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符出,百鬼散,世子夫人她超猛》 第1章:刚重生就又要死? 秋风萧瑟,傍晚时分。 京城街边馄饨摊前。 啪! 崔云离手掌虚空一捏! 一只附身馄饨摊主还妄图吸她寿元的小鬼,瞬间灰飞烟灭。 而做完这些,她脸瞬间又白了几分。 看去,活像个死人。 此时从她腕间魂天玉珠手串里,钻出的奶团子小人儿小魂天。 噘嘴道: “就这点保命的宝贝灵气你也给用了,现在你可就剩一缕残魂了!” 崔云离听后眨了眨眸子,没说话。 如今她确实只剩一缕魂魄。 她原本是活了千年的玄门大佬。 结果一朝飞升失败,被雷劈死,只剩一缕残魂。 意外重生到五百年后,附身到这个和她同名同姓的小可怜身上。 小可怜本是三合道观里最受宠的六师妹。 可自从三年前师门来了个清秋小师妹。 她就莫名其妙变成善妒娇蛮,欺辱小师妹的歹毒六师姐。 直到这次,被诬陷使用邪术意图加害小师妹,被生挖灵脉,逐出师门。 自己穿来时,原身头撞在石头上刚咽气。 但奇怪的是,原身魂魄残缺,却与自己一缕残魂完美契合。 可因为只剩一缕残魂,自己大部分灵气暂失。 这会儿捏死那小鬼后,半点灵气也没了。 魂体极其不稳,这个身子又伤势极重,若是没灵气修复伤口,怕是今日都活不过了。 莫非真就,刚重生就又要死? “马儿失控了,闪开,快闪开!” 就在这时,街上一道急促声音传来,正直直冲向馄饨摊! “驭!” 砰! “呀,世子不好了,我们马车撞人了!” 顾相玉闻声从马车钻出,定睛一看五步开外确实趴着一个人。 他慌忙下车,上前行礼:“这位姑娘,对不住,马儿受惊,这才撞到你,你可有什么事?” 崔云离被撞得七荤八素,只觉得这副摇摇欲坠的躯体,现下就要断气了。 她强撑着身子站起来刚要说话,突然眼前又一黑! “哎,姑娘!” 顾相玉大喊,眼疾手快抱住了她。 急忙吩咐:“青墨,快,去最近的医馆!” 手臂用力,将几乎快没气息的人打横抱起,跨步钻进马车。 马儿已经安抚,青墨驾马直奔城东济生堂。 而马车内,崔云离原本魂体震荡,意识混沌,眼看就要咽气,却在被人抱起那一刹那,那人体内某种气体猛地流入灵台。 灵台清明,她瞬间清醒。 睁开双眼,入目就是一张白到病态却俊美到极致的脸。 但她的目光没有被这张脸吸引,而是凝聚在他眉心,只见那儿有潺潺的紫龙之气,流入自己灵台。 几乎顷刻间,自己魂魄被涤荡,瞬间安抚。 更让她意外的是,她在吸收紫龙之气后灵气有所恢复。 虽然恢复还是有限,但比方才充沛了许多。 意识到此,她急忙催动灵气治疗后脑被磕的窟窿和心口的伤。 更惊喜的是,灵气用完紫龙之气还会源源不断流入再行填满。 紫龙气应他命格而生,源源不断,自己吸多少都与他无碍。 只是这紫龙之气带着浓重煞气,不过这点煞气对她来说倒也不算什么。 为方便疗伤保命,崔云离就这样佯装昏迷靠着他,一个劲儿猛吸! “姑娘,医馆到了,你可以起来了。” 崔云离正吸得不知天地为何物,一道清润的声音钻入耳中。 她睁开眸子,摸了摸后脑又按了按心口,伤口好了大半。 命暂时保住,但魂体依旧不稳没有灵气压制随时还会殒命。 崔云离敛回思绪,缓缓抬眸,正对上身边人那漆黑墨瞳。 只见对方神情自若,脸色白到几乎透明,眉宇间却清贵舒朗。 她挑了挑眉,眸光微闪,暗中窥视,潜龙在渊,皇天贵胄。 是极贵紫龙命格。 只可惜天生自带凶煞,凶煞损寿,能活到现在已是不易,而且他两日后有一大劫,必死。 难怪紫龙之气带着极重的煞气。 原是个短命鬼。 她心中一通判断,面上却不显,边理衣袖边神情淡淡,面上丝毫没有被看穿装晕的尴尬,从容道:“不用看大夫,我没事了。” “送本尊...送我去崔国公府。” 她性命暂时无碍,就要继续遵循原主生前意愿,去寻她在京城那一段亲缘。 正好,她魂体不稳,也需要一个暂时庇护之所。 从小可怜最近的记忆中知道,她正是崔国公府十三年前遗失的真千金。 当然,小可怜被挖灵脉的仇也是要报的。 只是现在她灵气近乎全无,报仇只得暂且搁一搁。 等认亲入了国公府,魂体稳固,日后慢慢恢复些灵气了再说。 顾相玉本还想要带她去看一看大夫,可见对方执意不去,且这一会儿功夫,她脸色确实好了不少,他也不好强求。 又后知后觉意识到她最后一句命令人的语气。 他微微挑眉,勾唇轻笑了一声。 “好。” 马车停在崔国公府门前,崔云离跳下马车,回头望向跟着下马车的顾相玉。 从怀中掏出一张空白的黄纸,并指隔空划了几下,一道符显现。 而后折成三角递给他,说当是送她回来的谢礼,此符可保他两日后渡过生死劫。 但要想真正保下这条命,两日后再来国公府找她。 她神情从容淡然,浅灰色瞳仁澄亮坚定,说得也煞有介事。 看去,她不像是十七八岁的女子,那气势倒像是道行颇深老成的老道。 ----- 马车驶离,车厢内,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正捏着那张符。 “世子,你说刚才那姑娘的话可信吗?”青墨心中不信居多,她瞧着才十七八,就算不是骗子能有多少道行? 顾相玉表情讳莫,猛咳了几声,脸上的死气仿佛又加重了几分。 他两日后确实会遭逢大难,且必死无疑。 师父都无能为力。 而她却说此符能化解? 说实话,他不信。 只脑海里不自觉映出她那双浅灰色格外澄亮的清瞳。 但也只是顿了片刻,他就毫不犹豫伸手把符纸扔出马车外。 “信她?不如信三岁孩童能捉鬼。” 第2章:又整偏宠假千金这死出! 崔国公府。 崔云离拿出贴身佩戴的玉戒,自证真千金身份,门房小厮回禀,才得了命令,准她进门。 丫鬟带路,她跟着被带到一间又小又窄的屋子。 这是倒座房的厢房,都是给打秋风的穷亲戚住的。 在门口等着的是一个长着横肉的嬷嬷,对方看到她走来。 眼神满是鄙夷和轻视,面上毫无恭敬道:“崔小姐,我们夫人说了,崔国公府是礼仪大家,国公府的千金只能是大家闺秀,你......” 她拖着长音像打量物件一样,打量了她一眼。 轻嗤一声,“这样子实在有失体统。而且府上已经有了一个千金若若小姐了,所以,日后你就住在这倒座厢房,以打秋风来的表小姐自居吧。” 说罢,她又招呼几个下人搬出一个箱子,里面都是半旧不新的衣裳,“这是夫人给你准备的一些衣裳,虽然旧,但比你身上的强不知多少倍了!” “崔小姐记得换上,免得当表小姐也丢国公府的脸——” 啪! 又整偏宠假千金这死出。 跟她千年前的那些脑子有病的亲人一个猪样。 崔云离最终忍无可忍,扬手给了这只猪一巴掌。 甩着通红手掌,“脸皮这么厚,打得疼死我了!” 对面的周嬷嬷,捂着半张脸,瞪大吊梢眼,不可思议瞪着她。 愣了足足半刻钟才反应过来。 “你敢打我!”她发出水壶开了的尖锐声音,气急败坏,“我可是夫人面前最得力的嬷嬷!” 啪啪! 又两巴掌,这次崔云离加了灵气,手不疼,打得还更响。 直接把对方打成了哑壶。 “你那什么若若小姐,住哪?”她没废话,掀起眼眸问。 周嬷嬷此事被打得脸肿成了猪头。 方才嚣张气焰早被打得半点没了,听到她的话,又看到她还要扬起的巴掌,吓得臃肿的身躯一哆嗦! 腰间横肉颤了好几颤。 新认回的真千金是疯子,她真的怕了! 不敢再胡言乱语,只得老老实实说,“在,在琉璃阁。” 崔云离见她总算学会听话,这才满意点了点头,“带路。” 周嬷嬷双手捂着肿得没人样的脸,不敢反抗,只得听话走在前面带路。 等带到琉璃阁,崔云离看了一眼院子格局,气场中和,滋补魂体,她很满意点头。 “不错。这院子我要了,让你们那什么若若小姐,搬出去吧!”说罢,她指尖暗中凭空画出操控符。 院中的丫鬟婆子,身体不受控制地,竟然开始听她的话,把院中若若小姐珍藏的画卷,瓷器。 甚至她的衣裳首饰,全都一股脑丢出门外,扔在地上。 一旁的周嬷嬷都看呆了! 愣了足足半刻钟才回过神,趁对方不注意,她急忙转身跑了! 完了完了。 她要赶紧去抱霞院通知夫人和若若小姐,新认回的这个真千金,她要造反! 就在琉璃阁里的崔若若的东西都丢差不多。 崔云离望着屋子内外顺眼不少,院门口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崔若若远远就看到,自己那些大家名作的画作,还有她珍藏已久的瓷器杯盏,竟然全都被丢了出来。 染了泥污脏的脏,碎得碎! 她的心都在滴血! “母亲这些宝贝都是我好不容易收藏的,都被姐姐毁了!呜呜呜——” “若若别急,母亲给你讨回公道!”钱令仪也早气得脸色铁青。 说罢,怒气腾腾冲进屋子! 看到穿着道袍脏兮兮的亲生女儿,满眼嫌弃,上前指着她鼻尖怒喝:“崔云离,你这是什么意思!你要造反不成!” “就是你看到的意思。”崔云离声音懒洋洋说。 边说边用小拇指掏了掏,被她尖锐声音刺得有些生疼的耳朵。 头也不抬只盯着自己的指甲,继续说,“这琉璃阁我要了。但,打秋风的表小姐身份我不要,你最好公之于众,称我崔云离这个真千金认亲归家。否则——” 她抬眸,浅灰色的眸子,仿佛雪山上融化的泉水。 清澈透亮,却莫名让人生寒。 她刚要说后面的话,就看到后一步进门的崔若若。 话到嘴边,又改为抿唇一笑。 她五官生得清丽涓绣,这般一笑更加明媚动人。 但这笑落在崔若若眼中,却瘆人得像是见了鬼! 她还真是见了鬼。 崔云离,三合道观里她的六师姐! 可,她不是已经被挖了灵脉逐出师门,死了吗? “原来是——” “姐姐!”崔若若眼瞳猛缩,满脸惊慌大喊,急忙打断了她后面要说的话! 又慌忙上前,挡在钱令仪身前,压低声音,咬牙切齿道:“六师姐,你竟然还没死!” “你害得我被逐出师门,挖我灵脉,修复你受损的心脉。你都没死,我怎么能死?” “怎么样?我的灵脉可好用?”她垂眸看向对方心口。 崔若若就是那个三年前出现在三合道观,心脉有损的清秋小师妹。 而原身被挤兑被算计挖灵脉,全都拜她所赐。 还真是巧啊。 正好新仇旧恨日后一起算。 这话一出,崔若若脸色更白了。 她想起师父的话,果然,真千金最近会认亲归家,且对方会夺走自己的一切! 师父还说,最后,她甚至还会害得自己丢掉性命! 只是师父却没算出,这个真千金,竟然是他被逐出师门的好徒儿! 一想到这儿,她忽然心头一沉! 但好在,师父留给了她后招! 思绪在脑子里快速一过,她忙暂时压下心中怒气,咬牙吐出几个字,“你想要怎样?” “我刚才说了,院子,还有名正言顺真千金的身份,我都要!不答应也行,那我就把国公府不认血亲的事,连同你抢我灵脉的事,都说出去。 旁人信不信的我不管,传遍京城,总有人信。到时候,你这个国公府端庄娴雅的千金,京中第一才女的名声,肯定是要一落千——” “好!”没等她说完,崔若若彻底怕了她,忙咬牙答应下来! 她眼下这个节骨眼,很关键,她的名声不得有任何损失! 反正,眼下也只是暂时让她得逞罢了。 她有后招! 她不怕! 思及此,她深呼吸了几口气,调整了面部表情,遮掩下眼中的戾气,恢复娇柔乖巧模样。 回身对着钱令仪劝道:“母亲,姐姐都认亲归家了,您不能不让姐姐认祖归宗。而且,这院子本就是姐姐的,就让给姐姐吧。” “这么能行!”一听此钱令仪顿时急了,她要是以真千金身份认回,那若若的身份不就受到威胁了! 这是还是若若告诉她的。 所以,她在得知今天有人来认亲。 即便确认了对方身份,也吩咐周嬷嬷安排她以表小姐自居。 就是不想她最宠的若若因她受委屈! 可若若怎么还反过来劝自己? 崔若若看出母亲的疑惑,她眼珠一转,忙拉着母亲到一边,低语劝说,“母亲,您必须认下姐姐。” “若您现在不认姐姐,彻底寒了姐姐的心,她若传出国公府冷血无情,不认血亲。在眼下这个节骨眼上毁了国公府名声,可就不好了。” 钱令仪一听女儿这话,这才豁然! 对啊,国公府名声可比崔云离重要多了! 她一时情急,光顾着想着若若,害怕崔云离的出现会夺走本属于若若的一切。 倒是忘了这一茬。 崔国公府最重礼仪规矩,最重名声的。 不能落人口舌,因小失大。 这一通思虑后,她点头应了下来。 只是,目光再扫去崔云离时,眼底满是厌恶。 这个女儿当真是长成了乡野村妇那般,粗鄙恶毒有心机。 都知道拿国公府的名声相要挟。 果然,到底不如亲手养在身边的若若强! 虽说崔云离是她亲生女儿,她按理应该对她好才是。 可谁让她遗失了十三年? 这空缺了的十三年,日日夜夜,都是他们同年捡到的,失忆的若若陪伴的自己。 是个人都会选择自己倾注时间和感情的孩子。 自己也不例外。 她也不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 非若说错,那就只能怪崔云离自己的命数如此。 怨不得旁人。 第3章:煞星 打发她们母女俩走后,崔云离走到院中一棵银杏树下,银杏树有千年之久。 这院子的温养体魄绝佳格局,少不了它的功劳。 坐在这儿,她的魂魄最为舒服。 此时又有一个嬷嬷带着一众丫鬟婆子,和几箱子全新的绫罗绸缎和成衣,还有几匣子金钗首饰走来。 这是她要求钱令仪准备的,崭新成衣和首饰。 她身为真千金,可以不穿,排面得有。 为首的许嬷嬷一一打开匣子给她看,都是崭新的,并无敷衍。 她满意点了点头。 看来发疯还是有用的。 日后在府上,他们就算再瞧不起她这个真千金,也得恭恭敬敬弯腰给她行礼。 不再造次! 她摆手让许嬷嬷带着东西退下,但玉指独独指向许嬷嬷身后的丫鬟水仙。 “你留下。” 水仙脸色僵白,眼底有若有似无的乌青,听后身躯一震。 听闻新认回的真千金脾气很不好,刚发了一通疯。 她害怕。 而另一边,若水院。 这是崔若若之前的院子,十岁那年她突然发病,药石无医,有高人说琉璃阁的地理位置最好,能滋养若若体魄。 她就让若若住了进去。 之后,还真好了。 自此,琉璃阁就成了若若的院子。 现在琉璃阁被占,她只得委屈若若暂时住在若水院。 “若若,委屈你了。还是你体贴懂事,不像崔云离,一点儿不为这个家考虑,光想她自己。” “不委屈。”崔若若笑道,“好在,我心脉修复,倒也不依赖琉璃阁了。而且,那琉璃阁本就是姐姐的,我也理该还给姐姐的。” 钱令仪一听若若这话,心里别提多熨帖。 这越发在她心里衬得,拿国公府名声讨要琉璃阁的崔云离,自私自利上不得台面! “妹妹!我听说崔云离抢了你的院子还打了你!让二哥看看,你可有事!” 国公府二公子崔让绪一得到消息,就急匆匆从外面赶回家。 直冲进若水院,仔仔细细查看妹妹,确认无碍才松了口气。 而后,又气急败坏,想去找崔云离算账! 他才不认这么突然冒出的亲妹妹,他的妹妹只有一个,就是若若! “我去让她把院子还给你!她就是刑克六亲的煞星,我才没有她这个妹妹!我这就去把她赶出国公府!”说完这架势就要去! “行了,你别去添乱了,你若将她赶出去,国公府的名声还要不要了?若在被有心人传出,是若若故意撺掇挤兑走崔云离,怕是若若名声都要被你搞坏!” 一听到最后,崔让绪迈出的脚才收回,他粗声吐出一口气,咬牙,“好,为了若若,就暂且便宜那煞星!” 钱令仪见拦住了冲动的二儿子,又听到二儿子说的煞星,拧眉问,“你说的什么煞星?” 崔让绪听后,没立刻回答母亲的话,而是扭头看向崔若若,“妹妹,那个东西你现在拿出来给母亲看吧。反正,那个煞星认亲回来了,母亲迟早都是要知道的。” 崔若若秀眉微拧一脸为难,但她看了一眼二哥后,想了想也是,便从怀中缓缓掏出来...... 而钱令仪在看到后,脸色骤变! - 琉璃阁的丫鬟全都去了若水院,这会儿院中的丫鬟下人都是许嬷嬷带来的。 贴身丫鬟,就是她方才点名要对方留下的水仙。 崔云离正悠哉悠哉躺在院中银杏树下的藤椅上,水仙为她添了茶,便候在一旁。 可看去,她脸色这会儿更白了。 崔云离半眯着眼睛,瞟去,低喝:“还不出来?非等本尊出手让你灰飞烟灭!” 秋风拂拂,初秋的风带着几分夏日余温,打在脸上还不算冷。 但几片银杏叶却悄无声息随风飘落。 一片正落在跪在地上的男鬼身上,只是银杏叶穿过他的身体,最后晃晃悠悠落在地上。 而那只男鬼看去是个四十左右的管家模样。 他是被崔云离从木簪里揪出来的,这会儿早已经意识到眼前人的厉害,正使劲磕头求饶! “求大师饶命,求大师饶命!我从没想过伤害水仙!” “本尊知道,不然你以为,你还能活到现在?说罢,留在水仙身边,有何执念。” 崔云离如今只剩一缕残魂,要想与原主的魂魄完全融合保命,就要遵循原主的既定修行轨迹。 除了入世了却亲缘,还要捉鬼渡魂积攒阴德,散财广施黎民积攒阳德。 而且,昨日只是除掉一只附身小鬼,她的灵气就恢复了一点儿。 可见,捉鬼渡魂能助她灵气恢复。 第4章:小姐,您是在跟鬼说话吗 “小的就是府上前任管家刘管家,水仙正是小的的女儿。 三年前,我突发心疾猝死,因舍不得女儿,发现能暂时栖身在女儿头上的木簪,这才一直逗留人间。”刘管家跪在地上徐徐道来。 崔云离的思绪被他的话拉回。 浅灰色眸子清透如水,凝视着他,微微颔首示意他继续。 刘管家却被她这一眼看得吓得抖若筛糠,头又低了一寸。 颤颤巍巍接着说:“原本我是打算陪几日女儿就走的,可后来我发现生前得主子恩典,为女儿定下的那门亲事,城西书铺的儿子,他竟然是个赌徒! 书铺也早被他偷偷抵押出去,就等着女儿带着丰厚嫁妆过去,给他填窟窿! 不仅如此,他表面装得老实,实则外面早养了两个外室生了好几个儿子!” “都怪我,是我看走眼,给女儿寻了这么个狼窝。 可我不知道怎么告诉女儿和许婆子,眼看水仙就要嫁给那混蛋了,他们却还一点儿也不知情。 我心急又担心,这才一直没走。” 崔云离眼睛微眯,“还有呢。” 听到这儿刘管家面上闪过异色,“还有,就是......嗐, 我也是没法儿了,听附近的鬼说,有一种心法,我只要照着念,就能让女儿听到我的声音! 所以,这几日我就试着念了。” “女儿确实偶尔能听到我说的话,可她却还是不信......”说到这儿刘管家意识到什么猛地抬头,一张鬼脸望着她。 弱弱问,“大师,这个心法可是有什么不妥?” 崔云离挑眉,“这是一种擢取阳寿的邪术心法,你再念下去,你女儿怕是阳寿就要尽了。” 她在今早看水仙第一眼时就知道了。 一听这话,跪在地上的刘管家顿时吓得鬼脸惨白。 哭着磕头,求她救救女儿。 而此时,候在一旁的许嬷嬷还有水仙,望着小姐对着空气说话奇怪举动。 吓得脸都白了。 还是许嬷嬷岁数大,见识得多一点,想到小姐换这身衣裳前穿的是道袍,才大胆上前问: “小姐,您,您这是在和鬼说话吗?” 崔云离扭头看向许嬷嬷,她眼神明亮,额头圆润,夫妻宫略有凹陷,但子女宫饱满。 是个不错的面相。 她点头,“嗯,是你三年前故去的丈夫刘管家。” 言罢,她懒得复述,单手结印,默念咒语,“万物本相,阴阳通明!以吾敕令,现!” 她指尖一点华光化为薄纱瞬间包裹刘管家,眨眼间,他就显现在许嬷嬷和水仙面前。 很快,他们得知前因后果。 崔云离也不多废话,以灵气凭空画符,符无风自动,直接没入水仙心口。 瞬间,便解了邪术心法。 许嬷嬷和水仙也承诺会退掉书铺儿子那门亲事。 如此,刘管家心愿已了。 崔云离挥手招出小魂天,打开轮回之门,刘管家再次看了一眼妻女后,便消失在门内。 “多谢五小姐救老奴女儿性命,送老奴夫君上路!日后,老奴和水仙就是小姐的人,尽心服侍,任凭差遣!”许嬷嬷和水仙双双跪地大喊。 此时她们心中对五小姐是万分感激,也下定决心忠心追随! 崔云离淡淡看了一眼,挥手让他们起来,又一人给了一个护身符,“这护身符是祛除身上阴气的,也是以防日后不测。” “多谢五小姐。” “不用谢,一张符十两。”崔云离伸手。 许嬷嬷和水仙先是愣了下,但很快就懂了,这是行规。 急忙回去拿出五十两银票。 这是许嬷嬷大半身家。 除了买符的,还有救女儿命,送老头子上路的钱。 崔云离看了眼没说不要,但也没接,而是吩咐许嬷嬷把五十两分给京中乞丐流民。 许嬷嬷听后当下会意,五小姐这是在行善积德,于是便带着女儿去办。 转眼间,院中只剩下崔云离一人。 她躺在摇椅上,眼睛微眯,望着面前飘着的,从三合道观山下到京城跟了她一路的白衣女鬼。 灵气不经用,这会儿体内和玉戒里的灵气都没剩多少了。 算算时间,那个短命鬼来找她,应该还有早呢。 她淡淡道:“你的事,等忙完我自己的,再说。” 对方听后点了点头,就一阵风似的又消失在院中。 而与此同时京城外的某处,一个白嫩书生模样的男子,在崔云离化解邪术心法一瞬间,猛吐一口血。 他的擢取阳寿的邪术心法,三合道观都不管,究竟还有谁,敢坏他好事! 等他回京城,要第一个吸干此人阳寿! 第5章:你这样的克星,本不该回来的! 秋风卷走几片银杏叶,苍穹像被泼了一层深蓝。 崔云离在银杏树下美美睡了一小觉。 再醒来,魂体妥帖,精神饱满。 这时,有下人禀报,说是老爷和大公子下值回来了,钱令仪正带着他们和二公子从若水院往琉璃阁这边走,说要来看她。 崔云离放下茶盏,闻声,这会儿才扭头看去,刚准备站起身。 可视线在落到他们身上一刹那,她眼瞳猛颤,神情一紧! 脸色肉眼可见的白了下来。 身体半分动弹不得! 但也只是过了几息,她就知道怎么回事了。 走在最前面的崔建国一眼就看到眼前这个亲生女儿。 竟然还坐着不动,脸瞬间冷了下来。 但想到钱令仪的话,为不落下苛责亲生女儿的名声,他也只得强压下怒火。 紧随其后的钱令仪看到崔云离那不懂礼数的样子,更是气不打一处来,怒火蒸腾。 但没办法,为了全家的名声,只得忍着她! 她上前站定冷声开口,先同她解释了她三哥四哥,一个游历一个南下没在家。 而后又说,“你妹妹突发急症身体虚弱便没来,而且白日你也见过的。” 说完这才指着身边的人为她介绍,“这是你父亲,这位是你大哥崔让贤,你二哥崔让绪。” 崔建国冷着脸,负手而立,开口吐出公式化的关心:“回来就好,日后在府里吃食上有什么短缺的,就同你母亲说!” 语气又冷又硬,仿佛在说今天天气如何。 一旁的大哥崔让贤倒是神色温和,笑着上前温声喊了声五妹妹。 二哥崔让绪满脸地不情愿却也跟着敷衍喊了一声五妹妹。 崔云离就在崔建国冷硬关心的话和一声声五妹妹中回过神。 她缓了几息,四肢百骸这才恢复知觉,重新能动弹,站了起身。 但,她浑身还绵软,此时连说话的力气都没了,就只微微点头算是回应。 崔建国在见她第一眼就不算喜欢,现在又见她这般没规矩,竟连人都不知道喊一声! 从一开始一直强压着的怒火,此时瞬间爆发。 “你是哑巴吗?连个人都不会叫?”他指着她训斥,“如此没有教养,简直不成体统!” 崔国公府是礼仪之家,而崔建国生平又最看重礼仪教条,尤其对自己子女极为苛责,言行举止都必须得体得仪得礼。 更遑论崔云离方才不行礼不喊人,更是直接戳中了他的怒点。 他一脸怒容,扭头厉声吩咐,“钱氏,日后她的规矩你来教导主抓,学不会别让她出门。没得以后出去了,闹了笑话再给我们国公府丢脸!” 语毕,崔建国懒得再看这个丢人现眼的女儿一眼,拂袖扬长而去。 二哥崔让续幸灾乐祸一笑也走了。 大哥崔让贤若有所思也没说话匆匆离开。 此时只剩下钱令仪,她拧着眉,望着崔云离眼神里都是鄙夷嫌弃,还有深深厌恶! “你说你,当年走丢就走丢吧!丢了我们就只当你死了,可你为何还回来!回来就回来吧,还带着满身的煞气,你是和国公府有仇,非要克死我不解吗!” 此时崔云离已经又扶着藤椅把手,缓缓坐下。 听到钱令仪那尖锐怒斥声,抬眸,冷冷盯着她,“国公夫人,这话什么意思,不妨直说。” 钱令仪这会儿对她厌恶到了极点,也讨厌到了极点。 见她还装傻充愣发问,更怒火中烧。 也不怕被下人们知道,直接挑明了大吼,“你自己自带刑克六亲命格,你难道不知道!” 说完,她又继续道。 今日在若水院,若若拿出她下山归家前她师父三慧道长给的锦囊,给自己看。 里面装的字条清清楚楚写着。 国公府最近会有真千金认回,且命格自带凶煞刑克,克亲克友,还会克死若若。 她这才知道! 三慧道长的名号她也是听过的,是个厉害的术士! 他,绝不会算错。 得知后她无比震惊。 震惊的同时也是庆幸,庆幸当年崔云离走丢,庆幸自己后来收养了若若。 至于崔云离她就是个煞星,活该走丢,活该离开崔家! 隔着十三年的时间,她也早忘了和亲生女儿相处那五年时光。 她脑海里只有若若。 因为,都是若若陪着她熬过了这些年岁,在她身边尽孝的。 没有若若,这个家哪有这阖家欢乐? 偏这个时候,崔云离回来了。 她就肯定是为了夺取若若的一切来的! 一想到这儿,她就恨。 恨她为什么不死外面! “你这样的克星,本不该回来的!若非是为了名声,我们怎会认你!” 钱令仪恶狠狠瞪着她,咬牙切齿说,“从今年往后你老实待在院中,没我命令,哪儿也不许去!” 说罢,她头也不回地走了。 崔云离望着走远的钱令仪,冷笑。 不想认? 第6章:印堂发黑,里面隐有血光已成雏形。 那正好,日后断亲,干净利索倒是更好! 左右,小可怜认亲归家也只是为了了却亲缘。 或断亲或纠缠更深,全凭他们对小可怜的态度。 现下一目了然。 挺好! 没亲缘牵绊,还更加利于修行! “啧啧啧,一道克六亲符咒,一道不可说符咒,这可是以血亲为媒介给你下的高阶符咒啊。” 小魂天冒出一颗头,趴在玉珠上,砸吧着小嘴,两只大大的眼珠子盯着她小臂上,一道黑色和一道红色符咒印记。 “难怪刚才你一看到他们,就脸色煞白。只是可惜了,以你现在的灵气,根本解不开,完喽完喽!” 崔云离的思绪被小魂天这幸灾乐祸的话拉回,低头看去,确实是高阶符咒。 而且对方还是用了至亲的发丝一同点燃符纸下的咒,也只有这样,才能确保自己在看到父母大哥二哥后,一瞬间下到自己身上。 让自己没有半点反应的时间。 可,崔若若虽然抢了小可怜的灵脉,但她并不通玄术。 崔云离忽地想到钱令仪提到的三慧道长给她的锦囊,想来这应该是他在锦囊里留给她的符。 如此倒说得通了。 又想,怪不得,她一开始让出院子时,答应的那么痛快。 原来在这儿等着她呢。 敛回思绪,崔云离脊背朝后一仰,躺在藤椅上,挑眉,脸上却没半点慌张,反而长舒一口气,“是啊,完喽,但完的不是我。若这符咒再厉害点,把国公府上下都克死,倒也省事!” 她本就懒得应付小可怜的亲缘。 小魂天在玉珠上打了滚,嘁了一声,“小云离不会同意的!” 果不其然,小魂天话音刚落,原身小可怜魂体就开始激荡,做出十分的抗议。 摆明要她破咒救家人。 崔云离闭眼翻了个白眼,无奈仰天长叹。 她是没脑子吗?这一家子没有一个把她放心上的,她倒是满心都是他们。 “好了,别晃荡了,放心吧,我保证他们不会丢了性命,这总行了吧?” 话音刚落,小可怜就瞬间安静下来。 她以为是自己这句话安抚了她,可余光瞥见去而复返的崔让贤,才知道不是。 崔让贤大步走了过来,脸上还噙着温和的笑,只是手中多了一个檀木盒,打开来看,里面是一只最上等羊脂白玉做的玉簪。 乍一看很普通,可若细瞧去玉簪上还刻着佛文。 而且,周身还萦绕着只有崔云离能看到的金色华光。 她魂体几乎在感受到那层华光后,瞬间舒缓安稳。 “这是我早些年亲自做的玉簪,后来又去法恩寺开过光刻了这佛文,是最能护身安魂。送给妹妹!” 又解释,他方才着急离开就是去拿这个的。 父亲古板守旧,他若当众送,免不得父亲又要让他也同样给崔若若准备一份。 但这个是他专门给她做的见面礼,仅此一支独一份。 为免去口角的麻烦,他这才私下给她。 希望她不要介意。 崔云离现在灵气弱,魂体不稳,本就正愁一件不依赖灵气就能护身的器物! 如今正好有了,给她就成,哪里会介意私不私下给。 她眼睛亮晶晶地盯着玉簪,毫不客气收下。 这个大哥,倒是个有心有眼对她真的好的。 罢了,礼尚往来,她也得回礼。 念及此,她目光锁定到他印堂。 印堂发黑,里面隐有血光已成雏形。 第7章:我对你一见钟情 印堂发黑,里面隐有血光已成雏形。 于是,她从怀里就有的护身符,暗暗注入灵气递给他。 “我没什么给你的,这个符能保平安,你贴身带着即可。另外送你两句谶言:最近切莫与人发成口角之争,能忍则忍;另外小心一切与火有关的人和事。” 这是他本该有的一劫。 但他只要戴着这符,再听她的劝,问题应该不大。 崔让绪在大理寺任职七品评事,受职位影响,他其实不信这些算命道法学说。 但这是妹妹给他的,就算是一张废纸,他也会好好戴在身边的。 当即收下,小心翼翼装进他随身佩戴的香囊里。 而后又抬眸笑道:“妹妹说的话,我也都记下了。” - 许嬷嬷领钱令仪的命,教导崔云离规矩。 但,她和女儿水仙的卖身契早就被分来时,一并给了五小姐。 现在身心都是五小姐的,在知道五小姐不愿意学时,也都依小姐的意思来。 就这样,崔云离在院中悠哉着休养体魄。 这般又过了一日。 水仙和许嬷嬷今日得了钱令仪的准允,离府去书铺退亲。 她一人头枕着掌心躺在藤椅上,等人。 按理今日短命鬼应该来找她的。 可都半上午了,怎么还没人来? 她秀眉微蹙起来,正要捏指掐算,门房急匆匆来琉璃阁传话。 溢香茶楼,三楼雅间。 崔云离同顾相玉相对而坐。 本能看了一眼他眉心的紫龙之气,才笑道:“怎么样,没有成功丢掉的符,可帮到你了?” 顾相玉微微低头摸了摸眉心,没发现什么,才抬眸看向对面之人。 她眉目涓绣,桃唇殷红,五官清丽,尤其那双浅灰色的瞳仁,清透冷冽得仿若山间最清澈的泉眼。 澄澈的能洗涤灵魂。 但听到她的问题,顾相玉脸颊一热。 那日他确实丢掉了符纸,可刚扔出去就后悔了,信不信的,万一呢? 反正最坏结果都是一个死。 于是,他就鬼使神差地,又灰溜溜捡了回来。 “确实帮到了。”他说。 思绪回到昨夜惊险一幕。 当时他体内煞气充斥全身,心跳骤停,几乎快要死的时候。 怀中,她给的符纸,一道银光突然窜出,银光凭空幻化成符猛地印在他眉心。 几乎顷刻间,那股吞没他的煞气,避如蛇蝎,全都缩了回去,重新藏在他身体里某处。 之后,他心脏恢复跳动,一切恢复平静。 顾相玉收回思绪,他挑了挑眉,定定望着眼前人,墨眸如晦,“只是不知崔姑娘的符有何玄妙,竟真能救在下?姑娘说的能彻底保下我这条命,又如何保?” “自小就有高人为我批命,可是说过我乃天生短命,违背不得。” 顾相玉此时脸白到几乎透明,半散的墨发垂在脑后,只留两绺铺在胸前,更显他病骨支离,仿佛来一阵风都能将他吹倒。 但他那张脸又生得极俊极美,两相视觉冲击下,他仿佛是玻璃罩里的脆弱小人儿,美得极其不真实。 崔云离多看了几眼,上次倒没注意他这张脸这般俊俏。 听到他的话,她回神后,这才进入正题,“确实,你命格自带凶煞,凶煞损寿,你短命是天命。天命不可违。” “但,”她话锋又一转,“天命不可违,我能违。给你的符纸是我用独家秘法所画,能暂时压制你体内凶煞,保你性命。不过,彻底保下你的命,我暂时还做不到,但我能再画一张符,暂压凶煞保你再多活一年。” 顾相玉听后并不意外,只是眸色暗了暗,意味深长问:“姑娘愿意救我,所图是何?” 活得越久崔云离就越喜欢和聪明人打交道。 能少很多废话。 听他直截了当的问,于是,她也痛快回:“你。” “嗬咳咳!”顾相玉正要喝茶,刚啜了小口就被她这突如其来的话,惊得猛咳。 惨白的脸,因为剧烈的咳嗽,染了一层薄粉。 “我?”他满脸惊诧。 崔云离点头,神色淡然,睁眼说瞎话道:“那日在马车上,我对你一见钟情,所以愿意救你。但我也有个条件,每个月,你必须要来国公府见我.....” 她顿住,想了想,伸出一只巴掌,“五次!” 她现在灵气弱,又还没与原身魂魄彻底融合,魂体不稳。 而顾相玉现在相当于自己的灵气源泉。 日后少不了要靠吸他身上的紫龙之气补充灵气,稳固魂体来保命。 她现在吸收紫龙之气后,体内的灵气应该能用个五六日,所以一个月见五次足够了。 顾相玉听后却满眼狐疑,定定望着她那双没有半点波澜的眸子。 他呷了一口茶,顺了顺气,脸上的淡粉褪去,才道:“崔姑娘这眼神里既没娇羞也没波动,可不像是见到喜欢之人的样子。” 崔云离拧眉,他可真多疑。 第8章:蠢人死于话多,你不知道? “我一没要求嫁你,二也没强抢民男霸占你的身子。只是喜欢你这张好看的脸,想每月多见几次,不行?” “给句痛快话,你到底答不答应?”她有些不耐烦了。 活了千年,崔云离最没有的就是耐心。 顾相玉看了她一眼眉梢儿微动,手中转着空杯盏,若有所思。 他派去调查她的人还未回,面对不了解底细的人,他向来是最谨慎的。 况且,她救自己的要求真的只是见她这么简单? 默了一瞬,他才开口,“我需要时间考虑考虑。” 一听这话,崔云离眉头蹙得更高了,稳赚不赔的买卖,还考虑个啥? 五百年后的人都这么磨磨唧唧跟娘们似的? “行,你考虑也可以,但要快!我给你的符也只能让你再活三日,三日后,符印消失,你还得死!” “而除了我的符,没人能救你。所以,你最好考虑清楚。” 顾相玉墨眸微眨,似乎对她说的并不意外,点头,“好,我会好好考虑的。” 正事谈完,小二正巧送来糕点。 顾相玉姿态闲适,后背随意靠在椅背上,宽大的衣袍空荡荡,更显他病态单薄。 仿佛一张纸,轻轻一碰就会破。 但他骨架又很大,单薄却不瘦弱。 他淡淡一笑,指了指面前精致的几盘糕点,客气道:“这家糕点很好吃,崔姑娘尝尝?” 崔云离看了他一眼,微微点头,之后起身直接坐在顾相玉身旁的位置。 又故意挪了挪椅子,离他更近了些。 “我喜欢吃你这边的糕点。”