秀兰的身子却是微微一僵,她顺势靠在张向阳的肩头,轻轻叹了口气。 “六年半了,也不知道家里变成了啥样。” “呵呵,还能啥样,人样呗。” 张向阳的手不老实,在林秀兰的身上摸来摸去的。 “嘶,这么多人呢!” 林秀兰拍了拍他的狗爪子,转头看向了无忧无虑的丫丫:“向阳,俺爹俺娘脾气倔,规矩也大。最要命的是……他们重男轻女。丫丫是个闺女,我怕……我怕他们不喜欢丫丫,给她脸色看。” 远嫁六年,音讯全无。 当年生下丫丫,她满心欢喜地往家里拍了封报喜电报,结果娘家只回了冷冰冰的五个字——“好好过日子”。 这五个字,像刀子一样在她心里扎了六年。 张向阳笑嘻嘻的将丫丫抱进了怀里,在女儿粉嫩的脸蛋上狠狠亲了一口。 “我大闺女最可爱了,我还就没见过不喜欢她的人呢!” 张向阳目光柔和,只当她是近乡情更怯:“秀兰,咱这次回去,咋说也算是衣锦还乡了,不看你这个僧面,还得看我这个佛面呢是不!” 说着,他又把丫丫高高举了起来:“丫丫,你和你妈妈说,你就把心放在肚子里吧,俺们爷俩肯定把脸给你争的足足的。” 丫丫奶声奶气的学了一遍,逗得林秀兰哈哈大笑,她伸手挂了一下她的小鼻子,说道:“好好好,你们爷俩最优秀了!” 看着男人坚定的眼神,林秀兰慌乱的心突然就安定了下来。 她真的很感谢老天爷,能把这么优秀的男人还给自己。 ………… 两天一夜的颠簸。 火车终于停靠在了豫北火车站。 豫北的秋风比东北少了几分凛冽,却多了一丝刺骨的湿冷。 丫丫连日奔波,早就没了刚上车时的兴奋劲,此刻正蔫头耷脑地趴在张向阳的肩膀上打瞌睡。 张向阳一手抱着闺女,一手拎着沉重的帆布包,带着林秀兰走出了出站口。 火车站广场上人头攒动,接站的人群举着各种牌子,操着浓重的豫北口音大声呼喊着亲人的名字。 三人站在风口里,林秀兰踮起脚尖,目光在人群中焦急地搜寻着。 十分钟过去了。 半个小时过去了。 随着最后一波下车的旅客散尽,接站的人群也走得干干净净。 空荡荡的广场上,几片枯黄的树叶被秋风卷起,打着旋儿飞向远方。 根本没有林秀兰弟弟林旺的影子。 张向阳把手里的帆布包放在地上,眉头紧紧皱了起来。 “秀兰,你不是提前拍了电报,说今天中午到的吗?林旺人呢?”张向阳转头看向林秀兰。 林秀兰紧紧攥着身上的挎包带子,死死咬着下唇,眼神四处躲闪,根本不敢看张向阳的眼睛。 “可能……可能是公社邮递员送晚了,家里没收到电报。” 林秀兰强扯出一个笑容,声音微微发颤:“又或者是旺子地里活儿忙,给耽搁了……没事,咱们自己去汽车站,坐客车回村也一样。” 她努力想装作若无其事。 但那慌乱的眼神,和微微颤抖的肩膀,已经彻底出卖了她内心的惶恐与难堪。 张向阳眼神彻底冷了下来。 电报是三天前发出去的,加急电报,怎么可能收不到? 地里活儿再忙,亲姐姐时隔六年回娘家,连抽空来接个站的时间都没有? 这不是没收到。 这是故意不来。 这还没进家门,娘家人就结结实实地给了自己一个下马威。 “不急,反正你爹明天才过生日呢,走,今天哥先带你们玩儿一圈儿。”张向阳语气平静,听不出一丝波澜。 他单手抱紧丫丫,拎起地上的帆布包,大步朝着招待所走去! 张向阳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既然你们想玩下马威! 那老子倒要看看,等明天到了林家,这出戏,你们这帮极品的娘家人打算怎么唱! 第一卷 第38章 你们三个各有千秋 找好了招待所,放好了行李,张向阳便带着娘俩逛起了街。 别说,今天还真是个好日子,居然赶上了城里办庙会。 也许是这几年压抑的太久了,这趟庙会上的人居然出奇的多。 街面上黑压压的脑袋看不到头儿。 张向阳单臂抱着丫丫,另一只手死死护着林秀兰的肩膀,在人群里挤出一条道。 远处搭着个戏台子。 一把简板,一把坠琴,老艺人闭着眼,正唱着样板戏。 唱腔虽然苍凉,但是内容也算是“与时俱进”了。 再往前走,是变戏法的摊子。 光着膀子的汉子一口吞下个铁球,又从嘴里吐出一串彩绸。 旁边还有耍木偶戏的。 几个提线木偶在布景板前翻跟头。 丫丫哪见过这阵仗。 小丫头趴在张向阳肩膀上,眼睛瞪得溜圆,连眨都舍不得眨。 “爹!那个小人会飞!”丫丫指着木偶,兴奋地大叫。 “那叫木偶戏。”张向阳笑着颠了颠闺女,走到一个卖小玩意儿的摊位前。 摊子上摆着一溜泥叫叫、拨浪鼓,还有手工缝的布老虎。 这布老虎做得巧,脑袋上有个小布帽子,把帽子往下一翻,盖住老虎的上半张脸,原本威风凛凛的虎大王顿时就变成了一只憨态可掬的大花猫。 “这老虎咋卖?”张向阳问。 “八毛。” 摊主一见有生意,那叫一个热情。 “拿两个。” 张向阳掏出钱相当的豪迈,自己可是有两个闺女,肯定不能厚此薄彼啊。 他挑了一个红黄相间的递给丫丫,又拿了一个蓝底白花的装进网兜里:“这个带回去给蛋蛋,好不好?” “好!” 丫丫抱着布老虎爱不释手,她搂着张向阳的脖子,吧唧亲了一口:“爸爸真好!” 林秀兰在一旁看着,眼底泛起无尽的温柔。 ………… 逛了一下午,天色渐暗。 张向阳带着娘俩进了一家国营饭店。 饭店门口挂着个大木牌,上面用红漆写着四个大字:正宗驴肉。 “俗话说,天上龙肉,地上驴肉。来豫北不吃这口,就算白来。” 张向阳熟练地找了张空桌坐下,把今天买的东西放在了脚边。 他去窗口点了两斤白切驴肉,一盘驴板肠,三碗热气腾腾的驴肉汤,外加六个刚出炉的死面火烧。 驴肉切得薄薄的,带皮带筋,蘸着蒜泥和醋,一口咬下去,脆嫩鲜香。 林秀兰端起碗,喝了一小口驴肉汤。 温热咸鲜的汤汁顺着喉咙滑进胃里,眼眶却不受控制地红了。 作为一个豫北人,这是她第一次如此恣意的品尝着家乡的美味。 其实,小时候,以她们家的条件不是吃不起。 只是,在那个重男轻女的屋檐下,好东西永远只有弟弟的份。 她记得真切,八岁那年自己实在馋得紧,偷偷在灶台边喝了一小口弟弟剩的汤,结果被她爹发现,当场就狠狠扇了她两巴掌,骂她是个嘴馋的赔钱货。 她永远忘不了那个感觉,那几天疼的她连觉都不能睡,连饭都不敢嚼。 如今,看着大口啃着火烧、面前摆着满满一大碗专属驴肉汤的丫丫,林秀兰心里真不是滋味。 酸楚、委屈,连同看着女儿被爹疼爱的欣慰交织在一起,眼泪吧嗒一下掉进了碗里。 “咋还掉金豆子了?” 张向阳夹起一块最肥厚的带皮驴肉搁进她碗里,温声开口:“敞开吃,以后只要你想,你爷们天天带你们吃。” ………… 吃饱喝足,一家三口回了招待所。 丫丫今天兴奋了一整天,早就累坏了,刚沾着枕头没一会儿,就抱着布老虎打起了小呼噜。 屋里的白炽灯散发着昏黄的光。 林秀兰坐在床边,目光落在那件被仔细包裹好的极品血灵芝上,嘴唇动了动,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她心里清楚,娘家人今天没来接站,摆明了是看不起她这个出嫁的闺女。 张向阳哪能不知道她那点小心思? 但他压根就没给林秀兰开口的机会。 他走过去,一把将林秀兰扑到了床上。 “媳妇儿……” 张向阳贴着她的耳垂,声音带着几分痞气:“前几天在家里,一直没轮到你,想不想我?” 这突如其来的情话,伴随着男人身上浓烈的荷尔蒙气息,瞬间把林秀兰原本想说的话全堵了回去。 她只觉得耳根子一热,一股酥麻感顺着脊椎骨直冲脑门。 招待所的条件不错,有公共的大澡堂子。 他们两口子刚才好好洗了个澡,此刻身上都带着香皂的清香。 张向阳感受着怀里温软的身子,呼吸渐渐粗重。 他像条泥鳅一样,顺着林秀兰白皙的脖颈一路滑了下去。 林秀兰被他撩拨得浑身发软,双手无力地抓着他的头发。 