说罢,她拿起面前的糕点小口小口吃起来, 崔云离这次来见顾相玉的目的,除了达成方才交易,也是来吸他紫龙之气的。 交易不算顺利,但紫龙之气得吸够。 果然,离得越近紫龙之气吸得越快,不过几息,她体内灵气充盈,手中玉戒和小魂天也都吸饱了灵气。 而在她没注意的地方,顾相玉正偏头表情讳莫如深凝视着她。 须臾,他突然开口,“我身上......可是有姑娘想要的东西?” 崔云离刚吸爽,正感受体内又充沛不少的灵气,耳中就冷不丁钻入这句话,她猛地回神扭头看他。 顾相玉眸光犀利,几乎在看到她反应的瞬间,就明白了。 他笑,“看来我猜对了。所以姑娘才每月要见我,还要求见五次......是必须要见?关乎生死?” 顾相玉和她两次见面,都发现她有意无意在靠近自己,且都是在靠近自己不久,她身体就发生了变化。 这次看不太明显,但第一次,他清楚看到,她的脸色从僵白转变成红润。 而一个气息快要没了的人,怎会只是靠了自己一会儿,就没事了? 只可能是自己身上有自己看不到,但是对方需要的东西。 看到身旁人听到自己的话,脸越来越黑,他就又笑了:“看来,我又猜对了。” 崔云离脸此时已经黑成冷炭。 没人会在交易没完成前,就暴露自己的真实目的,她也不例外,所以才编了个喜欢他的理由。 可没想到! 果然,太聪明的人和太蠢的人一样,都让人生厌! 崔云离扔了手中糕点,冷脸豁得起身,自上而下睥睨他,“蠢人死于话多,你不知道?” 顾相玉微微一笑,“知道,我下次一定扮演好蠢人,绝不话多。” 崔云离瞪了他一眼,心中更气。 但心中也有疑惑。 看他这样子像是不知道自己命格中自带紫龙之气,可他都知道自己天生短命,却不知道此? 是真不知道,还是装的? 但无论哪一种,她也不打算挑明。 一个侯府世子,却有天潢贵胄的紫龙之气。 背后牵扯定然不浅。 修行入世之人最忌卷入皇庭纷争,她现在是小可怜更要避讳。 反正现在她也只是借用他的紫龙之气,日后不用了,一脚踹开便是。 她拢回思绪,斜了他一眼,举步准备离开。 顾相玉伸手拦下,眼尾含笑,表情游刃有余指着面前糕点,“这家糕点在京中最为出名,很好吃,不多吃点再走?” 崔云离寒着脸,“不吃了。”迈步离开。 但临走前,视线却不自觉划过冰晶芙蓉糕和雪雕绿豆糕。 顾相玉看在眼中,笑容更甚,听着门外人下楼梯的声音,吩咐身边长随,将冰晶芙蓉糕和雪雕绿豆糕全部打包,其余的糕点一样打包几块,给她送去。 马车内。 崔云离捻着一块冰晶芙蓉糕,一口一个,吃得一脸满足。 她自己的事暂了,灵气充足,便唤出白衣女鬼准备解决她的事。 白衣女鬼名叫权甄甄,是博远侯府的嫡出二小姐。 于是,崔云离对着外面赶马车的青墨,吩咐直接去博远侯府。 当她怀中糕点吃了快一半时,马车停了,青墨开口:“崔姑娘,博远侯府到了。” 她吃掉最后一块冰晶芙蓉糕,嗯了一声,拍了拍手上残渣,弯腰钻出马车。 只是刚探出半个身子,就看到博远侯府乌泱泱站了一排人。 为首的是一个保养得宜服雍容华贵的妇人,她身侧是描眉画眼,满头珠翠的少女。 他们二人原本脸上堆着殷勤的笑,站在门口,似是在迎接她。 可当看到从马车里钻出来的是她后,表情都瞬间僵住。 王氏原本同女儿权莹莹在院中赏金菊闲聊,是门房的人疾跑着来回禀,说是看到定远侯府世子的马车正朝这边驶来。 她记得前些时日刚去给定远侯府送了拜帖,说是院中金菊开得正好,邀请顾夫人带着世子一道来赏菊。 顾夫人一直没回消息,她还以为没戏请不来世子了,可谁承想,世子竟然独自来了! 她这才急忙张罗让女儿静心打扮了一番,然后匆匆来到门口迎接。 虽说定远侯府世子是个病秧子短命的,可架不住他身份尊贵,上有太后这个皇祖母独宠,下还有皇帝这个亲舅舅看重。 京中自有不少高门勋贵上赶着巴结。 他们博远侯府当然也在其列。 而且,王氏还得到消息,说是之前世子病恹恹的是因为体内煞气,听闻昨夜世子已经找了高人化解了煞气,还破除了活不过二十的短命诅咒。 世子日后,身体只会越发强健,长命百岁! 既如此,那她更得要上赶着巴结,把自己女儿往他身边推了。 可她没想到,马车里竟然下来一个女子。 这女子模样生得当真好看,乌发雪肤,琼鼻朱唇。 尤其那一双浅灰色眸子,映了日光,如琉璃般璀璨夺目。 身姿纤瘦轻佻,气质清丽脱俗,仿若林间盛开的一株山茶花。 是京中少有的颜色,格外的明艳亮眼,耳目一新。 她收回打量的视线,心下沉了沉,望着女子下了马车,迈着莲步到跟前。 眉头微蹙,道:“这位姑娘,你是谁?来侯府何事?” 第9章:祖母,我错了,我想回家 崔云离站定,看了她一眼,表明来意,“我是崔国公府五小姐崔云离,今日是来找权老夫人的。” 王氏上下打量着她。 崔家的,五小姐? 她记得崔国公府只有一个小姐,是叫崔若若。 忽地,她又想起前几日听闻的一桩趣闻,是崔国公府遗失十三年的真千金终于寻回。 但听说是个粗鄙不堪,没有教养的,见到亲生母亲父亲连人都不知道喊,崔国公府这才一直拘着人,压着消息。 思及此,王氏落在她身上的眼神漫出鄙夷和轻慢。 “原是崔国公府新认回的真千金,” “不知道五小姐找老太太何事?”又深深看了她一眼,据她所知,她才刚回京几日,老夫人又都好几个月闭门不出了,怎么可能认识她。 崔云离没耐心,也懒得废话,“自然是有事,还请通传。” 王氏听后也顿时面露不悦,这个真千金果真是个没教养不懂礼数的。 她本想直接以老太太生病回绝了她,可目光此时看到马车旁总是跟在世子身边的长随。 到嘴的话终究咽了下去。 罢了,反正老太太最近病重都下不来榻,能不能见她还两说。 于是,摆手派人去通传老太太。 通传丫鬟听后领命,只是走前,崔云离从怀中拿出一个写了字的帕子递给她,只说一并交给老夫人。 丫鬟看了一眼王氏,得了准允,微微点头接下帕子走了。 不多时,那丫鬟去而复返,身后还跟着一个上了年纪的嬷嬷。 胡嬷嬷一眼瞧见崔云离,上前恭敬行了礼,伸手引路道:“崔姑娘,我家老夫人有请,请随我来吧。” 崔云离颔首,提着裙摆迈步跨进博远侯府门槛。 她被带着一路穿过游廊回亭,假山翠水,又行过一排青竹,踩着汀步,越过潺潺流水的暗渠,才行老太太正寝。 刚踏进屋内,一股浓烈的药味直冲鼻腔。 待行入里间,就看到躺在床榻上脸色煞白,奄奄一息的权老夫人,她迅速扫了一眼,目光在半空停顿了片刻,才收回视线,敛衽坐到一侧高椅上。 有丫鬟上了茶,很快就退了出去,关上了门窗。 屋内只有权老夫人,胡嬷嬷和崔云离三人。 权老夫人从手里拿出那帕子,紧紧盯着她,“崔姑娘,这帕子上的字是老身孙女甄甄的字迹。可是甄甄让你来的?” 崔云离点头,“她还让我给您带句话:祖母,我错了,我想回家。” 权老夫人一听这话,身子猛地一颤。 这是她和孙女在她出嫁前一夜,同孙女大吵一架后,她末了告诉孙女的话。 上嫁吞针,下嫁吃苦。 甄甄是博远侯府正儿八经的嫡出小姐,虽说十岁因受刺激得了失语症,但以侯府的门第也能寻个旗鼓相当的门第平嫁过去,安安稳稳过完这一生也不是难事。 偏孙女被她继母王氏挑拨,与自己离心,还鬼迷心窍般,喜欢上了权莹莹的未婚夫,一个穷酸书生李朝。 还说要替权莹莹嫁给他。 那王氏是甄甄十岁生母病故后,妾室扶正的,亲事正是权莹莹还是庶女时定下的,能是什么好的? 她警告过孙女,这一切都是她继母和权莹莹的算计,他们是想要拿她来摆脱这门亲事! 可她就是不信,不把她的话放在耳中,硬是要同她作对。 后来,还一同瞒着她,偷偷交换了庚帖,成婚前一晚她才知道。 当时她气坏了,狠狠训斥了她,可木已成舟,再生气也挽回不了什么了,她便拉着她的手同她约定。 若她在李朝那受了委屈,就派人送一句给她,就说我错了,我想回家。 届时,她无论如何也会亲自接她回来。 而现在,孙女真的让人带这话来了。 可见孙女出事了! 权老夫人手紧紧握着守在身边的胡嬷嬷,借力撑起半截身子。 背靠着胡嬷嬷刚垫好的引枕,一双浑浊的眸子紧紧望着崔云离,心头浮现隐隐不安,颤着嗓音哑声道:“是不是李朝那个混蛋对甄甄做了什么!我孙女她怎么样了?” “她死了。”崔云离望着权老夫人,声音平静到没有半丝起伏。 权老夫人听后却当即冷脸,矢口否认,“不可能!甄甄虽然嫁出京城,可也在京郊附近,离京城并不算远,她死了怎会没有身边丫鬟婆子来通报!我又怎么可能不知道!” “你断然是在胡说!” “我说的千真万确。”崔云离眨了眨眸子说,而后就将从权甄甄口中得知的如实道来。 “半年前权甄甄嫁给李朝,起初几日两人还甜蜜,李朝对她还不错,可直到李朝去侯府求个闲职屡次碰壁,发现娶了她根本攀附上侯府后。 出门喝酒,还屡次被好友嘲笑娶了一个哑巴新娘。极怒之下,他便开始酗酒打骂权甄甄,还花着她的嫁妆在外养了一个青楼外室,嫁妆很快如流水般花光。 他就让权甄甄回娘家要钱,她不肯,便拳打脚踢。后来实在没钱,他想要典妻换钱养外室,权甄甄更是宁死不肯,拉扯间,李朝气急败坏,抄起斧头失手砍穿了她的头颅,把她杀了。” “事后清醒,他也只一席草席匆匆将权甄甄葬了,他转头就让那外室进了门,夜夜笙歌。” 崔云离的话说得详细又真实,犹如棉针扎进耳朵钻入心中,把权老夫人心尖刺开了一个口子。 让她不得不信了几分! 可是—— “可是,一个月前甄甄还写信给老身了!那字迹老身认得,绝对是甄甄写的!”她满是皱纹的脸僵白,声音在发颤。 像是抓住了最后救命稻草般,紧紧望着崔云离。 可接下来她的话,让她的心彻底凉了半截。 “半年前是王氏和权莹莹他们同李朝联手蒙骗的权甄甄,又如何不能合谋仿写那些信件蒙骗你呢?” “算了,耳听为虚眼见为实。权甄甄就在这屋子里,老夫人还是自己看吧。”崔云离懒得再废话,结印念咒。 很快,屋内就凭空出现了一个白衣女子。 第10章:因为您今晚就要死了 此人不是别人正是权甄甄,只见她墨发披散在脑后,脸色煞白,身体呈半透明。 权老夫人此时满脸震惊浑浊的眸子圆睁,紧紧盯着她,用力攥着心口衣领的手,也都在发抖。 她瞧见眼前孙女模样的鬼魂,双手在身前快速比划着手语。 “祖母,崔姑娘刚才说的都是真的。是,孙女错了...... 孙女这些年千不该万不该,不该因为继母就疏远您,还偏听偏信着了他们的道,迷恋上李朝,甘愿替权莹莹嫁给他。 最后落得个被李朝害死下场,是孙女辜负您从小对孙女的教导! 不仅没能在您跟前尽孝,如今还让您白发人送黑发人,承受这等剜心之痛。 祖母,孙女真的知错了,您打我骂我吧......” 当权老夫人看到这儿,还有什么理由不信眼前鬼魂就是孙女甄甄! 也彻底信了,孙女早已经死了的事实。 此时,她望着孙女眼泪哗哗流个不停。 心口更像是被人撕扯拉拽般,疼到无以复加。 尤其看到孙女最后比划的那句话,大滴大滴眼泪砸在手背。 她死死咬着唇拼命摇头,“不,囡囡,不是你的错,是祖母的错,祖母没有护好你!呜呜呜——” 权老夫人哭得泣不成声,伸出手想最后摸一摸孙女,抱一抱孙女,可自己的手指却直接穿过了孙女的身体。 她的心更痛了。 可她忽地想到方才崔云离只是稍稍施法就让自己看见孙女,忙不迭求她,“崔小姐,我想最后抱一抱孙女,你能不能帮我?” “求你!”她哭声哀求,让那张本就布满皱纹的脸,仿佛又老了十岁,满是哀戚和悲恸。 看得叫人于心不忍。 崔云离眉头微动,但最后还是应了下来,“不过,她的魂体很孱弱,我只能施法暂时让她凝实上半身,且也只是几息之间。否则她魂体受损,就无法入轮回了。” 闻声权老夫人忙点头如捣蒜,“我只求抱一下孙女,就好!” 崔云离用灵气凝实权甄甄上半身魂体,果然下一瞬她能碰到孙女。 面上是又惊喜又激动。 紧紧抱着孙女久久不愿撒开,仿佛千言万语,都不及这一个拥抱解她相思。 可几息的时间,转瞬而逝,眨眼间权甄甄就由实化虚。 权老夫人的怀抱,空了。 虽然短暂,但却也足够抚平她心中悲恸情绪。 这会儿情绪缓和,思绪理清,她先是冲崔云离道歉,表示一开始自己失态了,请她见谅。 崔云离并不在意这些,见老夫人头脑清醒后,便开口直接言明了此来目的。 完成权甄甄的执念,一是见到权老夫人当面道歉,二是尸体归家安葬。 至于尸体被埋在哪儿,“权老夫人派人去抓李朝,追问具体位置,再去挖出来运回来即可。” “待尸体运回,我会再来为权甄甄渡魂开启轮回之门送她安心上路。”崔云离道。 权老夫人闻此连忙应是,说她今日就派人去办,京城郊外不算远,两日就能运回尸体。 “那两日后我再命人去崔国公府请崔小姐,不崔大师来。” “可以,只是......”崔云离话锋一转,凝眸盯着权老夫人头顶上空,若有所思,“老夫人您怕是等不到两日后了。” “为何?” “因为您今晚就要死了。” - 崔云离从博远侯府出来,已经快到午时。 青墨和马车在她入侯府前就让他驾走了,跟着送她出来的胡嬷嬷提出找马车送她回府。 被她拒绝。 天气凉爽,又无日头,她想走走。 胡嬷嬷听后也没强求,而是瞧着天要下雨,便让下人拿来一把油纸伞给她,又道: “对了,姑娘为老夫人驱了邪气,老夫人总觉得只给你这些银钱还不够。 恰巧老夫人经营的绸缎铺子里,有几匹流光云锦,还有与之相衬的五彩宝石头面。 不日汝阳郡主的品茶宴想必崔小姐肯定参加,正好让铺子里顶好的裁缝为小姐做一身流光云锦一群。老夫人还特意嘱咐,请崔小姐务必要收下。” 崔云离对这些身外之物并不在意,但也不好拂了老夫人的意,便点头应下。 胡嬷嬷笑着哎了一声,然后道待会儿她命人亲自送去崔国公府上。 而此时,躲在门口不远处假石后的小丫鬟正看到这一幕,收回视线悄咪咪回去禀明王氏。 王氏原本只是生疑,不清楚崔云离才刚认亲回京的人,怎么突然来找老太太。 老太太院子进不去,所以便派人在门口守着。 一听,丫鬟回禀是找她来驱邪气。 她这才后知后觉想起来,听闻崔国公府真千金认亲当日是穿着道袍的。 王氏当即嘲笑一声,原来是个半瓶子醋上门骗钱的。 罢了,反正老虔婆钱多还活不久了,损失这点儿蝇头小利也无妨,左右她死了余下那些万贯身家就都是自己的了! 王氏一想到这儿,舒坦地吐出一口气。 方才的担心也一扫而空。 她还以为崔云离可能知道了权甄甄已经死了的消息,来此就是告诉老太太呢。 若真那样,她写假信瞒着老太太的事,可就暴露了。 还好,只是她想多了,虚惊一场。 天空阴云密布,秋风微凉,果然,不多时就下起了雨。 崔云离撑着伞,缓步走在街上,右手边还空出一个位置来。 瞧去,伞下是一个七八岁男童的魂魄,但只是一缕残魂。 方才还未下雨时看不出,现在却能清晰看到,连接着他这一缕残魂,还有细细密密的丝线。 丝线延伸虚空,不知连接的那头是什么。 这个男童的魂魄就是飘在权老夫人头顶一侧的鬼魂,她刚踏入屋子时就看到它了。 而老夫人病重每况愈下,都是因为它在吸老夫人寿元。 或者,准确地说是他这一缕残魂上带着的那一股邪气。 她把邪气打散,老夫人身体自然无碍,而这男童鬼魂老夫人认识,求她为它找全魂魄送他入轮回。 是以,她便暂时收它在自己身边。 这时,权甄甄突然从崔云离腰间玉葫芦里飘了出来。 此玉葫芦是她专门盛鬼魂的器物,是连同他的魂天玉珠一道穿过来的。 她抬眸朝权甄甄看去,她脸上写满担忧,双手比划,小心翼翼问,“崔小姐,我祖母她今晚真的不会死,真的没事了吗?” 第11章:若若当真是给母亲给国公府争气 看到这崔云离扬了扬眉,漫不经心回:“当然。老夫人体内的邪气被我一道符印打散,被吸走的寿元也重新回到体内,活到八九十都不成问题。 况且,这男童小鬼也抓来我身边,老夫人身上还有我给的符,只要连续佩戴两日,身体就会恢复大半,不出几日身体就会康健恢复从前。” 权甄甄听到最后,这才彻底放下心,满脸感激朝她深深鞠了一躬。 “不过,老夫人说这男童小鬼是她开设的慈幼局,特别资助的孩子,是死于三个月前...那慈幼局在哪儿?” “平康街桂花巷第四十二户。”权甄甄比划。 崔云离若有所思点头。 权老夫人说慈幼局虽说是她开设,但如今归官家管,管理严苛,旁人不得进出。 看来她要先想个法子去慈幼局瞧瞧。 此时雨越下越大,街上行人纷纷避雨。 崔云离回过神时,裙子已经湿了一半,刚想也找个地方避雨,就听到身后有人在喊自己。 “姑娘,这位姑娘,雨下大了,来这儿躲雨吧!” 她扭头望去,只见不是别人。 正是她刚重生到小可怜身上两日,入京那日遇到的馄饨摊的摊主老板和老板娘。 他们是自己的铺子,同时外面也连带摆摊,这会儿下雨,东西都收进了屋内。 屋内狭小,却被老两口收拾得很干净。 摊主一脸敦厚老实模样,见她进来,急忙去烧火下锅煮了一大碗香喷喷的馄饨,端给她暖身子。 老板娘也一脸的和善,去里屋拿了干净帕子,递给她擦拭脸上身上的水渍。 这才笑盈盈道:“那日我是后来才听我家大柱说的,他许是一个月前给我们早夭的儿子上坟,身上这才沾染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也是多亏了姑娘瞧见您出手相救,他这才平安无事。” 又说,“我们一直想好好谢谢你,可不知姑娘身份也不知去向,只期盼着还能再在街上遇上,好在老天爷相帮,今日就让我们又瞧见姑娘了!” “对了,我们还做了羊肉馅饼,就等着答谢姑娘!姑娘你等着!” 说完,老板娘忙不迭回身去了里屋,很快去而复返,手里是一大兜子馅饼,全都一股脑塞给崔云离,“这是用新鲜的小羊羔肉做的羊肉馅饼,我日日都做一锅,就盼着哪日能遇见恩人给您。” 此时,廖大柱刷干净锅也跟着走了过来,两只粗糙的双手在腰间围裙布上来回擦拭,笑呵呵上前接话道: “我们都是普通小老百姓,能拿出手的只有这羊肉馅饼还有馄饨,希望姑娘不要嫌弃才好。若姑娘喜欢,日后还来,钱我们不收的!” 崔云离闻声,抬眸望着两老口的脸,天圆地方,眉眼炯炯有神,唇厚有力,是朴实无华纯良的面相。 又瞧着那一大兜子的馅饼,掰开来看,满满都是实诚的羊肉。 闻着也鲜香。 她咬了一口,嗯,很好吃。 又喝了一口馄饨汤,吃了一口馄饨。 果不其然,馄饨鲜嫩多汁,确实好吃。 倒是比她千年来吃遍的山珍海味都要可口。 而且,这个味道格外的熟悉。 “嗯不错,确实好吃,我还会再来的!” 秋雨渐歇,崔云离吃干净一大碗馄饨,抱着羊肉馅饼,离开了馄饨铺。 老板娘收拾碗筷时,突然发现什么,瞬间热泪盈眶,飞奔着拿来递给夫君。 廖大柱看去,是一张一百两的银票,还有两张符,一并一张字条叠在一起。 字条写着,“一张符护平安,一张符助求子。银子是给未来孩子的份子钱。” 二人看到后纷纷双手捂嘴无声哭了起来,他们是在第一个孩子夭折后,总是求而不得。 可那姑娘怎么知道的? 还有这一百两银子,他们最近被亲戚眼红馄饨店,被亲戚算计坑他们欠下了一百两,本来他们走投无路打算拿铺子地契抵债,再继续租这铺子卖馄饨还钱。 而眼下这一百两便是及时雨! 此时他们站在门口遥遥望着姑娘走远的背影,双双跪地诚心诚意磕了三个响头。 而就在此时,摊主手中拿着的那张符,华光一闪,将他体内那残存的一丝邪气彻底祛除。 这厢,崔云离回到琉璃阁。 便问下人要了几根桃木,兀自在院中开始雕刻起来。 只是边刻着,边走神。 馄饨摊的摊主身上的那一丝邪气,应该是被自己当时捏死的附身小鬼身上的。 权老夫人身上的邪气是男童小鬼魂体上的。 而这两股邪气无一例外,都是窃取人寿元的邪气。 这般一想,倒让她想到水仙被刘管家念邪术心法,窃取寿元之事。 莫非都和邪术心法有关? 崔云离拧眉沉思,心中也不太确定。 且再等等看吧。 她收回思绪,没再深想,只专心雕刻。 不过片刻,手里木头逐渐有了人形。 而与此同时若水院。 得知崔云离不打招呼出府,又不打招呼回来的钱令仪,气急败坏。 她警告嘱咐她的话,全都当耳旁风了! “任性妄为,没规没矩,简直不像话!” “娘,别这么说姐姐。姐姐肯定是以前自由散漫惯了,这般拘着不习惯,等适应适应姐姐就会听话的。” “她会听话?”钱令仪冷哼,心中可不信。 她如今都十八了,恶劣的脾气秉性早已经养成,再好能好到哪儿去! 反正是半点比不得若若。 这般想着,她目光落在若若乖巧娇柔的脸上,脸上的怒气顷刻间没了。 到底还是自己养大的倾入感情的女儿好。 就在她暗自感慨时,有下人匆匆来禀。 说是博远侯府命人送来了好几箱绫罗绸缎,还有头面首饰,说是送给若若的。 闻此,钱令仪先是一愣,但很快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笑道:“一定是他们知道若若马上就要成楚王妃,上赶着巴结若若呢。” “我们若若当真是给母亲给国公府争气!”钱令仪轻抚女儿脸庞,满脸都是培育出这等好女儿的自豪。 崔若若虚荣心得到满足,脸上也浮现窃喜。 “哪里的话,都是娘教导得好,女儿这才如此得楚王欢心。” 她这一句话说到钱令仪心坎里,顿时笑得见牙不见眼。 当即吩咐,让他们不用放库房了,先都拿来院中,看有没有好的布料头面。 正好留下取用,给若若做新衣裳,当新首饰,在汝阳郡主品茶宴上穿。 第12章:这位难道不是崔五小姐崔云离吗? 博远侯府来崔国公府送谢礼的,是胡嬷嬷的得力丫鬟知微。 来时胡嬷嬷千叮万嘱,说是府上有两个千金,这是送给刚认亲归家崔五小姐的,让她莫要送错。 入了这若水院后,她行入堂屋,朝国公夫人微微福了福礼,便看向崔若若,又确认了一遍:“想必您就是崔国公府刚寻回的真千金,崔五小姐吧?” “知微见过五小姐,这些东西都是老夫人命我送来的谢礼。” 可她这话一落,坐在上首的崔若若表情明显愣住。 一旁的钱令仪也一脸愕然,盯着她有些疑惑道:“知微姑娘,你这话什么意思?” 知微在看到他们母女表情后,表情微动,敏锐地也察觉到不对。 忙后退一步,佯装讶然,“这位难道不是崔五小姐崔云离吗?” “入贵府时,我特意表明是寻崔五小姐的,说了两遍,但那门房小厮说是五小姐就住在若水院。” 那领路的门房小厮还没走,听到这儿,也是一脸懵。 但很快他就反应过来了。 他给忘了,之前崔若若是五小姐,可真千金认亲回来了,府上五小姐变成崔云离。 所以在听到对方找五小姐,他本能就以为是找崔若若的! 小厮忙不迭跪地认错。 ...... 原是一场乌龙。 知微忙摆手让身后的人停下,好在箱子没打开,里面那些流光云锦还有五彩宝石头面,没被他们瞧见。 知微也算是侯府管事大丫鬟,跟在胡嬷嬷管事看人,早就练就了一身本领。 在瞧见钱令仪那微妙表情,和下人还当五小姐是府上养女的态度,就猜到了,这位新认回的真千金崔五小姐,在府上是不得看重和喜欢的。 既如此,那她就更得把老夫人给五小姐的好东西捂严实了。 必得亲自交到五小姐手中,免得被他们都抢了去。 知微神情凛了凛,又得知五小姐是住在琉璃阁,不卑不亢拱手行礼告辞。 便风风火火又带着人,乌泱泱离开若水院直奔琉璃阁。 而屋里,钱令仪和崔若若二人脸上,一阵红一阵白,说不出的难堪。 尤其崔若若,脸颊羞臊地滚烫。 微微垂着的眼底暗暗迸射出寒光。 虽然方才那些东西没开箱,但有一个箱子开了一条缝,她眼尖瞧见了,里面金光闪闪的,是最上等宝石才会折射出的火彩。 肯定是顶好的东西。 而且这是博远侯府老夫人送的,听闻圈老夫人身家万贯,手里的布料首饰都是京中最好的。 这么多好东西,竟然是给崔云离的! 她面上不显,门牙却咬得咯吱响。 “母亲,姐姐才刚回京,怎么和博远侯府老夫人认识了?方才知微姑娘说谢礼,真的是谢礼,还是......” 崔若若后面的话没说出来,只水灵灵的眸子朝钱令仪瞄去。 果不其然,钱令仪的思绪顺着她的话想下去。 下一瞬,腾地一下子站起来了。 似想到什么,她脸色冷凝如水。 若真是谢礼大大方方交给她这个当家主母即可,用得着这么藏着掖着非要给她本人。 怕不是她惹了什么祸,是挂引号的谢礼! 思及此,她脸色隐有怒容,“若若你好生在屋里歇息,母亲去琉璃阁问问她到底是什么回事!” 说罢,刚迈出一步又折返回来,轻轻捏着她的手,温柔道:“若若放心吧,正好娘也顺道把你的事给她一并说清,免得她横插一脚再掺和进来,平白委屈了你。” 崔若若闻此门牙才松了下来,柔柔一笑,“多谢娘亲,您对我真好。” - “五小姐,知微姑娘送来的东西,老奴已经都安置到院中小库房里了。 知微姑娘还说,老夫人给流光云锦是最新一个月刚出的纹样,成衣要现根据纹样设计款式,会耗些时间。 但定能赶在汝阳郡主品茶宴前做好,让您在品茶宴第一次在大众露脸,惊艳四座。”送知微姑娘离开后,许嬷嬷躬身道。 见五小姐头也不抬,对此毫不在意,只随意点头表明知道了。 许嬷嬷心下便更喜欢五小姐了。 博远侯府老夫人送来此等金贵的流光云锦,哪怕寻常贵女见到,都不可能做到这么不在意。 偏五小姐这般无欲无求不在乎。 可她越是如此,许嬷嬷心中便越想着,要替小姐守好本属于她的东西。 免得再被人抢了去。 跟着五小姐这几日,她也算瞧明白了,国公府上下除了唯一给过五小姐见面礼的大公子。 旁人那心全都偏向了养女六小姐那里。 若得知五小姐这里有好东西,岂能不来抢? 尤其国公夫人。 以前她也不觉得夫人拎不清,可自从五小姐认亲回家,她就发现夫人是当真糊涂得紧。 还偏心得没边。 五小姐是正儿八经的真千金,一回来却差点儿让五小姐以表小姐自居。 还给五小姐住下人住的倒座房。 得亏小姐性子强势,自己争回来了。 不然,指不定要被欺负成什么样。 连她一个下人都看着心疼。 真希望夫人赶快清醒过来,好好对五小姐,毕竟五小姐才是与夫人血脉相连。 正想着,许嬷嬷再一抬眸就瞧见夫人竟来了。 脸色闪过心虚,忙低头躬身行礼,喉头发紧,哑声喊道:“老奴见过夫人。” 钱令仪沉着脸微微颔首,迈步越过她。 此时一双冷冰冰眼睛,正钉在眼前石桌前,这会儿连头都不抬,只顾着低头刻木偶的崔云离。 胸前的气,顿时不打一处来! 厉声叱道:“见到母亲,也不知起身行礼吗!简直不像话!” 崔云离木偶快要雕成,正准备雕刻木偶眼睛,眼形要好看,每一笔都要极其小心谨慎才是。 可她刚准备动手,冷不丁听到头顶传来尖锐讨厌的声音,吓了一跳,一不小心手歪一分。 这眼形瞬间就不好看了。 崔云离的火气也蹭蹭往上冒,闭眼翻了个大大白眼,没好气道:“有话快说!”有屁快放。 钱令仪怒火蒸腾! 这个女儿看来是真是越来越胆大妄为了! 真以为她估计名声不敢怎么对她! 她咬牙切齿刚要发作,可又想到这会儿来找她的主要目的! 深呼吸一口气,只得暂压怒火。 冷声问她方才知微送谢礼之事,可是她惹了博远侯府,所以他们才送来‘谢礼’警告她! 这话崔云离没回答,一旁候着许嬷嬷率先开口,还是知微姑娘走前特意说明来龙去脉。 是五小姐去博远侯府,意外帮了老夫人一个大忙。 具体是什么她没透露,但老夫人是欠了自家小姐一个大人情的。 所以才送来这么厚重谢礼。 也是这会儿许嬷嬷后知后觉,才知道知微姑娘为何告诉她这些。 连她都没想到这一层。 说完,许嬷嬷还末了加了句是知微姑娘告诉的她。 如此,钱令仪满脸狐疑褪了几分,这才信了。 崔云离竟然没有给她惹祸,反而还和博远侯府老夫人交了个大人情。 念及此,钱令仪脸色不上不下,不尴不尬,干咳了几声。 倒是没再说什么。 但又想到若若的事。 她整理回思绪,清了清嗓子才正色道:“我今日来找你,是有另一件事要与你相商。” 崔云离手中拿着磨砂纸,正一点点磨掉方才她失误的地方,依旧不抬头。 只是听到她总算说到重点,眨了眨眸,声音懒洋洋,“何事?” 第13章:同楚王的婚事,你就让给若若吧 “幼时你故去的祖母曾给你和楚王定过亲,但,你遗失多年,如今若若同楚王青梅竹马长大,今日楚王来看若若,还特意提了两日后来下聘。 你是姐姐,理当礼让妹妹,况且姻缘一事,最是强求不得。这同楚王的婚事,你就让给若若吧。” “对外就称是你自己自觉配不上楚王,主动让给妹妹的,如此说出去,对你对若若对国公府和楚王名声都好。” 崔云离手不停拿着砂纸摩木头,发出沙沙的刺耳声,她头也不抬,随口敷衍,“嗯,知道了。” 那神情态度,似乎半点不在意。 这倒让原本准备了一肚子话来说教她的钱令仪,顿时一噎。 楚王这么好的姻缘,她就这么痛快放手了? 钱令仪还有些狐疑和错愕。 但转念又一想,也是。 她就算不愿意又如何,楚王不喜欢她,最后这婚事她不让也得让。 也算这个女儿识趣。 只是,她刚准备再警告她几句,让她乖乖听话的话。 接下来她说的话,就气得自己差点儿背过气去。 “我对楚王这个二手垃圾货色没兴趣,你们把他当成宝,崔若若还这么喜欢捡垃圾,那我就发发善心让给她喽。” 钱令仪早已火冒三丈,气得鼻孔喷烟,抬起胳膊怒指她! 因为太用力衣袖都打到了脸,肌肤被袖子上的丝线刮得她生疼。 嘴里也不忘骂她,“你简直放肆粗鄙,竟敢如此骂楚王!” 又见她被指着鼻子骂了,也无动于衷,慢悠悠雕刻手里破木偶模样。 这脸皮厚得堪比城墙,不知半点羞耻。 顿时如一腔重拳打在棉花上,激的一口老血都要呕出。 她怎么生了个这么没脸没皮上不得台面的东西! 算了,不管怎么说。 她到底是把婚事让给了若若。 想到这儿,钱令仪自己劝自己,才胸腔里的气捋顺了。 但—— 该警告的还得警告! “不日汝阳郡主举办品茶宴,已经下了帖子,你和若若都跟着我去参加。届时在宴会上,你最好给我老实闭嘴!” “若旁人若问起你和楚王婚事来,就老实承认是你自惭形秽配不上楚王,主动让出的亲事,莫要胡说八道坏若若和楚王名声!否则,回来我定禀报老爷,对你家法伺候!” 帖子中,汝阳郡主得知自己认回真千金,特意点名带上她,好在众人面前露露脸。 她虽然不算愿意,但也不好拂汝阳郡主面子。 况且,她也不能让京中人察觉,她苛待亲生女儿。 所以,她必须得去。 钱令仪警告完后,见对方还低着头不说话,就权当她是默认。 反正她也在场,量她也不敢随便乱说。 随后甩袖,愤然离去。 只是才没走多远,脚下不知怎的没踩稳,一个重心不稳,两只胳膊伸过头顶,尖叫啊了一声! 嘭! 钱令仪当场摔了个狗啃泥! 但再抬起头来,却是满嘴血。 看去,她竟磕掉了一颗门牙! 周嬷嬷顿时惊呼,忙招呼随行下人快扶她回抱霞院。 一时间,丫鬟婆子兵荒马乱好一通折腾,钱令仪这才狼狈离开。 而一旁的崔云离,正好落下最后一笔,刻好了木偶的眼睛。 听到钱令仪那边动静,突觉小臂刺痛。 撩开袖子看去,那一道似藤蔓,黑色的克亲符咒纹路深了一分。 等这所有纹路加深,这克亲符咒就算中到自己命格上了,就彻底解不了。 还会严重到不止克六亲,更会克死身边所有人。 现在才刚开始,随着纹路加深越多,克的力度也会从磕磕碰碰到断胳膊少腿,甚至丢命。 崔云离放下衣袖,眼睫微眨。 脸上依旧是一点儿不担心。 目光重新落回手中木偶,还拿远了欣赏了欣赏。 很久不刻了,但还不错。 木偶完成。 她便手一挥。 一旁目光呆滞几乎没有意识的男童小鬼,就栖身在木偶上了。 她回身去了屋里,放在贴墙桌台上,命许嬷嬷拿来香灰坛,让许嬷嬷点了香插里面。 那男童小鬼只剩一缕残魂,不能进玉葫芦里,只能栖息在木偶上,用香火温养。 但自己上的香,这小鬼可消受不起。 于是,她吩咐许嬷嬷每日点上三支香。 许嬷嬷不明所以,但应声照办。 期间还小心翼翼偷瞄小姐。 回想方才,夫人那般明目张胆抢小姐亲事,竟还让小姐自贬身份配不上楚王,然后成全他们。 夫人害怕六小姐因抢自己姐姐亲事影响名声,难道就不怕五小姐自贬身份,日后在京中名声损毁无法立足吗? 六小姐既然行了抢五小姐亲事的事,就该担着那名声。 反而让最受委屈的五小姐来替他们担。 夫人真的太过分了! 许嬷嬷这会儿光想着,都替小姐难过。 她怕小姐表面强撑其实兀自心里伤心,这样会伤身的。 可这会儿细瞧去,好像是她多虑了。 她一方面替小姐高兴,但一方面也心疼小姐。 在外吃苦十三年,一朝认亲回家,得到的却不是温暖关怀。 而是...... 哎! 许嬷嬷此时心中所想崔云离并不知道,她安顿完男童小鬼小寒后,就从怀里掏出九百两银票。 这是权老夫人给她,送权甄甄和小寒魂魄上路的报酬。 原是一千两,一百两给了馄饨摊主随了份子。 她把这些银子尽数交给许嬷嬷,让她照旧,换成碎银,去给京中流民和乞丐,散财行善,积攒阳德。 “对了,分出一半买些冬衣棉被,还有吃食送去康平街桂花巷慈幼局去。”末了,她想了想又道。 许嬷嬷思绪被拉回,接过银票,哎了一声。 “对了,水仙呢?怎么没见她?”崔云离扫视一圈,没看到她人,才突然道。 许嬷嬷想到女儿,眉眼耷拉下来,“水仙她身子有些不舒服,在自己屋里呢,应该一会儿就来了......” 许嬷嬷话音还未落,就见水仙此时迈着碎步从屋外走来。 她低着头,微微福身,“小姐,奴婢来晚了。” 崔云离抬了抬下巴表示无事,目光却在她微微泛红的眼尾停留一瞬。 “退亲不顺利?” 水仙眼尾更红了却没说话,许嬷嬷见此忙摇头替女儿说没事,他们能自己解决。 他们这点儿小事,她不想让小姐再替他们烦忧。 崔云离点头,也确实没有要管的意思。 只道了句,事缓则圆,现在退不了,不见得是坏事,反正最后这亲事肯定能退成。 水仙和许嬷嬷知道小姐的本事,小姐能捉鬼自然算命看事也是准的。 所以,听小姐这般说顿时豁然,忙福身道谢。 也是,那张万开口就要一千两银子,要他们替他还清赌债才肯退婚,交出庚帖。 他们哪里有那么多银子,就是有也不会便宜了他这个赌徒! 可张万却说那就耗着,他要耗死水仙。 水仙因此才伤心回屋子哭去了。 但她不是怕自己嫁不出去,有了这么一回,对男人她已经没指望了。 