就在泉涌如注的时候,她的脑子里突然冒出了一个连自己都觉得羞耻的念头。 鬼使神差地,就问了一句:“向阳……我们、我们仨的……谁更好看?” 问完这句话,林秀兰的脸瞬间变的更红了,她恨不得立刻找个地缝钻进去。 自己什么时候变的这么开放了。 张向阳停下动作,抬起头。 他把下巴抵在林秀兰平坦的小腹上。 居然还真就一本正经地思考了起来。 “嗯……” 张向阳眼神里闪过一丝回味:“这怎么说呢,你们三个各有千秋,每个人都不一样。” “你呢,丰腴成熟,像只展翅的蝴蝶;红英那丫头身子骨单薄,紧致小巧,像个刚出锅的小馒头;至于老三嘛,她正好在你们俩中间,像个装满了钱的荷包。” “你……你真流氓!” 听着这露骨又形象的比喻,林秀兰羞得浑身都快烧起来了,她也不装了,一把扑倒了自己的男人,享受着属于自己的时光。 ………… 翌日清晨。 一家三口洗漱干净,穿戴整齐,精神抖擞地坐上了开往林家堡的下乡客车。 这也是为啥张向阳非得带着老婆孩子在城里住一晚的原因。 人活一口气,树活一张皮。 回娘家这种事,尤其是回一个原本就瞧不上自己的娘家,要是把自己搞得风尘仆仆、满脸疲惫,那气势上就先天弱了三分。 他张向阳现在有钱有底气,自然得让媳妇儿风风光光地回去。 客车在颠簸的土路上晃悠了快两个小时,终于在林家堡的村头停了下来。 张向阳一手抱着丫丫,一手拎着装满寿礼的帆布包,跟在林秀兰身后走进了村子。 凭着记忆里的路线,几人七拐八拐,三人终于站在了一处土坯院墙外。 远嫁六年,多少个日日夜夜的委屈和思念在此刻翻涌而上,她终究还是没忍住,鼻子又是一酸。 “爹,娘,俺回来了……” 林秀兰声音哽咽,刚想抬手推门。 张向阳却不动声色地拉了她一把。 不对劲。 今天可是老丈人六十岁大寿的正日子,按理说农村人办寿宴,规矩大过天。 哪怕条件再差,院子里也得支上几口大铁锅,请亲戚本家来吃个席,最起码门头得贴个红字吧? 可眼前这林家小院静悄悄的,门外连个道喜的人影都没有。 里里外外透着一股子说不出的寒酸和冷清。 第一卷 第39章 林秀兰,林骚烂 “吱呀”—— 就在这个时候,那扇破旧的木门被人从里面拉开了。 一个顶着一头鸡窝发的男人趿拉着破布鞋走了出来。 他打着哈欠,眼角还挂着眼屎,身上套着一件看不出颜色的破棉袄。 男人一眼就看到了站在院墙外的一家三口。 林秀兰今天穿了一件崭新的碎花衣裳,头发梳得整整齐齐,整个人粉里透红的。 那男人的目光在林秀兰丰腴的身段上多瞅了好几眼,眼神里居然是不加掩饰的猥琐。 他应该是没认出那女人是谁,过够了眼瘾之后,他直接走到院墙根儿底下,解开裤腰带就自顾自的开始撒起了尿来。 林秀兰浑身一僵,这么多年了,这做派一点没变。 都是自己的老妈惯得,只要不抬头,遍地是茅楼。 “旺……旺子……”林秀兰试探性地叫了一声。 这一声喊,在这寂静的清晨显得格外清晰。 正闭着眼睛享受放水快感的林旺,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声吓得浑身一哆嗦。 尿液瞬间偏了方向,直接尿在了他那条满是泥垢的裤腿上。 “哎哟卧槽!” 林旺也顾不上裤子湿没湿,手忙脚乱地把那副“灯笼挂”塞回裤裆里,又随便在脏兮兮的衣摆上蹭了两下手,这才使劲揉了揉眼睛,转过头死死盯着林秀兰。 看了半天,他那张满是胡茬的脸上突然露出了见鬼一样的表情:“林骚烂?你咋回来了?” 林骚烂。 这三个字一出,空气仿佛瞬间凝固了。 没错,林秀兰的本名就叫林骚烂。 在豫北这种重男轻女到了极点的地方,生了女儿就是赔钱货,爹妈连个正经名字都不愿意给起。 因为出生的时候家里正赶上饥荒,她爹骂她是个“扫把星”、“烂命条”,干脆就叫了这么个极尽侮辱的贱名。 顶着这个名字,她从小到大受尽了村里人的嘲笑和白眼。 直到六年前,她嫁给了张向阳。 那时候的张向阳还不是个混账,上过学,有文化。 结婚登记那天,张向阳听着这个名字直皱眉头,大手一挥,硬是在结婚证上写下了“林秀兰”三个字。 “以后你就叫林秀兰,秀外慧中,兰心蕙质。我张向阳的女人,不能叫那么难听的名字。” 那是张向阳对她说过最像人的一句话,也就是因为这个名字,因为这份生平仅有的尊重,林秀兰才死心塌地、任劳任怨地跟着他熬了这么多年。 可是此刻,这三个字再次从亲弟弟嘴里蹦出来,竟像一把生锈的刀,再次狠狠割开了林秀兰心里那道快要愈合的伤疤。 张向阳眼神一沉。 他刚要迈步上前,怀里的丫丫却突然挣扎着溜到了地上。 五岁的小丫头,平时连大声说话都不敢。 此刻却迈着小短腿,几步冲到了林秀兰的身前。 丫丫挺起小胸脯,两只小胳膊用力张开,将妈妈挡在身后。 她仰着头,瞪着那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死死盯着台阶上那个衣衫不整的男人。 “不许说脏话!” 丫丫的声音带着奶气,却喊得极大:“我妈妈不叫那个难听的名字!我妈妈叫林秀兰!” 童音在安静的胡同里回荡。 林秀兰浑身一震,猛地捂住嘴,眼泪夺眶而出。 她蹲下身,一把将女儿紧紧搂进怀里,肩膀剧烈耸动。 林旺愣了一下。 他低头看了看那个还没自己小腿高的小丫头,又看了看蹲在地上的林秀兰,咧嘴乐了。 “哎,这就是你生那个赔钱货?” 林旺撇着嘴,语气里透着高高在上的优越感:“俺媳妇儿可是给俺生了个大儿子。你出去这么多年,连个带把儿的都生不出来,俺姐夫没休了你?” 话音刚落。 “砰”的一声闷响。 张向阳手里的帆布包重重砸在地上,扬起一阵尘土。 他迈开长腿,一步跨到了林旺的面前。 张向阳身高一米八三,这几个月顿顿有肉,身上养出了结实的肌肉。 加上前世在商海里摸爬滚打练就的上位者气场,此刻脸一沉,是要多吓人有多吓人。 林旺脸上的笑僵住了。 他这辈子连公社都没出过几次,哪见过这种阵势。 看着眼前这个比自己高出大半个头、眼神冷得能杀人的男人,他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 “你……你干啥?” 张向阳盯着他,声音不高,却透着寒气:“你刚才叫她什么?” “俺……俺叫她……姐……”林旺结巴了。 “她叫林秀兰。” 张向阳往前逼近一步,拳头捏的咯吱作响:“你爹妈要是没教过你认字,我可以教你。” 林旺腿肚子开始转筋。 这人比自己足足高了一头,他可不想一大早就触这个霉头。 “姐夫……姐夫你别急眼啊。” 林旺赶紧挤出一个难看的笑:“俺就是开个玩笑,自家人,闹……闹这么玩儿么。” “玩笑?” 张向阳冷笑一声,目光越过林旺,看向院子里:“今天不是我老丈人六十大寿么?" "怎么院子里连个人影子都没有。" "你林家是绝户了,还是打算半夜请鬼?” "不好意思啊,我这人也爱开点玩笑。" 有仇不过夜,这是张向阳的人生信条。 这句话骂得极狠,可林旺却不敢发作,因为他看到了张向阳放在地上的那个鼓鼓囊囊的帆布包。 那里面肯定装了不少好东西。 之前,就是因为兜里没钱花,他才借着林老汉六十岁生日的由头给姐姐去了一封信。 本意是让她给家里寄点钱,可谁承想,她居然回错了意。 拖家带口的回来了。 回来就回来吧,看这他们一家三口这光鲜亮丽的模样,肯定也是不差钱的主儿,既然是不差钱的人,那多给家里留点,也是合情合理的。 想到这里,他眼珠子滴溜一转说道:“姐夫,你这话说的。咱爹那脾气你又不是不知道,他嫌铺张浪费,不让办。” 林旺搓了搓手,赶紧拉开院门,侧过身子:“快,快进屋。外头冷,别冻着孩子。” 张向阳没理他。 转身走回去,一手拎起帆布包,一手牵起林秀兰的手。 “别哭。” 张向阳捏了捏林秀兰的手心:“有我在。” “嗯。” 林秀兰胡乱擦干眼泪,抱起丫丫,跟在张向阳的身边就走进了院子。 ………… 一进院门,张向阳的眉头就紧紧拧在了一起。 这地方,真有够破的。 大河村的张家虽然穷,但刘翠花和几个媳妇勤快,院子扫得干干净净,东西摆得整整齐齐。 可这林家小院,简直没法下脚。 院子左边堆着半人高的苞米秸秆,底下已经发黑腐烂,散发着一股霉味。 右边是个破猪圈,里面空空如也,连根猪毛都没有。 堂屋的土墙裂了几道大口子,窗户上的木棂断了两根,糊着几块破塑料布,风一吹哗啦啦直响。 这根本不是过寿的排场,这分明就是家里揭不开锅了。 就再张向阳抬手要拉门把手的时候,一道泼辣的女声从屋子里传了出来! “林旺!你个没用的窝囊废!一大早出去撒泡尿,你是掉茅坑里了?” “我告诉你!你他妈今天要是再拿不回钱来,我就跟你离婚!” 第一卷 第40章 肉墩子 堂屋里传出摔打东西的动静,搪瓷盆砸在泥地上的声音格外刺耳。 “没钱?结婚之前你们咋不说没钱?” “没钱娶什么媳妇!生了孙子连个奶粉钱都拿不出,这日子没法过了!” “离婚!今天必须离婚!” 张向阳眉头微皱。 这声音透着股蛮横,显然是那个没见过面的弟媳妇,秦胜男。 门内,林老汉蹲在门槛边,手里捏着烟袋锅,吧嗒吧嗒抽着旱烟。 林母佝偻着背,站在灶台旁抹眼泪,连大气都不敢出。 秦胜男掐着腰站在堂屋中央。 她生了林家唯一的金孙儿,这就等于拿捏住了林老汉老两口的命脉。 在这个家里,她的话比圣旨还管用。 “胜男啊,你消消气。” 林母唯唯诺诺地开口:“家里这不是刚割了半斤肉,留着今天中午给你炖白菜……” “半斤肉!?够我儿子塞牙缝的不?” 秦胜男一巴掌拍在桌上,震得桌上的破瓷碗直蹦:“我告诉你们,今天要是拿不出十块钱给我娘家弟弟,我就抱着小宝走,再也不回来了!” “哎呦,可使不得啊。” 林母抱过林小宝亲了又亲,生怕自己的宝贝孙子会被面前这坏女人拐跑。 只是,这……十块钱。 林老汉拿着烟袋锅的手直哆嗦。 他抬起头,满脸皱纹挤在一起,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一般说道:“要不,咱把仓房里那辆自行车推镇上卖了。” 卖车? 这话一出,屋里瞬间安静了。 秦胜男愣了一下,随即火气更大,指着林老汉的鼻子破口大骂。 “卖自行车?林老头,你要不要那张老脸!那车是当初结婚时,你们家给的彩礼!那是我的东西,你凭什么卖?” 门外,林秀兰低着头。 远嫁六年,她无数次幻想过回娘家的场景,却怎么也没想到,会撞见如此不堪的一幕。 林旺在门外站不住了。 他搓着手,脸上堆出尴尬的笑:“姐夫,我娘们儿就是头发长见识短,让你看笑话了。快进屋。” 林旺推开堂屋那扇漏风的木门。 冷风倒灌进屋里,吹散了呛人的旱烟味。 “爹,你看谁回来了。” 一句话,引得屋里的众人齐刷刷看向了门口。 秦胜男站在堂屋正中间,双手叉着腰,嘴里的话戛然而止。 林老汉蹲在门槛边,手里捏着烟袋锅,眼皮抬了一下。 林母站在灶台旁,有些意外的揉了揉眼睛。 张向阳牵着林秀兰的手,跨过门槛。 丫丫紧紧贴着张向阳的裤腿,大眼睛警惕地看着屋里的人。 虽然,童年林秀兰有过那么多不好的回忆,但是,血浓于水,自己是个有良心的人。 看见满脸皱纹的父母,她的嘴唇还是忍不住哆嗦了两下。 “爹,娘。”林秀兰喊出了声。 屋里没人应答。 林老汉把烟袋锅在鞋底上磕了两下,想了半天,才憋出了五个字:“你咋回来了?” 他的声音里透着股不耐烦的劲儿,完全没有刚才那副卑躬屈膝的模样。 “爹,今天不是您六十大寿么。俺……俺回来看看你。” 林秀兰强行挤出一个笑。 只是这笑比哭还难看。 “看我?有啥看的?” 林老汉重新装上一锅烟丝,划了根火柴点燃:“家里穷得叮当响,连口杂面饼子都供不起。你拖家带口跑回来,是打算吃我大户么?” 林秀兰的感觉胸口堵的紧。 六年没见,亲爹的第一句话,就是怕她回来蹭饭。 张向阳冷着脸,没说话。他倒要看看,这家人还能极品到什么程度。 林旺见气氛僵住,赶紧凑到林老汉身边。 他弯下腰,用手挡着嘴,在林老汉耳边快速嘀咕了几句。 张向阳尽管站的很远,但是以他现在的耳力,还是能听清楚个大概。 “爹,你瞎说啥呢。你看俺姐穿的那身料子,那是的确良的;还有俺姐夫脚上那双皮鞋……” “这是过上好日子了。” “你看他手里那个大帆布包,鼓鼓囊囊的,里面肯定带了不少钱。” 林老汉抽烟的动作停住了。 他眯起眼睛,目光在张向阳手里的帆布包上扫了一圈。 烟雾后面,那张满是褶子的老脸慢慢舒展开来。 “咳。” 林老汉清了清嗓子:“既然大老远回来了,就赶紧上炕坐吧。老婆子,还愣着干啥?给秀兰倒碗水。” “啊?哦……好。” 林母极不情愿的端起了桌上的粗瓷碗走过来。 可是,当她的目光落在丫丫身上时。 原本脸上强挤出来的那点笑意瞬间淡了下去,眼底毫不掩饰地生出了一分轻蔑。 在豫北这片地界,尤其是在他们这些老封建的眼里,女人要是生不出个带把儿的,那简直就是犯了天条,死后可是要下十八层地狱的! 还好,自己老二生了个儿子,也算是给林家争了气了。 就在这时,一直躲在林母身后的林小宝探出了脑袋。 这小霸王今年快四岁了,长得虎头虎脑,在这个缺衣少食的年代,竟然胖得像个肉墩子。 一看平时在家里就是个饭来张口的小皇帝。 他一眼就盯上了丫丫抱在怀里的那个小老虎。 “我要!我要那个大花猫!” 林小宝指着丫丫,尖声叫唤起来。 还没等众人反应过来,林小宝像个小牛犊子一样冲了过去,一把揪住布老虎的尾巴,死命往自己怀里拽。 丫丫虽然五岁,但毕竟是个女孩子,平时又乖巧,力气哪比得上横行霸道的林小宝? “不给!这是我爸爸买给我的!” 丫丫急得眼圈都红了,死死抱着布老虎不松手。 两人一拉一扯,丫丫怕他弄坏了自己的小老虎,手稍微松了点劲儿。 也就在这时候,林小宝抬手就退了一把丫丫。 小丫头一个踉跄,眼看就要摔倒在地。 “嗖!” 张向阳宽大的手掌一把攥住了布老虎的脑袋,直接从林小宝手里夺了回来。 紧接着,他长臂一伸,稳稳地将丫丫护在了自己的肘弯里。 这动作极快,林小宝由于惯性一屁股跌坐在了泥地上。 “哇——!” 许是吓得,许是疼的。 林小宝只愣了一秒,就张开大嘴,爆发出杀猪般的嚎哭声。 第一卷 第41章 变脸 这一声哭,可捅了马蜂窝了。 “哎呦我的心肝宝贝啊!” 林母惊呼一声,赶紧扑上去把林小宝抱进怀里。 林老汉也猛地站了起来,把烟袋锅往桌上重重一拍,横眉竖眼地瞪着张向阳。 秦胜男更是像被踩了尾巴的猫,瞬间炸了毛。 “你干啥!” 秦胜男指着张向阳的鼻子,唾沫星子乱飞:“你多大个人了,跟个孩子抢东西?要不要脸!一个小丫头片子,把玩具给弟弟玩怎么了?” 张向阳冷着脸,把布老虎塞回丫丫怀里,慢条斯理地掸了掸衣袖,连正眼都没看她。 林母在一旁一边给林小宝拍着身上的土,一边帮腔:“向阳啊,这就是你的不对了。小宝可是咱们林家唯一的大孙子,是咱们老林家的根!丫丫是个女孩儿,早晚是别人家的人,当姐姐的让着点弟弟,那是天经地义的规矩!” 张向阳听得怒极反笑。 去他妈的天经地义! 老子的闺女,凭什么让着你们家这小王八犊子? 张向阳眼神一寒,身上的肌肉瞬间紧绷,他正准备好好给这帮不知死活的极品上一课的时候。 “哎哎哎!姐夫!姐夫你消消气!” 一旁的林旺见势不妙,赶紧跳了出来。 他可没忘张向阳手里那个鼓鼓囊囊的帆布包,那里面可都是好东西啊! 这要是真把张向阳惹毛了,煮熟的鸭子不就飞了? 他一把捂住了秦胜男的嘴,连拖带拽地把她往里屋拉:“你个败家娘们儿,少说两句!