她只是怕自己惹上这个无赖,对方再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找上国公府来,累及小姐名声。 也怕母亲一把年纪还要为自己烦忧。 可一听小姐这话,事缓则圆,最后肯定能退成。 她顿时心里有了底,也不怕了。 再说另一边,回到抱霞院的钱令仪。 府医给看完牙,用钢丝把牙齿接好后,嘱咐半个月牙齿长好才能摘,便躬身退下。 而钱令仪一直捂着嘴,疼得她吭吭唧唧喊不停。 同时耳边听到周嬷嬷说,这都是因为她今日去见了崔云离,是她克的自己! 钱令仪对崔云离刑克六亲的说辞,虽说信了,可到底对此没有实感。 但方才摔得这一跤,再加周嬷嬷的话,她心里头对崔云离的讨厌,这下真真切切落到了实处! 果然,若若的师父算得没错,她就是个克六亲的煞星。 她现在是真的后悔,认回这个女儿了! - 一日后,博远侯府的人突然来请崔云离过去。 刚行入堂屋,她就见顾相玉也在,还一身官服。 第14章:尸体不见了! 他脸依旧很白,只是大红官服衬得他有了一分气色。 也更衬得他那张脸俊美明艳。 不得不承认,他的皮相骨相是崔云离见过最好看的。 只是自己与他提出的交易,他到现在还没给出一个明确答复。 过了今日他可就要死了,还有闲心来这儿管别人家的事? 当真是心大,不怕死! 见他还若无其事含笑喊自己崔姑娘,崔云离白了他一眼。 没搭理。 又朝屋内看去,博远侯府的人坐了一圈。 屋子正中央地上,还被五花大绑捆着一个男子。 权老夫人红着眼眶正坐在上首。 一见自己来了,她阴翳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崔小姐你总算来了!” 崔云离走上前,点头嗯了一声,扫了屋内外一眼,疑惑道:“权甄甄的尸体呢?” “老身找你来就是为了说这事!”权老夫人着急道,“尸体不见了!” 说罢,老夫人细细道来:“你走当天,老身就派人捉拿李朝追问孙女尸首下落,可他却死活不承认非说是甄甄失踪了。今日将他捉来,老身本来想对他用刑,无论如何也要将他嘴撬开,说出孙女尸首下落的。可他半路却挣脱开跑去大理寺报了官,说我们诬陷他。” 这也是为何大理寺少卿顾世子出现在这儿。 “不过,也多亏顾世子来了。顾世子聪慧过人又明察秋毫,很快察觉出他在撒谎,反而用计轻松套他话,没费多少功夫,就让他认罪,说出实情。只是,他说......”一说到这儿,权老夫人就满脸的悲恸,再也无法保持平静。 她浑浊的眸子蓄满了泪,声音哽咽:“他,他怕国公府发现他杀了甄甄,找到尸体轻饶不了他...于是,他又将甄甄的尸体偷偷挖了出来,竟残忍...残忍地分尸了! 分尸后又不知从哪找了一个道士,把尸块分别埋葬在京城各处封印了起来!” 权老夫人此时双唇剧烈颤抖,仿佛气狠了,双眼死死盯着地上的人,几乎要盯出窟窿来! “如今道士不知所踪,他也不记得尸块都埋在哪里......京城又这么大,根本无从找起!” 她抬起布满血丝的眸子,眼神铺满无措和茫然,望向崔云离,“崔小姐,你可有法子找到我孙女的尸首?” 若孙女的尸首找不到,那孙女的魂魄就不能安心上路,会影响孙女转世轮回! 这是她绝对不允许的事! 崔云离当听到葬在京城各处并封印后,眉头攒动,脑海中似想到什么。 但她眨了眨眸子,很快回过神。 看向权老夫人,慌乱又心痛的样子。 默了一瞬,她给出答案:“应该可以。” “不过我需要权甄甄的父母双亲半碗血,任何一方都行,在月圆之夜我施法,便可通过血亲指引,找到尸块的位置。” 一听有法子,权老夫人一直紧绷着身子顿时松了几分,“好,没问题!甄甄生母去了,但还有亲生父亲!” 说到这儿,权老夫人咬牙怒瞪一旁,还护着王氏和权莹莹的不孝儿子! 博远侯却在听到半碗血后,顿时眉毛竖起,“母亲,我不同意!全部寻到一块安葬,跟现在不一样都是埋在土里,有何区别?平白折腾这一遭,累得我这个当父亲的还要出血!” “依儿子看,如今害死她的凶手已经伏法,她肯定也安息了,尸首就不必找了吧。” “不必找了?”权老夫人听到这儿,心彻底寒了。 她望向儿子冷笑:“好啊,那王氏和权莹莹谋害侯府嫡女,罪不容殊,也不必轻饶!正好,大理寺少卿顾世子在这儿,当即也判了他们罪行吧!我孙女的尸首找不到,那就让她们都给我孙儿陪葬!” 王氏权莹莹和李朝合谋算计甄甄替嫁,是害死甄甄罪魁祸首,后来还有帮着写假信遮掩,包庇凶手,更是罪加一等! 有方才李朝的口供在! 顾世子也在场,亲耳听到。 人证口供俱在,他不?配合? 好!那就都去死吧! 博远侯此时脸上肌肤猛地一抖,显然也没料到,母亲竟然不惜为了一个死人,跟他这个儿子作对! 如今他是博远侯,是这一家之主,难道母亲就不怕同自己离心后,自己不给她养老,日后在侯府的日子过得艰难吗! 博远侯心中由震惊逐渐变得恼怒,但又扭头看向躲在他身后哭成泪人儿的王氏,还有他最疼的宝贝女儿莹莹。 太阳穴突突直跳,最后咬了咬后槽牙只得妥协。 “若母亲执意寻回权甄甄尸首,儿子也不是不可以给出半碗血。但,王氏和莹莹他们从没想过害权甄甄,一切都是李朝胡乱攀咬,他的证词不作数。还请母亲莫要再揪着他们不放。” 权老夫人这会儿已经对这个冷血的儿子不抱希望,可他把害死甄甄的罪魁祸首说得这么无辜,她还是气得捏紧了拳头! 也为甄甄心痛心寒。 这世上,竟真的有亲生父亲,如此地不爱自己的亲生女儿。 “......好!”为了孙女,权老夫人只能咬牙答应。 但不报官,不代表她就要放过他们! 这个儿子确实像极了老侯爷,就是个冷血至极的人,如今撕破脸,她也做好了没这个儿子的打算。 好在,她还有一个在外当将军的小儿子,不日归京。 小儿子最是像她,也是她最孝顺最贴心的孩子。 既然大儿子不识好歹同自己离心,那她的万贯家财,甚至包括这侯爷之位,便都留给小儿子吧! 她是有一品诰命在身的,这是她娘家拿全家军功给她换来的。 等孙女入土为安,她便用这一品诰命换一个爵位改立! 届时分家,将他们大房一家赶出侯府,也算为孙女出气! 静立在一旁的崔云离,原本只是看戏,不打算管对方家事。 但,她眸光逡巡在博远侯和权莹莹头上,发现了一件有意思的趣事,忍不住要开口。 第15章:楚王?就是她不要的那个垃圾? “博远侯放着亲生女儿不疼爱,专宠别人的孩子,还真是博爱啊,实在令我佩服。” 同样一直沉默不语的顾相玉,闻声扬眉看了她一眼,了然一笑,上前半步接话,“哦?崔姑娘此话何意?莫不是,权大小姐不是博远侯的孩子?” 崔云离朝身侧之人挑眉一眄,他倒是有眼力见。 “没错,血脉至亲之间,自然有血亲线连接。我方才说的,通过权甄甄生父的血找到她的尸体,便是这个原因。 不过,现在我看到这权大小姐的血亲线,是连接到他身上的。”她玉手一抬,指向屋内站在人群最后的,一身管家服侍的中年男人。 “也是巧,我这儿正好有一道符,能让大家看到血亲线。” “那就劳烦崔姑娘了,本官也想开开眼。”他们二人一唱一和,配合得天衣无缝。 崔云离当即两指并拢,一张符夹在指间。 灵气浮动,闭眼念咒: “天乾地坤,符令法随,六亲血脉,亲缘自现!敕——令!” 随着最后一个字喊出,一瞬间,符无火自燃,紧接着一道华光如丝如线流入大家眼中。 很快,大家便都能看到屋内除了顾相玉和崔云离,每人头顶上,连着的血脉红线了。 权老夫人和博远侯的,博远侯和屋内两个儿子,三个庶女的,两个姨娘和分别自己的儿子女儿的。 王氏和权莹莹的。 却独独没有博远侯和权莹莹的。 而权莹莹那条血亲线,刺眼又突兀地连接着,一旁早被吓得脸色惨白的管家头上! 轰—— 博远侯头上犹如五雷轰顶,炸得他脑瓜子嗡鸣又麻木! 脸色比打翻了颜料还难看。 整个人呆若木鸡,不可置信看着眼前这讽刺的一幕! 而同样被吓到脸色发白的王氏,此时从震惊错愕里回过神,心里恼怒到了极致,眼神恶毒吃人似地剜向崔云离! ...... 从博远侯府出来前,权老夫人又拉着崔云离谢了又谢。 谢她方才揭露了王氏丑行,替甄甄出了口恶气。 权老夫人此时对她是越瞧越喜欢,简直要拿亲孙女疼惜。 想到知微去送谢礼回来,告诉了自己她在国公府的处境。 面上也忍不住心疼,紧紧拉着她的手,直言日后她就是自己的干孙女,若国公府的人欺负她,尽管来找她,自己定为她撑腰! 现在她身体逐渐硬朗起来,还又是一品诰命夫人,娘家曹将军府小辈们也都很有出息,威望也还在,就连皇宫的贵人们都要礼让她三分。 崔国公府她才不怕,也能护住她。 崔云离谢过了她的好意,她好歹活了千年,倒是不用她护着。 之后,没多逗留就告辞了。 出府后,见顾相玉还站在门口等她。 她心下了然,跟着一道上了马车。 马车汩汩行驶在街上,耳边只有车轮碾过冷硬地面发出骨碌声响。 车厢内。 崔云离双手抱胸,一脸淡漠盯着他,开门见山道: “说吧,我之前的提议,你考虑得如何了?” …… 马车停在崔国公府。 顾相玉先下马车,又恭敬地搀扶着崔云离下来。 崔云离很满意地望着他,踮起脚尖,抬手轻拍了怕他头,“不错,不愧是我新收的奴隶......呃男人。” 在外就说男人吧,好歹给他点儿面子。 语毕,她又从怀中拿出两快系了红绳的桃木牌,这是她给小寒刻木偶时,顺手刻的。 上面有她用灵气画的传音符。 递给顾相玉一块,“时刻带着它,我会用它给你传音,你务必要保证随叫随到。” 顾相玉在被对方强行摸头时,眉头就皱了起来,脸上有几分不悦,却并没有躲开。 现在听对方让他随叫随到,也是没什么脾气了。 谁让现在他同崔云离风水轮转呢? 他派出调查她的人昨夜回来了,禀明她虽然是三合道观的弟子,但在他们初遇那天,她就已经被三合道观挖灵脉逐出师门了。 为以防万一,他的人又去深入调查,确定她被逐出师门,且背后没牵扯别的势力。 虽说他现在对她还有诸多疑点,但她对自己确系不会有不利的意图。 所以,他暂且信了她。 他本就日常坐值大理寺少卿,今日上值也是恰巧听到有人状告博远侯府,他便特意来走了这一趟。 当然,也是专门为了等崔云离。 如他所料,她来了。 而方才在马车里,听到她发问,他便爽快答应了她之前的提议。 可谁知,自己愿意了,她倒是坐地起价。 要自己当她随叫随到的奴隶。 思绪收回,顾相玉目光重新聚焦在手中桃木牌上,墨黑的瞳仁泛起丝丝波动,像春风拂过湖面泛起的极浅的涟漪。 “好,都听崔姑娘的。”他抬眸,冲她抬了抬手中桃木牌,戏谑笑道,“谁让我的命掌握在姑娘的手中呢?” 崔云离听后轻哼一声,挑眉。 知道就好。 新的符印在马车已经为他种下,压制着他体内的凶煞之气,一年之内,他不会有事。 她摆手,示意他可以退下了。 旋即转身迈上台阶,朝国公府大步走去。 只是才走到台阶上府门口,迎面就看到崔若若手中拿着一个食盒,小跑着出来。 她一身桃粉衣裙随着走动如花苞绽放,衬得她身姿柔美,纤纤玉素。 只是快到人跟前时,忽地一个踉跄,她整个人就如羽毛般扑倒在那人怀中。 “若若,小心!你现在可是本王真正准楚王妃了,可莫要摔伤磕到,不然本王会心疼的。”楚王楚烬晖搂着怀中人满眼心疼说着。 崔若若听后,脸颊绯红,娇羞的瞬间低下了头。 模样娇艳欲滴惹人怜。 声音纤细娇声道:“多谢楚哥哥关心......这是我亲手做的点心,想让楚哥哥尝一尝,这才走急了些。” “若若有心了。”楚烬晖笑着温柔说。 二人这般矫揉做作的腻歪完,崔若若才故意呀了一声,佯装现在才看到站在门口的崔云离。 无骨的脊背这会儿才长出来脊梁,从楚烬晖胸膛挪开,故作尴尬地喊了声姐姐。 介绍道:“姐姐,这位是楚王,今日来下聘同我定了亲,如今是我的未婚夫。” 未婚夫三个字她故意咬重了些,说话时眉飞色舞,眼底里满是显摆和得意。 崔云离冷眼眄了崔若若一眼。 若不是看到她朝那人扑去,崔云离都没有注意,府前门口杵着一个人。 她还以为是木桩子。 但听崔若若介绍,楚王?就是她不要的那个垃圾? 她这才有了兴致,抬眸朝对方望去。 第16章:眼光这么差,简直没救了 她抬眸,正好一抹日光坠落。 清浅银灰的眸子被日光瞬间照亮,如染霜的银月,也似碾碎的星河。 说不出的好看。 看得同样抬眸与之对视的楚烬晖,一瞬有些失神。 回神后,朝她五官细瞧去,他猛地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倒是没想到,这个京中传开了的言行鲁莽,粗鄙不堪,崔国公府认回的真千金。 竟有此等好颜色。 比若若过之无不及。 楚烬晖被崔云离的容貌惊艳到,这细微情绪变化,自然让崔若若第一时间捕捉到了。 她压低眉头,猛地扭头看向崔云离。 只见她一身素白衣裙,未施粉黛,头上也无金钗首饰,打扮得分明朴素至极! 可淡极生艳。 她那张脸却美得惊人。 她心里嫉妒得要死,贝齿紧咬着的嘴唇,泛起一圈白! 方才故意在崔云离面前显摆,楚王如何只疼爱喜欢自己时的得意,顷刻间消散不见。 心里这会儿比吞了一千根针还难受。 她白着一张脸,忙搂着楚烬晖胳膊微晃,夹着嗓音一遍遍喊哥哥,才把他的神思拉回。 等看到他的眼神全都回到自己身上,这才急忙拉着他走下台阶,挡在他面前。 而同样也在盯着楚烬晖看的崔云离,也回神收回了视线。 只不过,不同的是,她并压根不是在看对方长什么样,左右不过两只眼睛一只鼻子一张嘴,而且无论是骨相还是皮相,他自是都不及站在石阶下她新收的奴隶好看。 自然,也就没什么好看的。 方才盯着对方,她其实是在看他的命理。 她毕竟活了千年玄门大佬,即便没了大半灵气,但这世间除了与小可怜交往过深的人,以及家人,她看不太分明,旁人都能看得清清楚楚。 皇室的皇帝其实也能,无非损些寿元。 但,他的,她竟然看不到。 只有一团雾。 像是被人给故意遮蔽了。 这倒是奇怪。 崔云离收回视线,脑海里还在想此事,拧眉若有所思回头,缓步迈过门槛回了府。 只是她这沉思的模样,落到旁人眼中便成了,她是因为看到楚烬晖和崔若若如此亲昵恩爱后,伤心难过才落寞转身离开的。 而这一幕不光楚烬晖看到,一直没走站在台阶下本想看热闹的顾相玉也看到了。 他原本含笑的眉眼瞬间皱起。 就这一眼,她就喜欢上楚烬晖了? 他眸光瞬间暗沉下来,“眼光这么差,简直没救了。” 无声吐槽。 余光又扫到看见他,正朝他走来要打招呼楚烬晖,轻嗤一声。 不等对方走近,他直接转身钻进马车。 走了。 另一边,崔若若一回若水院就哭了。 听到消息后钱令仪和崔让绪纷纷赶来。 “若若,真天可是里定亲大喜日子,好端端的,真么哭了?”钱令仪此时满脸担心抱着女儿道。 但因为嘴里拧着钢丝,牙齿闭不拢,说话漏风,大着舌头,话也说得含糊。 崔若若扑在她怀中抹着眼泪却摇头,“女儿没事,娘亲您别担心,哭一哭就好了。” “哎呀,妹妹你快说啊,是不是崔云离又欺负你了?”崔让绪是个急脾气,大喊。 崔若若还是不说话,却哭得更凶了。 显然,就是被崔云离欺负了。 见妹妹替对方遮掩不说,急得崔让绪揪着一旁的丫鬟青萝说。 青萝一五一十道来。 原是方才若若去给楚王送糕点,恰巧遇到刚回府的崔云离。 若若好心给她介绍楚王,她却存了勾引的心,仗着长了一副好皮囊,当着若若的面勾引楚王。 这才惹哭了若若。 “娘亲,二哥,这也不怪姐姐的。是楚哥哥太优秀了,姐姐肯定也不是故意的。你们千万不要怪姐姐。”这时,崔若若抹着眼泪又道。 钱令仪和崔让绪一见,若若都被欺负哭成这样,还在替崔云离辩解。 更替她鸣不平,心疼她! 尤其崔让绪,当即火冒三丈。 直接怒气腾腾阔步冲出若水院,直奔琉璃阁要去给若若出气! 崔让绪怒气冲冲来到琉璃阁时,正瞧见院内的下人,正把统一布置的红灯笼和红绸,给摘了下来抱走。 更气不打一处来! “崔云离这灯笼和红绸是若若定亲布置的,你凭什么擅自摘下来!”他边喊边走到她近前。 指着她鼻子,龇牙怒眸道:“我告诉你,楚王已经和若若定亲了,楚王妃只能是若若的,你个癞蛤蟆别再整日想觊觎楚王!也不看看你几斤几两,你也配!” “我奉劝你,最好摆清楚自己的位置,别再勾搭楚王惹若若不高兴,欺负她!否则,我打断你的腿!” 说着,他在她面前用力挥了挥攥紧的拳头,眼露凶光,恶狠狠警告,不像只是说说而已。 崔云离拧眉,她正在想事情,思绪被这狗东西打断,很是不悦。 “好啊,”她抬眸冷冷凝着他,“那我倒要看看,我们谁的腿先断。” 她猜一定是他的。 崔让绪见她不仅自己不主动认错,还这么理直气壮顶撞兄长! 简直无法无天! 怒气如火苗似的,蹭地直冲头顶! “欺负了若若还不主动跪下认错?好,是你逼我的!”他目眦欲裂怒吼。 那自己就打到她认错为止! 母亲还念及血脉之情舍不得打她,那他就替母亲好好教训她这个没规矩的狗东西! 思及此,他当即一个箭步上前,猛地抡起胳膊,铆足了劲儿就要朝她脸上打去! 那狰狞发狠的模样,仿佛要把崔云离打死。 水仙见状几乎是本能反应,挡在小姐面前。 啪! 这一巴掌生生落在水仙脸上! 水仙被打得耳朵瞬间嗡鸣,整个身子被那股力道抡得重重砸在地上! 而被打的半张脸,以肉眼可见迅速红肿成一个肿包。 嘴角还破了口子,这会儿鲜血直流! 水仙只觉得脑子嗡鸣后晕晕沉沉,还有点儿想吐。 她想抬头跟小姐说,自己没事,可刚抬头就天旋地转。 昏了过去。 看到这儿,崔云离眉头猛皱,眼底神色瞬间冷了下来! 抬眸眼神刺向崔让绪时,她浅灰色眸子如凝了一层冰霜,冷得发寒。 第17章:你觉得我还能被他打了不成? 云袖下并指猛地一挥! 崔让绪打水仙那只手,直接继续发力,整个胳膊不受控制又抡成一圈! 啪!竟直直打在他自己脸上! 力道还比方才更大! 整个身子原地转了好几圈,才砰的一声,整张脸着地砸在地上。 与此同时,崔云离小臂上克亲符咒一阵刺痛,颜色还又加深了一点。 崔让绪被自己打蒙,而后又摔晕了过去。 崔云离看都不看一眼,吩咐人把他直接丢出去。 她这才看向已经被许嬷嬷扶起,掐人中苏醒过来的水仙。 眉头微蹙,冷声道:“以后这种事,就躲远点。” 原本,她早就注意到崔让绪的动作,而且她也感受到克亲符咒要起效,所以,她算准了,他根本打不到自己。 可她没想水仙会突然跑来替自己挡这一巴掌。 她这才动手助力了一下符咒,让他多挨一巴掌,摔得更狠了一些。 “你小姐我好歹是修行之人,能掐会算,你觉得我还能被他打了不成?”末了她挑眉嗔怪说。 水仙则低着头乖乖听话点头,小声应着是。 可当时那一幕发生的太快,她根本也没想那么多,本能就冲向前去了。 崔云离无言叹了口气,望着一半脸肿的没人样的小姑娘。 捏了捏眉心,没再多说什么。 只暗暗掐指施展灵气,灵气钻入她那半张脸的肌肤里。 随后摆手,让许嬷嬷回去给她上药好生歇着去,她这无需人伺候。 灵气能修复她自身伤病,自然也能修复他人。 只不过,修复的效果大打折扣,最多能让她比正常恢复速度快几日而已。 并不会像她自己那样,瞬间恢复。 而当琉璃阁发生的事,传入若水院钱令仪和崔若若耳中时,就变成崔让绪狠狠打了崔云离一巴掌,替崔若若出了口气。 但他却被崔云离克得摔了一跤,磕到了头。 这是崔让绪醒来时,让下人这么告诉母亲和妹妹的。 他可不会承认自己不仅没教训到崔云离,还扇到自己,原地摔倒磕晕。 那丢死人了! 但他从心里也觉得,一定就是崔云离克得自己。 不然自己怎么可能控制不住力度,扇到自己,还莫名其妙在平地摔了一跤! 而若水院内,不明真相的崔若若,听到崔云离被二哥扇了一巴掌,心里瞬间舒坦了不少。 那她那脸肯定已经红肿花了。 一想到这儿,她痛快地吐出一口气。 钱令仪脸上也都是痛快表情,心里更是觉得这一切都是崔云离活该。 谁让她那日说的痛快,不稀罕这段姻缘不稀罕楚王,今日就又出尔反尔主动勾搭楚王。 活该被打。 钱令仪丢开思绪,不再去想这个让她厌恶的女儿。 转而看向最贴心省心的若若。 想到汝阳郡主品茶宴很快就到了,她当即命周嬷嬷去库房取来了,她早就给若若准备的布匹。 笑拉着若若的手,说,“这是母亲库皇宫里赏的最上好的蜀锦,只给你做了衣裳,再配上库房里那套红宝石头面。 届时在汝阳郡主品茶宴上,你定能在一众贵女们里出彩。” “若楚王看到后,目光也只会牢牢锁在你身上。哪里还会被旁的野花吸引了去!” 崔若若一看到那鲜亮水光的蜀锦,就爱不释手摸了起来。 果然是顶好的东西,光摸着就比寻常的料子好不知多少倍! 她此时脑海里已经能想象到穿在自己身上,有多么耀眼夺目。 最重要的是,自己有,崔云离没有! 崔若若满脸欢喜扑到母亲怀中撒娇:“娘亲,你对若若真好。” 暗暗窃喜。 呵,崔云离长得好看又如何,是国公府真千金又如何? 到头来,她的父亲母亲兄长的爱,未婚夫的爱,最后还不是自己的。 最后她也还是会像在三合道观一样,成为众矢之的。 然后再次如丧家犬被赶出国公府! 一想到这儿,崔若若就不禁暗暗庆幸,多亏师父神机妙算,给了自己留了后招。 就是三个锦囊。 特意吩咐自己,遇到困境就打开。 当自己发现崔云离就是六师姐后,待身边没人,就急忙打开了第一个锦囊。 而里面就有两道符,克亲符和不可说符。 还有师父给自己的一张字条,上面写着两道符的用法。 以及一张写着崔云离刑克命格的字条! 自己按照字条指示,收集了父亲母亲大哥二哥的头发,然后点燃两道符咒。 克亲符咒会让她最后彻底变成天煞孤星。 不可说符咒则是,她不能对任何人说自己被下符咒,还有任何她不想她说的话,包括她夺了她的灵脉等是。 原本她还有点忐忑,怕符咒成不了。 可当父母兄长他们去看过崔云离后,烧成灰的符咒变成黑色和红色,这说明符咒已经成功下到崔云离身上。 于是,又将师父说她刑克命格的字条,利用二哥,巧妙地拿给了母亲看。 而前两日母亲刚磕到牙,今日二哥也受伤。 可见符咒已经开始起作用了! 那接下来,就只等事态逐渐严重,阖府上下全都信以为真,崔云离刑克六亲。 最后,被赶出国公府吧。 这般想着,她已经开始期待品茶宴了。 期待自己穿这么好的蜀锦惊艳四座,告诉楚哥哥崔云离刑克命格,然后再看到崔云离穿着普通衣裙灰头土脸亮相。 她都能想象,到时候自己有多开心! 很快,来到汝阳郡主品茶宴这日。 第18章:崔家真千金,怕不是丑八怪吧? 梳妆台前,水仙和许嬷嬷一块为崔云离梳妆。 二人心中忍不住连连感叹。 本来,五小姐不施粉黛就已经美得惊人了,可当穿上这顶级的料子流光云锦,妆点上五彩宝石头面。 稍微涂一层口脂,描了眉黛。 这么瞧去,就跟天仙般的人儿一样了! 偏主人公崔云离对此毫无察觉,她都活了千年了。 对身外之物,自然是无甚感觉。 从铜镜里看到自己这张谪仙般的脸时,也只是觉得好看而已,心里头根本掀不起半点波动。 反而,她只觉得头上戴这么多饰品,看着碍眼,脖子还疼。 想要伸手摘掉,可许嬷嬷一说这是权老夫人的一片心意。 她又不好驳了去,只得作罢。 总算梳妆完,来到府门口。 一路上丫鬟婆子小厮全都被她这张脸惊得,目瞪口呆。 到了门口不见钱令仪和崔若若人影,门口只等着一个小丫鬟。 那小丫鬟扭头看到来人,也惊得张大嘴,瞪大眼睛。 脑子短暂发蒙,甚至忘了说夫人交代的话。 还是水仙喊了好几遍,她才从崔云离美得惊天动地的脸上回过神。 磕磕绊绊道:“回,回五小姐的话,夫人和六小姐先行一步去了郡主府,让您自己乘这辆马车去。” 说完她指了指身后,那辆青灰布顶,寒碜得都快赶上下人乘坐的马车。 不,这应该就是用下人乘坐的马车改的。 而那丫鬟低着头继续说,“夫人,还说......说三慧道长信中说了,越是苛待疏远您,府上的人才越不会受您刑克六亲的命格所累。夫人也是为了免得府上的人再受伤,才只能这般委屈您。” 说完,那丫鬟头也不回地走了。 一旁的水仙早就替自家小姐气到不行,她涨红着脸,紧攥着拳头,望着面前这顶寒酸的马车。 就算是因为小姐是克亲命格,夫人也不能这么苛待自己亲生女儿! 况且,是不是真的,还两说呢! 那个三慧道长也不见得说的就对! “小姐,您在这儿等着,奴婢再去寻一辆马车来!” “不必了。” “可是小姐,这分明是下人乘坐的马车改的,您是正儿八经国公府嫡小姐,怎么能坐这样的马车呢!” 若乘着它去了郡主府,小姐要被笑话死的! 那小姐在京城权贵圈,可就立不了足了! 崔云离没立刻回答她,而是抬眸朝一侧街道眺望。 默了一瞬才开口:“马车这不来了。” 只见权老夫人身边的嬷嬷胡嬷嬷还有知微姑娘,驾着一辆缠着一圈金丝流苏华盖,宝石镶嵌,四角挂着琉璃铃铛,架着四驱宝马的豪华马车驶来。 马车驶停,胡嬷嬷和知微姑娘下车,恭敬行礼。 再抬头看到面前人时,胡嬷嬷眼睛瞬间一亮。 眼底全是惊艳! 心中更忍不住连连赞叹,崔小姐果然就是最适合穿流光云锦的人! 穿在她身上,流光云锦不仅没有夺了她的美貌,反更衬得她明艳动人。 胡嬷嬷压下被对方美貌冲击激荡的心绪,恭敬笑道:“我家老夫人听闻您一人乘马前去郡主府,怕您初入京中不识路,这才遣了老奴来驾这马车来接您。” “崔小姐,请吧。” 崔云离微微点头,“替我谢过老夫人。” 说罢,便踩着梯櫈钻入马车。 汝阳郡主府。 宾客陆续落座,钱令仪带着若若进了府,寻到靠前国公府的席位坐下。 刚坐下,就有妇人上前搭话。 “钱夫人,呀,这是若若姑娘?几日不见怎的又变好看了,我都险些没认出来!尤其这一身衣裳,呦,这是最上等的蜀锦吧?衬得她跟天上仙女似的!钱夫人好福气!” 周夫人这一通话,说的钱令仪心花怒放。 笑得是见牙不见眼,摆手,说着客套话,“哪里哪里,令媛气质也极为出挑,你也是个有福气的。” 周夫人听后表面恭维笑着,眼底却冷了几分。 眼珠子滴溜转,又朝钱令仪身后扫了两眼,咦了声,又说,“钱夫人不是前几日刚认亲回真千金吗?怎么没见着?” 钱令仪脸上笑容顿时僵了几分,讪笑道:“她梳妆打扮时间久,我怕误了时辰,就先带着若若来了,娇娇在后面,马上就来了。” 一听梳妆打扮久,周夫人当下了然,脸上露出意味深长的笑。 天生丽质的自然不用多么盛装打扮,需要打扮这么久的,怕不是个丑八怪吧! 有好戏看了! 周夫人心里这么想,嘴上却捧着对方说,她这真千金定然是个比天仙还美的人,待会儿可得好好瞅瞅。 钱令仪闻声不尴不尬地笑了笑。 心中只希望,待会儿崔云离出现莫要给她丢脸才是! 虽说她故意让她乘下人改的马车,但也算是合规得体的。 她是真的怕她不懂规矩,第一次参加这么隆重的宴会,再闹出什么天大的笑话来。 若若还没真正嫁给楚王,这名声,还尤为重要! 楚王最看重楚王妃的名声,不能有半点瑕疵的。 别临了了,被她这颗老鼠屎给毁了! 就在钱令仪垂眸沉思,暗暗担忧时,突然殿外传来一阵喧哗。 所有人都趁着脖子朝外看去,隐约听到有人议论。 “外面的女子好美啊,那是谁家姑娘,长得简直比天仙还美!” “不知道,听说她是坐着博远侯府老夫人的,宝石华盖雕辕驷马车来的,可有派头呢!” “嘘,别说话,来了来了!” 随着议论声渐小,大家全都抻头张望。 钱令仪和周夫人,也都闻声看去。 以及收获了一路的目光和称赞,此时心情大好的崔若若。 她也跟着人群抬眸看去,也想知道,今日还有谁能穿的比她还好,模样比她还好看。 可当眼神触及到来人那张脸时,刹那间,崔若若表情仿佛被定住! 脸一寸寸白下来,呼吸都停滞。 只瞪着两只眼睛紧紧盯着逐渐走近的人! 同样被惊得呆住的还有钱令仪。 只见来人,一身乳白色流光云锦以金丝绣金莲纹,银丝卍字滚边交领广袖曳地衣裙。 款款走来。 此时阳光正打在她周身,仿佛为她覆上了一层薄而透的金纱。 随着她步履移动,金纱散开,那裙摆便如荡漾开的水光碧波,熠熠生辉! 衣摆上的金莲就在这片水光中徐徐浮动。 步步生莲! 美不胜收。 更晃眼的是她那头顶上佩戴的五彩宝石头面,此头面无光时呈透明状,晶莹剔透。 可一旦有光,就能折射出五彩斑驳。 同她身上浮光闪烁的流光云锦绣金莲衣裙,朝相辉映。 华美得不似凡间物。 在如此璀璨夺目的衣裙头饰,若是寻常的姿色,早被夺了光彩,被衬托得黯然失色。 可大家最后再朝来人面庞瞧去,顿时惊得猛吸凉气! 溶溶昳貌,华华仙姿。 这是众人在看到她的脸,脑海里蹦出的第一句话。 只见,那华美的衣裙和首饰不仅没夺走她脸上的光彩,反而衬得她五官格外清绝冷艳。 尤其那一双清浅烟灰的眸子,被周身光芒一照。 清极,冷极。 仿佛不染纤尘的天边雪,隐秘山川的一汪泉。 清丽出尘,澄亮净澈。 真真如仙如谪,是不染俗尘的姝色。 但她的表情淡淡,眼底波光清冷平静,如雪山湖的湖水。 对众人或惊艳或诧异的神情,丝毫不在意。 她缓步行过众人,最后站定在钱令仪面前。 第19章:莫不是这妹妹抢了姐姐的姻缘? 此时,崔云离云袖下并指催动灵气默念咒语,施展障眼法。 她只站在原地,而所有人乃至钱令仪都看到她行礼喊了声母亲。 而当众人知道她竟然是崔国公府新认回的,如今京城盛传的粗鄙不堪相貌丑陋,上不得台面的真千金。 全都骇然! 或错愕或惊讶或嫉妒地望着她。 这,这哪里是丑陋,分明是天仙中的天仙。 而坐在人群之首楚王楚烬晖,目光也在投向她。 尽管他那日已经见过崔云离,可今日的崔云离更是让他眼前一亮! 他毫不掩饰地,展露兴趣,凝视着她。 像是在打量一件绝美的花瓶。 脑海中想到那日在崔国公府门口,她望着自己和若若,黯然失色转身的模样。 眼睛微眯,阴郁的眸子漾出些许情绪。 崔云离并没注意到楚烬晖的凝视,在障眼法中的人和自己重合后,她收回灵气。 眼神扫过还处在震惊中的钱令仪,以及手中帕子都快被绞成碎布的崔若若。 不等他们开口说什么,就直接撩起裙摆自顾自坐到了第一排席位上。 这席位是钱令仪身侧,原是崔若若的位置,而后排的才是她的。 但她仿若不知,施施然坐下。 就在此时,汝阳郡主来了。 她一身孔雀蓝华服,头上珠钗宝翠,雍容矜贵,从大殿外款款走来。 众人这才纷纷回过神,回到自己席位,恭敬起身行礼。 崔云离照旧,灵气催动布下障眼法,自己则坐在原地,岿然不动。 待礼毕,障眼法中的人与她重叠,她才收回手。 也是这会儿,钱令仪方才从震惊中缓过神来,又见崔云离竟然霸占了若若的位置,怒气横生。 但汝阳郡主来了,她不好发作于她,只得拉着若若同她并排坐在一张桌案前。 钱令仪坐在靠近崔云离那一侧,刚坐定,就冷脸斜她,低声训斥,“你看看你穿成什么样子!” 崔云离饮了口茶,润了润唇,闻声挑眉,低头看了自己身上一眼,“我穿的怎么了?” “都要赶上汝阳郡主了,这般招摇,成何体统!”风头都盖过了若若! 说着她心疼地扭头看了一眼眼眶发红的若若。 怒气在血液里沸腾,她狠狠剜了她一眼。 而后拧眉,目光一顿,又贪婪地锁定在她这一身流光云锦上,“这般好的料子,你何时有的?” “莫不是那次权老夫人给你的谢礼?”钱令仪突然想起来,倏地蹙眉,接着斥她,“有好东西也不知道同你妹妹分享,这般自私,哪里有当姐姐的样子!” 崔云离抬眸冷眼和钱令仪对视,都要被她最后这话给气笑了。 她讨厌蠢人,更讨厌眼瞎心盲的蠢人。 她都不想认她这个女儿,现在这会儿又怎么有脸开口为崔若若要的? 收回视线,懒得同蠢人多废话一个字。 怕自己也变蠢。 只自顾自的饮茶。 钱令仪见对方沉默不语,就以为这个女儿是把她的训斥听了进去。 脸色缓和了一分,轻咳清了清嗓子,末了说了句,等回去若她还有流光云锦的料子,都拿来给若若当嫁妆。 若没有,她这身衣裳日后也不许再穿。 说完,她这才又回头安慰坐在另一边的若若。 崔若若自然听到母亲方才训斥以及最后命令崔云离的话。 她绞着帕子的手松了一分,可心里还是难受到要死。 毕竟,今日她抢的是自己的风头! 不仅如此,楚哥哥的眼睛竟也从崔云离出现那一刻到现在,一直徘徊在她身上! 一看到此,崔若若就气得要把手中帕子撕碎! 不行,待会儿她要赶紧告诉楚哥哥,崔云离是刑克命格! 汝阳郡主入席,宴会便正是开始。 品茶宴自是品茶,之后依次上了雨前真君,雪水仙人,和霜花雪艳三种茶。 都是上等龙井普洱。 待品茗这一轮后,中间是小憩闲聊时间。 下人又上了不少点心蜜饯供大家果腹。 崔云离喜爱吃甜食,尤爱点心。 手里捏着一个水晶蜜枣膏小口小口吃着,比上次吃的冰晶芙蓉糕还要好吃。 坐在中央的汝阳郡主啜了一口茶,余光再次被穿着一身流光云锦绣金莲衣裳的崔云离吸引。 目光朝钱令仪投去,笑着开口,“钱夫人,想必这位就是你新认回的真千金五小姐崔云离吧?” 钱令仪听到汝阳郡主突然开口发问,头皮发紧扯着嘴角尴尬一笑,弯腰应是。 汝阳郡主细细端详了一圈崔云离,笑道:“生得当真是花容月貌,果然能撑起这流光云锦来。钱夫人,当真好福气。” 钱令仪一听这话,心中却咯噔一下。 在座谁人不知,汝阳郡主也有个如珠似宝疼宠的女儿,可惜五年前无故昏迷,到现在都还未苏醒。 钱令仪当即听出郡主言外之意,吓得冷汗涔涔,弯腰忙说哪里哪里。 心里则埋怨,叫崔云离出风头,被汝阳郡主针对了吧! “汝阳郡主都称赞了,钱夫人又何必谦虚!”说话的是刚开始恭维钱令仪的周夫人。 她原本想要看钱令仪的笑话,可谁知,她亲生女儿还真是生得如天仙,被她出尽了风头。 周夫人自然不甘心,抬眸又定定望向钱令仪,阴邪一笑。 佯装不解道:“只是这么好的女儿,同楚王的婚事怎么成了府上六小姐。” “毕竟,那可是崔老夫人生前为这个嫡亲孙女定下的婚约,京中上下都知道。” “呀,莫不是,这妹妹执意要抢了姐姐的姻缘?” 第20章:哎呀,夫人最近可是霉事频发? 此话一出,众人目光都聚焦在钱令仪崔云离和崔若若身上。 瞪大眼睛,竖起耳朵,等着看热闹。 崔国公府是京中出名的礼仪大家,最重规矩名声,却出了妹妹抢姐姐的婚约此等丑闻。 那大家可不得好好看一番热闹。 尤其对于刚刚抢尽贵女们风头的崔云离,大家全都不约而同投去幸灾乐祸的目光。 也都暗暗猜测。 楚王宁娶崔若若这个养女都不要真千金,可见她私下定如传言般,是个行为粗俗言语粗鄙,上不得台面的。 她模样生得再好看又如何。 到底失踪十三年,从小在乡野长大,金玉在外罢了。 只这么一思虑,大家心里瞬间都平衡了不少。 有胆子大的甚至已经开始议论起来,说崔云离空有一副好皮囊,实则是个不识大字还坑蒙拐骗的草包骗子。 听闻她认亲那日就穿着道袍,可她根本不会算命看卦,是靠四处行骗误打误撞认回的国公府。 众人一听这话,投向崔云离的眼神越发轻视嘲弄。 刚才连郡主都称赞的,钱令仪有个花容月貌的亲生女儿,霎时间变成了空有容貌的草包花瓶。 成了国公府污点的存在。 钱令仪脸色此时白了红红了白,羞臊得简直无地自容。 手指紧紧绞着帕子,眼神里满是愤怒和埋怨,瞪向身侧崔云离。 都怪她! 谁让她穿这么招摇的? 本来低调点儿,就不会被人注意。 哪怕被人提起若若占了她的婚事,也能按照她交代的说辞,顺理成章地轻轻接过。 可现在,事情闹这么大,就算按照计划,让她主动承认是配不上楚王才让给若若婚约,也无济于事了! 那样,大家只会越发嘲笑崔云离是个草包! 嘲笑国公府! 她怎么生出了这么个丢人现眼的女儿! 钱令仪心中悔恨懊恼达到了顶峰。 坐在对面的周夫人,眼见钱令仪羞窘难堪的模样,心里舒坦多了。 她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周夫人是御史台齐正的夫人,但前些时日齐正被崔建国弹劾渎职,让他被暂时停了职,这些时日她在各大宴会上,被人明里暗里嘲讽,处处抬不起头。 今日才恢复职位却直接降到了从四品。 她气不过,就想要拿崔家好好出气。 现在总算让她出了胸脯这一口恶气! 周夫人心情舒畅,得意洋洋暗暗抿唇笑着看着崔家闹笑话。 端坐在一旁的崔云离,感受到钱令仪埋怨的眼神,也斜了她一眼。 她还真是只会对自己斜眉瞪眼窝里横。 面对别人时就大气也不敢出了,话也不知道说了。 “这位夫人这么关心我的婚约有没有被抢?不如你先担心担心自己的事?”崔云离缓缓掀起眸子,打量她的五官。 淡淡开口,“我观夫人面相,中庭短,两颊凹陷,眉心隐约可见霉气。” “哎呀,夫人最近可是霉事频发?”她捂嘴微作惊讶。 “你夫君是又被降职又被罚奉了吧?而且,府中还出了一件大事,破了不少财呢。” “家里应该一两银子都拿出不来了吧?”崔云离又笑,“你说你都这么惨了,还参加宴会干嘛?你身上的霉运旁人沾染,可是也会跟着倒霉的,难不成你想要大家伙一同跟你倒霉?” “啧啧啧,”崔云离两臂抱胸,边咂舌边摇头,“夫人瞧着人模狗样,怎么这般心毒?” 大家一听说周夫人最近霉运连连,且还传染,不管真假与否,都吓得挨着她坐的人,纷纷避之不及。 周夫人听后直接气急败坏,满口喷沫辩解:“你莫要血口喷人!我哪里有什么霉运!” 话虽这么说,可她面露心虚,眼神飘忽,显然是没有底气。 此时不知谁说了一嘴周夫人家中情况,果真如崔云离方长所说,这就直接证实了她的言论。 这也更加佐证,周夫人真的是霉气当头,谁沾惹她谁倒霉。 瞬间,吓得周夫人周围的人全都逃离自己位子,找了更远的其他位子坐下。 一时间,周夫人就像瘟疫一样,遭到众人嫌弃。 见此,崔云离脸上挂着淡定从容的笑,才施施然开口,“再说我的婚事,我确实同楚王曾经有婚约,如今楚王同六妹妹定下亲事,也是事实。 但,我自幼走丢十三载,如今方归家,这原本的姻缘早就在我走丢那一刻断掉,与我无关。” “既然无关,自然这桩陈年婚约也做不得数,不作数又何谈抢我的婚事。” “况且,姻缘讲究缘法,我的缘法里,楚王可不在其列。”末了,她声音清脆,明明白白撂下这么一句。 在座众人闻声,看向崔云离的眼神,再次转变。 虽神色复杂,对她说话,半信半疑,保持怀疑。 但最起码,从方才光根据面相就算出周夫人家中发生的事来看,可不像是骗子草包能说出的话? 尤其是坐在上首的汝阳郡主。 她眼睛微眯,手中茶盏轻转,若有所思凝着她。 而周夫人因为被揭了老底,彻底恼羞成怒,恶狠狠怒瞪着崔云离,显然是不想善罢甘休。 “崔云离,你单凭一张嘴,就造谣污蔑于我!你这是污蔑朝廷命官的家眷,按律当关入大牢刑杖!”她一副盛气凌人的模样,忽然站起身,看向汝阳郡主。 ”还请郡主为臣妇做主,处置这满口胡言的小儿!” 崔云离却不怕,“说我胡言?好啊,那你敢不敢拿出你手上的金镯,头上的金钗给大家看一看,是不是假的?” 她这话音刚落,周夫人发间的金钗不知怎的落地,叮咣发出脆响声,滚落在地。 正巧落到一个妇人脚边,此妇人就是方才说出周夫人家中实情的人,也是曹将军府曹家大夫人。 前几日她就听夫君说了,姑母权老夫人重病缠身命不久矣,多亏这位崔五小姐出手驱邪相救。 还揭露表外甥女之死,帮表外甥女讨回了公道。 今日她来参加宴会,姑母就派人特意传话给她,让她在宴会上帮衬着崔五小姐的。 是以,她又拿起金钗,细细瞧去,指腹抹去最外面一层金粉,看到里面材质。 第21章:我是你未来姐夫 当即揭穿,“这金钗如崔五小姐所说是假的,外面是一层金粉,里面是铁做的!” 说罢,她将假金钗逐一传看,众人这下彻底信了崔云离。 反而纷纷朝周夫人投去嗤之以鼻的眼神。 周夫人此时被那些眼神刺得,脸色青了白白了青,羞窘到无地自容! 她攥紧拳头,咬牙切齿死死剜着崔云离。 好,今日这仇她记下了! 崔云离,你等着! “好了,周夫人想必也是一时家中资金周转不开,过些时日就会好转的。大家也都莫要多言了。”汝阳郡主此时打圆场发话。 “不过,周夫人看着气死不佳,若身体不适,便可先退下吧。身子要紧。” 周夫人知道此时再逗留下去也是丢人,当即顺着郡主给的台阶躬身告辞。 走前还阴毒得剐了崔云离一眼。 品茶宴分为三轮,但因为周夫人影响了大家品茗的心情,便改为两轮。 最后一轮品茗过后,郡主为扫走大家心中郁闷,便开放西院花园,安排众人赏菊游玩。 郡主府西院的七彩香菊是一大景观,此时正值初秋,正是赏菊最好时节。 众人纷纷来到院中欣赏。 崔若若片刻不停直奔楚王而去。 钱令仪此时一看到崔云离,就一肚子的恼火。 这个周夫人最是记仇睚眦必报,她今日惹得周夫人这般不痛快,日后肯定是要累及她和若若。 如今若若和楚王婚事在即,若被周夫人捣乱在婚事上出个差错可怎么办? 真是千防万防,还是没防住她惹是生非,给国公府招恨! 等回去她一定禀明老爷,狠狠责罚她! 思及此,她斜了崔云离一眼,没管她,直接找相熟的妇人去闲聊了。 而崔云离此时正眼神目不转睛盯着,一对长相几乎一模一样的女子,脚步随着他们来到一处僻静的水池边。 其中一个穿着靛青色上衣鹅黄色宝相花纹绸面齐胸襦裙的女子,坐在池水边,不言语,只低头静静凝视着水面自己倒映。 似乎在透过水面看另一个人。 而穿着同样衣服的另一个女子,则只站在假山后,从假山缝隙,偷偷望着她。 崔云离走了过来,“她是你妹妹还是姐姐?你们是双生胎?” 荣岁岁听到她在对自己说话,面露惊讶,但很快就明白过来。 方才在宴会上,她能给周夫人看面相测算,想必也是通阴阳。 自然能看到她这只鬼魂。 她点头开口,先是做了自我介绍,她是户部尚书府荣家的千金,叫荣岁岁。 又指着水池边的少女道:“我们是双生胎。她是我妹妹,但我也只比她多出来不到半刻。” “你怎么死的?”崔云离背靠假山,双臂环胸扭头问。 “一场意外。两年前的今日,九月十五,我同妹妹一道去法恩寺上香祈福,一场突如其来的泥石流,把我瞬间掩埋,我来不及呼救就死了。” 崔云离点头,偏头看向水池旁的人,开口,“你的执念是你妹妹?我可以帮你。” 荣岁岁听后面有狐疑,不确定她是否真的能帮自己。 但她飘荡这两年,到今日才遇到一个看到她愿意帮她的人。 想了想,她还是点头答应了。 此时荣夫人林氏寻女儿跑了过来,见女儿只是独自在池边,安然无恙,猛松了口气,上前就要拉着她回家。 荣朝朝似乎很反感林氏,拧眉冷脸挣脱开她的手后,头也不回跑了。 林氏也急急忙忙追去。 崔云离让荣岁岁先跟着她,等宴会结束,再去荣府。 荣岁岁点头。 而就在崔云离刚准备转身离开假山时,就看到迎面走来一人。 对方一身浅褐色金线绣龙纹团绣华服,头戴金冠阔步走来。 站定在她面前,似笑非笑道:“崔五小姐,我们又见面了。” 崔云离拧眉,抬眸,有些茫然望着他,“你是?”她是真不记得他是谁。 被这么一问,对方显然愣了一下,脸上极快的闪过尴尬。 但他表情很快恢复如常,打量着眼前人,眼底又多了几分兴味。 果然是在乡野长大的,心机深沉,明明见自己第一眼就芳心暗许。 方才却在宴会上那般与自己撇清干系,现在又假装不认识? 欲擒故纵这一招用得当真炉火纯青。 确实,不光比若若生得好看,还很有趣。 她成功引起了他的注意! “连本王都不认识?”楚烬晖自我介绍,“我是当今圣上唯一的儿子楚王,是你妹妹崔若若的未婚夫。” “也是你未来姐夫。”末了,他故意盯着她邪魅一笑。 崔云离看到他那油腻的笑,眉头皱得更紧了。 她有种看到刚从屎上爬出来的苍蝇的恶心感。 “嗯,有事?” 呵,还这么冷淡? 她倒是能沉得住气。 楚烬晖被对方这么冷淡的态度激起欲望,暗嗤一声,刚准备开口,身后突然传来一道惊呼。 紧接着是娇娇柔柔一声呐喊,“楚哥哥,好疼,我好像扭到脚踝了!” 楚烬晖闻声望去,只见崔若若跌坐在地,正捂着泛红的脚踝。 她眉眼鼻头红彤彤的,眼尾那颗红痣越发鲜艳,也衬得她楚楚可怜。 宛若林间受伤的一只小白兔。 楚烬晖见此顾不得其他,忙不迭冲过去,满脸心疼对她嘘寒问暖,见只是伤到脚踝,将她打横抱起,匆匆离开。 崔若若整个身子被抱在楚烬晖怀中,只露出一双眼睛,看向站在身后的崔云离。 得逞一笑。 她原本想找楚哥哥,结果一眨眼他就不见了。 好在,她追来得及时,等她告诉楚哥哥,她刑克命格。 楚哥哥就看都不会再看她一眼! 崔云离与崔若若对视,眉梢儿微挑,上嘴唇像是被一条细线朝一侧轻扯,给出了一个极其轻蔑的表情。 “有病。” 大步离开假山。 只是她刚踏出两步,身边又冷不丁冒出一人。 吓了她一大跳。 “怎么?你这是又伤心了?” 崔云离捂着心口,深呼吸了口气,睁眼瞪他,“顾世子神出鬼没,莫不是不想当人想当鬼了?这简单,你体内符印我收回就行。” “不,还是当人好。”顾相玉啪的一声甩开折扇,煞有介事扇着风道。 崔云离踱步走着,问他什么时候来的,他这二十年整日病恹恹,应该不喜欢参加这种宴会才是。 顾相玉只摇着扇子回,刚来,而且他很喜欢参加这种宴会。 听到这儿,崔云离满脸不信地斜了他一眼,轻嗤一声,没再说话。 倒是突然想到什么,崔云离开始忙着将自己身上的玉镯,还有玉戒,以及魂天玉珠串都拿给他。 顾相玉不明就里,但照做,只是嘴里还在不依不饶追问刚才的问题。 第22章:楚烬晖那虚伪小人有什么好喜欢的 崔云离只顾着想自己脑中的事,对他问的问题想也没想,随口敷衍嗯了一句。 顾相玉听后眉头皱得老高,眼底满是不解。 他实在想不明白,楚烬晖那个虚伪的小人有什么好喜欢的。 “你说你喜欢楚烬晖什么?”顾相玉皱着眉说,“我从小和他一同长大,他什么样我最清楚。” “他这人虚伪阴险自作多情不说,还才学平平,胸无点墨,偏偏又最好人前显摆。而且他这人看着人模狗样,其实心眼比针尖都小。” “哪都小,还不让人说。” “跟他在一起是不会幸福的。” “我们是合作关系,如今也算是朋友,我这才奉劝你,离楚烬晖这个小人远一些。他可不是好东西。” 那厢顾相玉还在哓哓不休地说着,这厢崔云离压根没入耳。 她只顾着盯着看握在他手中的玉镯玉戒还有魂天玉珠串。 在发现握在他手中都吸收不了紫龙之气,凝聚不成灵气时。 面色有些沮丧逐一拿回。 而一戴在自己身上,对方身上紫龙之气源源不断汇入自己灵台,自己身上灵气这才汇入玉戒和魂天玉珠串。 且只有玉戒和魂天玉珠串能吸收存储灵气。 她长长吐出一口气,这点儿灵气不够用,看来今晚他得在场。 “崔姑娘,你可有听我说?”顾相玉又对着崔云离问了三遍。 崔云离这才回过神,听后随意哦了一声,“知道了。” 顾相玉见她压根没听进去自己的话,还这般冥顽不灵。 手中折扇越扇越快,心口莫名的火却怎么也降不下去。 她可真的是没救了。 “对了,今晚上的时间你腾出来,需要跟我去个地方。”崔云离边低头整理衣袖边道。 “什么地方?” “晚上等我用桃木传音符给你传音。” 说罢,不等顾相玉回话,崔云离摆手头也不回走了。 顾相玉望着走远的倩影,目光正落在,那满头流光溢彩映衬下忽隐忽现的脸庞,有短暂失神。 直到听到身边长随青墨吐槽的话,他才回过神。 “世子您不是最讨厌参加宴会的么?什么时候喜欢了?而且,你这么说楚王的坏话,被侯爷侯夫人听到又要训您了。” 顾相玉扬了扬眉,惨白的脸上难得有了几分生气,“怕什么,挨两句训而已,又少不了肉。” 他合上扇子,脸上表情恢复沉肃疏冷,道:“走吧,回府!” 青墨挠头,“这时候回府干嘛?” “补觉。” 郡主府内宾客陆续离开,宴会很快接近尾声。 崔云离却始终没有要走的意思,她拦下汝阳郡主身边的丫鬟,让其帮忙传句话。 丫鬟很快去而复返,对着她恭敬道:“崔五小姐,郡主有请。” 崔云离点头。 她跟着丫鬟来到后院一个寝房,屋子宽敞布置得也极为奢华。 绕过镂空梨花木飞鸟鱼刺绣屏风,珠帘晃动,纱幔轻轻,才步入里间。 抬眸看到汝阳郡主褪去满头珠翠,神情哀戚地坐在床边。 而金丝楠木嵌玉拔步床上,躺着的是一个妙龄少女。 只是少女脸色僵白,胸脯起伏微弱,似乎每一次呼吸都在抽走她的生机。 而少女身边,还有一个人影晃动。 只不过那人影趋近半透明,目光呆滞,只痴痴望着床榻上的少女。 “郡主。”崔云离开口喊了一声。 坐在床边的人这才注意到,她来了。 汝阳郡主抬起手背,轻划眼尾,不着痕迹将一滴眼泪拭去。 她摆手,身边嬷嬷会意,当即屏退左右。 汝阳郡主这才开口,语气犀利带着质疑,“你让丫鬟传话于我,说能找好我儿昏迷之症?” 崔云离点头,“是。” “那你且看看,我女儿昏迷五年,为何到现在还不苏醒?”汝阳郡主话虽这么说,可眼睛微眯刺向她,显然是不信。 崔云离无视她质疑的表情,杏眸微垂,清泠泠的目光落在床榻上的人脸上,稍作思索便开口,“令媛昏迷乃是得了失魂之症。” “失魂之症?”汝阳郡主蹙眉,“荒唐!我遍寻名医,都断言是我儿脑子受伤才一直昏迷不醒,何来失魂之症?” 虽然,她在宴席上,看到崔云离只是看面相,就断言周夫人家出事,似乎是有些本事,她也闪过念头,想让她看看女儿。 所以在听到下人传话,思虑再三才请她来的。 但,失魂之症她不信! “人若没了魂魄就等于死了,我女儿若得了失魂之症,怎么可能还昏迷这么久,活这么久?” “你莫不是信口雌黄诓骗于我?”说到这儿,汝阳郡主脸色骤冷,她突然想到,京中传言她是骗子的话。 眼神冷厉瞪向崔云离。 崔云离却不慌不忙,先解释了何为失魂之症,“人有三魂七魄,令媛的失魂之症是只丢失了一魂,而非全部魂魄。只是,她少的一魂,是主魂,主意识,这才一直昏迷不醒。” 而后抬眸于郡主平视,声音清淡道:“不过,人在得失魂之症后,尤其失去主魂至多能活一年,而令媛能活五年这么久,皆因一人在护着她。” 说罢,她问,“郡主的夫君可是南下治理洪灾失踪,失踪了十年?” 汝阳郡主闻声,面露疑惑,半信半疑微微点头。 崔云离继续道:“其实他早在那场洪灾里死了,而他的魂魄就在这儿,在你女儿身边。” “令媛失了主魂,也是因为您的夫君的魂魄在燃烧他自己的魂体,护着她其余魂魄不散,才让她活到现在。” “而近几月令媛身体日渐衰弱,乃是因为您夫君的魂体快要消散,护不住她了。” 说罢,崔云离不去看听后满眼震惊,脸上都是难以置信的汝阳郡主。 而是掐诀念咒,指尖一点华光,落在床上少女身侧几乎半透明的男子。 那男子魂体快要消散,神识已经不清,可在这一瞬间,他呆滞的眼睛有了晃动。 眼神恢复清明,一点点搬动僵硬的脖子看向坐在一旁,瞪大眼睛盯着自己的汝阳郡主。 一旁的汝阳郡主,也在彻底看清那半透明的人扭转过来的脸时,惊得整个人都僵住! 夫君失踪十年,她其实早已不抱希望,已经认定他死了,可现在当看到他的魂魄就出现在自己面前。 她还是心痛刀绞,忍不住湿了眼眶! “萧...萧郎?”她喉头发紧发胀,难以置信地喊出这久违的两个字。 萧山听到一直心心念念的声音,也激动得魂体猛地一颤,意识彻底回笼,眼神清明地望向汝阳郡主。 第23章:救人一命,也是大功德一件 他怎么也没想到,在自己魂体消散前还能让郡主见他一次。 而此时他的身影变得更加透明,仿佛一口气,就能把他吹走! 他知道,自己时间真的不多了。 来不及诉说思念,他忙指着床上他们的女儿,“盛娘,我们的女儿一缕魂魄被抓走了!你一定要帮女儿把魂魄找回来,救她!女儿时间不——” 萧山的话还未说完,他的魂体就如同化成齑粉,从脚到头顶一点点消失在空气中。 那没说完的声音,也随之被彻底带走。 汝阳郡主痛呼一声,急忙伸手去抓,却只抓住了空气。 刚见到爱人又眼睁睁失去爱人的锥心之痛,让她伤心得几欲昏厥过去。 眼泪也早已决堤。 大滴大滴泪珠儿不要钱砸落在衣裙上,衣料瞬间被染成深色。 最后洇晕成一片。 直到哭了好一会儿,汝阳郡主才平复伤恸的情绪。 思绪回笼,汝阳郡主回想萧郎消失前说过的话。 这会儿是完完全全信了崔云离。 但她看向崔云离,眼神却依旧锐利,带着几分狐疑和警惕:“你帮本郡主,所图是何?” “钱还有名声。”崔云离如实道。 “京中都传我是骗子,我想借此事,借郡主的名头,为自己正身,也打出名声。毕竟,我日后还想靠着算命捉鬼的手艺,挣钱糊口呢。” 当然,救人一命,也是大功德一件。 顺道积攒阳德。 汝阳郡主听到这儿,眼底的警惕才褪去了几分。 因为她联想到在宴席上,看到的钱夫人对她和崔若若态度,明眼人一眼就能看出钱夫人的偏向。 又听她一个姑娘家家,还是国公府真千金竟然想着要靠算命捉鬼糊口? 可见,她在国公府的处境。 都是有女儿的人,她的心一下子软了下来。 对她的话,现下已经信了七八分。 态度更温和了几分。 - 从汝阳郡主出来,崔云离手上多了一个盛着一百两黄金的檀木盒。 还有一张字画。 门前,权老夫人的马车还在,但只有知微候着等她。 崔云离上了马车,先吩咐去户部尚书荣府。 可到了荣府门口,却见尚书夫人林氏神色匆匆要出门,偏偏府里的马车全坏了。 正急得团团转! 而崔云离身边跟着的荣岁岁,也魂体猛颤,捂着心口,说,“大师,我妹妹她肯定出事了!” 双生胎有心灵感应,即便荣岁岁已经死了,可她的魂体还是察觉到。 “林夫人,坐我的马车吧。”崔云离当机立断对着林氏大喊。 林氏原本急得要死,可听到声音,看到眼前人,她认出是崔家的真千金,崔五小姐。 虽然不知她为何突然来这儿,但眼下女儿要紧! 她来不及多想,拎着裙子大步一迈,钻进马车。 “劳崔五小姐,去法恩寺!” 法恩寺立在京城西南角,不算远,车程只需一个时辰。 很快,他们到了法恩寺,荣岁岁感应到妹妹的方位,指向寺庙后院,“妹妹在后院断崖处!” 崔云离当即转述给林氏,林氏听后却脸色大惊,嘴唇都白得没了半点血色! 忙不迭直奔向后院。 崔云离眉头微动也随后追着走去。 他们到了后院断崖,见荣朝朝正站在断言边沿,再上前一步,她就会坠崖粉身碎骨! 林氏看到这一幕时,吓得双腿都软了,被身边嬷嬷扶着险些跌坐在地。 她哆嗦着手伸向女儿,欲语泪先流,“朝朝!你这是要干什么?你是想要了母亲的命吗你!” “母亲,对不住。可两年前本来该死的是我,都是姐姐替我死的。我不能继续再苟活下去了。”说罢,荣朝朝像是下定了决定,眼睛一闭,抬腿就要往断崖下跳去。 “不要!”林氏声嘶力竭大喊! 荣岁岁的魂魄也急得飞扑过去,“妹妹!” 她想要拦可她的魂体却直接穿过了妹妹的身体。 就在荣朝朝身体倾斜即将坠入万丈断崖,这千钧一发之际。 一股强劲的阴风,直接将她吹得后退一步。 是荣岁岁救妹妹心切,燃烧魂气催动了阴风,救了她! 荣朝朝一脸疑惑,不知这怎么回事,想要往前迈,继续寻死! 可每次她都被这阵风给吹回。 “荣朝朝,你难道感受不到,是你的姐姐在救你?” 就在这时,崔云离突然开口。 说罢,她抬眸望向对方,眸色清浅像天边不着痕迹的一抹淡灰。 “两年前你姐姐已经替你死过一回了,今日你若执意寻死,就是再杀你姐姐一次。 人死后还有魂魄还能轮回转世,可魂魄若再死了就什么也没了。难道,你想让你姐姐魂飞魄散,再死一回不成?” 她声音不大,冷淡清亮,落在耳中,却犹如一记重锤。 林氏和荣朝朝听后,纷纷满脸诧异扭头看向她! 尤其荣朝朝,她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在发抖,颤颤巍巍问:“你,你这话什么意思?” “意思是,你姐姐的魂魄就在这儿,而她的执念是你,若你死了,她的魂魄也会在一瞬间魂飞魄散。” 崔云离话音落地,同时结印念咒,华光飘在荣岁岁周身。 飘在半空挡在荣朝朝面前的荣岁岁,肉眼可见浮现在他们面前。 荣朝朝看到面前熟悉的一张脸后,整个人瞬间僵住。 但她却并不那么吃惊。 因为她能感觉到的,能感觉到姐姐的魂魄就在自己身边。 可是她不明白,“刚才是你拦的我?可为什么?你徘徊在我身边,不就是想让我也下去陪你吗?” “不是,不是的!”荣岁岁急忙解释,“我看到你整日郁郁寡欢,好几次想要割腕自戕,我害怕,我害怕你想不开,才一直守在你身边。” “我想让你好好活,带着我那一份,好好活。”她顿了顿,又说,“......两年前,那只是意外,不是你的错,也不是我替你去死。” 她叹了口气,望着唯一的妹妹,她最在意的亲人,轻声劝道:“放下吧,妹妹,别再这般折磨自己了。” “可,那天都怪我!”荣朝朝忽然大喊。 悔恨的眼泪顺着她眼角滚落。 声音哽咽似塞了棉花,“你和柳哥哥青梅竹马一起长大,你们早已互生情绪,偏偏是我眼拙没察觉出,还动了不该有的心思,也喜欢上了他。 来法恩寺祈福那日,我意外撞见你们相拥,得知你们早已相恋,身为妹妹我本来应该祝福你们的。可我却因为一个男人,就无理取闹同你大吵大闹,说出那么多伤人的话。” “我独自驾马悲愤离开,是你担心我,才让柳哥哥来寻我。若非柳哥哥来寻我,姐姐你就不会被埋在泥石流下,连呼救都来不及就死了。” “如果你没死,柳哥哥怎会郁郁寡欢,一年前也随着你去了。你们明明那么相爱,却被我生生拆散。” “这一切的罪魁祸首都是我,都是我害的!”说到这儿,荣朝朝再也控制不住情绪! 她双手抱头蹲下身子崩溃大哭,“是我,我才是罪该万死的那一个!” “为什么这么恶毒的我活着,姐姐你却死了?” “我该死——” 第24章:嘿嘿,找到你了 “不!不是的!”荣岁岁大喊,飘到她面前蹲下身,急切道,“这不是你的错!朝朝,其实我早就察觉了你的心思。” “是我,没能找到合适的时机告诉你,才酿成了那日的悲剧。” “你当时同我吵架也只是因为太愤怒愧疚自责,一时激动才说出违心的话。其实,你心底里只是在埋怨我没有提前告诉你,我和柳哥哥的事。对不对?”她轻声问,却是在陈述。 “我也从来没有认为,你会为了一个男人同我离心。因为,你是我妹妹啊。”她温柔地抚摸她,像过去十几年安慰她时的动作一样。 “你难道忘了吗?我们是双生胎,心连着心,魂魄都能互相感知到。” “我又怎么会不懂你?” 我又怎么会不懂你? 我又怎么会不懂你? 这最后一句话,回荡在荣朝朝耳边,如同一块石头砸进她的心湖,瞬间激起了滔天巨浪。 一刹那间。 荣朝朝再也控制不住自己内心的委屈,双臂紧紧抱着自己,不管不顾放声大哭起来。 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眼泪鼻涕一把。 就像过去每一次,她受了委屈,扑在姐姐怀中,尽情发泄痛哭一般。 好似,姐姐一直没有离开她。 而姐姐,是在母亲怀着的时候,就同自己一起长大,她最爱的姐姐啊。 当然在她心中是最重要的! 只要姐姐幸福,她如何都行的。 那她又怎么会只为了一个男人,就与姐姐离心呢? 荣朝朝回想两年前,她驾马愤然离开时,自己的内心。 她只是恨姐姐,不再像小时候那样,同自己无话不谈了。 有喜欢的人,却一直瞒着她。 那感觉就像原本连接她们在一起的那根线,被人绑了一根绳子,横挡阻隔着她们。 荣朝朝哭够了,思绪拢回,她自己主动从悬崖边走了下来。 她不再寻死觅活,可思绪还乱成一团,还未理清。 她需要时间缓冲,去想清楚很多事。 但她也不敢抬头看姐姐,埋着头,紧紧咬着嘴唇。 只拿眼尾飞了一眼荣岁岁,喉头哽咽,那句姐姐终究没喊出来。 就又迅速跑开了。 林氏见女儿总算从危险的崖边下来,悬着的心放了下来。 但又看到她跑走,本能想去追,可视线落在岁岁身上,她心尖一阵钝痛。 满脸的眷恋和不舍。 两个女儿,哪一个都是她的心尖宠。 荣岁岁看出母亲眼中不舍,飘到她面前,声音哽咽,“母亲,只要朝朝不再寻死好好活着,女儿就能安心地走了,您莫担心。 您,也放下吧,莫再分神挂念女儿。好好对活着的人,好好对朝朝。 她心思重又敏感,母亲对她多些耐心,她会慢慢变回从前开朗模样,再同您亲近的。” 林氏听着大女儿贴心的话,豆大的眼泪滴滴坠落,她喉头发胀发酸,也不想女儿担心,用力点头,“岁岁,你安心去,母亲一定会照顾好朝朝,让她带着你那一份,好好活。” 说话间她伸出手,想要最后抚摸女儿的脸,哪怕什么也摸不到,她也知足了。 可幸福总是短暂的,弹指间流逝。 灵气失效,荣岁岁很快消失在原地。 她魂体此时也变得孱弱透明起来,崔云离忙让她钻入腰间玉葫芦里。 暂养魂魄。 此时,林氏拭去脸上的泪痕,整理好思绪才看向崔云离。 对她是满脸的感激。 忙在怀里掏了掏,最后只零零散散掏出五十两银子。 有些局促递出银子,“多谢崔五小姐,救我两个女儿的性命。如今我身上只有五十两,待回府,回府后,我再命人备礼金登门致谢。” 崔云离看了眼她手中银子,视线扫过她已经有些磨损的袖口。 眨了眨眸子,拿过来,在掌心掂了掂,“五十两足够了。” “林夫人还是快些去看荣小姐去吧。劝她早日想开好好生活,荣岁岁也能走得安心些。” 听崔五小姐这般说,林氏心中更是感激涕零。 府上因为大女儿亡故,她和老爷接连生病,花了好些银子,朝朝也在近一年精神不好,一直没断药。 家中银钱几乎快要被掏空了,这五十两本也是她准备给朝朝拿药的钱。 别的,她就是想拿也确实拿不出多少来。 她拢回思绪,抬头望着眼前这崔五小姐,好感顿生。 心想,这京中谣言当真,不可信。 她当即又正了正色,后退一步,敛衽弯腰郑重行了一礼。 这才匆匆追去。 - 马车从法恩寺回来,已是正午。 崔云离肚子饿得咕咕叫,正闻到窗牖缝隙飘进来馄饨的鲜香。 挑开帘子看去,正是廖大柱和廖娘子他们的馄饨摊。 上次吃过他们的馄饨和羊肉馅饼,她到现在还在回味。 做的确实正宗,还非常熟悉,是师父生前最喜欢吃的那个味道。 她也没想到五百年了,这馄饨的味道竟然还会在。 “知微姑娘,在这儿停一下,正午了,我们去吃一碗馄饨。” 知微哎了一声,马车很快驶停。 崔云离带着知微和水仙来到馄饨摊。 廖大柱和廖娘子早就在崔云离下马车,就打眼瞧见了。 脸上堆着喜庆的笑,一人抬手打招呼,一人急忙去现包馄饨下锅去煮。 待馄饨端上来,全都是皮包馅大的大馄饨。 再撒上胡椒粉虾米和香菜葱花,闻着就鲜香可口。 廖大柱记得的,崔小姐不吃香菜,特意把备着的青菜叶子放进锅里焯了一遍,摆在碗里。 廖娘子笑得眉眼弯弯,“崔小姐您慢吃,小心烫。不够,还有,待会儿再让大柱给您现包。” “这么多尽够了的。”崔云离指着这一大碗馄饨,两人的量都够了。 知微和水仙的分量也是足足的,二人闻着味道极香,也一个劲儿直流口水。 “对了,可还有那次你做的羊肉馅饼?”那日的羊肉馅饼很对胃口,崔云离自然也想着这一口。 “哎呀,不凑巧,今日买的羊还未宰,要不明日崔小姐您再来,我给您现宰现杀,做新鲜羊肉馅饼! 正好,为了谢您上次给的银钱,解我们燃眉之急。我和大柱给你准备了一份薄礼,明日就做好了,您明日来我们一道给您?” 这时招呼完一波客人的大柱也擦着手过来,笑呵呵接话:“这薄礼崔小姐请您一定收下,这是我和娘子的心意。 虽然不算特别贵重,但,我娘子雕刻的手艺极好,她刻的是京中不常见的好看的纹路,瞧着肯定独,独树一木。” “哎呀,那叫独树一帜。”廖娘子嫌弃地打了廖大柱一拳,纠正道。 廖大柱挠头憨憨一笑,跟着又学了一遍,“对,独树一帜。” 崔云离含笑望着他们,不知为何,心里竟觉得格外安稳。 许是,吃着他们的做的师父爱吃的馄饨,就感觉师父也还在。 又见他们执意要谢自己,不好拒绝他们好意,点头应下。 “那好,明日午时我再来。” 离开馄饨摊时,三人的肚子都是圆的。 而在马车驶离后,一个白嫩书生模样男子陡然出现在街边。 他遥遥望着走远的马车,眼神阴鸷。 “嘿嘿,找到你了!” 第25章:兴师问罪 回国公府时,崔云离是带着摔断腿的崔让绪一并回来的。 崔让绪狂吠是她害得他摔断腿,要去告状。 但若不是她提前感知到克亲符有反应,他会有性命之忧,小可怜非让她去酒楼找崔让绪,救他性命。 他怎么可能只断一条腿? 脖子怕是都要断了。 现在却一直叫嚷是她害得他摔断腿? 这么没良心,也不知道小可怜还认这个二哥干嘛? 腌咸菜吗? 此时,等她多时的周嬷嬷也上前。 说汝阳郡主品茶宴上,她因为太招摇污了国公府名声之事,老爷知道了,同夫人都在正厅等着她。 要兴师问罪。 崔云离冷笑一声,“带路。” 来到正厅,被人抬着进来的崔让绪先发制人,“父亲,母亲,你们要为孩儿做主!孩儿在酒楼和好友聊天喝酒好好的,她一出现,孩儿就从阁楼摔下来,摔断了腿!” “孩儿遭逢此难都是她克的!” 喊完,为证明自己所言,崔让绪还让身后的随从一五一十把经过说出来。 崔建国和钱令仪听后,都紧皱起眉头。 尤其钱令仪,心都整个揪起来了! 从那么高的阁楼滚下来,还好,只是伤到腿没伤了性命。 她突然想到若若告诉她的,她师父说的话,刑克命格之人,若对她越好,越是克家人。 就要从衣食住行上苛待对方,才能让家人免去灾祸。 看来她还是对崔云离太好了,这才害得二儿子—— “老爷,都是怪我,博远侯府送来的谢礼,我就该拦下来,都给了若若。 否则,今日宴会上,也不会因为崔云离硬是出风头,惹得郡主不快。还招了周夫人的恨,故意拿若若和楚王婚事说事,让国公府闹了笑话,污了名声。” “若若的师父说过,刑克命格的人,不能吃穿太好,否则就会报应在自己家人身上!” “老爷,为了咱们国公府安全,今日就让崔云离搬出琉璃阁吧!最西边偏院虽废弃多年,但也能住人,就让她住偏院去吧。” 钱令仪顿了顿,“至于,她得的那些谢礼,她是个无福享用的,又是姐姐,就都给若若添了嫁妆,两相正好。” “老爷,您说呢?” 崔建国对刑克之没说信,但今日发生这事,让他也不得不信几分。 听到钱令仪的话,他拧眉沉思片刻,点了点头,“对外如此说辞,倒也说得过去。就这么办吧!” 又冷眸看向站在下首一直没说话的崔云离,沉声道:“你也莫觉得委屈。按理来说,宴会上你这般招摇,害得国公府如此受辱,应该家法伺候,狠狠罚你。 如此这般,对你已是最大宽厚,你当知足!” “去了偏院,好好自省,不得命令不可再随意外出,若再出现今日害得你二哥断腿的事,就别怪这个家不容你!” “你,可认罚?”末了,崔建国板着脸表情冷肃,冷声问。 崔云离从来到正厅,到现在,不过半刻钟,他们就把所有事,归咎于她刑克命格。 周夫人针国公府故意挑明抢亲之事,真的怪她吗? 她穿了权老夫人给的衣裳首饰,又错在了哪儿? 崔云离冷呵一声。 她这会儿连辩解的话都懒得说了,双臂交叉在胸前,抬眸直视崔建国。 只说,“我没错,不认罚!院子,我不搬,衣裳首饰,也不会给。至于崔让绪摔断腿,若不是我,他的小命早交代到酒楼了。” “你!你个逆女,你这是什么态度,敢对你父亲我这么说话的!” “我就是这个态度,日后也是这样,要不你适应适应?”崔云离挑眉,望着气得脸红脖子粗的崔建国,“要适应不了,就好好自省,是不是你自己的问题。” “好了,我的话说完了。没什么事,我走了。” 说罢,崔云离不给对方话头子,直接头也不回离开。 徒留屋内气得跳脚,脸色铁青指着她,逆女逆女一遍遍喊着的崔建国。 还有同样被气得捂着剧烈起伏的胸口,悔不当初的钱令仪。 她不该啊,她真不该认回这个亲生女儿! 不服管教,还处处惹是生非,给国公府招恨污名! 钱令仪心里都要悔死了。 已经走远了的崔云离,才不管他们心中怎么想的,她大摇大摆回到琉璃阁。 先将金子和五十两银子照旧给了许嬷嬷,让她去散财积阳德。 然后她自己施施然坐在院中银杏树下石桌旁,拿出那幅汝阳郡主府里的画。 凝眸细细瞅着。 这上面沾染着极淡的一丝邪气。 是她探查汝阳郡主的女儿萧盛华的房间,找到的。 这幅画,应该就是抓走萧盛华一缕魂魄的介质。 