跟我进来!” “林旺你个窝囊废,你敢拽我……” 秦胜男的骂声被“砰”的一声关门声隔绝在了里屋。 堂屋里只剩下林母还在哄着怀里哇哇大哭的林小宝。 她不敢去触张向阳的霉头,只能转头看向一直沉默不语的林秀兰。 “秀兰啊,” 林母的语气里夹枪带棒:“不是当娘的说你,你看看你,嫁出去这么多年,连个带把儿的都生不出来。” “女人呐,没儿子傍身,腰杆子就是挺不直。” “你看看你弟妹,虽然脾气大点,但人家肚皮争气啊,给咱们林家留了后。” “你这丫头片子养得再娇贵,将来还不是个赔钱货?” 林秀兰攥紧了拳头。 如果是以前,她或许会低着头任由母亲数落。 但今天,她看了一眼身旁高大的丈夫,似乎是有了十足的底气:“妈,你也是女人,你咋能说这话!” “你说啥?” 林母愣住了,举在半空的手僵着。 她做梦都没想到,那个从小打骂不还口、懦弱到骨子里的“骚烂”,居然敢跟自己顶嘴! “你……你反天了!” 林母气得浑身哆嗦,随手抄起门边的扫帚疙瘩,就要往林秀兰身上招呼:“我生你养你,你还敢教训起老娘来了!” 张向阳没动手,咋说那也是自己的丈母娘,他只是眼神冰冷的注视着她。 但那眼神里的寒意,却硬生生把林母钉在了原地。 那扫帚疙瘩举在半空,怎么也砸不下去。 就在这剑拔弩张的时候,里屋的门“吱呀”一声开了。 秦胜男快步走了出来。 她脸上那股子蛮横劲儿全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堆满褶子的假笑。 “哎呀,妈,你这是干啥呢!” 秦胜男一把夺下林母手里的扫帚,扔到一边:“大喜的日子,秀兰姐姐大老远回来,都是一家人,吵什么吵!” 林母懵了。 林老汉也懵了,他们呆呆地看着自己这个平时跋扈惯了的儿媳妇,不知道她这又唱的是哪儿一出。 秦胜男没理会公婆的反应,径直走到林秀兰面前,亲热地拉起她的手。 “秀兰姐姐,弟妹我刚才和你闹着玩儿呢,你别往心里去啊。” “孩子么,哪儿有不打闹的。” 秦胜男上下打量着林秀兰,手指有意无意地捻了捻她身上的的确良布料。 这布料滑溜溜的,没有一点褶皱。 真是好东西! 可约摸,她这心里就越酸。 想自己嫁进林家这么多年,别说的确良的衣服了,就是块的确良的手绢那个废物林旺都没给自己买过! 虽然她的脸上满是笑模样,但张向阳却看得真切,她那双吊梢的眼睛里,嫉妒是藏不住的。 “娘啊。” 秦胜男转头看向林老汉老两口,嗓音细的能夹死只老猫:“今天是爹六十岁大寿,之前我就天天求着你们办。” “可是我爹这人不好排场,不想铺张,咱就没准备。” “现在妹妹和妹夫回来了,这可是贵客!咱们总不能让贵客在家里吃糠吧?” 林老汉不知道她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赶紧磕了磕烟袋锅子问道:“那……那儿媳妇,你是啥意思?” “去县城!” 秦胜男大手一挥:“咱们去县城下馆子!高高兴兴地给爹把这个寿办了!” 这话一出,堂屋里瞬间死一般寂静。 林母吓得连连摆手:“胜男啊,去县城下馆子?那得花多少钱啊……” 这个年代,下馆子对于普通百姓来说简直是件极其奢侈的事情。 随便点几个菜,就得五六块钱! 要是再点点儿带荤腥的才,没二十块钱都打不住! “哎呀,妈!” 秦胜男转过头,恶狠狠的瞪了那老不死一眼:“咱家日子过得挺好的,你别老在秀兰姐姐面前哭穷!” “爹过六十大寿,这是大事,下个馆子怎么了?” 林母被她瞪得一愣,张了张嘴,半天没敢说话。 林老汉蹲在门槛边,眼皮耷拉着,不敢吭声。 他是真怕秦胜男把自己的金孙儿抱走。 张向阳冷眼看着秦胜男这拙劣的表演,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就在林秀兰想要开口阻止的时候,他淡淡说道:“行啊。” 说着,他又顺手把帆布包放在桌上。 包底磕在木桌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 秦胜男的眼睛瞬间亮了一下。 “弟妹说得对,爹过六十大寿,在家里吃确实寒酸了点。” 张向阳环视了一圈屋里的人,语气平静:“去县城吧。正好丫丫也还没玩够,咱们就去城里吃。” 第一卷 第42章 顶级伏地魔 秦胜男一听张向阳说要去县城吃饭,眼睛里“唰”地闪过了一道贪婪的精光。 可下一秒,她心里又不得劲了。 这林骚烂咋命就这么好,能遇见个长得帅又多金的男人! 自己差啥了? 明明能生儿子的是自己! 但是,现在可不是纠结这事儿的时候,去县城国营饭店搓一顿儿,这可是天上掉馅饼的好事儿! 是好事儿,自己就不能吃亏! 她猛地一拍大腿,转头冲着还在发愣的林旺喊道:“当家的,你还愣着干啥?赶紧去趟秦家沟,把我弟弟一家也叫上!今天爹过六十大寿,人多热闹,咱们一起给老爷子好好庆贺庆贺!” 这话一出,林秀兰的脸色瞬间就沉了下来。 她虽然脾气软,但又不傻。 今天是她亲爹过大寿,凭什么要把秦胜男的娘家弟弟一家叫来跟着蹭吃蹭喝? 这算哪门子的道理? “胜男,这不合适吧……”林秀兰眉头紧皱,刚想开口阻拦。 张向阳却不动声色地伸手揽住了她的肩膀,宽大的手掌在她肩头上轻轻捏了捏,给了她一个极其安心的眼神。 那眼神仿佛在说:别急,让她作,看她能作出啥花来。 林秀兰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她现在对自己的男人有一种盲目的信任。 既然向阳这么做,那肯定是有他的道理。 林旺见张向阳没反对,立刻像得了圣旨一样,屁颠屁颠地跑去叫人了。 ………… 中午时分,一行人浩浩荡荡地进了县城的国营饭店。 正是饭点,饭店里人声鼎沸,油烟混着肉香直往人鼻子里钻。 林老汉和林母一辈子都在土里刨食,哪进过这么高档的地方? 老两口穿着打满补丁的破棉袄,和这饭店里穿着工装、的确良的城里人显得格格不入。 他们畏畏缩缩地跟在后面,手脚都不知道往哪儿放,生怕碰坏了人家的桌椅板凳,连坐下的时候都只敢挨着半边凳子,显得极度拘谨。 没过多久,秦胜男的弟弟秦耀祖就带着他那挺着大肚子的媳妇儿赶来了。 人一到齐,秦胜男立刻反客为主,完全忘记了今天到底是谁过寿,简直把“顶级伏地魔”的属性发挥得淋漓尽致。 她一把抢过服务员手里的菜单,连看都没看林老汉一眼,直接咋呼起来:“服务员!来个红烧肉,挑肥的!我弟弟最爱吃这个!再来个清炖老母鸡,多放点红枣,我弟妹现在怀着身孕,正需要大补!哦对了,再来一条糖醋大鲤鱼!” 林母脸皮薄赶紧伸手拦着:“别别别,够吃就行,儿媳妇啊,别点太多了。” 秦胜男不以为意:“没事儿,吃不了让我弟弟他们带回去,服务员,再来一个驴冷盘儿。” 一桌子菜,全都是照着她弟弟和弟妹的口味点的,老寿星林老汉爱吃啥,她连问都没问一句。 等菜的功夫,秦胜男的目光就没离开过她弟妹那个高高隆起的肚子,脸上的笑容简直比她自己怀孕了还要灿烂。 “哎呦,耀祖啊,你瞅瞅咱弟妹这面相,真是有福气!” 秦胜男拉着弟妹的手,那叫一个眉飞色舞,声音大得恨不得让全饭店的人都听见。 她指着弟妹的脸,煞有介事地一通夸:“你看这大鼻头、粗眉毛、方脸盘,一看就是儿子命!绝对错不了!” 她那神气的模样,仿佛她弟妹怀的不是秦家的孙子,而是什么皇位的继承人一样。 一边夸,她还有意无意地拿眼睛去瞟林秀兰和丫丫,那股子优越感简直要溢出来了。 张向阳坐在一旁,慢条斯理地给丫丫倒了一杯汽水,冷眼看着秦胜男这副小丑般的做派。 他心里冷笑:欲使其灭亡,必先使其疯狂。你现在跳得越高,一会儿摔下来的时候就越惨。 