她猜得若没错,曾经附着在上面的邪气是抓走萧盛华魂魄的元凶。 她正拧眉沉思着,突然感受到玉葫芦震颤,便将玉葫芦盖子打开。 权甄甄和荣岁岁都飘了出来,她们二人是好姐妹,在玉葫芦里就已经叙完旧了。 荣岁岁着急出来是感受到那股邪气很是熟悉,她看了一眼那画道:“我当鬼魂在京城飘荡这两年,有几次差点被这邪气掳走。就是这个邪气没错。”她又凑近那幅画感受了一下。 “崔大师是想借此找到盛华县主的鬼魂吧?那我知道这个信息或许能帮到您。”荣岁岁两眼冒光说。 在玉葫芦养了一会儿魂魄,荣岁岁魂体已经稳固不少,她和权甄甄坐在石桌对面。 继续道:“我有一次躲这股邪气时,意外发现邪气是从京中有名的字画书斋,青山书斋飘出来的!” 荣岁岁说完,一旁权甄甄也比划,说崔云离手中的字画,就是出自青山书斋。 上面的纸张压的洞萱草暗纹,是青山书斋独有的。 崔云离一听此,还真是个重要发现。 那明日便去一趟青山书斋。 崔云离收好画卷。 又问水仙要来纸张和剪刀,剪了两个小人,施展灵气后,两个小人就变成两个年轻貌美的女子。 她让权甄甄和荣岁岁附身上去,看去就如两个活生生的人。 “这术法能维持一个时辰,我让小魂天护送你们,每人能有半个时辰同家人做最后道别。” 闻此,权甄甄和荣岁岁激动不已,她们没想到还有最后同家人见面告别的时间。 尤其荣岁岁,她其实还很不放心妹妹。 二人纷纷拱手行礼道谢。 崔云离摆手,小魂天就从魂天玉珠串里钻出来。 是个极其可爱的奶团子小人,小魂天围着她们转了个圈,旁人就看不到她们。 随后小魂天就带着她们飞走,直奔博远侯府以及荣府。 这厢崔云离让水仙收好剪刀和纸张。 忽然,就有下人来禀,说是有人找。 第26章:很厉害的恶鬼 秋风徐徐,院中银杏树被吹得沙沙作响。 水仙上了两盏茶后,便退至一旁。 崔云离啜了一口茶,看了一眼对面人,眨了眨眸。 “大哥找我何事?莫不是替父亲母亲劝我搬离琉璃阁,把我自己的东西让给崔若若的?” “若是,大哥请回吧。” “不是!”崔让贤急忙摆手道。 望着妹妹,他又叹了口气,低头盯着手中茶盏,轻轻转着盏杯,有些惭愧道: “我是来告诉妹妹,我已经同父亲母亲表明了态度,这院子是你的,那博远侯府老夫人给你的谢礼,也是你的。” “你想给便给,不想便不给,没人能逼你,他们也同意了。日后有我在,这府里我会护着你的。”他抬头眼神坚定望着她。 “至于今日宴会上国公府被笑话抢婚之事,和二弟断腿的事,你更没有错,算起来你还是受害者,这也根本怪不到你头上,是父亲母亲他们糊涂......” 说到这儿他顿住,似斟酌了片刻,才又开口: “我知道我没有立场替父亲母亲二弟说话。但,他们只是信了你刑克命格之说,被暂时迷了心......总之,我只希望日后,你别太恨他们别对他们彻底失望就行。” 他其实想说的是,被崔若若迷了心。 崔若若这人,他从小就觉察出她不对劲,自从她来了国公府,家里人就像着了魔,过分的偏宠她。 以前还不算明显,自从五妹妹认亲回来,格外的明显。 他不知道这是怎么了,但他可以肯定一点,崔若若绝不是表面那么单纯善良。 五妹妹是刑克命格,肯定也是她胡邹乱编。 但他没有把柄,如今在五妹妹面前,也不好多说什么。 “好。”崔云离点头痛快答应。 她对崔家人没一点感情,也根本不在乎。 有爱才有恨,有期待才会失望。 她什么都没有自然不会恨他们对他们失望了。 反正,日后是要断亲离开这破国公府的。 崔让贤看了一眼妹妹,似是能看懂妹妹心中所想。 最后微微叹了口气。 旁的他无能为力,但他能当好自己这个大哥,尽可能对妹妹好。 思及此,他忽然想到什么,忙从怀里拿出淘来的新奇玩意,都是买来给妹妹解闷用。 又从下人手中接过一个食盒,打开来看,里面是溢香茶楼的各色点心。 “我听水仙说,妹妹喜欢吃甜食,尤爱点心。就从溢香茶楼给你带了些,等吃完了,大哥再给你带。” “还有,你在府上闷了,这些新奇玩意可以把玩打发时间,尤其这个鲁班锁,还挺有意思的。”说着他指了指。 崔云离也注意到了,她先净身拿起一块冰晶芙蓉糕吃了起来,而后拿起那个鲁班锁,眼睛冒光地打量着它。 “大哥,这是哪来的?” “这是我一个同僚宋问之给的,他听闻我在给你搜罗好玩的玩意,特意从家里拿来的。我瞧着很好玩,就拿来给你了。怎么?你不喜欢?” 崔云离笑着摇头,“没有,我很喜欢。” 一听妹妹说喜欢,崔让贤这才松了一口,他还怕自己拿回来这些妹妹不喜欢,“那我再去问他要几个不同的鲁班锁,拿来给你?” “好。”说着崔云离从怀里拿出一张符,递给他,“这是酬劳,还请大哥务必给他。” 崔让贤本打算自己给对方一些钱,但见妹妹拿出一张符,想了想还是接过来。 到时候连同自己准备钱一并给他,也不算拂了妹妹的好意。 忽而,崔云离似又想到什么,扭头,“对了,大哥最近可是听了我之前说的话,与人避免了口舌之争?” 一听这话,崔让绪怔愣了一下,这才想起来。 确实,两日前他因为记着妹妹的话,还避免了一场无妄之灾。 是他同僚徐虎,最近脾气很大,动不动发火,还对他言语相讥,但他没去搭理,避而远之。 反而,另一个同僚受不住他那张嘴与他争吵了几句,结果不知怎么刺激到对方,被对方捅了一刀,险些丢了性命。 而徐虎也被处置下了牢狱。 这么一想,他还心有余悸! 他立刻将此事告诉了妹妹,满眼感激,又说,“这还多亏了妹妹提醒,我才免了血光之灾!” 崔云离点头,望着大哥额间,叮嘱,“不过,大哥接下来还需得注意与火有关的人和事,能避则避之。这血光之灾才算是彻底过去。” 大哥额间褪去一半的血气,但还有一半,且血气鲜红。 “还有我给大哥的符,可一定随身佩戴,晚上也不可离身。”她又嘱咐。 有了先前那事,崔让贤这会对妹妹的话自是深信不疑,当即认真点头应声。 “大哥记得了。” 只是那符被他有次饮茶打湿衣襟,湿了一角,有点儿损毁。 不过,应该没事吧。 他想了想,便没说。 崔让贤坐了一会儿,到了上值时间方才离开。 他走后,崔云离一直低头细细观摩手中的那个鲁班锁。 这上面沾染着浓烈的恶鬼气息。 看着,还是只很厉害的恶鬼。 她挑了挑眉,将鲁班锁放置一边,只等对方找上门来。 日头西斜,天色渐暗。 夜深人静后,崔国公府上下都睡下。 崔云离没睡,她一袭白色衣裙来到外墙跟,在水仙万分担忧嘱咐下,一个起跳,越过围墙,偷溜出国公府。 而同样没睡的,还有抱霞院钱令仪。 她眉头微蹙,眼尾向下耷拉着,一脸愁容,望着窗外银月如盘。 沉思。 周嬷嬷拿来兔绒毛薄毯子,走来,轻轻搭在她肩膀上。 “夫人还不睡?可是还在想白日大公子的话?”周嬷嬷叹了口气,“夫人,您也别放在心上,大公子说您和老爷偏心,说什么五小姐委屈,他那是只看到了事情表面,哪里知道您心中酸楚?” “您也不是偏心,那五个手指头还不一样长短。况且,五小姐有刑克命格,您和老爷就是想对她好也没办法,六小姐的师父不是说了,对她越好,她越会克全家,今日是二公子摔断了腿,说不定明日大公子......” “总之,您也是为了全家好,谁让五小姐有这样命格?要怪也怪五小姐命不好。” 周嬷嬷的安慰说到钱令仪心坎里去了,但—— “我不只是因为让贤的话,还有许嬷嬷来找我说的话。” 许嬷嬷提到了以前,崔云离刚出生时。 那时候她生得粉雕玉琢的,好看极了。 阖府上下全都疼宠这唯一一个千金,是含嘴里怕化了,捧手里怕掉了。 从女儿出生以后,还是婴儿时,她就开始为女儿准备每年的生辰礼。 哪怕,她五岁走丢后,她都每年准备的。 她曾经是真真切切从心里疼过这个女儿的。 可不知什么时候,她开始把她淡忘了。 她的注意力,她的心里,都只有若若了。 好像,就是从若若十岁发病那次吧。 许嬷嬷说,自己心里只有若若,没有了崔云离。 可这也不怪她。 试问,谁会放着自己亲手养大十三年的女儿不爱,反而去爱一个半路回来,脾气秉性都很恶劣,还同自己不亲的女儿? 她从一开始就在两个女儿里面,选择了若若,自然要从一而终地对若若好。 落子无悔。 但许嬷嬷又说她乃至国公府都亏欠崔云离。 这点,她无法否认。 就算昧着良心也不能。 也因为此,她心底里生起了一丝愧疚。 她就是因为这点愧疚扰心。 第27章:因果转嫁秘法 “这个许婆子她是去了五小姐那,就不知道还是您的人了,胳膊肘倒是往外拐了!”周嬷嬷斜眼咬牙,声音陡然尖锐道。 许嬷嬷劝说钱令仪时,周嬷嬷也是听了一耳朵的。 她说,“夫人,这许婆子的话,您更不用烦忧了。您和国公府都没有亏欠五小姐,如今她身负刑克六亲的命格,您和老爷都让她继续住在琉璃阁,真千金的身份也占着,等于是把之前的亏欠补上了! 况且,她刑克命格日后还指不定会伤害府上谁呢?要欠日后也是五小姐欠您的欠国公府的!” 钱令仪一听周嬷嬷这通话,眸光一闪,顿时豁然开朗。 也是,她和国公府,该给她的都给了,既没亏待她,又没有因为她刑克命格赶出国公府。 他们对她哪还有什么亏欠。 要欠也是她欠他们的! - 另一边,崔云离借着月光,在暗夜穿行。 最后来到城中央,柳东巷一处空置许久的宅子里。 这是白日知微带她来过的,权老夫人名下的一处宅子。 甫一进院子,就见权老夫人已经等候多时。 权老夫人站在院子中央,身边还有两个心腹嬷嬷,以及十几个信得过的丫鬟小厮。 一见崔云离,便忙上前迎去。 只是视线扫到她身后还跟着一个人,愣了一下。 “崔大师,这......” 崔云离哦了一声,指着身后人道:“权甄甄到底是被人害死,顾世子今日跟来也是为了看一眼尸体,好在案件上陈情,判李朝死刑,证据更加完整。” 权老夫人了然,没再多说点了点头。 便躬身请他们快些进来。 院中,权老夫人已经按照崔云离的吩咐,摆好了桌案,桌案上放着甄甄父亲的半碗血,甄甄生前贴身衣物,还有京城堪舆图,以及笔墨纸砚。 崔云离见东西齐全,没多废话。 站到桌案后,从怀中拿出黄纸,并指隔空画符,空白的黄纸上,符自动显现。 “老夫人,劳烦你拿着权甄甄的衣物沾上血渍再点燃,转圈朝四面八方尝试呼唤权甄甄的尸体。” “哎。”权老夫人应声,便去照做。 随着权老夫人一声声呐喊。 崔云离站定闭眼,单手结印,指尖华光迸发,符纸无风自动,猛地窜到她头顶。 华光自她指尖源源不断钻入符纸。 口中默念,“天地连六通,万物念坤灵,以符变万法,血脉以相引!” “符印——破!” 随着这最后一句破。 崔云离头顶的符纸瞬间炸开,一股无形的力量,横扫四周而去。 直到炸开的符纸灰烬,在半空中凝聚成一条条暗红的线。 权老夫人手中点燃的血衣的烟雾,也随着那条线融合,朝院外四周延伸而去。 施法冲破封印,使得崔云离体内灵气几乎耗尽。 她此时脸色煞白,身体无力晃了晃,刚要伸手去扶桌案。 身侧就突然出现一个人影,及时撑住她。 顷刻间,紫龙之气没入灵台,充沛的灵气充盈四肢百骸。 她的脸一瞬间恢复红润,体力也都恢复。 她今夜带着顾相玉,就是因为破除权甄甄尸体上的封印寻尸,是极其耗费灵气的。 她需要顾相玉在身边提供灵气。 否则灵气耗尽,她魂体不稳,有生命之危。 “权老夫人,权甄甄尸块上的封印已经解除。”崔云离缓了几息,站定看向她说,“现在您安排五队人,每队人拿着血衣点燃,那点燃的烟雾会指引他们寻到权甄甄的尸块所在位置。” “找到后直接挖出取回来即可。” 权老夫人点头,当即命人去办。 约莫过了一炷香,派去的人纷纷抱着骸骨回来了。 崔云离让他们把挖到了权甄甄的尸块位置,在堪舆图上做了标记。 可看到后,她瞳仁猛缩,神色倏变! “崔大师,可是有什么问题?”一旁权老夫人注意到她,发问。 崔云离拧眉,沉沉吐出一口气,“这不是简单的封印,而是,因果转嫁的秘法。” 权老夫人听得一头雾水,“什么是因果转嫁?” 崔云离表情沉肃,解释,“就是有人将他自己种下恶的因果,转嫁到了权甄甄身上,秘法若成功后,权甄甄的魂魄将会承受恶果报应。 轻则入无间地狱受百年折磨,不得超生不得转世为人。重则,魂魄永堕修罗,永受烈火焚烧的折磨,永世不得为人,还会累及亲缘家属,子孙后代,祖祖辈辈横死。” 当时她听到分尸封印时,就有所怀疑。 现在看到埋尸的位置,五个地方,连接起来,就是五行因果转嫁的秘法。 便彻底确认了。 此等秘法是极其歹毒邪恶的,她记得五百年前她早就命人销毁了。 为何五百年后,还有外泄流传? “啊?那,那这秘法可破了,可还会影响我孙女!”权老夫人一听这话急了,忙拉着崔云离的手追问。 崔云离思绪被她的话拽回,眨了眨眸,“老夫人放心,如今尸体取回,秘法已破,但若再晚一个月,怕是就不行了。” 此秘法是有违天道,是邪术的存在。 要想成功自然也极其困难,除了施法者道行要深,还须要历经漫长的二十八个循环周天。 每个周天为七天,如此历经大致七个月,才能秘法大成。 权老夫人听到这儿,揪着的心才哐当落地。 秘法破了就好,破了就好。 如今权甄甄尸骨找到,入土为安,便可送她魂魄上路。 权老夫人早就为孙女准备好了一处风水宝地。 当即命人带着孙女的骸骨奔赴她名下京城郊外一处山庄空地。 这里山清水秀,天杰地灵。 他们乘马车来到山庄空地,待权老夫人扶灵柩,送权甄甄下葬后。 崔云离召唤出小魂天,打开入轮回大门。 权甄甄和荣岁岁执念都已消,她们又是好友,今夜便一并送她们上路。 如此轮回路上有好友作陪,也不孤单。 崔云离望着他们二人身影,结印念咒,“断前尘,去往生,魂归去,入轮回。” “前路平坦,去吧。” 第28章:真,就用完就扔? 随着她这句话落地,她指尖华光化成一层层薄纱,包裹他们一步步踏入轮回之门。 权甄甄走前最后回头,看了一眼祖母。 权老夫人身形佝偻,宽大的衣袖随风晃荡,更显她干枯消瘦、 鬓边斑白的头发,在夜晚格外显眼,祖母仿佛又老了好几岁。 权甄甄一下子红了眼眶。 此生不孝,无以为报,只愿祖母余下岁月,岁岁安,岁岁平。 几乎在这一刹那间,权老夫人也于刺眼光亮中看到了孙女。 她正红着眼朝自己挥手再见。 她刚抬起干枯的手,想要嘱咐的话还在嘴边没说出。 一瞬间,孙女就消失在那发着吉光的门的尽头。 她这时眼眶的泪水,才吧嗒吧嗒滚落。 孙女安心入了轮回,她是高兴的! 希望孙女下一辈子安顺遂,所遇皆良人。 不要像这一世,草草的结束一生。 东边熹微,天色渐明。 秋风拂过地面泛黄草地,晨露和着青草,清香扑鼻。 忙活了一整晚,权老夫人也一脸疲态,送崔云离回府,对她是谢了又谢。 又想到小寒,便问了一嘴,得知若寻回魂魄她会派人告知自己。 权老夫人便点头没再深问。 如今她见识到崔云离的厉害,自然对她是十分信任的。 只是走前,忽而又想到她娘家曹家最近也有件怪事,希望她有时间帮去看上一看。 崔云离点头应下,让曹家派人来请她便是。 说罢,权老夫人这才驾马离去。 崔云离此时也顿感疲惫,看了一眼一直跟在身边,默不作声的顾相玉。 摆手,“你也回吧。” 颇有用完就扔的架势。 顾相玉双手抱胸,盯着她,无声笑了笑,“真,就用完就扔?” 崔云离扭头看他,“不然呢?要不请你去我闺房喝喝茶?” “喝茶倒是不必,但我陪你一晚上,有个小忙请你帮,应该不算过分吧?” 闻声,崔云离挑眉,“什么忙?捉鬼还是渡魂?除了这两个,别的,我可都不会。” 顾相玉眸光深沉,眼尾荡漾着浅浅微波,笑得温煦清和,“放心,是你会的,且力所能及的。” 崔云离听他卖关子的话,微微皱眉。 想了想最后学他,“那我考虑考虑吧。” 顾相玉望着她眸色深深,无声摇头笑了笑,“好。” - 天色大亮,金光普照。 崔云离才睡下没多久,忽而有下人来禀,慈幼局的人来了。 说感谢她多次捐赠的衣物和吃食,今日特邀她去慈幼局一观。 她困得睁不开眼,只想睡觉! 但,她之前挥金如土,让许嬷嬷又捐赠衣物又捐吃食,就是为了进慈幼局。 错过这机会,钱可就白花了。 为了钱。 她在床上打了好几个滚,磨磨蹭蹭地不情不愿起身梳洗。 命苦写满了全脸。 原本定的去青山书斋的计划,也改为去慈幼局。 ...... “崔五小姐,为感谢您捐赠的棉衣棉被还有吃食,今日特邀请您入慈幼局,就是想让您特意挑选一两个小女孩。”慈幼局的管事罗管事,吊梢眼笑得眯成一条上挑的线。 边为崔云离引路,边说着,“如此,我们也好悉心栽培,教养规矩,待十三岁能干活了,您便可直接领走了。” “这也是我们慈幼局为了答谢捐赠者,定下的规矩。一来,能让慈幼局里的孤儿们有个好去处,二来,贵人们总要用人,用自己资助的人,总好过去人牙子买来的放心。” 说话间,罗管事带着崔云离已经到了后院排房,廊下已经站满了好几排四五岁的小丫头。 罗管事指着面前的小丫头们,“崔五小姐,可有中意的小丫头?”说着,扭头看向她。 崔云离扫视一圈,目光锁定站在最后面,一个瘦瘦小小脸色乌青的小女孩。 “就她吧。”崔云离说,“我可以单独同她坐一会儿吗?” “当然!”罗管事看了一眼生了病,活不了几日的小雀儿。 挑了挑眉没多说什么,手臂一挥,其余小丫头们全都四散开。 很快院内就剩下崔云离和小雀儿两人。 小雀儿眼神怯怯,瞪着一双又圆又大的眼睛,望着眼前长得跟神仙一样好看的姐姐。 小小身躯都在瑟瑟发抖。 崔云离挨近她坐在石阶上,“别怕,我不是坏人。” “可我得了重病,我就要死了,神仙姐姐为什么还选我?” 崔云离望向她身边飘着的一只鬼,笑了笑,递给她一张符,“有了这张符,你就不会死了。” 小雀儿半信半疑接过,仰头望着她,睁着一双圆溜溜的眼睛,眼睫忽闪,嫩生生问,“真的吗?” “当然,我从不骗小孩。” 很快,崔云离就从慈幼局出来。 “带路吧。”她对着那只鬼说。 小安儿当即带着她来到一处乱葬岗。 这里有无数尸骨曝尸荒野。 不远处就有新鲜被丢弃的尸体,野狗在疯狂撕咬。 小安儿指了指几步开完枯树的位置,“我看到小寒的尸体被丢在那棵枯树旁的,后来尸骨有没有被野狗叼走,我就不知道了。” “神仙姐姐,我告诉你小寒的尸骨了,你给小雀儿的符真的能治好她的病?她真的会好吗?” “当然,我从不骗小孩。”崔云离淡淡一笑,又道。 她从进慈幼局前已经试探罗管事,对小寒的事他只字不提,口风很严。 而且这慈幼局表面看不出什么,但从进去后,总能感觉透着些古怪。 但她并未察觉不出邪气等异样。 本来,她打算随便选一个小丫头就离开,再想别的办法找小寒的尸骨。 却看到了小雀儿,注意到飘在她身边的鬼魂小安儿。 他魂体上残留着同小寒一样的邪气。 极轻极淡,但她还是闻到了。 便猜测,小寒死时,也许他在场。 从小安儿口中得知,他是四个月前病死的。 因为不放心小雀儿,又见她突然病了,担心她会同他一样病死,才一直守在她身边。 只是他不知道,小雀儿的病,其实就是因为他体内的那一丝丝的邪气害的。 是以,她给了小雀儿那张驱邪保命符,只需佩戴三日邪气祛除,身体就会大好。 这才以此交换,追问小安儿认不认识小寒,知不知他的尸骨埋在哪儿。 本抱着侥幸一问,没想到,他还真知道。 走神这片刻,崔云离来到枯树旁,入目正是一具完整的小孩尸骨。 但皮肉腐烂,被蛆虫啃噬得几乎快没,认是肯定认不出。 此时,小魂天钻出来,“是小寒的尸骨。我能闻到,上面还有小寒那一缕魂魄的残余气息。” 崔云离点头,“用你的寻魂术,能找到小寒其余魂魄的位置吧?” 魂天玉珠是师父用她一缕魂魄融到玉石里做出的珠串,是她本命法器,小魂天自也是她的本命灵宠。 它除了能打开轮回之门,还有独门的技能,寻魂术。 不仅能通过尸骨上残存的魂魄气息,寻找魂魄去向。 但凡魂魄沾染过的一些物品,只要有魂魄气息残留,它都能寻到魂魄的大致踪迹。 小魂天点头,“不过,我能力也才恢复了一点儿,只能寻到大致方向。”昨夜她也才渡魂两人,它的能力这才刚刚恢复一点儿。 这点崔云离早已料到,抬着下巴示意它继续就是。 “好吧,”说罢,下一瞬小魂天奶团子的身子,化成一片光雾,光雾如水一般流过去,瞬间包裹住那具尸骨。 片刻后,那团光雾猛地缩回,小魂天变回奶团子模样。 但周身灵气明显弱了许多。 说话都有些有气无力,“小寒的魂魄就在京城内大致西南方向。” “西南?”崔云离听后,眼睛半眯若有所思呢喃。 安葬好小寒尸体后,崔云离除掉小安儿魂体上的邪气,本打算就地送他入轮回离开。 但他执意要看着小雀儿无碍,才肯走。 崔云离便暂且让他钻进玉葫芦里待着。 从乱葬岗回到城中,已经快正午了。 她忽而想到昨日答应廖娘子和廖大柱,今日中午去馄饨摊。 于是,脚峰一转,便朝廖家馄饨摊走去。 可刚到,就见馄饨摊门口围满了人。 第29章:杀人 崔云离拨开人群,忙走近去看。 只见,是廖大柱和廖娘子躺在地上——死了。 昨日还在面前鲜活的两人,如今眉心泛着淡淡邪气,再无半点生机。 而他们身边,还有散落的包好的羊肉馅饼,廖娘子掌心还捏着一块羊脂白玉,雕刻了新奇花纹的平安玉坠。 她忽而想到了他们昨日兴致勃勃说的,给她备的谢礼。 崔云离面色发紧,指尖不自觉收紧。 她迈着步子上前,缓缓蹲下身子。 伸手拿起块玉坠。 指腹摩挲着上面的花纹,确实京中罕见,独树一帜。 就在这时,她余光忽而扫见,他们尸体周围覆了一层薄薄的类似气体的东西。 待凝眸看清,崔云离瞳孔猛缩! “呀,主人,那是魂气!”小魂天此时早从魂天玉珠串里钻了出来,正站在她肩膀上,指着面前那层气体,一脸惊讶。 “这是只有人刚死后,魂魄还未从尸体分离出,被人生生捏碎后才会形成。 他们这是不光被擢取寿元夺了性命,竟然魂魄都被那人生生捏碎了!到底是谁这么狠毒!” “魂飞魄散,可是再也无法入轮回的。”小魂天颇为可惜,“可怜廖大柱廖娘子,一生未作恶,死得这么惨,以后馄饨和羊肉馅饼我也吃不上了。” 它也能吃人间的东西,那馄饨和羊肉馅饼,主人吃不下可都给了它。 “不过,对方为什么这么残忍杀害他们这一对普通老百姓啊?”小魂天心中疑惑,嘴里也嘀咕起来。 突然,它灵光一闪。 想到什么,刚要说出自己猜测。 这时,许嬷嬷忽然惊慌失色跑来馄饨摊。 她一看到五小姐果然在这儿,几乎要哭了,冲过去,“小姐,不好了!” “水仙,水仙出事了!” 她窜到崔云离面前,忙不迭道:“水仙去退婚久去不归,老奴方才去书铺找她,却发现水仙不见了!书铺的儿子张万也死了,倒在地上,他手里还紧紧攥着一张字条。” 说罢许嬷嬷把那张字条,递给了小姐。 “说来这字条也是怪,旁人拽不动,老奴一碰就拿下来了。” 崔云离听后神色凝重,一把接过,打开看去,上面没写署名也没写给谁,只写了今晚子时见。 而旁人看不见,那字条里突然钻出一缕黑气,眨眼间钻进崔云离眉心。 这是一道敕令。 而崔云离被迫接了敕令,无论如何都必须去赴约。 敕令里还夹杂的一丝邪气,同眼前廖大柱和廖娘子眉心的邪气一样,非常熟悉! 偏头,和小魂天对视一瞬间。 她已然猜到背后是谁,目的是什么了! “小姐,这是不是留给您的?水仙,她,她会去哪儿?她不会——”后面的话许嬷嬷不敢说,她害怕。 怕水仙出事,她就这么一个女儿! 崔云离的思绪被许嬷嬷的话,拉了回来。 “这字条是给我的。放心,水仙我会救回来。”说罢她将字条捏紧,吩咐许嬷嬷将廖大柱夫妇安葬,馄饨摊处理好。 便急匆匆离开。 她没回国公府,而是去了溢香茶楼。 而另一边,崔国公府若水院。 崔若若一脸愁苦,自从汝阳郡主宴会后,原本按照事态发展,琉璃阁和流光云锦都会是自己囊中物。 偏府上有个大哥无时无刻不护着崔云离,竟然说动了父亲母亲,不光琉璃阁没让她搬出去,流光云锦自己也没要回来。 母亲还险些被许嬷嬷劝说得偏向崔云离。 好在有周嬷嬷,今早崔云离又惹得母亲不快。 母亲现在心里还是最疼最偏宠自己的。 二哥和父亲也都在向着自己。 一切事情走向并没偏离多少。 唯一让她恼火的是,楚哥哥竟然被崔云离那个贱人勾了魂。 哪怕知道崔云离是刑克命格,他竟然也没表现出多么在意。 今日来找她,竟然还特意问了问崔云离在不在! 气死她了! 就在这时,她的贴身丫鬟青萝急匆匆跑来,道喜:“小姐小姐,有好消息!” “什么好消息?难不成崔云离今晚就能去死?”崔若若没好气道。 青萝笑着上前,“说不准真的会!昨日,从汝阳郡主宴会回来,您不是单独乘马车散了会心,路上被人拦追问五小姐在哪儿?” “嗯,然后呢?”崔若若没精打采掀起眼皮问。 “奴婢记得有次五小姐从廖家馄饨摊包着一兜子饼回来,昨日就随口说了那个地。 谁知今日奴婢出门采买路过廖家馄饨,发现摊主被杀,五小姐也在,而且还水仙失踪了,还有人给了五小姐字条,说晚上见。 奴婢当即就侧面打听了下,对方是个很厉害的术士,似乎还同五小姐有过节,来势汹汹的样子。” “听说今晚五小姐要去赴约,怕是凶多吉少。” 一听到最后这话,崔若若一下子从美人榻上坐起来,瞪大眼睛,“当真?” “我亲耳听到五小姐要赴约救水仙的,千真万确!”青萝用力点头肯定道。 听到这儿,崔若若脸上的愁容才顿时散去。 思忖半晌,她眉目舒展,唇角缓缓上扬,“好,那我们就等着今晚传来好消息!” 崔云离死了最好! 她早该死了。 早在被赶出三合道观的时候,就应该死的。 而溢香茶楼,三楼雅间。 顾相玉得她桃符传音召唤,匆匆赶来。 “崔小姐,可是想好同意帮我了?”他清润的声音从门缝钻进来,同时门也被一只修长大手打开。 顾相玉那张脸赫然出现在门后。 今日他穿着一身藏蓝色绣云纹缂丝锦袍,墨发全部一丝不苟束起,头戴玉冠,上面横插着一支浅灰纹路玉簪。 这一身装扮衬得他如竹似松,清俊卓然。 虽脸色还有些不正常的白,但他五官秾俊,容貌冠绝,这张脸一出现,满室都跟着鲜亮起来。 崔云离抬眸朝他循去,眼神明显一顿,但很快恢复如常,朝他招手。 示意他坐。 而后她垂眸拿起在方才刚以灵气画好的符,递给他,“要想我帮你也成,这是我画的追随符。你戴着着它,今晚需要同我去一个危险的地方。” “这次又要干什么?”顾相玉接过符,很自然问。 崔云离默了一瞬,再掀起眼皮看他,檀口轻启: “杀人。” 第30章:好戏开始 敕令一现,鬼神难挡。 子时刚到,上一刻还在院中饮茶的崔云离,下一刻就出现在了京中某处荒地。 有追随符,顾相玉也几乎同时出现在了这儿。 今夜无月,夜色漆黑得如同某种巨物张开的深渊巨口。 天地一色,夜风狂卷呼啸,如喉头发出的呜咽。 崔云离一身白衣,尤为显眼,矗立在夜色冷风中。 她抬眸,浅灰色的眸子似有流光闪烁,在暗夜下亮得惊人,凝视对面,百步开外坐着的一个身影。 那身影脚下,躺着的正是水仙! “别看了,多亏了你给她的符,她还活着。”一道沙哑低沉的声音,随着那卷狂风吹进耳畔,“但,你快要死了!” 那人抬眸,目光犀利如刃,“你就是崔云离,杀了我手下小鬼在先,而后破我的擢取寿元的邪术——” “没错。”崔云离说,“不过,这罗里吧嗦的开场白,就不要进行了吧?我这人最没有耐心,你以敕令招我来,不就是要杀我?有什么招尽管使出来。” “速战速决,我也好早点儿回去睡觉。” 周玄极冷嗤,抬头露出一张白面书生脸,目光却阴冷似鬼,“小娃娃,毛没有长齐,口气倒是不小!” “不过,我已经出招了,你个小丫头,没感觉到?”说罢,他身子朝后一仰。 他身上穿了一件灰色襦衫,双手拢到一处,宽大的衣袖自然下垂,坐在椅子上姿态既随意又慵懒。 颇有高人闲坐指点江山的意味。 崔云离沉眉,眼神从他身上移开,眸底华光一闪,就见眼前原本空旷的地面,都是错综交叉的阵法。 她自己正身处这阵法中。 她凝眸,挑眉,“最是杀人不见血的,九莲十二阵?” 周玄极有些意外,她竟然听说过,倒是抬眼高看了她一眼,“没错,这是五百年前,我师祖师祖的师祖,幼时得遇高人传授的阵法。只不过,我稍微改动了一下。” “它不仅会一寸寸折磨你,你的寿元,还会一分分被我吸噬!” 周玄极笑容一点点咧开,直到咧到最大程度,露出森白牙齿鲜红的牙龈。 那表情像是某种怪物要吃猎物时,露出的阴森的笑,“我说过,找到你,要吸干你寿元。” “就一定会做到!” 他眼睛贪婪盯着面前女子,像是在盯着自己囊中之物。 “现在,好戏开始了!”他抬手,打了个响指,空气中黑气骤增,阵法开启! 第一道阵法是五行雷阵。 几乎是瞬间,一道罡雷以迅雷之势猛地朝崔云离击来! 她随手掏出一张符去挡,可手中的符却如同废纸一张,被瞬间击穿。 罡雷不偏不倚直直击中她心口,尖锐疼麻的感觉几乎瞬间传遍全身。 她被打得猝不及防,踉跄后退半步,捂着心口猛吐出一口鲜血。 “对了,我忘记告诉你了,”周玄极冷笑一声忽然开口,“这一方都是在我设的领域内,我的领域里,只有我的阵法符箓才管用。你的,便如同废纸一张。” 崔云离呸了一声,吐了口血沫子。 重新直起身,抬眸望向他。 她嘴唇被鲜血染得鲜红,衬得整张脸越发惨白,可五官却惊艳瑰丽得不像话,像嗜血绽放的血莲。 “是吗?” 她声音缥缈,像是自远方传来。 “我能用符破你的九莲十二阵,你信吗?”她微微低头,抬手擦了擦嘴角的血。 “你?哈哈哈哈!”周玄极被她这话逗得捧腹大笑,无情讥讽,“你是耳朵聋了,刚才没听到我说的话吗?在我的领域,你的符篆都无用的情况下,怎么破开?莫不是,痴心妄想异想天开地破?” “哈哈哈哈,小娃娃,你要笑死我了。”周玄极揉着笑僵的脸颊,眼尾都笑出泪花来了。 “这可是五百年前高人传授的阵法,你以为是过家家随便设的阵法?” 崔云离却面色异常平静,站在阵中。 耳边听着他的冷嘲热讽的笑声,她也跟着勾唇一笑,开口,“那你知道那高人是谁吗?” 周玄极抹去眼尾泪花,重新调整了更舒服的坐姿,低头理着衣领袖口,头都不抬,漫不经心道: “是谁,都不可能是你。” “你快点吧,”他催促道,“你方才不是还口出狂言地要我快些出招,现在你又磨叽什么?” “速战速决!” 他抬眸定定望着眼前不自量力的人,冷嗤,“我也好快点儿吸收了你的寿元。” 崔云离也勾唇一笑,不再废话。 “好,如你所愿!” 她微微偏头看向身后的顾相玉。 小魂天化身成光雾正包裹着他,小魂天自身有隐身功能。 它隐身后,除了自己,旁人都看不到。 从她被敕令传唤到这儿,顾相玉跟着她一道来后,小魂天就包裹着他一并隐身在自己身后。 但隐身,并不能规避伤害。 “小魂天,护好他!” “放心吧!主人!” 被保护着的顾相玉,也心领神会,他知道她是靠吸他体内的某种东西,修复自身且充盈自身力量。 便背靠背,几乎贴着她,以便更好供她吸取。 此时,他身体的紫龙之气,如流水之势流向崔云离。 崔云离体内灵气充盈,身后还有源源不断的灵气滋补。 方才被雷击时的伤,顷刻间就修复。 灵气外溢,形成银蓝色流光,如花瓣包裹她周身。 她紧闭双眸,身体瞬间腾空而起! 夜色下,她的脸冷艳似雪,碎发在鬓角翻飞,白色纱裙如蝴蝶随风狂舞。 阵法内新一轮的攻击,就如同软弱无力的棉针,几乎都在崔云离半步开外被一股无形气体阻挡。 发出细小清脆,可笑的声响。 须臾间,她猛地睁开双眸! 那双浅灰色的眸子在睁开瞬间流光溢满,发出闪烁清光! “阵法万源,不变其宗,以魂铸气,化气本元,元化清辉!” “清辉十二道符箓!” 此话一出,几乎一瞬间,十二道以灵气画的符箓从她衣袖中飞出,自动围成圆圈,悬浮在她脑后! 她自身灵气不受领域的限制,灵气所画的符,自然亦是! “以吾敕令——破!” 第31章:那你,也去死吧! 灵气激荡,言出法随! 随着一声‘破’,十二道符箓,如刀光剑影,以势如破竹之势,瞬间刺破虚空。 直捣九莲十二阵阵眼所在! 九莲十二阵,以莲花做阵型,排布如七星布局,阵眼在九二虚空——艮位! 嘭—— 只听一声震响,九莲十二阵破。 同时随之而来的,还有一道罡风,以雷霆之势横扫而去!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坐在椅子上,悠然自得的周玄极,还未来得及反应,就被这罡风直接击飞! 半空中他被击飞的身子,腰背和双腿近乎折叠,额角太阳穴的青筋暴起,口鼻处鲜血喷飞! 砰—— 他后背着地,重重砸在地面,摩擦出一道极深的沟壑! 直到砸到领域边界,才被迫停下。 “噗!”周玄极捂着胸口猛喷出一大口鲜血。 整张脸惨白如纸。 崔云离身形几乎是在他停下的一瞬间,位移在他面前。 罡风阵阵,迎面吹来。 墨色下,她迎风而立,纱白衣裙被风吹得紧紧贴着双腿,在身后随风飞舞发出猎猎声响,两只宽大的袖子亦被风吹得鼓起。 脑后及腰的墨发,像飞扬的蒲公英随着衣裙翩扬。 身姿绰约,绝美如画。 而她的脸,在暗夜衬托下,更加清艳绝尘,如谪如仙。 只唯独那双浅灰色眸子,如冰似霜,没一点儿温度。 垂着眸,像看一个死物一样,冷冷俯视着脚下的周玄极。 “我真速战速决了,你看你又不高兴。” 周玄极震惊又难以置信,“你......你......你怎么......会?” 她单腿踮脚蹲下身,右手肘随意搭在右腿膝盖上,倾身冷凝着他,接话,“怎么会能破开九莲十二阵?” 见他费力点头,她笑了,露出一排皓齿。 眉眼弯弯,清灰色的眼瞳,明亮如月。 “我都用行动告诉你答案了,你猜呢?” 九莲十二阵是她所创。 五百年前一次下山散心,意外遇到的一个有天赋的小童,心情好就把此传授给了他。 没想到,五百年后,他的徒孙用她自创的阵法,来杀她? 这算什么? 周玄极则在听到她这回答后,似是想到什么,脸色顿时一白! 她如此强势破阵的法子,不是师父交给他的。 但,他模糊记得,小时候听师祖提过一嘴,那高人教给的师祖师祖的师祖是更加霸道,不光破阵还能给对方致命一击的,破阵之法,好像—— 好像,就,就是以十二符直击阵眼! 