就在这时,张向阳忽然觉得眼睛微微一热。 他的金手指,居然在这个时候自动发动了! 原本只能看清物品价值的双眼,此刻看向上秦胜男那个弟妹的肚子时,视线竟然直接穿透了厚厚的棉衣。 一行清晰的虚拟小字浮现在那女人的肚子旁:健康女婴,距离预产期还有两天。 张向阳差点没忍住笑出声来。 他抬眼再次打量了一下那个被秦胜男夸上天的弟妹,那哪是什么“生儿子的面相”,那特么就是单纯长得丑! 秦耀祖端起玻璃杯,抿进一口白酒,转头瞅向自家婆娘那高挺的肚子。 “姐,这胎肯定带把儿。俺找神婆算过,错不了。” 秦耀祖拍击胸脯打包票,一脸的幸福。 秦胜男夹起一块肥腻红烧肉,塞进弟媳碗里:“多吃点。老秦家香火全指望你了。生下大胖小子,姐给你包大红包!” 那孕妇哪有半点难受的样子,她大口吃肉,满嘴流油。 一张圆桌旁,泾渭分明。 秦家三口加上秦胜男和林小宝,凑在一处谈笑风生。 林旺坐在旁边,端茶倒水伺候局儿。 那模样不啻于现代最后一个太监。 而另一边,林家老两口被挤到靠门的位置,连筷子都不敢动。 还是林秀兰看不下去了。 亲爹那副拘谨可怜模样,令她胸口发堵。 六十大寿,没个蛋糕就算了,连句祝福话语都没人讲。 她站起身,推开木椅。 “秀兰,你去哪?”张向阳发问。 “要碗面。” 林秀兰声音发闷,转身走向点菜窗口。 不一会,她端着海碗走回来。 碗内卧着两个荷包蛋,几根青菜,面条是一整根盘绕的。 “爹,长寿面。” 林秀兰把碗推至林老汉跟前:“过寿得吃这个。” 林老汉浑身僵直,抬起浑浊的老眼,看着自己从小嫌弃到大的闺女。 嘴唇蠕动两下,却什么也没讲出来。 他抄起筷子,挑起面条,开始大口吞咽,能看出来,是真的饿坏了。 张向阳整专心陪着丫丫玩儿布老虎,根本没把这当做一回事儿。 丫丫很乖,不吵不闹。 秦胜男眼角余光扫到这一幕,心里顿时有些不平衡。 但是,今天这顿饭,她可不是来找气受的,见弟妹吃的差不多了,她放下筷子,擦去嘴角的油渍,又夹起了那腻人的嗓音:“哎呀,妹夫啊。” 全饭店人的目光都瞬间聚集到她身上。 秦胜男很享受这样的感觉,她视线越过桌面,直勾勾锁定张向阳。 “今天可是咱爹的整寿。你大老远从东北赶回来,肯定带了不少稀罕的寿礼吧?” 第一卷 第43章 你们这饭店是怎么点菜的? 张向阳听到秦胜男的话,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冷笑。 狐狸尾巴总算是藏不住了。 他等的就是这一刻。 “那肯定带了。”张向阳也提高了一点音量。 “爹过六十大寿,我这当女婿的哪有空着手来的道理?” 张向阳拉过了放在桌边的那个帆布包。 全桌人的目光,包括邻桌几个食客的目光,全都齐刷刷地盯了过来。 林旺更是激动得直搓手,脖子伸得老长,就等着看里面掏出一沓沓的“大团结”。 结果,张向阳手一掏,拿出了一个用旧报纸包的里三层外三层的东西。 他慢条斯理地剥开报纸,露出了里面一株暗红色、伞盖足有海碗大小的东西。 把这东西往林老汉面前的桌子上一放,张向阳顺手就把帆布包的拉链给拉上了。 众人的脖子还伸着,眼巴巴地等着他继续往外掏。 可张向阳却拍了拍手,往椅背上一靠,不动了。 “这……这就完了?” 秦胜男脸上的假笑瞬间僵住了,她指着桌上那暗红色的玩意儿,声音尖锐:“这是啥玩意儿?” “蘑菇啊。” 张向阳一脸理所当然,语气平淡得说道:“这可是我进深山老林熬了三天三夜才采到的宝贝,吃了大补。” “爹,您收好,这可是稀罕物。” 林老汉当了一辈子农民,他也不认识这是个啥东西。 他眯着老花眼瞅了半天,只觉得这蘑菇长得怪模怪样的,硬邦邦的像块木头。 是炒是炖,他也闹不清楚。 但是,他居然罕见的没漏出那副嫌弃的表情。 可能是秦家人的那副嘴脸让他有些心寒的原因吧。 “蘑菇?” 秦胜男的嗓门猛地拔高了八度。 她是真急了,再也顾不上装什么贤良淑德,一拍桌子指着张向阳:“钱呢?你大老远从东北回来,不带钱,就拿个破烂蘑菇来糊弄人?” 张向阳一脸莫名其妙,满脸无辜地反问:“什么钱?我来是给老爷子贺寿的,我带钱干啥。” “没带钱?!” 秦胜男眼珠子差点瞪出来了:“没带钱你包里装的都是啥?鼓鼓囊囊的!” “哦,那都是我们仨的换洗衣服和路上带的吃喝。” 张向阳随口胡诌,接着又语重心长地看向林老汉:“爹,这礼物可是我精挑细选了好久的东西。” “您这岁数,吃啥都不如身体硬朗重要。这蘑菇对老年人身体特别的好。” “我觉得,这年月,送啥都不如送健康,您说是不是这个理儿?” 林老汉被问得哑口无言,也只能点头。 秦胜男气得浑身发抖。 她本以为林秀兰嫁了个有钱的主儿,这次回来能狠狠敲一笔竹杠。 可结果就得了个破蘑菇! “哼!穿的人模狗样的,没想到是个穷逼!” 碍于这里是国营饭店,大庭广众之下她不好直接撒泼,就只能咬着牙把火气往下压。 万幸自己刚才机智,点了这么多的菜,要不然这趟,她可就血亏了! “打包!” 秦胜男阴沉着脸,冲着秦耀祖喊了一嗓子。 她手脚麻利地把桌上剩的大半只鸡、半盘红烧肉和那条糖醋鲤鱼全倒进了自带的铝饭盒里,然后一股脑儿全塞道了她弟媳的手里。 “弟妹,拿回家补身子,不能便宜了林家这帮王八蛋!” 做完这些,秦胜男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再看张向阳,早就没了先前的客气,她像个女主人一样的命令道:“结账吧。” 张向阳是看透了这家人。 这女人甚至连客套一句“咱们回家吧”都没说! 这摆明了是想坑完这顿饭就把他们一家三口扔在大街上。 张向阳端起桌上的茶杯,慢悠悠地吸溜了一口,他连屁股都没挪一下。 “结账?结什么账?” 张向阳一脸纳闷地看着她:“不是你提议来城里下馆子的么?咋轮到我们结账了?” “什么?” 这话直接惹毛了秦胜男,她那双吊梢眼一下子瞪得溜圆:“我请你?你们这群乡巴佬也配!” 说着,她大手一指张向阳的鼻子,唾沫星子乱飞:“你个穷鬼,穿得人模狗样的,大老远跑回来,带个破蘑菇就想来我家骗吃骗喝?我告诉你,门儿都没有!今天这单,你不结也得结!” 张向阳听完,直接被气乐了。 “骗吃骗喝?” 他语气里满是嘲弄:“秦胜男,你是不是眼瞎?” “这一桌子的大鱼大肉,可全都进了你们秦家人的狗肚子。” “我们一家三口,加上岳父岳母,可是一筷子都没动过。” “这咋就成了我们骗吃骗喝了?” 此话一出,饭店里其他几桌食客纷纷投来异样的目光,对着秦胜男指指点点。 刚才这女人点菜时的跋扈样,大家可都是看在眼里。 秦胜男被张向阳怼得脸红脖子粗,正要撒泼,张向阳却没给她机会。 他转过头,冲着不远处的服务员招了招手:“服务员,你过来一下。” 那服务员是个二十出头的小姑娘,见这边气氛不对,战战兢兢地走了过来。 “同志,我问问你们究竟咋回事儿?” 张向阳敲了敲桌子,脸色一沉:“你们这国营饭店,怎么只给他们点菜,不给我们这边点?是不是看不起我们,觉得我们吃不起?” 小姑娘哪见过这阵仗啊,吓得连连摆手,站在一旁根本不敢说话。 秦胜男见状,顿时觉得抓住了把柄,梗着脖子讥讽道:“装什么大尾巴狼!你个穷鬼,兜里比脸都干净,还在这儿充大款?你要是有钱,你倒是结账啊!没钱就少在这儿丢人现眼!” “行。”张向阳突然笑了,笑得云淡风轻。 他站起身,慢条斯理地从贴身的暗兜里掏出一沓厚厚的“大团结”,随手拍在桌子上。 那崭新的票子,瞬间晃瞎了秦胜男的眼睛。 “小妹妹,我来你这饭店也不是找事儿的。” 张向阳连看都没看秦胜男那副见鬼的表情,转头对服务员说道:“这样吧,同样的菜,你再给我们开一桌。” 