但因为太过霸道,且,他师祖师祖的师祖没学会,这才改了更温和的破——嚇! 她不会就是? 不,不可能! 她才十八岁! 怎么可能就是那个高人! “崔云离,你不能杀我!算起来我们还算是同门师兄妹!”她既然不是那高人,就定然是高人的徒子徒孙,他想清楚这些忙瞪大眼睛道。 “你杀了我也没好处的,我师兄他比我还狠辣阴狠,睚眦必报。他很厉害的,若被他知道是你杀了我,绝对不会饶了你!”他说完,急忙又放软声音解释,“况且,你的丫鬟我没伤她,她只是着了邪气才昏厥的。” 崔云离的思绪拢回。 眼底恢复焦距,微微垂眸凝视着他,满嘴血迹,蓬头垢面,正形容狼狈地哀求自己。 而自己脑海里第一浮现,竟是廖大柱夫妇死前的模样。 “他们应该也这么求饶过你吧?”她嗓音轻轻,像是耳语,“你是怎么做的?你可曾饶了他们?” “你没有。” “你不光没饶,就连他们的魂魄也都没放过,直接捏碎。” 周玄极听后先是一怔,但很快他就反应过来她口中的他们是谁了。 是廖家馄饨摊的那对夫妇。 他本来确实只是想吸收他们寿元,杀了他们而已的。 毕竟,他们的寿元本就是他的。 可他们死后怨气暴涨,说他害了他们还害了他们孩儿,做鬼也不会放过他。 他生平最讨厌被人威胁,尤其是被低贱如蝼蚁的贱民威胁。 所以,他在吸干他们寿元后,毫不留情地捏碎了他们魂魄的。 “那是他们活该,谁让他们区区贱民,也敢威胁我!说我害了他们孩儿做鬼也不放过我?”周玄极从回忆中抽离,面露凶狠,几乎出于本能脱口而出。 “他们该死!” “他们该死?”崔云离忽而笑了。 她笑容很轻很浅。 好看的脸明媚艳丽得像夏日芙蕖。 明明很美丽的笑容,却莫名令人人生寒。 “那你,也、去、死、吧!”她一字一顿! 话落一瞬间,直接手起刀落! 手中符纸瞬间化为利刃,把他的脖子划开一道深深的口子。 鲜血顷刻喷涌而出! 他双手死死捂着喉咙,眼珠子都要瞪得凸出来,双腿蹬地拼命挣扎求生。 最后,还是如搁浅的鱼儿,抽搐几瞬后,彻底咽气。 崔云离一直静静盯着他,直到他彻底没了气息后,指尖一扬。 他的魂魄就瞬间被抽离出来,华光顷刻间包裹魂魄。 她五指张开,眼睛都没眨一下! 手掌虚空猛地一捏! 却见,周玄极的魂魄瞬间化成齑粉。 甚至,他惨叫出的声音,才发出一个音节,就戛然而止。 他的魂魄魂飞魄散,随风一扬,顷刻间化为虚无。 周玄极所设的领域,也随着他死后消失。 原本漆黑如墨的苍穹,仿佛赶走了阴霾。 夜空中,清亮如水洗,银月当空,繁星点缀。 而在银白余光照耀下,崔云离此时的脸,惨白得像个死人。 破阵,并爆发出那致命一击,已经耗尽了她全部气力。 魂体震荡,她浑身软绵无力,感觉下一刻就要晕倒。 但她强撑着身子走到水仙身旁。 用最后力气,以灵气驱散了她体内邪气,确保无虞。 她才两眼一翻。 昏倒了。 “崔云离!”顾相玉一直紧紧跟着她,站在她身侧,当看到她身体朝前猛栽,吓得大惊失色,一个臂腕及时伸过去。 一把拦腰捞起,稳稳抱在怀中! “崔云离!你怎么了?”他面露焦急。 可她就像是断了线的木偶,没半点反应。 哪怕他紧紧抱着她,也不见她脸色好转。 前几次,几乎都是贴着她不过几息,她就会好的。 怎的这都好几息了,都没反应! 意识到此,顾相玉表情肉眼可见更慌了,“她,她这是怎么了?被暗算了还是怎么,为什么还不醒?”他语无伦次发问。 小魂天小小人儿,坐在他肩膀上,晃荡的两只小短腿。 却一脸淡定,轻拍他,“莫慌莫慌,她这是消耗魂体过度,昏死过去而已。” “你多抱抱她就好啦。” “消耗魂体?”顾相玉白着脸,拧眉不解。 “嗯,我家主人灵......嗯自身实力还没完全恢复,按理是打不过这家伙的。所以我家主人,破例抽出一丝魂气,短暂的提升了实力。这才破阵,打死了他。” “抽出的魂气就是消耗了魂体啊,消耗多了可是会要命的。不过,偶尔一次没大碍,只会昏死过去而已。” “反正,她有你在,还有主人大哥给的护身安魂的玉簪在,不打紧的。”小魂天无所谓摆手。 “你确定?” “确定,她是我主人,她死了我也得噶?要她真有事,我能不比你急?”小魂天斜眼睨他发出灵魂反问。 顾相玉听到这儿思忖了几瞬,才信了几分,眉目舒展。 一直慌乱揪着的心这才稳稳落下。 紧绷的身体不知觉下沉,猛吐出一口气。 拢回思绪,看到水仙已经苏醒无碍,他便将崔云离直接打横抱起,确认了所在方位,急忙离开了此处。 可就在他们刚走不多时。 周玄极的胸前,一个玉坠里突然钻出一缕精魂,仓皇飞走。 第32章:不是喜欢装病?那就真病吧 崔云离这一昏睡,就睡了整整四天四夜。 再睁开眼,视线一片模糊,缓了好一会儿才逐渐清醒。 而最先入眼的是头顶半旧的青纱帐。 以及都怼到自己脸前,拿手在面前晃了几晃,确认自己是真的醒来的水仙。 “小姐,您终于醒了!您可吓死奴婢了!”水仙激动的直抹泪,“您要是再不醒,奴婢就愧疚得要以命偿还了!” 正在屋外忙得脚不沾地的许嬷嬷听到里屋的动静后,也急急忙冲进来,看到床榻上躺着的小姐,睁着水灵灵的杏眸,浅灰色的瞳仁如雪水般清澈,确确实实醒过来了。 高兴得眼角的褶子都多了几道。 “小姐,太好了,您总算醒了!您昏睡了好几日,这会儿刚醒肯定饿了吧?小姐您等着,老奴这就去厨房做碗面来。” 说着不等崔云离答话,许嬷嬷就又风风火火跑出去了。 崔云离原本是要张口说话的,可一张嘴才发现嗓子干哑得一个音都发不出。 此时水仙早端来温水,“小姐您昏迷了四天,水米未进,嗓子肯定干哑,喝杯温水润润嗓吧。” 饮了茶,崔云离嗓子舒服多了,这才打量整个屋子。 拧眉,“这不是琉璃阁?这是哪儿?” “是国公府又破又小的偏院,都怪你那个好母亲,趁你昏迷的时候,命人让你搬来这儿的!”小魂天一听她醒了,也早就从珠串里钻出来。 飘在半空小手交叉胸前,撇嘴告状道。 水仙见过小魂天,是以它并未隐身。 闻声,水仙点头,开口同小姐细细道来,她昏迷这四日发生的事。 在她昏迷第二天一早,若水院就传出六小姐崔若若突发疾病,不知怎么昏迷的消息。 而当天下午,大理寺就又传出办公厢房突然走水,大公子崔让贤正被困在其中,被救出来时昏迷不醒。 到现在三日了,仍没有醒来迹象,而且气息一日比一日弱。 今日诊脉的医师更是下了病危,说若两日后再醒不来就准备后事吧。 “这一桩桩一件件的事接连发生,您刑克六亲命格在阖府上下炸开,老爷和夫人现在更是彻彻底底认定,就是您克得大公子和六小姐。 所以,老爷下令,夫人做主,今日将还在昏迷的您搬离了琉璃阁,让六小姐住了进去。” 崔云离眼睛微眯。 闻声,表情平静眨了眨眸子,没说话,只沉着眸子,望向窗外院子的格局。 虽说地处国公府偏僻位置,院子又小又破,但地理位置倒是意外得好。 比琉璃阁还好。 若说琉璃阁是国公府里最佳地段,又有银杏树滋补身魂。 但这偏院,恰好同琉璃阁成对角式。 且是琉璃阁绝佳风水位置的根之所在。 那她从中截断,中和滋养之气不向上补给,此院子就是最佳风水地! 思及此,她当即吩咐水仙,去将院中那棵枯树,连根挖出,移栽到琉璃阁所在方向的东南墙角。 “日后派人专门细心照料,它会枯木逢春。” 水仙不知小姐这么做用意,但她听话。 当即点头去办。 枯树不算粗,很快就移栽成功。 她望着截断布局已成,心里舒坦了,这才想到水仙说的。 崔若若发病昏迷不醒? 那日在廖家馄饨摊,自己扫到她身边的丫鬟青萝也在人群里。 她这是得知自己没死,故意装病耍的算计? 她眸光微凝,眸色如烟。 这几日她光顾着渡魂恢复灵气,倒是忘了’渡‘她了。 她拢回思绪,冷笑一声,当即指尖聚力,凝实华光,凭空画符。 “天地五行,阴阳六气,浊气化病,去!” 她不是喜欢装病吗? 那就真病吧! 这道符所化的病是她专门研究出来给当年死对头用的,不致命不伤身。 专折磨人。 她,等着瞧好吧—— 欸? 脸上怎么软软的,好像有东西在蹭她。 崔云离拢回思绪垂眸。 此时天光柔和白光透过窗户均匀洒进来,正打在她脸上,微翘的眼睫像小憩的蝴蝶翅膀微微垂下,留下一小片阴影。 阴影下,露出半截泛着浅灰如琉璃的眸子。 好看又灵动。 她脖颈挺直未动,只视线缓缓聚焦在右脸颊下方,正看到一个黑乎乎一团的像气体又不像的东西。 就是它,像猫儿似的正在蹭她脸颊。 “这是什么东西?”她疑惑拎起来道。 小魂天嗖地飞到她眼前,喊了句酒天过来,这家伙挣脱开,一溜烟飘回小魂天身边,开始贴着它蹭。 蹭的小魂天咯咯笑了几声,才抽空回她,“它是廖大柱和廖娘子的孩子,刚满月就死了,魂体都还没长成,只是一团气体,在廖娘子死后它就躲在平安玉坠里,这才躲过一劫没死。” “但它也没法儿入轮回,所以我就替主人你做主,收养了它。”小魂天拍着胸铺扬着小脸,颇为正式介绍,“它叫酒天,是我的小弟,是主人您的新奴隶!” 小魂天这话音一落,酒天似是回应般,欢快地围着它跳跃。 崔云离眉毛皱成八字,不过不是因为新收的奴隶,而是被这个酒天的名字给难听的。 算了,酒天就酒天吧。 难听是难听,好在顺口。 听小魂天提到廖大柱夫妇,她才想起,那个平安玉坠里还有她收集暂存他们魂魄碎片。 她当即调用灵气,将那些碎片召出,而后结印默念超度咒语。 顷刻间,那些碎片化成点点金光,金光汇聚成一团,最后抚摸过酒天,掠过崔云离的袖角。 消失不见。 做完这些,许嬷嬷的面正好来了。 闻到香味,崔云离肚子像嗷嗷待哺的雏鸟,一个劲儿咕咕叫嚣。 面端来后,她直接风卷残云几口就吃完了。 只是面太少了,没吃饱。 还是许嬷嬷说她饿得太久,不宜多吃,少食多餐。 她这才不情不愿点头应下。 擦嘴漱口,她才恍然想到—— 对了,水仙说大哥还昏迷着呢。 莫不是大哥血光之灾没完全化去? 思及此,她急忙凝神掐指去算。 可,越算脸越白! “对了,主人,有一点儿我需要提醒你。你得抓紧时间抓鬼渡魂提升灵气,再抓几只鬼或者渡几只魂,你的灵力应该就能先解开不可说咒了。”小魂天忽然想到什么,猛窜到她面前,小脸严肃道。 “你得赶紧解开,要不然它就彻底烙印在你身上,这日后对你下咒之人,只要她不想你说什么,你可就什么都说不了了啊。” 崔云离回过神,眉头拧到一处,神色异常肃穆。 听到小魂天的话,却无暇顾及,“我知道了。” “但,眼下,还有更急的事!”她说。 第33章:大哥就要死了! 琉璃阁。 崔若若正吹着秋风,倚在摆在院中银杏树下软榻上。 微风拂过,暖黄银杏叶依着蔚蓝天空轻晃,美得像是蹁跹蝴蝶。 青萝为她剥好柑橘双手奉上,笑道:“还是小姐聪明,得知五小姐没死,便来了装病这一出,还正巧大公子也跟着出事,坐实了五小姐刑克,这才夺回院子。” 崔若若笑得明媚得意,“对了,此消息可散出去了?楚哥哥那可知道了?” 青萝点头:“同上次一样,京中上下都知道了五小姐克得您发病,克得大公子险些命丧火场。楚王也早就听说,这下楚王定然不会再看五小姐一眼,全身心都只有您了。” 青萝这话说得她心里极为熨帖,面上笑容更甚。 大哥如今昏迷不醒,应该是那克亲符咒起得效果。 师父给她的符,当真好用! 忽然,她小臂一阵刺痒,抬手去挠,再掀开衣袖,只见雪白小臂上有一个小红疙瘩。 像是蚊子叮咬的。 “呀,这秋天的蚊子这般毒?小姐等着,奴婢去取药膏来涂上。”青萝说罢去了里屋。 拿来药膏涂在上面,倒是很快不痒了。 崔若若放下衣袖便没当回事,眼睛微虚着,望着远处。 抬手往嘴里塞了一小瓣柑橘,清甜的味道在口腔漫开。 才问,“崔云离那边呢,她可醒了?” “醒了,听门房的说,她去探望大公子,被夫人命人死死拦下,怕她刑克煞气克死了大公子。她碰了一鼻子灰后,就又急匆匆出府了,不知道去干什么了。” 而崔云离确实在没见到大哥后,急匆匆出了府。 虽没看到大哥的面,但她让小魂天进去查看了一番。 果然,如她掐算那般,大哥的魂丢了! 这才一直昏迷不醒! 若两日之内,找不回大哥的魂,大哥就要死了! 她急匆匆出府便直奔大理寺卿。 去的路上用传音桃符给顾相玉传了话,所以她到时,顾相玉正在门口等她。 带着她畅通无阻入了大理寺门,来到大哥被困的火灾现场。 因为起火点还没查明,不知是意外还是有人蓄意谋害,现场被保护得很好,这两日无人动这里。 在外看着,屋外框架还是完好,只是被熏黑了大半,只有房檐下一尺左右能隐约看到房屋原来的颜色。 行到屋里,入目可见都是黑色灰炭,桌案家具被烧得面目全非。 只有大哥书案位置周围,火势稍弱,还算完好。 幸好她给大哥的符,能护身避火。 但那符有破损,效果大打折扣。 而且,最主要的是—— 她想到这儿,抬眸看向屋顶。 视线锋利,仿佛能透过黑黢黢的屋顶,看向另一边。 “你在看什么?可是你大哥的昏迷有蹊跷?”顾相玉跟着抬头望去,没看出端倪,问。 崔云离收回视线,不置可否,眸光清凉如雪,望着他,“这大理寺的在职名册,我要看一下。” 顾相玉颔首,偏头吩咐青墨去拿名册。 等名册的间隙,顾相玉让人搬来桌椅上了茶,还有他顺道让青墨去溢香茶楼买来的点心。 “刚出炉冰晶芙蓉糕,和雪雕绿豆糕,尝尝。” 崔云离闻到味,嘴里确实馋了。 捏起冰晶芙蓉糕,小口小口很满足地吃着。 顾相玉为她斟茶,视线很自然划过她还有些苍白的脸,“对了,你刚苏醒,身体可无碍了?魂体...呢?” “好多了。”她边吃边回,抬头正撞上他盯着自己的那双墨眸,深邃幽黑,“听水仙说,我昏迷这几日,你日日晚上偷偷来守着我?” “哦。”他别开视线,忙抬手呷了一口茶,“本世子是怕你总醒不过来,水仙他们着急。” “嗯,”崔云离点头,“你这个奴隶,确实比小魂天懂事体贴,有用还划算。” 她认真给出中肯的评价,“可以,你再接再厉。” 毕竟这一届奴隶,是她带的最差的。 顾相玉听完她的话短暂一怔,眉梢儿微挑,微微偏头看了她好一会儿,才缓缓移开视线。 边笑边点头,“好。” 不多时,青墨手里拿着名册跑了来。 崔云离接过认真查看,过了好半晌,在书册最后一页看到一个人名。 她眸光一紧,当即指着他,“宋烨琰,我要见他。” “宋烨琰?”顾相玉转着手中茶盏,在脑中思索着这个人。 “可是评事宋问之的堂弟,大理寺编外人员?”他问青墨。 青墨点头,“但他称病告假了。” “既然告假了,就去家里把人请来。” 青墨拱手领命。 他轻功好动作快,不过半柱香就把宋烨琰带来了。 瞧去,宋烨琰生了一张老实敦厚的脸,脸色苍白,看上去确实像是生病了。 他身后还跟着宋问之。 崔云离的视线扫到他脸上时,猛地一顿。 他半张脸几乎都被鬼气覆盖! 想到他的名字——宋问之,有点儿耳熟,想了一会儿她才想起来。 他就是给大哥鲁班锁的那人。 鲁班锁上就带着浓厚的鬼气。 崔云离眨了眨眸,拢回思绪,移开目光。 没说什么。 眼下大哥的事最要紧,旁的都得靠后。 “顾世子,咳咳,不知叫属下前来所谓何事?”宋烨琰面有忐忑,上前小心翼翼拱手道。 顾相玉没说话,朝身侧的崔云离扬了扬下巴。 “不是本世子找你,是崔五小姐找你。” 宋烨琰视线也跟着移向一旁,泛着精光的眸子浮现疑惑。 崔云离看了他一眼,二话没说,当即命人将他绑了,带到烧焦的屋内,大哥所在的位置。 宋烨琰听后,顿时一惊,“崔五小姐,你,你这是干什么?无缘无故抓我干嘛?” 宋问之本就是恰巧看到大理寺请堂弟来,以为堂弟惹了什么事跟着前来。 见此情况,也拧眉,疑惑追问,“崔五小姐,我堂弟可是犯了什么事?你这是何意?” 第34:让本世子猜猜,你私下在干什么勾当 崔云离此时忙着吩咐青墨,再去帮她找来糯米、菜籽油、香灰、和茶盏清水来。 吩咐完这些,她从怀中拿出黄纸朱砂毛笔,开始画符。 耳边听到他们二人的质问声,也根本没有功夫搭理。 倒是静静站在一旁的顾相玉,沉思,当即窥出点儿什么。 “宋烨琰,一年前得了宋问之的关系,当了大理寺编外人员,日常负责去捉拿押送涉案的妇孺孩童入牢狱的差事。” “但根据最近的押送记录,近来关押的孩童,总有跑丢丢失的。”他又回想前几日查看的监狱纪要内容,“而关押进去的,竟也出现了好几起,撬锁逃跑的孩童。” “便是那边的牢狱松散,这逃跑的频率也太过频繁些......”他凝眸,低吟。 旋即,冷凝一笑,那笑容莫名看得人骨头发冷,“让本世子猜猜,你私下在干什么勾当?” “你在用孩童卖淫,获取暴戾?” “所以,崔让贤发现了你这个勾当,你担心事情败露,纵火烧他?” 此话一出,宋烨琰表情瞬间不淡定了,心仿佛被人一只手死死掐住! 紧张惊恐得要死! 顾相玉他,他是怎么知道的! 他是听堂兄说过,定安侯府世子顾相玉极其聪慧,十六岁仅凭一次就考进大理寺。 短短半年时间,就凭借他极其缜密心思,聪慧的头脑,破获多起重大案件,晋升大理寺少卿。 而且,他这双眼睛毒得很,能一眼断凶手。 传得神乎其神。 但他其实一直不怎么信,只觉得他当时能考进来,一定是因为背靠定远侯府。 如今在大理寺顶多就是挂职,是个外强中干的货。 可现在,听到这儿,他不得不信! 心也彻底慌了。 但,忽而宋烨琰又想到什么,仿佛吃了定心丸般。 强压着心底的惊恐,深呼吸了好几口气,强装镇定道: “属下不知道世子在说什么,我没有做哪些勾当,也没有害崔评事!有本事世子拿出证据来!” 画符需要屏气凝神,崔云离画完后,撂下笔,这才回过神,注意到顾相玉说的话。 她也很惊讶,虽然她早就见识到了他的聪明。 如今更是仅凭她抓来宋烨琰,就将事情猜了八九不离十。 不过,这样也好,倒也省得她赘述了。 “顾世子派人去甜水巷最里面一座隐秘宅子,那里是他经营的暗娼,里面的孩童还有账簿,都是证据。”崔云离突然开口。 “哦,对了,”她扭头看向宋烨琰,“你纵火害我兄长的证据是没有,但你买来的以秘法困住我兄长魂魄的符和符阵图样,就在那宅子里!” “顾世子,可一并带回。”她说。 顾相玉,“好,青墨,去办!” 此时将崔云离要的东西都拿来的青墨,片刻没停歇,立刻有带人去甜水巷。 宋烨琰一听到崔云离的话,眼睛瞪得老大,脸白得没了人样,仅存的侥幸彻底没了。 整个人像泄了气的球,瘫坐在地。 一旁听到这些,又看到堂弟那模样的宋问之,既震惊又不可置信。 他实在无法相信,一向看起来老实的堂弟会干出这等伤天害理之事。 拧着眉,踟蹰片刻也匆匆跟着青墨而去。 另一边崔云离说完,就开始忙活起来。 她先将一碗糯米,一碗油,一碗香灰并排放在长案上。 又取来五个空茶盏,倒上清水,逐一摆放在宋烨琰以及长案周围。 并将画好的符纸,逐一放在碗边。 做完这些,她才起身站到屋内正中央。 顾相玉一直站在她身边,寸步不离。 “你方才说你的兄长魂魄被困?他是被困在这间屋子?” “不是,”崔云离指了指头顶,被熏黑的屋顶,“是那里。” 顾相玉抬头看去,似懂非懂,“屋顶的另一边?” 她点头,解释,“准确的说,是另一个空间!” 人们生活的地方,不只一个空间。 就像,人有阳界,鬼有阴界,灵有灵界。 而在这三界里,还存有另一个空间。 这个空间,就像是穿梭在三界缝隙里一样。 不成体系,没有准确的进入口径,也没有特定的生灵存在。 但它确系存在。 有点儿像虚空。 而要想打开它,只有特殊的秘术阵法才能。 顾相玉听得一头雾水,眉头拧得更深了。 另一空间,他倒是第一次听说。 “那你现在是在用同样秘法打开,就能救你大哥魂魄出来了?” 他问题太多,崔云离没功夫回答他。 时间紧迫,迟一分大哥的魂魄就有一分危险。 如今秘术阵法已经布好,她要立即开启阵法! 随后,她从怀中拿出一张操控符,指尖轻轻一挥,符纸下一瞬就贴到宋烨琰的额头。 她盘腿而坐,刚要开口,顾相玉已经着人将宋烨琰身上的绳子割开。 她看了他一眼,微微点头。 收回视线,便闭眼开始结印起咒。 “以水为阵,三飨为引,听吾号令,急急如律令,阵法——启!” 话落,秘法开启! 只见,半空瞬间浮现好几层,淡蓝色圆形有繁复纹路,如同一个转轴一样的秘法阵! 在宋烨琰周身微微浮动。 散发着蓝白华光,层层如纱,瞬间盈满整个房间。 而于此同时崔云离体内华光如水不断流入秘法中。 顾相玉看到这儿也不再多话,而是背对背贴着她席地而坐。 老老实实充当她吸取灵气的工具人。 源源不断的紫龙之气从他周身流出,细密如网连接到他身后之人。 又化成取之不尽的灵气,不断供给。 灵气进而全部注入法阵。 如此一炷香后。 只有崔云离能看到的,屋顶某处,瞬间变得松软如同水面一样微微晃动。 是空间入口被打开了! 她忙尝试开口呼唤大哥。 “大哥,大哥你能听到我说话吗?我是崔云离!”在她喊了十几遍,才隐约听到细弱的声音。 “......五妹妹?” “大哥!是我。”她大喊,又解释,他被困在另一空间,此空间是宋烨琰用秘法打开,害得他魂魄进去的。 而自己也只能用宋烨琰的身体,重新打开入口,用他的身体才能同他通话。 解释完,她严肃道:“大哥你听我说,我不能进去救你出来,我需要你告诉我里面是什么情况,然后一步步引导你出来!” “好。”崔让贤虽然还在消化,没想明白这到底怎么回事,但他听妹妹的! 说完,他环视四周。 第35章:眼下就有一只大鬼,等着收入囊中 “这里一片漆黑,我什么都看不到,只有远处似乎有一点儿光亮。”他说,“当在听到你的声音前,我已经朝那个位置跑了好久了,好像怎么都靠不近一样。” 崔云离拧眉,回想之前看过的那些古籍中记载对于此空间零星的记录。 “大哥,你现在什么也别想,盘腿而坐,闭上眼!” 另一边的崔让贤听后,跟着照做。 又听妹妹说,“现在,你心里开始默念,离开此地。” 闻声,崔让贤在心里照做默念。 大约过了两刻钟,崔云离才让他睁开眼。 崔让贤缓缓睁开眸子,突然一股刺眼的白,刺得他眼睛生疼,忙抬手去挡,适应了好一会。 他才看清。 离他很远的那个光点此时就在眼前。 是一道门! “我看到了门!” 崔云离听到猛松了一口气,看来她猜对了,此空间是受意念影响,“大哥,你现在可以开门进去了。” 崔让贤听后起身,推开木门。 紧接着映入眼帘不再是一片漆黑,竟然是他小时候! 是他十岁那年,正是妹妹走丢的那一年,他想出去找妹妹,却被父亲勒令在院中读书。 他记得,这日,他边哭边练习写字。 眼泪大滴大滴地落,纸上的字,刚写就被眼泪浸湿。 一张字写下来,看去全是泡发成圆圈的字。 父亲查验,还打了他手板子。 此时画面中十岁的他,正捧着红肿的手,眼睛也肿成了核桃,缩在屋子角落,还在偷偷哭。 崔让贤把看到的情况告诉了妹妹。 崔云离听后脸色凝重,此空间每一个场景,都同现实呈镜像,不受时间限制。 而每一个对应镜像的场景,都等同于一个出入口的位置。 大哥只有回到大理寺,他办公屋子的场景,才到了她现在打开的这个出口。 别的场景,都不是! 要从这个场景出去,还要寻到正确的门。 跟刚才一样。 她沉思片刻才道:“大哥,那个时候的你,最想做什么?” “出去找你。” “那你现在,遵从本心去做便好!” 崔让贤听后,迟疑了一瞬,但还是听妹妹的话,阔步冲过去猛地推开门。 但这次打开门看到的场景,是他二十岁忤逆父亲,不参加科举,而是偷偷考进了大理寺。 他告诉了妹妹,但这次不用妹妹提醒,他心领神会。 根据面前场景,遵从当时自己内心想法,不再听父亲训斥,直接夺门而出。 这次门再一打开,突然一阵风过,吹得他迷了眼。 当再睁开眼时,他发现自己竟坐到自己书案面前! “我,我怎么回到大理寺办公屋子里了!”他惊声。 环视四周,是被完全烧过的屋子,除了自己的桌子,旁的家具物什全都烧成了黑炭。 墙壁屋顶也都熏黑了。 崔云离听后眼睛一亮,“这就是出口了!你抬头看,屋顶可有一个位置像是隔着一层水一样,在微微晃动!” 崔让贤听到妹妹激动的声音,抬头细细瞅去。 果然有。 “穿过那里,你就能回来了!”崔云离大喊。 虽然崔让贤脑子还懵着,但他对妹妹的话深信不疑! 当即应声。 但也发愁,这么高,他要怎么快速爬到屋顶。 就在他思忖的时候,他本能尝试轻轻蹦了一下,结果整个身子就瞬间轻飘似羽毛飞到屋顶。 他这才后知后觉,自己现在是魂魄,没有重量。 思及此,他也没再耽误,忙摸索到那个位置。 先试探性伸出手,发现自己的手竟然穿透那里。 随后,他一点点将自己身体钻进去。 在随着他的头也伸进去后,整个世界仿佛发生了天翻地覆的翻转。 另一边,他的头竟然是朝下,也在同样的屋顶。 他还能看到屋内,坐在地上的妹妹还有顾世子,宋烨琰! 他只觉得自己的认知彻底颠覆。 这,简直太不可思议了! 很快,他半个身子都伸了出来,只剩下半身。 他双手撑在房梁上,猛地用力一扽,全部的身体就如脱壳的种子,滑溜溜钻了出来。 和另一个空间不同,他钻出来后,身体失重,直接掉了下去。 但因为是魂体,就算是掉下来,也一点儿不疼。 只是好巧不巧,他跌在顾相玉的怀中。 他不确定他能不能看到自己,但自己飘落在他怀中时,他忙不迭站了起来。 听到动静,崔云离猛地扭头,正看到大哥的魂魄。 确定大哥总算回来后,她脸上紧绷的神情肉眼可见松了下来。 接着,她忙快速施法将阵法关闭。 撤回操控符。 宋烨琰则在撤回这一瞬间,整个人虚脱无力,趴在地上。 启用此等秘术阵法,很消耗心神精力,他这会儿只觉浑身像是躺在棉花上,软绵无力。 崔云离操控的只是他的身体,所以并未受影响。 她没去管宋烨琰,而是转身看向大哥的魂体,几乎已经到了半透明的状态。 需要赶紧回到他自己的身体! 她片刻不敢耽误,“大哥,接下来我要招魂,送你回家,回到你自己的身体里。你一定要跟紧我。” 她现在占据的是小可怜的身体,小可怜本就和崔让贤是兄妹血亲,所以她自己就可招兄长的魂回去。 之后,她以灵气画招魂符,开始招魂。 一跪一叩首,边高喝迎兄长回家。 如此从大理寺一直到崔国公府大哥的院子,在靠近大哥身体不远,大哥的魂体才自动飘回了身体内。 魂魄入体的瞬间,崔让贤呼吸瞬间变得平稳下来。 但为以防万一,她又以灵气凭空画了一张固魂符。 做完这一切,她耳边就响起一阵聒噪。 是钱令仪安排的人一直围在她身边,请她速速离开聚贤苑。 她听得眉头不耐烦一蹙,但大哥没事很快就会苏醒,她也没打算继续待下去,就也准备离开。 刚转身,就看到崔若若来看望崔让贤,正从院门口走来。 路过她时,人畜无害地柔柔叫了声姐姐。 只是目光落在她正被丫鬟婆子嫌弃地‘请’出院子时,眼底全是得意。 她伸出搭在小臂的手,轻轻抚了抚鬓角,就得意洋洋扭着腰进屋去了。 一进屋,就听到有丫鬟惊呼,“大公子醒了!” 又听继续说,“六小姐果然是福星,一来大公子的身体就好转了!” 屋里的丫鬟婆子皆喜出望外大喊,还有个小丫鬟急忙忙跑去屋子,要去通知老爷夫人。 崔云离则被婆子和丫鬟架着胳膊,无情地从聚贤苑请了出来。 小魂天和酒天,一左一右,坐在她肩膀上。 “明明是你救的你大哥,得,这功劳又成她的了。”小魂天撇嘴,对崔若若一脸痛恨。 酒天还未长成型,不会说话,只圆球球的魂体,气鼓鼓蹦了两下,以表态度。 崔云离倒是一脸无所谓。 回想方才看到她搭在小臂的手,暗暗在抓挠的动作,衣袖被掀起半寸,露出一小片逐渐要成形的红疹子。 她勾唇一笑,“无妨,大哥又不是不知道是谁救了他?况且,她的好日子快要到头喽!” 小魂天一听这话,就知道主子说的是什么了,当即也学着主子斜嘴坏笑起来。 “那现在你大哥的事了了,是不是赶紧抓紧抓几只倒霉鬼渡魂啊?别忘了,你现在的灵气还差点儿,才能解不可说咒!”小魂天不忘催促。 崔云离眨了眨眸,眼神奕奕,“眼下就有一只大鬼,等着收入囊中。走,回大理寺。” 第36章:你家里养着一只厉鬼 “堂兄你快替我求求情,我不想被斩首,我不想死!我可是你亲堂弟啊,我爹只有我这么一个儿子!你难道想让我爹绝后吗!” “我当时只是因为崔让贤说要告发我,我怕了慌了,又恰巧遇到一个老道士,对!”他像抓到救命稻草,“都怨他,是他非塞给我那些符,告诉我秘术阵法的!他说能助我解决眼前困境,我是被他迷惑了,才做出此等糊涂事!” “我不是故意的!我情有可原啊!” 恢复一些精力的宋烨琰此时跪在院中,被两个捕快反手下押着,头却奋力朝上抬着,脸憋得涨红。 拼了命的为自己辩解。 宋问之这会儿已经跟着青墨带着二十几个幼童,还有账簿符纸,人证物证回来。 此时,本就因为得知一切真相后,愤怒得浑身都在发抖! 一听他最后这胡搅蛮缠的狡辩! 顿时怒火沸腾,气得指着他的鼻子,大吼:“你,你哪里情有可原!圈禁幼童,经营暗娼,牟取暴利还意图谋杀崔评事!你分明是死不足惜!” 他气得胸脯急速起伏。 攥紧的拳头,骨节发白! 本来他是有恻隐之心,就像他说的,二叔只有他一个儿子,他是想向顾世子求情的。 但看到他现在还是一副不知悔改的模样,他心里似是下了什么决心,闭眼猛吐出一口气道:“你就安心去吧。至于二叔那里我会去说,二叔二婶还年轻,没了你这个儿子,他们还能再生!” 说罢他摆手,宋烨琰就被人粗暴地拖拽了下去。 崔云离回到大理寺时,正看到的就是这一幕。 回想听到方才宋烨琰说的话,一个老道士给他的符和秘术法阵。 她眸子微凝,想到找权甄甄尸体那晚,发现的因果转嫁的那个邪术秘法。 如果记得没错的话,这些邪术秘法,早在五百年前,她就已经让手下的人将这些害人的秘术给销毁了的。 可后来师父意外亡故,自己飞升失败,现在重生到五百年后,这些销毁的秘术竟然还在流传。 她眉头紧锁,不禁生疑。 初秋微风卷起地上枯叶,吹动地面浮动的尘土。 宋问之朝顾相玉自请求了处罚后,正看到崔云离回来了,扑通一下子跪在地上,满脸愧疚: “......我实在不知我那看似老实的堂弟,竟然在他干的那些腌臜勾当东窗事发后,做出谋害你兄长恶毒行径!再次对不住了,崔五小姐。” 他诚恳道歉,头结结实实磕在地上。 “先不忙道歉,”崔云离回过神,上前几步,笑着伸手,示意他起来,直切入正题说,“宋公子,我观你面带鬼气,且已经入五脏六腑,性命堪忧。我能捉鬼驱邪,宋公子可需要?” “......” 宋问之闻声怔愣了一下。 “我府上哪里有什么鬼,崔五小姐你在说什么?”他一脸茫然。 崔云离挑眉,他不知道? 她沉眸,手指再一掐算,恍然,“原来,是你家里养着一只厉鬼!” “这世世代代养厉鬼以兴家族,世间并不少见,但,”她话锋一转,盯着他,“你家这只厉鬼可不简单。眼下宋烨琰做成此等伤天害理,已经有累及你们家族业力之势,你们宋家阴德又薄,那厉鬼你们家怕是要压不住。” “三日后,你家里可是就要开始死人了。一天死一人,直到最后,全家都会死绝。且,人死魂灭,不入轮回。” 崔云离掐算完,面上挂起浅笑,“你确定,不找我帮你抓了那只厉鬼,救你全家于水火?”她声音充满蛊惑,殷殷望着他。 宋问之听后先是疑惑继而染了薄怒,拧眉声音有些冷:“崔小姐,还请你慎言!” “你是懂些玄门之术,可也不能胡乱攀咬!我宋家干干净净,哪有养什么厉鬼邪祟,还请崔五小姐莫要妄言,平白污我们宋家名声!”他从未听父亲说起过什么鬼啊神啊的。 而且,他们宋家从不信这些! 他面带愠色,拱了拱手,“我还有事,就先告辞了。” 随后又冲顾相玉请辞,告假半日回家。 便大步离去。 崔云离望着走远的宋问之,此时眉头都皱到了一块儿。 不信她,这难办了。 说到底还是京中传出的,那些坏自己名声的谣言给闹得,才导致威信不够。 看来这只大鬼,暂时收不了了。 她心情一下子不好了。 余光看到被解救出的幼童们,官差们得顾相玉的吩咐带他们离开,她眸光一暗,抬手一挥。 华光就瞬间包裹住那只紧随其后的女鬼,“你就别跟着走了。” 那女鬼被抓气急败坏,隔空对着她张牙舞爪辩解,“我没杀人没害人,还保护了好几个小女孩免受迫害!好好的厉鬼你不抓,你抓我干嘛?” “抓你,当然是为了积阴德了。”说罢,她抬眸看向她。 只见是一个容貌绝艳的女鬼,一身水绿色流仙裙,看着像是青楼女子打扮模样。 目光上下扫视一圈后,最后落在她眉心,执念都凝成了一团黑气。 啧了一声,面露不悦,“执念这么深,短时间内渡化不了你了。罢了,先回玉葫芦里待着去吧。” 得,两只鬼,一只厉鬼暂时收不了,一只女鬼执念深,暂时渡不了。 都泡汤了。 如小魂天所说,看来得赶紧找几只执念不深的倒霉鬼,渡魂赶紧提升灵气了。 念及此,崔云离自己脑子急速转动,想着该去哪儿找倒霉鬼。 而一旁,一直站在原地,被当做木桩一样全程忽视的顾相玉。 面上神绪不佳。 一双眸子似一汪深潭,漆黑深邃,一瞬不瞬盯着崔云离。 啪! 第37章:我说,几位,上不上路? 啪! 他猛地将手中折扇打开,明明秋风已经够凉。 他还在哪儿扇,疯狂找存在感。 可见对方依旧陷入沉思,没注意到自己,手中折扇翻转方向,对着崔云离开始扇冷风。 直到试探地扇了四五下,对方这才有了反应。 她抬眸,“有事?” “有。话说,崔姑娘是不是忘了一件跟我有关的事了?” 崔云离眉毛拧成躺着的逗号,“什么事?” 顾相玉见她是真忘了,抿唇,“你昏迷前可是答应本世子的。” 这般一提醒,崔云离想了半晌,才猛然间恍然,“哦——” 她答应帮他一个小忙来着。 “那你直说便是,还在这儿卖什么关子。”崔云离不满蹙了蹙眉,“说吧,你让我帮你什么?” 顾相玉表情讪然,轻咳了一声才说:“找我师父。他在我们初遇那日当晚,就莫名失踪了。” “这些时日,我派人找遍京城都无踪迹,最近才从师父房中找到了一封信,不知谁写的,让我师父前去西南方向的法恩寺一见。” “我想让你陪我去一趟法恩寺。” 说罢,他把信递给她。 信封打开看去,很普通,没什么特别。 但崔云离还是闻到了一丝丝的邪气。 有点儿熟悉! “好。”她蹙眉沉思了一会儿,应下,“但我眼下还有几件紧急的事要处理,等我处理完陪你去。” 她身上的不可说咒以及克六亲咒,要先解了它们再说。 从大理寺出来。 崔云离拒绝顾相玉相送,也拒绝乘他的马车。 她自己一个人漫步走在大街上,眼睛半眯,云袖下手指则不停掐算。 哪里鬼多。 忽而,她停下来。 睁开眼睛,正看到不远处一个铺子——青山书斋! 她记得抓走汝阳郡主女儿魂魄,那幅画上的邪气,荣岁岁说在青山书斋有出现过。 她本来就打算来这儿看一看,只不过当时被小寒的事打断了。 今日,倒是正好。 ...... “这青山书斋新出品的轩辕墨,当真是超品墨汁!你看,细腻光滑,浓密黝黑,不仅如此,放在阳光下,还有五彩斑光闪烁!五彩合则乃是玄也,若用它画上一幅山水图,我此生能看到也足矣了!” “诶,李兄,一幅山水图如何能表现出轩辕墨的风采!要我说,就应该画一副春江花月夜,夜色配明月,江景衬美人,如此才算好!” “不好不好,既然要突出风采,自然要抓住重点。重点便是,要体现这轩辕墨五彩斑光,那就要画满园春色图!百花齐放,婀娜多姿,以墨表五彩!” ...... 几个儒生打扮,拿腔捏调的五六个书生,各说各有理,不一会儿就七嘴八舌开始争论起来。 一个白衣少女,头上只簪着一只玉簪,一张脸不施粉黛,素雅到了极致。 从暖白日光中走来,进到这间铺子,缓步行到柜台。 她浅灰色瞳仁像是刚烧制出的琉璃,澄澈清美,唇边还挂着极浅的笑,指着一块墨,对着面前掌柜,道: “掌柜的,这块墨我要了。” 她声音清亮纤柔,随着这话一出,一旁因为她突然出现,都拥簇到一起的几个书生,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哎呀,姑娘好眼力,这轩辕墨可是小店镇店之宝,也是最后一块了。”掌柜地边笑得合不拢口说着,边动作麻利给打包好。 双手递给对方,眯眼,伸出一根手指头,“一百两银子。” 崔云离点头,可刚要掏钱,摸着腰的手一顿。 呃——她没钱。 一文钱也没有。 之前得的那些金子银子,她都为了积攒阳德,当散财童子散出去了。 尴尬了—— “那个,我没带钱。这样,你拿着单子去大理寺找大理寺少卿顾相玉,他会付钱的。”崔云离想到了她体贴懂事的好奴隶! “我也不走,你给我准备一间房,准备好笔墨纸砚,我用此墨做几幅画再走。” 掌柜的一听她没钱急忙收回轩辕墨,张口就准备轰人,又听她后面的话,尤其听到定安侯府世子顾相玉,那脸上变戏法似的,又堆起一个更加谄媚的笑来。 恭恭敬敬把墨重新递过去,弯腰弓背,点头如捣蒜,“好好好,小的,这就去安排!” 青山书斋二楼,靠街边的厢房内。 崔云离进去时,掌柜的早已经安排小二给准备好茶盏点心,连墨都研好了。 小二躬身离开后,她坐在书案前。 面前铺着一张比长案小一半的洁白宣纸,她凝神在脑海中细细想了一会儿。 便提笔开始画。 她对面围着的几颗脑袋,也在紧紧盯着她作画。 这些人不是别人,正是方才她买墨时,在楼下七嘴八舌争论的几个书生。 “她会画吗?别白白糟蹋了这么好的墨。” “我觉得也——哎,王兄你别说了,快看,她画的好像还不赖!” “还真是,这山峰走势,巍峨磅礴,还有这涓涓水流,枯树野草,寥寥几笔,就能画出大致轮廓和形态!当真好画工!” 随着崔云离笔触在宣纸上游走,一幅水墨山水图,一幅春江花月夜,还有一幅满园春色。 三张画,在挥笔泼墨间,瞬间完成。 耳边的声音,从一开始质疑声,到半信半疑,到现在,几人一致拍手叫好! “好!画得当真是妙!”几人兴奋地,不约而同高声称赞。 崔云离从小跟着师父长大,书画这一块深得真传。 后来几次下山入尘俗游历,见形形色色的人,画技更是一骑绝尘。 虽说,几百年不画了,但技艺到底也没生疏。 她撂下笔,声音清越响起,“你们想要看的画,我都作出来了。” 顿了顿,又抬眼定定看向面前这几只鬼,婉尔一笑,“那你们,是不是也该听话,好好上路了?” 几只鬼:! 瞬间,吓成鬼脸! “你,你竟然能看到我们!”胆子最大,被别的鬼推到最前面的,李政结结巴巴道。 “当然,我是个道士,捉鬼算命渡魂,是我本职工作。” 他们一听她是道士,瞬间吓得一个个瑟瑟发抖。 当人时,觉得道士们都是下九流,还都是疯子,他们做士子的一个个都瞧不起。 可当了鬼后才知道,道士有多厉害。 一张符就能把他们打得魂飞魄散。 “我说,几位,上不上路?”崔云离指了指一侧发着白光的,轮回之门。 语气里显然没了耐心。 他们当即吓得魂儿都变淡了好几分! “上!我们上,上路!” 异口同声! 崔云离很满意地笑了笑。 但又想到什么,“对了,我还有个问题要问你们......” 第38章:她没钱,他付账 秋日的天,也多变。 上一刻还艳阳高照,此时彤云密布,已经淅淅沥沥下起了秋雨。 细细密密,不大却很急。 顾相玉坐在檐下椅子上,一旁桌几上还摆放着崔云离吃过的糕点。 他捏起一块冰晶芙蓉糕,咬了一小口,很甜很腻。 就像楚烬晖这个人,他很不喜欢。 也不知道,崔云离为什么这么喜欢吃。 但吃过一口后,再吃第二口,吃起来倒也不那么难吃了。 就在他吃完整块冰晶芙蓉糕时,青墨手里拿着一个单子跑来。 “主子,青山书斋送来了一张交款单子,是崔小姐在他那买了一块墨,没钱,送您这儿来了,让您给付。您看这......” 顾相玉拿出干净帕子净了净手,接过单子一瞧是轩辕墨。 “嗬。”他盯着单子轻笑出声,墨色浓得化不开的眸子漾出极浅波纹,单子递给青墨。 “一百两,不算贵。”他说,“去付账。” 细雨绵绵,街上行人寥寥。 只有几个孩童,在檐下嬉水打闹。 突然,嬉闹声戛然而止,孩童最具灵性,他们的眸子又格外清澈明亮。 如黑豆,目不转睛地瞅着逐渐经过他们面前打伞的人。 可若细细看去,他们的眼神并没有看伞下的白衣女子,而是她身边虚空的位置。 那个若隐若现漂浮着的一个人影。 那人影的脸长相特别清秀,可却白得像抹了腻子,身形高大清瘦,与旁人无异,但细瞅去,他的脖子却是断开又被针线缝起来的。 被封起来的缝隙里还钻出无数只,又肥又粗的蛆虫蠕动,紧接着是眼睛鼻孔耳朵嘴巴里,争先恐后涌那些蛆虫! 它们沾着黏液,疯狂蠕动,不过几瞬,就变成苍蝇,开始嗡嗡围着他狂转不停。 那几个孩童揉了揉眼睛,看到这儿,顿时吓得尖叫着落荒而逃! 边跑边大喊有鬼有鬼啊! “你看看你这副死鬼样儿,吓到小孩子了吧?就不知道收一收?”崔云离皱眉,抬手挥了挥面前苍蝇,也满脸嫌弃地说。 一旁的书生男鬼叫程功,是她渡那几个书生里中的一个,他心有别的执念,入不了轮回之门。 所以,崔云离在渡完另几个书生后,解了不可说咒,他就跟着她一块从青山书斋出来了。 程功听后也一脸无辜,他也不想的啊,可是他死时就这个样,他的鬼魂也就成这样了。 他抿了抿唇,最后想了想低下头,脱了外衣包住自己整颗头,只露出一双眼来。 那些恶心的蛆虫,烦人的苍蝇,被他的外衣彻底包裹住。 但这也只是治标不治本,苍蝇还在崔云离耳边嗡鸣,扰得她根本没法儿静心想事情。 索性她直接手一挥,把他装进玉葫芦里了。 这下清静了。 她才缓步走着,沉眸思忖。 方才她追问青山书斋那几只鬼,得知,青山书斋有段时间邪气冲天。 他们中有一人见过,那些邪气抓过一些鬼魂,不知抓去了哪里。 但,大致朝西南方向去了。 西南。 又是西南。 小寒残缺的魂魄也是被抓去西南。 汝阳郡主的女儿萧盛华,可见应该也是被抓去西南。 而顾相玉的师父,莫名失踪,也是去了西南方向——的法恩寺! 法恩寺? 看来,她无论如何都要去一趟了。 这一通思忖后,崔云离撩起衣袖,查看小臂上的克亲符咒。 又催动灵气,还差一点儿。 解决完宋问之家的厉鬼,还有大理寺抓的那只女鬼和刚收的书生男鬼,应该差不多。 自身灵气能恢复到之前百分之一,就能破除这道克亲符咒了。 就在这时,前面街边路口,一辆马车突然停下。 马车轱辘摩擦地面发出刺耳声,把崔云离的思绪拉回。 她抬眸,看到帘子掀开,马车里正坐着一个精致妆容的妇人。 但那妇人面带倦色,眼底发青,显然精神不算好。 她一眼就看到崔云离,冲她笑了笑招了招手。 崔云离思索了一瞬,才想起来。 她是在汝阳郡主品茶宴会上,替自己说话的曹夫人。 权老夫人娘家曹将军府的人。 她记得寻回权甄甄尸体那晚,权老夫人还说,曹家遇上些事,想请她帮忙的。 她说过,让曹家派人来寻她即可。 但曹家一直没派人来。 此时,曹夫人下了马车,丫鬟撑着伞,忙上前迎了几步,站定在她面前。 疲惫扯出一个笑来,客套道:“崔五小姐,好巧,在这儿碰到你了。” 崔云离看了她一眼,微微点了点头,盯着她的脸,直截了当问,“曹夫人最近可是有什么烦忧的事?” 曹夫人被她这么直接问得一愣,旋即了然,苦涩笑了笑,“还真是瞒不过崔五小姐。” “确实有,是我的小儿子一月前开始生病,倒也不是大病,就是夜里梦游。晚上总要盯着看着,很是熬人,偏看了御医又总也好不了,所以有点烦忧。” 她其实想找崔云离帮忙给小儿子看看的,可是老爷不信这些,就是不让她请。 今日她是出门给儿子买糕点,远远瞧见她了,这才特意绕来打声招呼。 其实,她也想问问的,但,又一想,问也让她去不了家里给看,倒也白问。 到嘴的话,她就又咽了下去。 “崔小姐要回崔国公府吧?现下雨下大了,不若坐我的马车,我送你回去吧。”曹夫人敛回思绪,压下愁思重拾笑容,热情道。 崔云离没拒绝,点了点头钻进马车。 苍穹乌云盖顶,天似乎比方才更黑了,大雨倾盆而下,像是要将天洗刷干净。 又噼里啪啦砸在马车顶,发出清脆有节奏的响声,听着让人舒心又放松,很是解压。 马车轱辘碾过泥泞地面,稳稳疾驰在雨幕里。 很快,到了崔国公府门口。 崔云离谢过曹夫人相送,从怀中拿出一张符纸,暗暗注入灵气,递给她。 “这是谢礼,回去放在令郎枕头下,可以缓解他梦游之症。但,这也只是治标不治本。”她的话点到为止。 她儿子招惹了什么,才导致梦游,得见到人才行。 曹夫人双手接过符纸,眼圈泛红,连声道谢。 崔云离的本事,在宴会上她看得真切,对这符纸她自然也不怀疑。 目送她入府后,她这才回身上了马车,双手小心翼翼捏着符纸。 吩咐马夫快些回将军府! 而崔云离这厢刚踏进崔国公府,小臂就传来一阵刺痛! 第39章:赶出国公府! “痒死了!痒死了!为何涂了药还不管用!” 琉璃阁内,崔若若满脸痛苦,疯狂抓挠双手小臂外侧,隔着衣服都抓破了好几处! 她感觉像是有无数蚂蚁啃噬,难受得要死! 青萝见状,忙道:“小姐,奴婢这就去请府医来!” “等等!”她大喊拦住她。 掀起衣袖,查看手臂两侧,被她抓挠得好几道血印子,而血印子旁是一大片一大片密密麻麻的红疹子。 这些红疹子,此时竟以肉眼可见地速度在她肌肤上蔓延。 仿佛是活的肉虫子,不断在皮肤上繁殖。 吓人得紧! 崔若若虽不通玄术,没有通灵的本事。 但,她记忆超群,过目不忘。 还算有机缘。 在五岁那年,她就遇到一个将死的老人,他给了她一本古籍。 上面记录了各种魁奇符箓和秘法。 她一页不落记在了脑中,之后将那书烧了。 这里面就有一种符箓。 能使人生疹子,长满全身,奇痒无比,似虫子在啃噬。 她记得拿符箓一旁有写着的小字说明,这是折磨人的一种符箓! 她这是中符咒了! 念及此,当下就想到了崔云离。 是她,一定是她! 她凝眸,表情严肃。 没想到,她都被挖了灵脉,竟然还能施展符术。 那自己给她下得符咒呢! 忽而想到这儿,她忙让青萝把那个盛着符灰碗的桃木盒拿来。 打开看去! 还好!里面两道符的符灰印记都在。 她没有破符咒! 她捂着心口长吁出一口气。 旋即又冷笑一声,也是,这可是师父画的高阶符,她一个没灵脉的人,自然解不开。 也就只能施展这种低阶的符罢了。 可恨自己没有天赋,不通玄术,这种低阶符也解不了。 不过,无妨。 她想到什么,眸底闪过寒光。 “方才院中一阵吵闹混乱,是怎么回事?”她问。 青萝此时拿着膏药,在她疮面上涂着,闻声,回:“是夫人在库房挑选头面,不知怎么五小姐得知后,横冲直撞去了库房,结果库房货架上一只箱子从高处坠落,正砸在夫人身上!” “听说都见血了,下人们手忙脚乱扶夫人回院里,不少下人都在传,五小姐要克死夫人!这才闹出动静。” 崔若若听后,胳膊上的瘙痒都瞬间轻了许多。 她勾唇,得意一笑。 很好,克亲符已经开始发挥大作用了! 那看来如今时机已经成熟! “小姐,我们要去看看夫人吗?” “先不去,”崔若若眼神眺望远处,眼睛半眯,“我这身疹子,万一传染怎么办?过给母亲是罪过。” 她淡淡说,若有所思。 青萝一听这儿,吓得手往回缩了缩,可又怕小姐责骂,只得继续尽心服侍涂药。 但其实,这疹子并不传染。 崔若若这么说,是要等。 等母亲对崔云离厌恶的情绪酝酿到极点。 等她身上的疹子严重。 等事态发展到不可收拾的地方。 再等一个能一举把崔云离彻底赶出国公府的绝佳时机。 想到时机,她忽而问,“对了,听闻三哥四哥来信,不日将归京?” 青萝点头,“是,应该也就这四五日了。” 时机来了! 崔云离不是让自己长疹子,报复自己。 那自己就用这个,把她顺理成章赶出国公府! 另一边,抱霞院。 钱令仪确实被货架上的箱子砸到,但并未见血。 见血的另有其人。 她只是胳膊有点儿挫伤。 府医给看了伤无大碍,不用敷药,自行就会好转。 退下后,周嬷嬷还是拿来去血化瘀的药为她细细擦着。 嘴里也不忘唠叨着,“夫人,好在您没事,不然老奴万死难辞!您说,老奴就离开那么一会儿,就被五小姐钻了空子,接近您,害得您险些丧命!” “老奴说句大逆不道的话,这五小姐真真是克星祸害,搅得阖府不得安宁,害完二公子害大公子六小姐,现在又来害您!她这是不害死阖府上下是不——” “够了!别叨叨了!吵得我心烦!”钱令仪一反常态,制止了周嬷嬷的话。 周嬷嬷一噎,讪讪抿了抿嘴,又偷偷瞄了一眼夫人。 以为是夫人险些丧命心有余悸,想要静静。 也是,差点儿把脑袋砸开花死了,换谁都心里后怕。 她便妥帖道:“夫人心烦,那老奴就不说了。老奴去给夫人您熬一碗安神汤药来。” 钱令仪实在懒得应付她,疲惫地垂下眼帘,摆手让她去吧,把门带上。 窗外秋雨还在细细密密下着,丝毫没有要停的意思。 秋风呼呼,细密的雨丝就瞬间被吹得纷纷扬扬。 望着这秋雨,她脑子不受控制地,一直回想方才在库房那惊险一幕。 自己想要给若若挑一件独一无二,最能衬得她娇容的头面。 若非她,大儿子也不会突然醒来。 是她带来的福气。 自己当然要好好谢谢若若。 于是她想到压在最箱子底下,娘家陪嫁的那套翡翠头面。 她正蹲在地上挪动木箱翻找。 就在这时,忽然,货架高处的木箱毫无征兆地坠落! 那木箱四角都是用钢铁加固,坠落时恰巧木箱一角直直朝自己脑门砸来。 这一切发生的太快,她根本来不及反应! 就在电光火石间! 崔云离突然冲了过来,把自己猛地一推! 那木箱竟直直砸在了崔云离身上! 箱子尖锐的角瞬间划破她小臂,鲜血直流。 血腥味,顷刻间盈满了屋子。 当时的她险象环生,心有余悸,当即怒火中烧。 也和周嬷嬷想的一样,指着崔云离就骂她是祸害克星! 害完儿子就改来害自己! 可她只冷笑一声,目光直视自己。 自己记得她的眼瞳是浅灰色,像是刚烧制好的琉璃,清透明亮的不像话。 可那视线落在自己身上,却是冷的。 像冰锥砸紧自己肌肤血液里。 冷得发寒。 她红润的唇紧接着一张一合,开口就骂,“我是祸害克星?你是眼睛瞎,看不到刚才是谁救的你!还是没脑子,理不清是谁祸害谁!” “要是眼瞎,就把眼珠子挖出来洗!没脑子,就去多吃点儿猪脑好好补补!” 骂完她直接甩臂离去。 自己脸上还沾了她几滴血。 是冷的。 一想到这儿。 自己心情就开始莫名烦躁。 这种烦躁,就像是一壶烧开的水,却还在炉子上继续烧着,沸腾着一样难受。 可是,她又说不清楚,自己到底在烦躁什么。 她不觉得自己说的有错。 崔云离是刑克命格,她一出现,自己就险些被木箱砸死。 这是事实! 可,又确确实实她及时出现,救了自己。 还因此受了伤。 小臂上的伤口,她看到了,那么深那么大一个口子。 想到这儿,她心尖莫名其妙痛了一下。 这让她的心,更加如团乱麻。 心烦意乱得很! 如窗外不停被雨滴扰了平静的池面。 层层叠叠的涟漪,不见平息。 最后,烦躁的她索性闭上眼睛。 等睡一觉,就好了! 第40章:顾相玉笑得太假了,一定不是真人 钱令仪烦躁的时候,崔云离可没功夫浪费自己心神在她身上。 反正答应小可怜的,没让钱令仪有性命之忧,她已经做到。 且,待解除了克亲符咒后,她就准备断亲一事,也正式告知了小可怜。 修行之道,最忌讳被凡尘俗事侵扰,乱本心。 她也实在疲于应付。 自该,当断则断! 当然,这两日她也忙得很。 李南欢的执念是找到她的儿子,同儿子见一面。 但她不知道儿子姓甚名谁,也不知道留种的是谁。 崔云离只能广撒网,陪着她沿街去见大小官员的公子哥。 都没寻到。 只得暂时作罢。 现下,她在平昌街上,正陪着程功来来回回在这条街上走了十好几遍。 找他的珍娘。 说实话,若非她需要渡魂积攒灵气。 她早把程功这只鬼,头拧下来,当球踢了! 千年来这么折腾她的,他还是头一只鬼! 程功还不知道,自己的头在方才一瞬之间,惊险保住。 他沉浸在感知珍娘的魂魄上,最后站定在这条街的正中央,很肯定道:“崔大师,我肯定,我的珍娘就在这儿附近!” “这附近大了去了,你说的附近是哪儿?”她没好气。 程功不好意思挠头,苍蝇跟着乱飞,“我也不知道。” “而且,我只能在这儿可以感受到珍娘的存在。大师,你能掐会算,找不到珍娘在哪儿吗?” 程功最后只能把希望寄托在崔云离身上。 “你可答应我,帮我找到珍娘,送我们一块入轮回的。” 这就是他的执念。 崔云离翻了个白眼,无语,“我是能掐会算,可又不是神仙,什么都知道。你一没信物,二不知道珍娘的尸体在哪儿,我便是让小魂天用寻魂术都寻不到!” 程功听后一脸沮丧,低下头,他鼻孔的蛆虫,就一个接一个掉下来。 “那怎么办啊?找不到我的珍娘,我也不活了!”他直接一屁股坐在地上,耍性子似大喊。 崔云离吸气闭眼,捏眉心。 “程功,你个男人,怎么坐地上使起性子了还。臊不臊啊你!”李南欢从玉葫芦里钻出来。 她美艳妩媚,还是一袭水绿色的衣裙,映得婀娜多姿,美不胜收。 但她那张好看的脸,此时正翻着白眼,一脸无语表情。 她生平最喜欢高大威猛帅气英俊,有担当有魄力的男子。 最讨厌的就是像程功这样,文文弱弱,动不动使性子闹脾气幼稚性子的人。 她时常想,像程功这样的男人,还有女人喜欢他? 真是烧高香了。 所以,她也最看不惯程功这只鬼。 在玉葫芦里她就没少揶揄他。 但程功虽是书生,却脸皮厚,不觉得这般耍性子丢人。 “我不臊!只要找到我的珍娘,要我撒泼打滚我也愿意!” 男人脸面哪里有女人重要? 是她李南欢不懂。 她就是嫉妒珍娘,嫉妒没人为了她这般舍下脸面,苦苦寻找她。 “还撒泼打滚,你以为你耍无赖崔大师就能帮你了?嘁,看给你脸大的。” “李南欢,你没有男人爱男人疼,你还不让我的珍娘有我爱有我疼了?哼,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 “你个书呆子,你说什么!”李南欢最忌讳别人说她男人不爱她,虽然这是事实,但这是她的底线! 她浑身怨气层层直冒,两眼更是冒着浓烟般黑气,直接朝他俯冲过去! 上下其手扭打起来! 两只鬼你揪我头发,我踹你裆,打得有来有回。 一眨眼的功夫,就扭成一个黑团。 “啧啧啧,真幼稚,都多大鬼了还打架。”小魂天和酒天一左一右坐在崔云离肩头。 看热闹,说风凉话。 崔云离扶额:...... “崔五小姐!崔五小姐!”忽然,街头远远传来一个声音。 崔云离循声望去,看到一个布衣小厮横穿过人群,急急忙忙小跑过来。 站定,粗喘了好几口气,捂着胸口,才道:“崔五小姐,可算找到您了!我们宋家大老爷出事了,大少爷命小的来请你去宋府一趟!救救我家大老爷!” 她拧眉,这时候出事? 才两日而已,不应该啊。 “带路吧。”她眸光深深点头。 之后看也没看那两只还在扭打的鬼,直接迈步离开。 李南欢和程功一见崔大师走了,双双默契休战,嗖的飘过去,紧紧跟在身后。 生怕把自己落下。 宋家离得不远,步行一刻钟就到了。 刚到门口,一股阴风就迎面吹来,吹得人骨头缝都冷。 踏进门后,天仿佛被遮了黑布,瞬间阴暗了下来。 阴森阵阵,鬼气冲天。 吓得李南欢和程功全一溜烟钻回了玉葫芦里。 酒天也被吓得控制不住瑟瑟发抖,紧紧贴着小魂天。 “这只厉鬼很厉害,怕是至少有百年的道行。主人,你得小心啊。”小魂天有点儿担心。 崔云离神色端肃,眉头也不自觉压低了几分。 早知道,叫上顾相玉这个灵气源泉来了。 “你家大老爷和大少爷宋问之呢?”她吐出一口气问。 小厮忙道:“在东院,请您跟小的来!” 小厮两只腿倒腾得很快,脊背却挺得绷直,只微微朝前倾着。 此时,他面无表情,一双眼睛眨也不眨只盯着脚下路,跑在前面带路。 宋家不大,不一会儿就来到东院。 可入了东院厅堂,只见正中央摆着好几口黑木棺材。 满院子挂满白幡白灯笼。 棺材前,也跪了一排人哭丧。 可为首的,是个陌生的女子。 上前看去,棺材里躺着五口人,其中一人正是宋问之。 其余几人,都与他容貌上有几分相似。 应该是他的父母叔伯。 那跪着烧纸哭丧的,是他的妻儿? 崔云离突然蹙眉! 不对! 她先前借大哥的手给过他一张符,这张符她还有感应,就在他身上,那他就不会死。 忽地,她眸光一闪,似想到什么,忙朝身侧瞥去。 果然—— “领路的小厮已经不见了。”崔云离说。 小魂天这才扭头扫去,还真是,“难道刚才是障眼法?竟然厉害到你我都没察觉出来?” “那现在也在障眼法中?”小魂天和酒天飘在半空,警惕环视四周。 “崔姑娘。”突然一道清润声音,从他们身后传来。 崔云离挑眉望去,“顾相玉?” 顾相玉一身反常的宝石蓝宽袖衣袍,唇角挂着淡淡的笑,风度翩翩走来。 这身亮色的衣衫,衬得他丰神俊逸,很是潇洒风流。 “你也是来祭拜宋问之的?那,一起吧。” 他站定她身旁。抬手示意。 “顾相玉笑得也太假了,一定不是真人!”小魂天盯着顾相玉那张假笑看了一眼后,得出结论,“主人,看来我们还在厉鬼的障眼法中。” 据它观察,顾相玉这人只会轻笑淡笑嗤笑,高高在上地笑,很少这么标准假客套地笑。 第41章:鸳鸯浴 “你就是从京城远道而来的梁家长子梁庆?这位应该是您妻子梁夫人吧?”跪在灵前烧纸的女子,此时突然站起来,对着顾相玉和崔云离说。 “我听父亲说过,我们许家和梁家曾经是世交,只是多年不联系了。如今父兄伯婶被一场疫病带走,梁伯伯还特意派你们前来悼念!我们感激不尽!” 说完,那女子急忙带着幼年的弟弟,双双磕头致谢。 随后才起身客气地引他们进灵堂。 她拿出三炷香,点燃,递给他们,“请吧。” 崔云离和顾相玉对视一眼,顾相玉接过了香。 他们二人祭拜上过香后,那女子就让下人送他们去客房。 说是早就备好了热水,他们远道而来,得好好梳洗一番,到晚间再招待他们。 跟着小厮,他们二人缓缓离开灵堂。 此时,天依旧阴沉沉,似有层层叠叠的乌云压在头顶。 不光阴沉,还很是憋闷,仿佛空气被挤压,让人喘不过气。 但,此时却没下雨,亦没风。 静得落针可闻。 随着他们跟着小厮步伐走,周围的景象也变化莫测。 从刚进来时,棕褐色的门窗,菱形雕花窗,一瞬间变成黑压压,漆黑梨花木雕刻繁复花纹的四瓣花形窗。 面前是望不到头的游廊,游廊两边,一个个又粗又黑的木柱,这般打眼瞧去,在昏暗的光线下。 仿若一个个矗立飘荡在那里的幽灵。 而走廊尽头,是不知名恶魔的饕餮巨口。 氤氲蔓延出的一片沉淀在地上那一层层,由浓黑到淡灰的黑影,就像是它流出的口水。 只等着,有人来,自投罗网,一下子跌进它的口中,被它吞噬。 “顾世子什么时候来的?”崔云离嘴巴只张了条缝,声音小若蚊蝇问身边人。 眼前的顾相玉不是幻觉,是真人。 因为有心跳呼吸,还有体温散发出的温度。 但他穿着和表情确实同之前大相径庭。 一旁小魂天听主子这么问,惊讶于眼前顾相玉是真的。 它忙呲溜一下飞到他肩头,小小人儿叉腰站在哪儿,瞪着圆溜溜的眼睛打量。 又伸出手指头,戳啊戳。 酒天正是有样学样的年纪。 它生长很快,这才几日,已经长出眼睛和双手了。 只是两只小手儿,短短一截,五根手指头细若发丝。 也跟着小魂天围着顾相玉整张脸,从额角眉峰,鼻梁,嘴唇,戳了个遍。 顾相玉脸被戳得痒得很,两只手不是拦着小魂天,就是抓着酒天防止它乱动。 最后不堪其扰,把两小只牢牢攥在手掌里,安生了。 这才低声回,“大约比你早一个时辰。” 他是得知宋问之已经两日没上工,也未请假,想起崔云离说得他家有厉鬼。 所以,想先来宋家瞧瞧什么情况。 左右有传音桃木,若真有情况,他可以叫崔云离来。 但,一进入宋家,他就出不去了。 传音桃木也传不出去音。 他把这些都告诉了崔云离,又若有所思说。 “据我观察,只要我们不按照他们要求来,周围的人就会暴怒,场景还会一次次地重置。”说完,他伸出三根手指。 表示他这是重复了第三次,而这次遇到了她。 场景才开始继续。 “这是厉鬼的障眼法?”他方才听到小魂天和她的对话。 拧眉,腾出一只手试探性摸了摸路过的门窗,触感非常真实。 就连痛感也有。 “障眼法能做到这么真实?痛觉也有?”他不禁疑惑。 崔云离浅眸凝凝,如蒙了一层薄纱银月。 摇头道:“不是。” “那是什么?”这个声音是顾相玉和小魂天同时发出的。 崔云离刚要张口回答,就在这时,走在前面带路的小厮突然停下! 而后他略显僵硬回身,脸上表情笑得木然,就像是用两根木棍戳着对方嘴角一样。 僵硬又诡异。 音调平直,“两位贵客,厢房到了。” 他打开门,又指了指屏风后那个大的浴池声音没有起伏道:“我家小姐知道您们二位是新婚夫妻,特意准备了鸳鸯浴,热水也已经添好了。二位请吧。” 他说完后,不等他们说话,竟直接绕到他们身后,猛地一推。 崔云离和顾相玉猝不及防,直接被推进门里。 砰! 门被关上。 屋内还有两个丫鬟候着,同样动作僵硬,表情木讷,声调像一条直线,“奴婢为二位更衣,伺候二位沐浴。” “不用!” 崔云离和顾相玉几乎异口同声。 “咳咳,我们自己来就行,你们退下吧!”顾相玉轻咳一声,催促摆手。 两个丫鬟娇羞一笑,说了句懂,“这是温情茶,可助二位...二位记得饮。” 说罢,两个丫鬟僵硬退出房间。 房门被轻轻合上。 但她们并未走,而是一左一右守在门口。 空气中短暂凝滞,尴尬一瞬,顾相玉摸了摸鼻头,率先开口: “在这里面自己感觉很真实,不仅有触觉还有痛觉...莫非我们在厉鬼制造的幻境中?” “比这情况还要糟糕。”崔云离敛神眨了眨眼睫,眼神扫视了屋内一圈说,“是在厉鬼的体内,准确说是它魂体编织的世界里。” “我们看到的一花一草一木,都是她的魂气凝结而成。” “原来如此,怪不得,连我都察觉不出异常。”小魂天恍然大悟。 寻常的障眼法幻境,可都逃不掉它的眼睛。 唯有本身就在魂体内,小魂天也是魂体,自然敏锐度大打折扣。 “厉鬼能变化自己的魂体形态,还能分离出无数魂气,凝造成一方世界为本体。这可是需要很多的鬼力的!”小魂天小小眉头皱成八字,噘着小嘴,伸手摸着下巴。 小大人儿似的,若有所思。 “这里面一草一木,桌椅板凳都是那只鬼的一部分,就等于我们说什么做什么都在它监控下,想要搞偷袭都不成。” “这只鬼的元神肯定藏得也很隐秘,不然不敢轻易让我们进来!最重要的是,在她的魂体里,我们的灵气被压制根本施展不开,跟普通人无异。” 说到最后,小魂天丧气吐出一口气。 耷拉着小胳膊小腿飘到崔云离面前,“主人,我们接下来怎么办?” 第42章:崔云离:是,他爱惨了我 崔云离挑眉开口,“凉拌,走一步看一步。” 小魂天吧唧了几下嘴,听后两只小手拖着圆圆腮帮子,沮丧坐在她肩头。 一脸的愁眉苦脸。 反观一旁的顾相玉,墨眸沉沉,似寒潭底,让人窥不见里面情绪。 他表情照旧,即便听到小魂天担忧的说辞,面上似乎也并无忧心。 “你怎么也不担心?”崔云离眯眼觑他,“若出不去,我们可就要死在这儿了。” 顾相玉眼睛微眨,墨色眼瞳似有情绪涌动。 “担心也没用。”他神色从容,说,“我手无缚鸡之力,全得仰仗崔姑娘,崔姑娘若没法,那我就只能和崔姑娘一起,殉葬于此了。” 崔云离虚了虚眼,“真,手无缚鸡之力?” “真。”他笑。 崔云离轻哼一声,满脸都是我看你装的表情。 咚咚咚! 许是一直没听到沐浴动静,门外的丫鬟开始催促。 他们必须要在这个时辰沐浴,让他们尽快更衣入水。 崔云离眨了眨眸站起身,绕过屏风来到浴池旁。 正准备脱衣下去,扭头看还跟木桩一样立在屏风外的顾相玉,“还愣着干嘛?过来啊。” 顾相玉波澜不惊的脸上,听后瞬间染了几分慌色,喉头不自觉上下滚动,“崔姑娘,真,真要脱光......” “想什么呢?脱了外衣,穿着中衣入浴池。”崔云离翻了个白眼,“你不是说了,我们必须按照他们要求来,不然他们会暴怒,剧情重置?” “我可不想重来,浪费时间。”她也最没耐心。 “哦,”顾相玉吐出一口气,一脸尴尬,“这就来。” 浴池不大不小,刚好够盛下他们二人。 温水中,他们肢体不可避免触碰。 崔云离活了千年,虽没有经男女之事,也从未有过情缘,只一心修炼。 但,好歹见过的人和鬼多了,什么腌臜的画面都见过。 反正穿着衣服,无所谓。 一旁顾相玉缓缓贴着浴池边沿坐下,脊背挺得笔直,嘴巴绷直成了一条直线。 他虽是男子,但自出生起就体弱多病,身边安排伺候得连个丫鬟都没。 自然也从没同一个女子,这般,这般亲密接触过。 他面上并未露怯,依旧表现地淡定从容。 脸上神情丝毫看不出局促和紧张。 可,略显僵硬的肢体,和耳根微微泛红,暗中出卖了他。 好在,坐在一旁的崔云离并没注意到他。 顾相玉微微呼出一口气,偷瞄去瞧,只见她此时正闭目不知道在想什么。 她的脸被浴池的水打湿,挂着几颗晶莹剔透的水珠儿,整张脸看去,洁净娟秀,如水中娇莲。 美得令人移不开眼。 一瞬间,顾相玉仿佛只能听到自己胸脯里怦怦的心跳声! 他慌了一瞬,急忙撇过头,也跟着闭上眼睛。 喉头上下滚动了好几下。 浴池里,崔云离和顾相玉一个闭目沉思,一个闭眼坐得绷直一动不敢动。 反倒这会儿,最轻松自在的事小魂天和酒天。 在他们中间,开始愉快玩水,玩得不亦乐乎。 尤其小魂天是个没脑子的,玩水开心了,就很快将方才的忧愁抛之脑后。 大约过了半个时辰,门外的声音再次响起,让他们饮温情茶,还要——浴中欢爱。 必须要听到热耳的呻吟声才行。 温情茶是不可能喝的,但在浴中欢爱,还叫出来...... 崔云离睁开眼睛,浅灰色如琉璃的眸子,眼神笃定,看向顾相玉。 门外的丫鬟,一直竖耳听着里面动静。 直到水浪声,欢愉声,此起彼伏传来。 声音一次比一次高亢。 这般持续了半个时辰,她们才满意一笑,隔着门窗开口,纵欲伤身,他们可以出浴更衣梳洗了。 听到里面的人换好衣裳。 丫鬟便推门而入,为他们二人梳头。 一丫鬟一边为崔云离绾髻,一边笑说,“梁夫人和梁少爷果真是新婚夫妇,方才折腾的声音怕是要传去灵堂了。” “是呀是呀,梁少爷一定很爱梁夫人吧?才这般一刻都舍不得分离?”另一丫鬟忙跟着附和。 她们歪着头,脸上是肌肉调动嘴角,挤压眼尾的假笑。 声音却与方才不同有了音调,很是激动和艳羡。 崔云离嘴角抽搐,方才不是她们一遍遍嚷着折腾声音不够大,这会儿又要这么说。 有病,崔云离翻了个白眼。 但张口就顺着她们的话说,“是,他爱惨了我。” 那两个丫鬟一听这话更激动得不行,不顾当事人在场,就交头接耳互相讨论起来。 看去就像民间少女,抱着话本激动地看里面恩爱的男女主人公,神情一样! 只不过他们是活人版。 “晚宴已经备好,许大小姐让我们来请贵客。”先前带他们来的小厮突然出现,拱手开口。 其中一个小丫鬟急忙麻利为崔云离盘了贵妇髻,头顶戴了一个半圆明珠点缀弧形篦钗,一侧横叉一支珍珠翡翠金钗步摇。 未施粉黛,只涂了口脂,她这张脸就已经美得不可方物。 另一个丫鬟则为她披上烟紫色金线刺绣海棠外衣。 紫色显贵,更映衬的她,端庄得体,美艳娇容。 另一边顾相玉亦是,墨发被嵌金玉冠高高束起,一身暗紫金线镶嵌绣竹叶暗纹广袖衣袍。 他本就五官生得俊美,通身自带清贵气场,这一身暗紫鎏金绣竹叶暗纹衣袍,更显他矜贵如玉。 他们二人被身后丫鬟推到一起,在一句句郎才女貌中,跟着那小厮离开。 这衣裳华美,却镶金嵌银的,厚重得很。 崔云离感觉肩膀都要压折。 头上的首饰不多,却重得出奇,仿佛有千金石头顶在头上。 脖子都要压断。 她被迫泡了一个时辰的澡,被迫演欢爱半个时辰,现在还穿戴这么重的衣裳和首饰! 每走一步就跟上刑一样。 “死鬼!” 崔云离咬牙切齿,“等抓到你,我一定要亲手扭断你的脖子!” “对,主人,扭断它脖子!往死里弄它!替我,咳咳咳,替我和我的嗓子报仇!”小魂天声音这会儿哑得只能听到气音,跟老鸭嗓一样,粗粝低哑。 说话还疼呢! 这都怪那俩丫鬟,非要说叫声小。 主人让它扮作女声使劲呻吟。 它干嚎了半个时辰,嗓子都要碎了! 可恶的厉鬼,等被主人抓到,自己一定也要让它嚎! 