说完,他转过身,对还愣在原地的林老汉说道:“岳父,今天毕竟是您的六十大寿,我不能扫了您的兴,走,咱们去隔壁桌吃。” 第一卷 第44章 亲妈滤镜 林老汉蹲在原地,没敢挪窝。 林母更是缩着脖子,眼神在秦胜男和张向阳之间来回乱瞟。 这两口子现在就像是风箱里的耗子——两头受气。 一边是给自己生了宝贝金孙的儿媳妇,一边是突然露富的女婿,他们哪边都不敢得罪。 秦胜男看着桌上那一沓厚厚的“大团结”,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 她暗自吞了口唾沫,心里那个悔啊! 早知道这穷鬼兜里有这么多钱,她刚才就不该把话说得那么绝! 可是,她刚才狠话都放了,现在让她低头去讨好张向阳,她绝对是拉不下这个脸的。 眼珠子一转,秦胜男一把将还在啃鸡腿的林小宝拽了过来,在他屁股上宠溺的掐了一把,压低声音说道:“乖宝,去,找你姑父玩儿,给姑父唱个《我爱北京天安门》!” 林小宝可是他们全家的宝贝,表演才艺谁要是不鼓掌,那绝对是要哭给你看的。 但是,这胖小子,笨的都快流黄汤了,秦胜男教了那么多儿歌,是一个也记不住。 可即使是这样,有亲妈滤镜在身,秦胜男依旧觉得,自己的儿子聪明无比。 “我爱北京天安门~” “天安门上太阳升~~” 林小宝站在张向阳面前,扯着嗓子,跺着脚,嗷嗷干嚎。 一共四句歌词儿,愣是没一句在调的…… 周围几桌的客人纷纷皱起了眉头。 “这谁家的孩子啊?这么闹腾!” “就是,在饭店里大呼小叫的,大人也不管管,真是一点教养都没有!” 邻桌的抱怨声不加掩饰地传了过来。 可秦、林两家的大人却像没听见似的,依旧腆着脸在那儿鼓掌叫好,还夸这孩子是个小歌唱家。 丫丫两只小手捂着耳朵,实在忍不住了。 她凑到林秀兰耳边,偷偷说道:“妈妈,弟弟唱歌跑调了,好难听呀……” 童言无忌,最是致命。 这话一出,原本还一脸得意、等着领赏的林小宝瞬间不干了。 他眨巴了两下小眼睛,嘴巴一瘪,“哇”的一声就哭了出来。 这小霸王平时在家里霸道惯了,哪受过这种委屈? 他两腿一蹬,直接躺在饭店的水泥地上,开始疯狂地撒泼打滚。 “哎呦我的祖宗哎!快起来,地上凉!” 林母一看大孙子哭了,心疼得五官都皱到了一起。 她赶紧扑上去,匍匐着跪在地上,把林小宝搂进怀里,一口一个“心肝”、一口一个“宝贝”地又亲又哄。 可林小宝哪肯罢休,越哄哭得越来劲,鼻涕眼泪抹了林母一身。 实在是被闹得没办法了,林母心一横,咬着牙从贴身的破布兜里摸出了一枚五分钱的钢镚,颤巍巍地递给服务员:“同志,给……给拿瓶橘子汽水。” 这五分钱对林母来说,简直跟割肉一样疼。 但在大孙子的哭声面前,她也只能妥协。 服务员拿来一瓶橘子汽水,用起子撬开瓶盖。 林小宝一看见汽水,顿时就不哭了。 他一把抢了过来,仰起脖子就往嘴里灌。 张向阳坐在椅子上,冷眼看着这荒唐的一幕。 他转头看了一眼眼巴巴盯着汽水、却一声不吭的丫丫,彻底气笑了。 他敲了敲桌子,目光直逼林母:“岳母,丫丫的呢?” 林母正拿袖子给林小宝擦嘴,听到这话,想都没想就脱口而出:“买啥汽水?丫丫又没哭!这五分钱是拿来哄大孙子的,女娃娃家家的,喝什么汽水,那不是糟践钱吗!” 说完,她愣了一下,发现自己说错了话,赶紧捂嘴巴。 “瞎逼逼啥呢!滚犊子!” 林老汉瞪了她一眼。 立刻一脸谄媚的对着张向阳笑了笑,他又朝着桌上那沓“大团结”撇了一眼,语气虽然比刚才缓和了不少,但骨子里的那股理所当然的劲儿却一点没变。 “向阳啊,你也别怪你岳母。家里实在是困难呐!” “这五分钱,在咱们镇上能买三个杂面馍馍了,够全家人吃一顿的。” “女娃娃早晚是泼出去的水,吃喝再好也是给人做嫁衣不是。” 说到这儿,林老汉浑浊的老眼里闪过一丝得意,伸手摸了摸林小宝的胖脑袋:“你看看咱家小宝,长得多敦实,多可爱!这可是咱们老林家的根,吃点喝点那是应该的。” 林老汉这番话,本意是想在张向阳面前哭穷,顺便点拨点拨这个“有钱”的女婿,让他赶紧掏钱补贴一下老丈人。 毕竟,这么多年的老思想根深蒂固,在他看来,女儿女婿的钱,那都是外人的钱,能捞到一分都是偏得。 张向阳没搭茬,就这么静静地看着他表演。 林老汉见张向阳不说话,以为他听进去了,胆子也大了起来。 “女婿啊,既然你这么有钱,咱就别霍霍了。” 林老汉语重心长地说道:“我这把老骨头,也不饿,要我说,那一桌子菜,咱就别点了,退了吧。还有你带来的这蘑菇,俺也不要,俺也不会吃。” 林老汉盯着桌上的那沓钱,咽了口唾沫:“你这么有钱,也别和我们家一般见识。这样吧,这酒席钱,还有这大蘑菇的钱,你折个一半儿给我就行!剩下的你拿回去给丫丫买糖吃,你看咋样?” 张向阳彻底被这老登的无耻给气乐了。 感情闹了半天,这老东西不仅不想给闺女撑腰,还惦记着把他这个当女婿的当猪宰! 连送的寿礼都要折现,这算盘珠子都崩到他脸上了! “你不饿?” 张向阳猛地站起身,眼神锐利如刀:“老头子,你刚才吐噜了那么一大海碗长寿面,你当然不饿了!可我岳母呢?我媳妇儿呢?我女儿呢?她们从进门到现在,可是一口水米没打牙!” 一听能折现,林母突然像触电了一样跳了出来。 “我不饿!我一点都不饿!” 林母摆着手,眼神直勾勾地盯着张向阳手里的钱,急切地帮着老头子说话! “向阳啊,妈真不饿!你爹说得对,下啥馆子啊,那不是烧包嘛!” “你就听你爹的,把那买菜的钱和蘑菇钱,直接折成现钱给我们老两口就行!” “我们拿回家买粮食去!肯定不乱花!” 第一卷 第45章 林秀兰的选择 “媳妇儿,这是你娘家。” 张向阳偏过头,看着林秀兰漏出来一个宠溺的微笑:“今天这事,你做主。你要是说给,这钱我立马分给二老。你要是说不给,咱们现在就走。” 他知道,自己的大媳妇儿是个善良的人;同时,他也明白什么叫当断不断,反受其乱! 这时候,只有让林秀兰自己做出选择,才能够医好她童年的梦魇和缺失。 这不是逼迫,而是他对所爱之人的尊重和救赎! 林秀兰站在原地。 她看着蹲在地上的亲爹,跪在地上哄孙子的亲娘,又看了看旁边满脸算计的弟弟和弟媳。 二十多年的委屈在这一刻翻涌。 她深吸一口气,走到桌前。 “爹,娘。”林秀兰的声音有些沙哑。 “哎!哎!秀兰啊,你快跟你男人说说,把钱给俺们!”林母赶紧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 林秀兰没有接茬,她伸手指向那颗灵芝。 “爹,这东西真的大补,能益寿延年。” 林秀兰看着林老汉的眼睛:“切成片泡水喝,男女老少都能用,您和娘一人喝一半,对身体好。” 林秀兰说得很含蓄。 就差把这东西很值钱,说出来了。 她想的很明白,张向阳给了自己一次机会,那自己也就再给娘家人一次机会。 她回来是尽孝的,不是扶贫的! 她没有义务给弟弟弟妹,甚至弟妹的娘家人花一分钱! 如果,自己的父母收下了这株灵芝,就说明,他们领了自己的情。 那在未来合适的机会,自己会告诉他们,这东西值多少钱。 可如果他们眼里只有钱…… 那,这可能就是自己这辈子最后一次踏上豫北的土地了。 空气安静了两秒。 “放屁!” 林老汉猛地一磕烟袋锅,他瞪着林秀兰,脸上的伪善再也装不下去了! “什么男女都能用?你娘一个妇道人家,吃什么大补的东西!?” 林老汉指着林秀兰的鼻子骂道,“我真是好脸给多了!你不知道自己是个骚烂了!” “你个死丫头,少拿这些破树根子来糊弄我!” “俺就知道那玩意儿不能当饭吃!更不能当钱花!” “拿钱!” 林母在旁边连连点头:“就是就是!秀兰啊,你爹说得对。俺们不要这东西,你赶紧让你男人把钱折给俺们。