嚎上一个时辰! 第43章:说话别对人,自己口多重不知道? 崔云离和顾相玉跟在小厮身后,此时他们看到的院落景象,和来时看到的整个院落格局,已经完全不一样。 唯一相同的是,一眼望去,全是漆黑古木建造的亭台楼阁。 他们走在的回廊里,看去,就像一只黑色巨蟒。 莫名阴森可怖。 此时天更黑了,像是破了一层掺水的墨汁,阴沉沉灰压压挤在头顶。 淅沥沥。 不知何时下起了雨。 雨水也似墨汁,远远望去黑黑的长条条一个,从头顶乌云里钻出来,直直坠落。 最后,钻进地面的黑洞里。 活像一条黑虫。 风吹过,鼻尖还能闻到,黑虫分泌出腥臭令人作呕的气味。 随着雨越下越大,这种腥臭味弥漫在整片空气。 恶心的崔云离和顾相玉死死捂着口鼻,那恶心的味道还直冲鼻腔。 “呕!” 他们二人不约而同一阵干呕。 嘴里,喉咙里好像全是腐臭烂肉味。 他们忍着腥臭,走了半柱香的时间,才来到一处院落。 进了堂屋。 腥臭味仍无处不在。 但,屋内比屋外好太多。 至少不用捂住口鼻,也能忍得住了。 他们被引到厅内上宾席位,落座。 此晚宴主要就是为了宴请他们,所以,人不多,只有崔云离和顾相玉,就是许幼芝和她的弟弟许嘉芪。 一开始晚宴进行得很顺利,无非吃吃喝喝闲聊。 直到崔云离被迫喝了三大壶的酒。 她身边倒酒的丫鬟,原本姣好的五官,开始扭曲,像是画作上被水搅糊的人脸。 只留了一张嘴。 “你应该醉的,三大壶的酒下去,你怎么还不醉!还不醉!” “还不醉!!!” 她逐渐失控,脸瞬间变扭曲,身体也像是被抽掉骨头,如同暴躁的蛇,疯狂抖动身体。 嘴里的尖声嘶吼声,尖锐的就像是蛇发出丝丝声! 那张嘴也瞬间变大,直至填满整张脸。 张开的血盆大口,浓烟似的黑气争先恐后喷涌而出。 直直怼着崔云离的脸。 好像,她不按照她说的去做,她就要一口吃了她! 崔云离冷冰冰凝着在她面前暴躁的人,在黑气快到怼到脸上前,啪! 直接一个巴掌过去! 把她的脸打得转了一个半圈,身子还面朝她,脸直接扭到身后。 “说话别对着人,自己口多重不知道?” 打完,她一脸嫌弃说。 还不忘在鼻息前扇了扇。 味儿少了,才佯装喝醉,头枕着胳膊倒在食案上。 那丫鬟见她醉倒了,脑袋自己又回转一圈半,身体和表情全都恢复原样。 而后她笑莹莹看向端坐在一旁的顾相玉,“梁公子,我家小姐有请。” 说完,不由分说就拉起顾相玉就走。 顾相玉知道不能违抗他们的命令,看了一眼假装醉倒的崔云离后,就顺势而为跟着丫鬟出了门。 不多时,许嘉芪也被丫鬟们带着回去休息。 宴厅内只留崔云离一人。 “主人,屋里没人了。”小魂天道。 崔云离这才睁开眼,但此时头已经重得,她得扶着才能直起身,环视了一圈。 “走,去看看怎么回事。” 小魂天和酒天一左一右飘在她身后,跟着出去。 后院假山里,凉亭下。 摆着一张软榻,好大一张。 事后。 许幼芝粗喘着气息,从他身上跨下,整理着月白裙摆。 将有污渍那一块遮去。 上身只穿着一件肚兜,她侧身又披了件外衣,遮住白花花的胳膊和胸脯。 头一歪,靠在身边人肩窝。 “梁郎,你刚才好凶,都弄疼人家了。” “那下次我轻点儿。” “哎呀,讨厌。” “梁郎,你何时休了她娶我?”许幼芝轻捶他胸脯后,突然搂紧了他的脖子,笑容褪去,睁着一双好看杏眸,认真追问。 “我受够了在人前同你装不认识,也受够了躲躲藏藏没名没分。我们通过那么多信,从七岁开始到现在十年了,信中我们天南海北什么都说,这世间上只有你最懂我,也只有我最懂你!” 她和梁郎本就是青梅竹马,从小一起长大。 只不过七岁时,梁家发达,女儿入宫成了妃子,梁家才从这偏院小镇,进了京城当官。 他们两家这才断了往来。 可是,她和梁郎情谊深重,纵然相隔千里,他们也都互相背着家人悄悄通信,暗中往来的。 她和梁郎是灵魂挚爱,都是对方在这世上另一个自己! 他们信中什么都说,大到国事小到床笫情爱。 想到情爱,许幼芝眼波触动,“三年前,我们第一次幽会,我就把身子给了你,我们在床上,在桌案,在椅子上,在我们租的那间院子各个角落,留下我们爱的痕迹!” “你说待我及笄就来娶我,可我及笄后,你却突然娶了她!”一说到这儿,许幼芝就想到晚宴前,听到府上丫鬟说,听到他们在客房欢爱! 那声音大得能传遍半个许府! 她知道,这一定是那个女人故意的! 她是在明晃晃挑衅,向自己挑衅! “你说是家族联姻,身不由己,让我等你,我便忍着心痛又等了你两年!可如今我家逢变故,家人病逝,我只有你了!” “你什么时候娶我,让我堂堂正正待在你身边?”许幼芝也承认,自己确实被刺激到了,刺激得快疯了! 她迫不及待地,想要嫁给梁郎! “阿芝,不是我不想,是现在还不能。实不相瞒,我已经跟顾嫣儿顾家摊牌了,可——哎,不说了,此事跟你说了,你也不能解决。” “不过阿芝,你放心,无论如何我都会处理好,然后风风光光娶你。好吗?”顾相玉拉着许幼芝的手,无比深情地说。 但这一举一动,一言一行,都不是出自他本意。 他的身体,好像变得不是自己的了。 从被丫鬟带到假山后,他眼前出现一男一女在此处偷欢的画面。 但也只是一瞬,之后便是事后的事,他变成里面的梁庆,靠在软榻上。 身边许幼芝靠着他。 又说了那么一大通的话。 他本来还纠结着他要说什么怎么接,结果自己的嗓子身体大脑就不听自己使唤,自己说了起来。 自己好像灵魂出窍,看着眼前一切似的。 第44章:他不想亲一只鬼啊! 崔云离和小魂天酒天躲在假山后,看着眼前一切,也察觉不对。 崔云离尝试了一下,发现自己身体也动弹不得了。 就连嘴也张不开,半个字都吐不出。 这种失控的感觉,就像被人按着头和手脚,变成傀儡一样被操控。 意识到此,崔云离没慌,就静静站在原地,看着接下来还会发生什么。 眼前许幼芝听到那些花言巧语,顿时心花怒放,但眉眼也露出忧思。 尤其听到梁郎说她也帮不上忙的话。 听得她心里头像是扎了根刺,她也想当梁郎有用的女人,能帮上他的妻子! 紧接着,画面中的雨停了下来,日头西落东升,东升西落。 过了四五个日夜。 还是假山,还是雨天。 只不过是午时。 天色不算阴沉。 许幼芝一脸感动地抱着顾相玉,“梁郎,你怎么对我这么好!梁家出了私盐和丢税银的事,这若被发现就是杀头的大罪!你是不是怕连累我的性命,所以才决定解决这些事才肯娶我?呜呜,你对我太好了,我再也不吃你跟顾嫣儿的醋了!我这下相信,你心里只有我了!” 解决不了此事,他宁愿不休顾嫣儿,让顾嫣儿一块连累赴死,也不牵扯自己。 这不是爱自己,是什么? 呜呜呜,她错怪梁郎了,她以前不该怀疑梁郎对自己的感情。 “梁郎,税银的钱我能用许家家产帮你!我爹娘给我和弟弟留了一大笔家财,足够填补税银的窟窿。”许幼芝抹了抹泪,眨着水灵灵的眸子说。 “不行!我坚决不同意,那是你父母留给你们安身立命的钱!” “况且,就算是税银的窟窿填上,还有贩卖私盐的死罪,我还是逃脱不了罪责。所以,你的钱我不能要。” “那怎么才能解决私盐的事?”许幼芝眉毛都拧成了麻花,满脸焦急问。 梁郎这么爱她,她不想他下狱不想他死。 他若死了,她,也不活了! 她想帮他,共同渡过难关! 顾相玉低头佯装惆怅叹了口气,只暗暗瞟了一眼许幼芝。 张了张口,要说不说,最后变成只叹气不说话。 这让本就焦急的她,心里跟千只蚂蚁爬过一样,更着急了! “你别光叹气,倒是说啊!” 顾相玉被控制着身体,凑近许幼芝,贴耳道了一句后。 便身子后仰,背靠软榻上垫着的引枕,一脸惆怅又无力说,“只可惜,找了这么久,我一直没能找到心甘情愿去做的人。” “若能找到一个,那我们梁家的危机不光能迎刃而解,日后有任何障碍险阻,便也能全部铲除,后顾无忧了!” 此时的许幼芝深深拧眉,脸色僵着,她还在消化自己听到他说的那个法子。 虽然,有违人道,甚至可以说残忍。 但,这如果成了,确实会帮到梁家彻彻底底解决眼前危机! 这是个很大的诱惑! 可惜。 梁郎还没找到心甘情愿的合适人选—— ! 许幼芝猛地一顿,心里头突然冒出一个大胆的想法! 或许自己能当这个合适人选! 自己爱着梁郎,自然也心甘情愿,为他付出一切! 而且,自己本来就一直懊恼自责只是出身商贾,身份低微,对梁郎仕途,对梁家无过多助益。 但眼下自己若帮了梁郎,那么自己对于梁郎来说就不是无用的女人! 思及此,许幼芝的眼睛如日光下的明珠,瞬间亮了起来! “梁郎,我愿意用你口中的法子,帮你!” 她表情极为认真,“让我帮你吧!” “可那样你会死!” “我不怕,反正最后我们也还算是在一起的,不是吗?”许幼芝已经想好了,没有哪一刻的她比现在更坚定不移! 顾相玉激动不已,“谢谢你阿芝,我会永远爱你。”说完,他捧着许幼芝的脸就要吻上去。 顾相玉大惊! 全身都在抗拒! 他不想亲一只鬼啊! 可他无论怎么拼命朝后梗着脖子,想撇开头,不让自己的嘴唇去靠近! 却都是徒劳,因为他根本无法操控自己的身体! 在他即将碰到许幼芝的唇时,他都能清晰感觉到对方身上那股阴寒阴冷的气息。 还有逼近时,她身上那股子烂肉腐臭的气味。 而就在他嘴唇即将碰到! 千钧一发之际! “好你们一对狗男女!”崔云离被操控着身子,直接从假山后冲了过来! 啪!啪! 正手反手给了顾相玉许幼芝一人一巴掌! 把俩人直接扇得分开! 崔云离气得面目狰狞,双手叉腰,眼神阴戾,龇牙咧嘴指着面前偷情的一对奸夫淫妇。 “梁庆!你梁家这些年能在京中权贵圈能站稳脚跟,宫中你们梁家妃子能几次化险为夷,都是借我们顾家之势!靠的都是我们顾家,你竟然背着我,和这个贱人私通!” “还要休了我娶她?我告诉你,不可能!” “来人啊,把他们都给我抓起来!”她怒吼。 随着她这一声令下,假山后乌泱泱跑出十几名她的人照做。 顾相玉被反擒押在崔云离身边,许幼芝则被反手押着跪在面前。 崔云离走上前,阴毒一笑,命令,“来啊,给我把她的衣裳全都扒了!” “你不是馋她娇嫩的身子,同她欢爱比同我有劲儿,不用喝药吗?”崔云离掐着许幼芝的下巴,扭头却阴恻恻朝身后顾相玉看去。 语气阴森,说出的每个字都仿佛浸透了地狱的阴气。 “好,那你就亲眼看着她每一寸肌肤,变得血肉模糊吧!到时候,不知道你还对她立不立的起来!” “给我扒光了,用带刺的皮鞭,打!” “是!” 下人齐声应是。 之后不知从哪儿拿来的长条皮鞭,上面布满了密密麻麻的倒刺,每打一下,都能刮下一层的皮肉! “啊!啊!”一瞬间,惨叫声不绝于耳。 “阿芝,阿芝!顾嫣儿你放了她,有本事,你打我!” “啊——梁郎!梁郎啊——”许幼芝音不成调。 后背胸脯疼到她肌肉痉挛,才几鞭子下去,就已经皮肉外翻,露出森白的肩胛骨,血肉模糊一片! 尖酸刺骨的疼,让她只能一遍遍喊着梁郎。 “阿芝!顾嫣儿,我求你,求你别再打了,日后你说什么我都答应你!我也绝不再同阿芝见面,求你了!” 第45章:吻了一口 “这会儿知道求饶了?呵,晚了!”崔云离直接一脚无情踹开,跪爬在自己脚边求饶的顾相玉。 “给我往死里打,留一口气就行!” 随着她一声令下,鞭笞许幼芝的嬷嬷手下力道更重。 直到十几下,许幼芝连惨叫的声音都没了。 此时再看去,她后背前胸,大腿内外,皮肉几乎全都外翻,没有一处好皮。 看去,就像是一块烂肉,裹着地上烂泥,摊在地上,任由雨水浇灌她全身。 雨水蛰着伤口的刺痛,刺激得她局部的肌肉,不停抖动。 但她人却也没了半点反应。 “够了,别把人打死了。留她一口气,还有好戏看呢。” 说完,她拍手,“来啊,把人带上来。” 话音落地,只见一个下人像拎小鸡一样,拎着一个孩童走了过来。 “阿姐,阿姐救我,阿姐!” 是许幼芝的弟弟许嘉芪。 许幼芝听到弟弟的声音,本来快要昏死过去,此时顿时精神起来,忙挣扎着抬起满是被鞭子抽打交错血痕可怖的脸。 鲜血肉末子糊了满脸,几乎看不出原本模样,只能看到那双分外清明的眼睛。 看到阿弟被抓,她彻底惊了慌了,“阿弟...阿,阿弟...” “顾嫣儿我们之间的恩怨,你不要牵扯我阿弟!”许幼芝看向崔云离,语气中带着几分恳求! 她已经做好了要死的准备。 所以顾嫣儿命人这般死命鞭笞抽打自己,自己一句也没有求饶她! 可阿弟不一样,他才八岁,他是许家独苗! 他不能死! “为何不能牵扯?是你勾引我的夫君在先,你酿下的祸事,当然要累及你弟弟。” 崔云离走上前,支起她的下巴,还贴心地拿出干净的帕子,为她拭去脸上的血,可却带下一整片的肉皮,疼得对方不停抽搐。 她却盈盈一笑,吐气如兰,“你放心,我会让你看着你阿弟咽气,亲眼送他离开的。” 说罢,崔云离吩咐下人搬来一口大缸,里面盛满了水。 一声令下,“淹死他。” 听到这儿,许幼芝大惊,慌忙叫喊,“不要,不,不要,阿弟,阿弟!”她拼命想挣扎起来保护阿弟。 可浑身撕裂地痛,使得她动弹不得半分。 只能无能狂喊! 可无论她怎么喊,怎么求,她还是眼睁睁看着,他们把阿弟丢进那口大缸。 看着他们狠狠把阿弟的头按进水里,任凭他怎么挣扎,怎么扑通,都没半分手下留情。 起初,阿弟扑腾地很厉害,像是落水的鸭子煽动翅膀使劲扑棱着,挣扎着。 她隐约还能听到阿弟喊自己阿姐。 但没过一会儿,动静就小了。 又过了一会儿,彻底没了动静。 顾嫣儿还怕人没死透,又让下人多按了一刻钟。 等再拎起他的头时看去,整张脸僵白到发青,双唇发绀,四肢晃晃荡荡地垂在两侧。 活像个断了线的木偶,没了骨头的烂肉。 啪! 阿弟的尸体被丢在地上! 丢在自己面前。 此时雨下得更大了。 噼里啪啦,砸在摊在地上的小人儿。 阿弟最怕水,也最讨厌雨。 可阿弟被活生生淹死,尸体被无情丢在雨中。 阿弟,她的阿弟。 没了。 死了。 被顾嫣儿所杀! “顾嫣儿,你个蛇蝎心肠,恶毒人妇!我诅咒你,不得好死,不得好死!” “我要杀了你!” “我会杀了你!我一定杀了你!”许幼芝此时恨意滔天,狂躁暴怒! 一双眼睛猩红,血管因为极怒之下被冲破,血泪汩汩从眼角渗出! 看去,她面目可怖到狰狞,发了狂般像是地狱爬出的索命幽魂! 要将站在她面前的人,生吞活剥! 可崔云离却一点不惧,反而哈哈仰面大笑,这刺激得许幼芝更加愤怒,此时看去像个血虫发了疯地在原地蠕动,使劲宣泄着愤怒和怨恨! 可,却那么地可笑又心酸。 看到这可笑一幕,崔云离笑得更加挑衅得意,“你杀我?让我不得好死?” 她语气嘲讽至极,“就你?又蠢又贪的贱货?命贱如蝼蚁,你下辈子,不,下下辈子你也杀不了我。” “不得好死的,只有你,哦,还有,你那可怜的,才八岁的弟弟。啊哈哈哈哈!” 笑够了,崔云离表情一瞬间切换,眼神阴鸷表情冷森,指着面前人,下达最后一个命令。 “给我打死她!” 下人领命,当即换成厚厚板子上前。 直直照着许幼芝的脑袋! 砰!砰!砰! 三大板子下去,血肉模糊,五官几乎被拍得扁平,头骨碎裂! 砰砰砰! 又接连三下,力道更加重! 啪叽! 她的头颅就像突然砸碎的核桃,外壳粉碎,里面的脑浆崩了满地。 而在许幼芝被打死的一瞬间。 阴风四起,无数黑红的怨气戾气,从四面八方直直汇聚在许幼芝体内! 下一瞬! 轰! 罡风以许幼芝为中心,朝四周横扫而去! 那些打死她的下人几乎顷刻间被罡风弹飞,一个个砸到石柱上,脊柱断裂惨死! “顾嫣儿,我说过,我会让你不得好死,我会杀了你!” “我就一定会让你——死!” 低吼的声音似裹挟着罡风,从四面八方传来! 在声音后一瞬间,从许幼芝身体里就钻出一只厉鬼! 人死后不可能直接变成厉鬼! 除非,死前积怨极重极深,有着极大的怨恨和戾气。 才能在死后一瞬间,凝结天地的怨气和戾气,汇聚自身,变成一只厉鬼! 可当她尖啸狂躁着想要冲向顾嫣儿,杀了她时! 一刹那间,有无数的红线捆住了她的四肢,让她半分动弹不得! 她脚下,骤然出现黑红线条显现出的,像是一种阵法的东西! 就是这个东西控制住了她,让她杀不了顾嫣儿! 这,怎么回事! 就在许幼芝疑惑时,突然听见尖锐兴奋的笑声! “哈哈哈!成了!” “梁郎,果真如你所料,真成了,我们顾梁两家有救了!”此时崔云离冲向顾相玉,抱着他欣喜若狂。 还在他唇上狠狠吻了一口。 也几乎在这一瞬间,画面中的梁庆和顾嫣儿,脱离顾相玉和崔云离本身,站在他们面前。 他们身上的衣服瞬间化成一层黑气,顷刻间消散,身体也在此时恢复控制。 变成旁观者观看眼前一幕。 意识到能动,崔云离本能缩回脖子,弹射后退,从顾相玉嘴上,怀里移开。 她向来淡定自若的脸颊,正微微发烫。 心口短暂簇簇跳了好几下。 第46章:有一说一,顾相玉的嘴唇还挺软 她还没正儿八经亲过人,这还是第一次。 竟这么荒唐就亲了。 还是顾相玉,她的奴隶。 她只觉得荒谬,还有一丝她也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不过,有一说一,顾相玉的嘴唇还挺软,就是有点凉凉的。 还有他的身材,别看着病弱消瘦的样,可摸着一点不单薄,甚至可以说很好。 胸脯肌肉很是发达,肌理匀称,触感软硬适中。 隔着衣服,她都能清晰摸到肌肉线条。 身材结实得堪比皇宫大内的锦衣卫。 也不知道,他身材是怎么练出来的。 看着弱不禁风,摸起来全是雄壮的肌肉。 怪不得,历朝历代的长公主都养长得好看身材好的面首。 确实,无论从身心都能得到满足。 意识到自己思绪跑得越来越偏,她慌忙眨了眨眸子,把思绪强制拽回。 尴尬轻咳了两声,掩饰眼底情绪,双手抱臂站在一旁,只目不转睛看接下来的好戏。 她脸上的尴尬和慌张,自然没有逃过一旁顾相玉的眼,望着她快速眨动的眼睫,像是被惊到的蝴蝶振翅。 他轻轻一笑,此时视线顺其自然滑落在她那双粉粉嫩嫩的薄唇上。 他薄唇轻抿,舌尖不自觉轻舔。 一瞬间,他眸光闪烁,呼吸也有些乱了。 急急忙收回视线,同样偏过头,强装镇定跟着她目光看去。 只见面前画面中,变成厉鬼的许幼芝,满脸惊愕,瞪大猩红还在不断流血的眸子。 望着此时此刻相互拥着,一副恩爱夫妻模样的梁庆和顾嫣儿。 他们脸上都是兴奋和激动,哪里有方才气急败坏,互相离心的半分模样? 许幼芝似是意识到什么,可她不敢相信,只一瞬不瞬盯着梁庆,寻求一个答案,“梁郎,什么如你所料,什么成了?她顾嫣儿在高兴什么!” 她的声音都在抖,“你说过只要找到心甘情愿献祭灵魂,当厉鬼的人,用秘法供养厉鬼,就能化解梁家危机,你就休了那个女人的。” “所以,我才心甘情愿答应你,宁愿去死,献祭灵魂当那只厉鬼!可你这是什么意思?” 她越说越激动,声音尖啸裹着琉璃渣磨砂铁片发出刺耳的声音,“你不是说这件事你从头至尾都瞒着她的吗?她怎么知道!” 梁庆还未说话,顾嫣儿大笑几声,先开了口,“许幼芝,你还真是蠢,蠢得我都看不下去了。” “实话告诉你吧,这从头至尾都是我和夫君的算计!”她鄙夷蔑视地望着许幼芝,语气里是得意和无尽嘲讽,“我们从一开始,就打算献祭你的灵魂,让你当厉鬼,拯救我们顾家和梁家于水火!” “没错。”梁庆这时候接过话来说。 他紧紧搂着身边女人,低头温柔地在她额头落下一个吻。 随后转头,他脸上表情早已从深情变得冷漠无情,眼神冷冰冰望着她,满脸嫌弃轻哼。 “就你,一个低贱的商贾之女,三年前我几句诱哄就夺了你的身子,下贱蠢笨得连下人都不如的蝼蚁,怎么配当我的正妻?你给我当洗脚婢都不配!” “实话告诉你吧,”他摊牌道,“这十年来,给你通信的一直是我府中一个,跪着巴结我们梁家的寒门子。我本想着只让他吊着你,以备不时之需。” “毕竟,你虽说是下贱商贾女,可好歹你们家里家财丰厚,你是个女子生得倒也能入眼,日后说不定有用。没想到今日,当真有了大用。” “倒也没有平白浪费我这十年的费心筹谋。”梁庆颇为自豪说出来,语气里没有半分对她的感情,全是算计和筹谋。 望向许幼芝的眼神,就像在看手里一个最低贱的物件,却能换来莫大的价值,对此,流露出的欣慰和满足。 他温和一笑,又说,“阿芝,你放心,你丰厚的许家家产,我会好好享用。你身为我们养的厉鬼,可要好好燃烧自己的魂魄,保佑我平步青云,保佑我和嫣儿长命百岁,子嗣安泰!” “是啊,你没享得福,我们就替你享了。就辛苦许大小姐护佑我们了!”顾嫣儿嫣然一笑,头直接靠在梁庆怀中,紧紧搂在一起。 “哦,忘了告诉你,你家人病故,也是我们故意投的毒。身为厉鬼,我们养的厉鬼,这人世间,可不能有一个亲人在呢。”顾嫣儿又笑着补充了一句。 听到这儿,许幼芝只觉轰的一声,大脑像是被什么猛地炸开。 变得四分五裂。 震惊,悔恨,难过,愤怒! 此时所有的情绪交织在一起,汇聚成了如翻江倒海般的怨毒! 父亲母亲,叔父婶娘堂兄,还有她的阿弟。 都被他们害死了! 他们不光杀光了许家所有人,夺走许家全部家产。 现在,还要用她的魂魄献祭成厉鬼,让她燃烧自己的灵魂来保佑,自己杀亲仇人,平步青云,长命百岁! 做梦! 他们做梦! 许幼芝的魂体在发了狂一样剧烈震动,她周身罡风肆流,黑气裹挟红气发出疯狂叫嚣声! 仿佛万鬼哀鸣! 方圆百里,无数的怨气戾气竟全都不约而同钻入她的体内! 陡然间,她鬼气暴涨! 轰—— 黑气膨胀,几乎把整片天都遮盖住! 她那双杏眸,眼珠不知何时早已经掉下来,只留下空洞洞的两个黑洞! 可整张脸却是血红血红的! 墨色的头发和她周身的鬼气融合,像是湖底的水藻,漫天乱飞! 她整个人飘在半空,仿佛整个天地都被她的鬼气所吞噬! 那模样恐怖得像是地狱阎罗出来索命的恶鬼。 那双空洞的眼窝,是一眼望不到底瘆人的黑! 就这么盯着面前紧紧搂在一起的仇人! “梁庆,顾嫣儿!我诅咒你们,诅咒你们生生世世,世世代代,不得好死,永世不得超生!” 她怒吼狂啸! 同时,黑气从她口中喷出,铺天盖地朝他们索命而去。 脚下的阵法,似乎都因为她的愤怒和嘶吼,而动摇了几分! 可她喷出的黑气,像是认主一样,竟自动避开了梁庆和顾嫣儿。 他们二人一开始被这阵仗吓得脸色惨白,双双瑟缩成一团。 但发现,无论许幼芝多么愤怒,多么想要取他们性命,竟都伤不到他们分毫。 就都恢复方才从容淡定,全然不怕她。 “你愤怒吧,怨恨吧!你的怒气怨气越重,就越能保佑我们平安富贵!”他们张狂大笑,无情嘲讽。 可下一瞬! 画面一转! 第47章:你确定,你能吃得下我? 许幼芝变成了保佑梁家顾家养的厉鬼。 被锁在阵法里,困在桃木人偶里。 被梁庆和顾嫣儿放在家中供奉神龛上,他们只是上了三炷香,写下贩卖私盐,以及丢税银之事,都是许家所作所为,当面烧掉。 第二日,原本所有指向梁家和顾家,贩卖私盐及丢税银之事的人证物证,奇妙地就都指向许家假冒梁家名义敛财行事! 纵然许家全家已死,也被扣上了这大逆不道诛九族的罪名! 不过两日,许家就变成了陵城乃至整个朝堂的罪人! 而梁顾两家,私下吞并了许家全部财产,还有贩卖私盐以及贪污税银的钱,利用养的厉鬼在此次事件中化险为夷,抽身而出。 之后一路平步青云。 活得好不逍遥快活。 故事到这儿,陡然结束。 一瞬间,周围万籁俱寂。 所有画面消失,所有人都不见了,只有一座空荡荡的宅院。 是许宅。 而崔云离和顾相玉就站在宅院正中央的位置。 脚下地面,隐隐约约能看到,红光闪动。 崔云离垂眸瞟了一眼,轻哼。 “故事,倒是精彩。” “只可惜,太假。”她抬眸,望向四周。 “假?”声音自四面八方来,缥缈悠远,却又似近在耳边尖啸,“你懂什么!他们害死我害死我全家,这都是事实!” “不过,你信不信也无所谓了。故事看完,我的阵法也已经悄然完成,这是在我的魂体内,以你们自身为阵,故事为引,所设的邪术阵法,要破阵就要毁自身,不破阵就等着被我吃掉灵魂,绞杀肉身!”说到这儿,她的声音颇为得意! 这是有人教她的,且一旦布阵完成,阵中人,无论修为多高。 十死无生。 “在阵中的宋家全家,马上就要死了。”她说,“而你们,也是。” “你们也别怪我,要怪就怪宋问之。谁让他想要叫你来灭我的?既如此,那我就成全他,让你和宋家全家一块,死在这儿,被我吞噬,成为我的养料!” 那个声音顿了顿,语气中张狂还透着兴奋,“我还没吃过修行之人的灵魂,你的灵魂想必一定很好吃!” 听到这儿,崔云离笑了,眼波流动,煞是好看。 她肯定了对方说的最后一点,“我的灵魂确实好吃。” “但,”她话锋一转,扭头,盯着某处虚空。 一侧眉梢儿轻轻一挑,“你确定,你能吃得下我?” “哈哈哈,狂妄!” 她大笑,“如今你们还在我魂体内,我设的阵法是以你们自身为阵。你破不了阵的,更逃脱不开!” “更遑论,如今你又施展不出半分灵气,手中符箓也如同废纸一张,你们和寻常人无异,在我手里就像砧板上的鱼肉,任我宰割!” “我只要想,怎么吃不下!”她十分自信地说。 话音刚落,虚空处突然出现一团黑影,骤然间,浮现一个女子人影,人影渐渐清晰。 是一张和许幼芝一模一样的脸的女鬼,这是她魂体元神,她缓缓走到他们面前,诡邪一笑,“你们,还有什么遗言吗?” 语毕,她诡邪一笑,缓缓张开双臂,周身的黑红之气骤然暴涨。 原本平静的周围狂风四起,黑气笼罩! 脚下的阵法开始转动,从缓慢到加速! 风像是无数看不见的冰刃,直直朝她和顾相玉周身裹挟袭来! 那些罡风只要碰到崔云离和顾相玉身体一瞬,他们就会瞬间变成血雾! 他们的灵魂,会被厉鬼所撕咬吞噬! 崔云离就站在罡风旋涡中,纹丝不动。 她神色冷凝如水,眼神如古井般平静。 定定望着她。 声音平缓得没有半点起伏,轻声说。 “没有。” 对方听后,狰狞狂啸,“没有,那你们就,去死吧!” 怒吼声响彻天地,黑气裹着罡风亦铺天盖地袭来。 范围逐渐缩小,直逼站在正中央的崔云离和顾相玉。 轰—— 罡风完全聚拢,阵法收割完成。 女鬼狷狂大笑,魂体元神逐渐凝实,准备吸收掉他们的灵魂。 可忽然。 她表情僵住,神情错愕又震惊地望着面前! 只见当阵法消失,黑气和罡风褪去。 里面本该早就死了的两个人,竟然安然无恙站在原地! 他们——还活着! “你们怎么没死!这怎么可能!” 崔云离拍了拍手上不存在的灰,表情淡定,勾了勾唇,指了指脚下。 “找到阵眼,破阵而已,这有何难?”她语气轻松,带着浑然不觉的嘲讽。 “再说了,”崔云离掀起眸子,望着她,勾唇狡黠一笑,“谁说我不能用灵气?” “嘿嘿嘿,傻眼了吧!我同主人说的那些话,就是为了迷惑你用的!”小魂天突然嘿嘿一笑蹿到女鬼面前,做了个鬼脸,挑衅大喊。 它是主人的灵宠,还本身就是主人一丝魂魄而成,自然和主人心意相通。 不说话,识海内就能通话。 “主人从知道进入你魂体内后,就已经察觉你设了阵法,陪你演这么久戏,完成这个阵,就是为了等到最后,你的元神自动出现!好抓你呢!” “哼,你这么折腾我和主人,等着待会儿被扭断脖子,灰飞烟灭吧!”小魂天发狠地说。 它可是很记仇呢! 毕竟,它的嗓子现在还有些不舒服。 “行了,小魂天,废话少说,办正事!”崔云离嫌小魂天啰嗦,蹙眉催促。 小魂天一秒正经,“好嘞,主人!” 登时化身成一团气体,刹那间就禁锢住了面前的女鬼魂体元神。 女鬼反应过来时,已经被小魂天禁锢得动弹不得! 她这才彻底慌了,拼了命的挣扎,可都是徒劳。 女鬼睁大猩红的眼睛,拼命呐喊,“你不能杀我!都是顾嫣儿和梁庆害我成这样,我许幼芝只是想为自己报仇而已,我有什么错!” “你确定,你是许幼芝?”崔云离眼睛半眯觑她,语调上扬反问。 “这难道不明显吗?”女鬼指着自己的脸,说完继续诡辩,“你们看到的那些也真的都是我的过去,我真的是被顾嫣儿和梁庆他们害的,变成厉鬼的!我是好鬼啊,你不能杀我!” “好鬼?”听到这个词,崔云离笑出了声,她凝望着女鬼,“如果你是好鬼,你是许幼芝的话,那么多年前被你吃掉真正的许幼芝鬼魂,又是谁?” 一听她最后这一句,女鬼先是愣了一下,紧接着瞪大眼睛。 她眼眶里全黑的眼珠里,能明显看到惊慌。 “你,你这话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别装了......”崔云离语气冷了下来,显然没了耐心。 第48章:既要又要的人,就该死! “我的意思是,别装了......”崔云离语气冷了下来,显然没了耐心。 “顾嫣儿。” 说完,崔云离一个扬眉,禁锢着女鬼的小魂天会意。 当即施展魂力,迫使顾嫣儿将真实的回忆全部还原在面前。 事情经过同他们经历的大差不差。 只不过,顾嫣儿和梁庆沐浴欢爱时,是顾嫣儿暗中给梁庆下的催情药,逼着梁庆和她在许幼芝家人葬礼上做的。 其实,梁庆并不爱她,更不愿意碰她。 许幼芝确系被梁庆通信哄骗十年,到后来被他设局全家惨死变成厉鬼。 但她生前对梁庆的情感,自始至终都发乎情止乎礼。 这十年来同他表过心意,却并未越矩。 无论三年前相见,还是家人葬礼上,都没同梁庆苟合。 她只是爱惨了梁庆,又想要为他分忧,一心想要摆脱无用的商贾女的身份,想成为他口中有用的女子。 才一步错,酿成幼弟惨死眼前,她被残忍打死,变成厉鬼被他们控制供养的地步。 后来,还是梁庆,他对许幼芝还存有一分真情。 在他六十岁逐渐老去忆起往昔时,开始悔不当初。 后悔当时他已经喜欢上了许幼芝而不自知。 为了名利和前途,把自己最爱的人,亲自送上断头台! 最终,他不堪良心谴责,在一个夜晚,破了阵。 放了她。 许幼芝此时早已经恨意滔天,不管不顾杀光了梁家所有人。 报完仇后,她的怨念消解,可也心如死灰。 她想死,哪怕灰飞烟灭,也不想再继续这么不人不鬼活下去。 梁庆的鬼魂此时冲过来抱紧了她,他诚心忏悔,相约共赴黄泉,来世做真正的夫妻。 彼时,恨了他一辈子的顾嫣儿看到这儿,猩红了眼,竟直接将他们二人的鬼魂一口全都吞掉! 彻底变成厉鬼。 看到这儿,画面终止。 顾嫣儿五官变成一团黑雾,旋即变回她本来模样。 她低头哑笑。 与此同时,周身的恨意怨念,成倍成倍增长。 这些回忆,是她心底里最深最深最深的恨! “是,我吃了他们的灵魂!我恨他们!恨梁庆不爱我!更恨,梁庆竟然爱许幼芝,一介商贾之女!”她说。 “凭什么!我是京中贵女,尊贵无双,他梁庆凭什么不爱我!” “他想要我的家世,我的助力,却要把爱给那个下贱的商贾之女许幼芝?既要又要的人,就该死!他梁庆该死,他们所有人都该死!” “他们都已经死了,你不是已经如愿?”听到她的话,一直默不作声的顾相玉突然开口,“为何还要杀宋问之一家?” 他眸光深深,墨色如绸,定定凝着她,眼底似有疑惑。 崔云离看了一眼此时开口的顾相玉,眸光微闪,很默契地退后了半步。 云袖下,手指则暗中转动,一缕华光如丝线从指尖溢出。 顾嫣儿一听到宋问之这个名字,她的眼神就陡然爆出浓浓的黑气,怨气如火焰般从她眼尾直冒! “因为,宋问之和她妻子,就是梁庆和许幼芝的转世!他们的脸长得一模一样!” “一模一样!”她咬牙切齿啸吼! 如同无数只恶鬼同时叫嚣! 刺耳又阴森。 “所以,你暗中引诱了宋问之的父亲,供养你这只厉鬼?”顾相玉问。 他生得俊美,声音温和,不管发问还是与人聊天,都很容易让对方代入其中,情绪和视线都被他牵着流动。 顾嫣儿也确实被他的话牵动,浓黑的眼睛晃动,思绪仿佛飘远。 回想后来,她变成厉鬼后,在京中横行了近百年。 但十五年前,她无意间看到了宋问之,发现他和梁庆小时候生得几乎一模一样! 她心惊的同时也极致地愤怒! 她都把他的灵魂生吞吞噬了,他竟然还能转世! 也就在这时,一个高人竟然找到了她,他不是来收她的,而是,帮她进入到宋家。 如愿成了宋家供养的厉鬼,还不受束缚。 她可以随时杀了他们全家,也可以受他们供养监视着他们一举一动,且安稳地活着。 但她没动手,因为她想等宋问之长大。 用那个高人给她的秘法唤醒他的记忆,再让他眼睁睁看着全家一个个死在他面前。 然后再杀他。 可当他成婚,她看到他的妻子,竟然和许幼芝一模一样时。 她更惊喜若狂! 她要让他们有了孩子,然后再杀! 也就是现在这个时候! 她引诱宋烨琰做下恶事,让宋家阴德阳德亏损。 如此,她杀了他们才能更顺利地吃掉他们的灵魂! 把他们全都化成养分供给自己! 顾嫣儿将埋藏在心里的所有事,一股脑全部吐出来。 她感觉到前所未有的爽快痛快。 “我恨他们,所以他们生生世世都别想在一起,别想好过!” 她畅快吐出一口气,眼神似有无数双鬼手从里面扒出,阴森到可怖。 “当然,”她沉吟片刻,很突兀地说,“也多谢你们,愿意听完我说这些埋藏在心里的话。” 她缓缓抬头,露出全黑的眼瞳,勾唇,忽然阴诡一笑。 “第一个阵法,是我小瞧你们了。可这次,不会了。” 第一次试探,很显然自己不一定能打得过对方。 所以,方才坦白这一切,都只是为了拖延时间。 自己好能暗中重新布阵! 她的魂体元神不只这一个。 在这间隙,其他元神依然能暗中催动布阵,且已然完成! 这些阵法都是那个高人教她的,这是最厉害的一个。 一定能杀死他们! 轰—— 顷刻间。 她鬼力暴涨! 控制着她的小魂天突然闷哼一声,被暴力击飞! 顾相玉眼疾手快一把将它抱在怀里,原地转了一圈,才泄了全部力。 酒天哼哼唧唧也担心的围在小魂天身边。 顾相玉站定在崔云离身边,紫龙之气源源不断流向崔云离体内,转化成灵气,一瞬间也涌入魂天玉珠内。 顷刻间小魂天也无碍,站起来活蹦乱跳。 “顾世子,够意思!多谢!”它拍着顾相玉的肩膀,哥俩好道。 顾相玉颔首没说话。 而是偏头看向崔云离,询问进度,“怎么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