俺们拿去买白面,给小宝包饺子吃!” 林秀兰看着眼前这对父母,眼里的最后一丝光彻底熄灭了。 她闭上眼睛,摇了摇头。 张向阳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他懂了。 就在张向阳准备收钱走人的时候,一直坐在旁边看戏的秦耀祖站了起来。 他打了个酒嗝,满嘴的肥油光。 “哎呀,这是干啥啊” 秦耀祖晃晃悠悠地走到桌前,拿出一副很明事理的样子说道:“我说句公道话啊。” “兄弟,你这事儿办得就不地道了。” “老丈人过大寿,人家想要钱,你非得给什么破烂蘑菇。你这不是强人所难吗?” “就是!人家老人缺啥你给啥,这才是真孝顺。” 秦胜男在旁边帮腔,双手抱胸,感觉到有人撑腰,那是一脸得意:“拿个破烂玩意儿充数,装什么大尾巴狼。” 林旺站在旁边像个哈巴狗一样的连连点头。 秦耀祖见众人都向着自己,更牛气了。 他转身走到自己媳妇儿身边,摸着他媳妇儿高高隆起的肚皮。 “大儿子,你可听好了。” 秦耀祖阴阳怪气地说道,“你将来长大了,可千万别学这种人!弄些虚头巴脑的东西糊弄长辈,这叫假孝顺,要遭雷劈的!咱们老秦家的种,必须得实在!” 那孕妇配合地笑了一声,拍了拍秦耀祖的手:“当家的,你放心吧。咱们儿子将来肯定是个大官,才不会干这种没脑子的事儿。” 国营饭店里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看着这一家子的奇葩表演。 张向阳笑了。 他没有发火,也没有对骂。 对付这种烂泥,多说一个字都是浪费口水。 他动作极快,一把抓起桌上的那一沓“大团结”,直接揣进贴身的口袋。紧接着,他拉开帆布包,把那株血灵芝重新用报纸裹严实,塞了进去。 “向阳……你这是干啥?”林母慌了,往前走了一步。 “干啥?” 张向阳拎起帆布包,眼神冷漠地扫过面前的几个人。 “我们的寿礼就是这大蘑菇,既然你们都不想要,那就算了。” 张向阳语气平淡,他转头看向林秀兰:“媳妇儿,该做的咱们都做了,仁至义尽。以后,这个家……” 林秀兰没有任何犹豫。 她弯腰抱起丫丫,走到张向阳身边,坚定地点了点头:“不回了。” “走。” 张向阳单手护着妻子,转身就往门外走。 “兄弟,留步,留步啊!” 张向阳刚迈出两步,身后突然传来一道急促的呼喊。 通往后厨的门帘被人一把掀开,一个胖乎乎的中年男人快步挤了出来。 他脸上堆满谄媚的笑意,目光却死死盯着张向阳手里的帆布包。 张向阳停下脚步,冷眼看着他:“有事?” “嘿嘿,鄙人姓王,是这家国营饭店的经理。” 王经理搓着手,咽了口唾沫:“刚才你们在这边说话,我在后面看了好半天了。兄弟,你这包里的东西,可是个大宝贝啊!” 这话一出,原本准备看张向阳笑话的秦胜男愣住了。 “什么大宝贝?” 秦胜男尖着嗓子喊道:“王经理,你是不是眼花了?那就是个破树根子,烂蘑菇!” 王经理转头,狠狠瞪了秦胜男一眼:“你个老娘们而懂个屁!这可是极品血灵芝!看那伞盖的成色和大小,起码有上百年的年份!这种野生的极品,在咱们豫北可是有市无价的!” 国营饭店里顿时安静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在那个不起眼的帆布包上。 王经理转过头,脑门儿上一层汗,生怕他跑了:“兄弟,我也不绕弯子了。这血灵芝,我收了。我出八百块钱,你看怎么样?” 第一卷 第46章 她单纯是长得丑 八百块! 这三个字在饭店大堂里炸开。 1977年的八百块是什么概念? 一个普通县城工人一个月的工资不过二三十块钱。 八百块,足够在城里买个带院子的大平房,还能剩下不少钱! “当啷。” 林老汉手里的烟袋锅掉在水泥地上,砸出一溜火星。 林母张大嘴巴,下巴都快掉到了胸口。 秦胜男的脸色由红转白,又由白转青。 她死死盯着那个帆布包,眼睛里全是血丝。 八百块! 刚才这八百块就摆在桌子上,他们居然硬生生往外推! “我滴个亲娘四舅姥爷啊……” 林旺双腿一软,直接瘫坐在地上。 短暂的死寂后,林家人的贪婪彻底战胜了理智。 “这是俺们的!” 林母发出一声哀嚎,连滚带爬地冲向张向阳,伸出干枯的双手就要去抢那个帆布包:“这是你给俺家老头子的寿礼!就是俺林家的东西!” 林老汉也急红了眼,大步跨上前,一把拉住王经理的胳膊:“经理同志,我是他老丈人!这东西是给我的!钱给我!八百块给我!” 秦胜男也急了,她推开挡路的林旺,冲着秦耀祖大喊:“耀祖!快去帮忙!那是咱家的钱!不能让他带走!” 张向阳站在原地,眼神冰冷。 他单手把帆布包护在身后,另一只手把林秀兰和丫丫拉到安全的位置。 面对冲上来的林母,张向阳连手都没动,只是肩膀猛地绷紧。 林母干瘪的身子直接撞在一堵肌肉墙上,一屁股跌坐在地上,摔得四脚朝天。 “你敢打老人!你个畜生啊!” 林母坐在地上,双手拍打着大腿,开始撒泼打滚:“没天理啦!女婿打丈母娘啦!抢俺老林家的钱啊!” 林老汉见状,抄起地上的长条板凳,举过头顶:“把东西放下!不然老子今天砸死你!” 就在这剑拔弩张的时候。 “砰!” 一声巨响。 后厨的门被猛地推开,四个膀大腰圆的厨子拎着菜刀、擀面杖就冲了出来。 “干什么!想在饭店里抢劫啊!” 胖厨师怒吼一声,指着林老汉的鼻子:“老帮菜,你动他一下试试!今天谁敢在俺们饭店闹事,老子剁了他的爪子!” 饭店里的食客们也早就看不下去了。 “真不要脸!刚才人家送礼,你们一口一个破烂,非逼着人家折现。” “就是!现在听说值钱了,又成你们的了?天底下哪有这么便宜的事!” “那女的真恶心,点了一大桌子菜全进了自己弟弟的肚子,老丈人过寿吃清汤面,现在还有脸来抢钱!” 群众的指责声铺天盖地压过来。 林老汉举着板凳的手僵在半空,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秦耀祖被几个拿着菜刀的厨子吓得酒醒了大半,缩着脖子退回了自己媳妇身边。 秦胜男咬着后槽牙,死死盯着张向阳,恨不得从他身上咬下一块肉来。 张向阳没理会这群跳梁小丑。他转头看向王经理。 视线中,王经理的头顶上方进度条停在65%的位置上。 这绝对是个诚心的买主。 “王经理。” 张向阳语气平缓:“你是个识货的人。八百块,可买不到这种成色的血灵芝。” 王大海额头上的汗冒得更多了。 他知道自己遇到行家了。 “兄弟,那你开个价。” “交个朋友。” 张向阳伸出一根手指:“一千块。东西给你留下。” 王大海眼睛猛地一亮。 一千块! 虽然比他报的八百高了二百,但比起这东西在黑市上的真实价值,他依然是捡了个大漏! 转手一卖,起码能赚五百! “成交!” 王大海生怕张向阳反悔,一拍大腿,“兄弟是个痛快人!你等着,我这就去拿钱!” 王大海转身一路小跑奔向柜台。 林家人听到“一千块”,已经彻底麻木了。 林旺瘫在地上,林母连哭都忘了,呆呆地看着柜台的方向。 很快,王大海拿着一叠厚厚的“大团结”跑了回来。 整整十沓。 “兄弟,你点点。” 王大海把钱递过去。 “不用了……我相信你” 张向阳,把钱分成两份,分别揣进贴身的口袋里。 然后,他把那血灵芝直接递给了王大海。 “痛快!兄弟以后有什么好东西,尽管来找我!”王大海抱着这大宝贝,笑得合不拢嘴。 张向阳不语,只是牵起了林秀兰的手。 “走吧。” 林秀兰没有看地上的父母,也没有看旁边目瞪口呆的弟弟。 她抱紧了怀里的丫丫,跟着张向阳往外走。 她的步伐很稳,没有一丝留恋。 走到饭店门口,张向阳突然停下脚步。 他转过身,目光越过人群,精准地落在了秦耀祖的身上。 “奥,对了。” 张向阳嘴角扯出一抹嘲弄的笑:“有件事忘了告诉你。” 全场人的目光再次集中过来。 张向阳抬起手,指了指他身边母猪一样的孕妇。 “你媳妇怀的,是个女儿。” 张向阳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 “你放屁!” 秦耀祖勃然大怒,指着张向阳骂道,“俺找神婆算过!我姐也看过了!这面相绝对是儿子!” “面相?” 张向阳嗤笑一声:“她那面相,跟生儿生女没半毛钱关系。” 他顿了顿,眼神里满是戏谑。 “她就是单纯的长得丑。” “噗——” 饭店里不知道是谁没忍住,直接笑出了声。 紧接着,哄堂大笑。 “哈哈哈哈!单纯的长得丑!” “这嘴也太毒了!” 秦耀祖的脸瞬间涨得通红,脖子上的青筋都爆了出来。 他媳妇更是气得满脸肥肉直哆嗦。 “你个王八蛋!俺撕了你的嘴!” 孕妇双手撑着桌子,猛地站了起来。 动作幅度太大,她脚下一滑。 “哎哟!” 孕妇发出一声惨叫,重重地跌坐回椅子上。 紧接着,她捂住高高隆起的肚子,脸色瞬间惨白。 “当家的……我肚子疼……” 孕妇一把抓住秦耀祖的胳膊,指甲掐进了他的肉里:“疼死了……不行了……” 秦耀祖慌了神:“咋了?咋了媳妇?” 一股浑浊的液体顺着孕妇的裤腿流了下来。 旁边一个生过孩子的女食客惊呼一声:“妈呀,羊水破了!要生了!” 第一卷 第47章 火车站的弃婴 回家的计划比较匆忙。 没有直达的火车,一家三口只能在省城倒车。 这一折腾,再次踏上前往林镇的火车,就已经是四天以后了。 这四天,张向阳没闲着。 兜里揣着一千多元的巨款,他在省城的百货大楼狠狠消费了一把。 给老娘刘翠花买了一台红灯牌收音机。 给三个媳妇儿一人买了一条苏联热销的布拉吉。 香胰子、斯丹康、万紫千红雪花膏更是有啥拿啥,豪横的不行。 赚了钱,还斩了娘家那摊子烂念想,林秀兰整个人就跟脱胎换骨了一样。 在招待所的每个夜晚,她都变的极其主动,恨不得要把张向阳塞进自己的身体里。 “向阳,我以后只有你了。” 又是一番云雨后,林秀兰趴在张向阳胸口,声音轻柔却坚定。 “放心吧。” 张向阳拍着她的后背,轻笑:“这辈子,有我就够了。” ………… 翌日,晚上8点。 绿皮火车哐当哐当的驶入林镇火车站。 车门打开,一股夹杂着冰茬子的冷风就灌了进来。 林镇是个小站,在这一站下车的只有他们一家三口。 还原意陪着他们的,也只剩下站台上那几盏半死不活的路灯了。 张向阳扛着两个装满年货的尿素袋子,走在前面。 林秀兰牵着丫丫跟在后面。 出了火车站,看着镇上熟悉的低矮平房,林秀兰不仅没有觉得破败,反而觉得无比亲切。 没有那吸血的娘家,这穷乡僻壤也是福地。 丫丫背着个军绿色的帆布小挎包,里面塞的鼓鼓囊囊的。 小丫头冻得鼻头通红,却兴奋得又蹦又跳。 “爸爸,我们快点走!” 丫丫拽着张向阳的衣角:“我要把弹珠给蛋蛋玩,还有小人书,还有布老虎,我都等不及分给蛋蛋一半了!” 张向阳颠了颠肩膀上的袋子,笑道:“哎呦,知道了知道了,一会儿爸爸就去蹬三轮,咱们今晚就回家!” 张向阳的三轮车就锁在县委招待所的后院,骑车回去虽然冷点,但是,一个多小时也就到了。 毕竟一走就是一周,说不想家,那是不可能的。 结果…… 一家三口刚迈出火车站的大门。 “哇——哇——” 一阵微弱的啼哭声,顺着风飘了过来。 张向阳脚步一顿。 “向阳,你听见没?” 林秀兰一把抓紧张向阳的胳膊,她脑子里闪过了很多恐怖的画面。 大半夜的,这空无一人的火车站哪来的婴儿哭呢? “听见了。” 张向阳放下袋子:“在那边。” 他指了指火车站候车室外面的一个避风拐角。 两人快步走过去。 角落的阴影里,放着个竹编的破篮子。 哭声就是从篮子里传出来的。 林秀兰一下就明白是咋回事儿了。 她赶紧蹲下身子去查看。 篮子里是个襁褓。 大红色的绸缎,料子极好,一看就不是普通农村人家用得起的。 掀开襁褓一角,一个白白胖胖的男婴正闭着眼睛嚎哭。 小脸已经冻得发青,嘴唇直哆嗦。 “哎哟,作孽啊!” 林秀兰眼眶一红,赶紧把孩子抱起来,塞进自己的大棉袄里捂着。 张向阳没管孩子,他借着路灯的光,翻看那个破篮子。 篮子底部垫着几件给孩子准备的新衣裳。 从一岁到三岁的都有。 衣服中间夹着一张信纸。 张向阳抽出信纸抖开。 字迹娟秀,是用钢笔写的。 “孩子姓赵,生于1977年3月18日。身体健康。实在无力抚养,求好心人给条活路。大恩大德,来世结草衔环相报。” “向阳,你看这。”林秀兰从男婴的脖子里摸出一个东西。 一枚银锁。 张向阳拿在手里掂了掂,分量不轻。 上面还刻着四个繁体字“长命百岁”, 做工极其精细,绝不是镇上铁匠铺能打出来的手艺。 就在这时,张向阳摸到篮子底部的旧衣服有些不对劲。 衣服下面,硬邦邦的。 他伸手一掏,摸出一个用防水油纸包得严严实实的方块。 拆开油纸。 张向阳的瞳孔猛地一缩。 整整齐齐的八沓大团结。 八百块钱! 林秀兰凑过来看了一眼,吓得差点没抱住孩子。 “这……这么多钱?” 林秀兰声音发颤:“这孩子家里条件这么好,咋舍得扔了?” 张向阳没说话。 能随手拿出八百块钱当抚养费的人家,会“无力抚养”一个健康的男婴? 这根本说不通啊。 “哇——” 男婴似乎感受到了温暖,哭声稍微大了点,小手胡乱抓着林秀兰的衣襟,应该是饿了。 就在这个时候,天上下起了纷纷的雪花,很快就把大地染白了。 “向阳,咋办?” 林秀兰心疼的看着这孩子:“这雪下大了,再扔在这儿,这孩子肯定活不过今晚啊。” 张向阳把油纸包原封不动地包好,揣进贴身的内兜。 他一把拎起地上的两个尿素袋子。 “带回家。” 张向阳语气果断:“遇见了就是缘分,咱不是那见死不救的人。再说了,这人家也给足了生活费,咱家这条件,多养活个孩子不是啥难事儿。” 林秀兰点了点头,又紧了紧怀里的男婴。 ………… 推开张家小院的木门,屋里的煤油灯还亮着。 听到动静,老娘刘翠花、老二苏红英和老三李玉香赶紧披着衣服迎了出来。 “哎呦喂!我的祖宗们,这大雪天的你们就蹬着三轮回来的!?” 刘翠花一边念叨一边帮着接东西,可当她看清林秀兰怀里鼓囊囊的一团时,整个人愣住了。 她的棉袄里,居然是个白白胖胖的小男婴。 这一下,张家小院彻底炸了锅。 “这……这是从哪儿弄来的孩子?” 刘翠花瞪大了眼睛:“向阳!你是不是在外面干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儿!” “妈,您想哪儿去了!” 张向阳哭笑不得,赶紧把火车站捡孩子的经过说了一遍,顺便把那枚银锁和八百块钱,都放在了桌子上。 苏红英凑上前,仔细端详着桌上的东西,一脸的惊讶:“这料子和做工,绝不是普通人家能用得起的。这孩子家里非富即贵,怎么舍得扔在火车站?” “谁说不是呢。” 林秀兰满脸心疼:“要不是我们碰巧路过,这大冷天的,孩子非冻死不可。” “哎呦,这人家不会是成分有问题吧!” 这年头城里草木皆兵的,刘翠花真怕万一因为点啥事儿再粘上自己家,那这刚过上没两天的好日子,可就彻底完了。 众人围着桌子七嘴八舌讨论着孩子的去和留。 唯独平时话最多的李玉香却站在旁边,一言不发,她眉头紧锁,像是在强忍着什么。 “玉香,你咋不说话?”苏红英回头看了她一眼。 李玉香刚想张嘴,下一刻,一股强烈的酸水猛地从胃里直冲嗓子眼。 她脸色剧变,一把死死捂住嘴,转身跑到外屋地,抱着泔水桶就吐了出来。 “哇——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