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门小婢》 1 奴婢知错了 正月的寒风混着冷水糊在手上,疼痛像细细密密的针,一直扎进骨头缝里。 这是一双陌生的小孩子的手,红肿泛紫,爬满冻疮,正拼命搓洗着,叫金渔分不清水和手哪个更凉。 金渔应激般丢下湿床单,往掌心哈了口气,咬牙切齿:天杀的,我生生世世都摆脱不了洗衣裳了是吧?! 上辈子她出生在一个偏远的小山沟。 深山没有自来水,家里也没有洗衣机,她天不亮就要背起装满各色污物的背篓,深一脚浅一脚爬到河边清洗。 一年三百六十五天,水都好冷,寒意裹挟着贫穷,在人身上开满了名为冻疮的花…… “啪!”一根小棍突然狠狠戳到眼前,打断了她的回忆。 金渔骤然回神,视线顺着小棍一路攀援,看见了青灰的棉裙、墨绿的对襟长袄,以及溜光的发髻下那双带着警告的骇人的眼。 来人三十岁上下,细眉长脸,不满明晃晃写在脸上。 古人?金渔脑海中自动跳出信息:我是被卖来的,这是负责监督和教导的周妈妈。 朝代?位置?未知。 光秃秃的小院里还有几个跟金渔年纪相仿的小孩子,有男有女,各个炸着黄毛、头发稀疏,都是前两日刚买回来的。这会儿有的还在老老实实低头搓洗,有的却大着胆子抬眼偷觑,看金渔会不会挨打。 金渔瞥了眼周妈妈粗壮的身躯,再看看自己麦秆似的细胳膊,用力抿了抿嘴,忍痛搓洗起来。 好女不吃眼前亏。 可是,真冷啊。 真疼啊。 她已有许多年没吃过这样的苦。 临终前她曾对着走马灯许愿,若有来世,愿投身富贵人家。 如今看来,有专职洗衣工的人家自然是富贵的,似乎没错。 可,狗日的,这些跟我又有什么关系呢?! 我就是那洗衣工! 贼杀的老天,不会跟雍和宫一脉相承吧…… 金渔将满腹怨念都发泄在床单上,使劲搓、用力提,奈何浸满水的厚床单死沉,她现在的小身板根本提不动。 拽了几次,床单没挪窝,还差点把金渔拖倒。 她喘着粗气,抬头望向周妈妈:我没招儿了。 周妈妈倒不刁难,冲她旁边的小姑娘努努嘴儿,对方便乖乖走过来,同金渔各抓一头,使出吃奶的力气拧水。 布料变形,冷水哗哗流下,掌心的皮肉也跟着扭曲,好像被活生生撕下来。两个小姑娘的手在痉挛,疼得眼泪都要出来了。 可在这里,无人在意。 勉强将床单拧至半干,两人又踩着凳子往晾衣绳上挂。 她们还太矮了,哪怕踩着凳子,胳膊也要举得高高的,未干的水渍凝结成滴,合着寒意一并钻进高高挽起的衣袖里,像蠕动的蛇。 西北风凌冽,一会儿就能把露着的皮肉吹皴。 不知过了多久,久到金渔觉得自己快要被冻死在外面时,梆子响了。 搭伙的小姑娘刚还死气沉沉,这会儿眼睛却嗖一下亮起来,像通了电的灯泡,扯着金渔就往前冲。 放饭了! 随着浆洗暂停,麻木的院落里骤然喧嚣起来,行尸走肉们好似重新注入人气,纷纷聚集到室内粗糙的大木头餐桌前。 厚重的墙壁隔绝了西北风,金渔哆嗦着将手夹到腋下,几乎感觉不到手指的存在。 没暖和多少,但胜在干燥,便不那么痛了。 她木然环顾四周,发现连自己在内,“洗衣工”一共八个,都穿着同款浅青色粗麻布袄、同色棉鞋,各个冻得腮头子皴红,两眼发直。 有男有女,皆满面稚气,最大的绝不会超过十岁。她和搭伙洗衣裳的小姑娘最小,才六七岁的样子。 金渔太累了,太饿了,她的思维变得迟钝,视野似乎也在模糊、缩小。 渐渐地,周围的一切都隐去了,她满心满眼只剩下食物。 热气腾腾的食物。 桌上摆着两个木桶,一个装着褐色的斑驳的粗粮菜叶子饽饽,另一个是炒白菜萝卜。 菜里没瞧见肉,但竟然有点荤香,大约沾过猪油。 金渔吸着香气咽了下口水,麻木的大脑波动了下:古代物资匮乏,等级分明,这里竟给培训期的仆人们沾荤腥…… 周妈妈亲自掌勺分配:不拘男女,先一人一碗菜,一个饽饽,不够再加。 随着勺子搅动,热气汹涌,氤氲的空气中迅速泛起浅浅的荤香,口水吞咽声此起彼伏。 有个小男孩饿得受不了,伸长了胳膊去抢饽饽,还没够到就挨了一棍。 “嗷!”他整个人都疼得蜷缩,然后在周妈妈的凝视下,硬生生把哭腔憋了回去。 杀鸡儆猴,剩下七个孩子都跟着乖顺起来。 周妈妈满意地点点头,继续分菜。 等所有人都拿到菜,规规矩矩坐好了,她才大发慈悲地发出号令。 “吃吧。” 音调有些古怪,像许多方言的集合体,大部分孩子根本听不懂。 但听不懂也没关系,许多交流并非一定要靠语言。 就好比现在,那周妈妈只是敲敲菜盆边缘,众人便立刻心领神会,立刻一手抓筷子,一手拿饽饽。 像训狗,金渔这样想着。 她的精神在抗议,但热乎乎的饽饽入手,炒菜鲜香的热气刺入鼻腔,整个人就被无形的力量支配,肢体先一步快过大脑,本能又屈辱地抓紧了饭碗。 做狗也得先活下去不是? 身体早被冻透,长了冻疮的手在哆嗦,根本夹不起来。 几番尝试未果,金渔干脆隔着衣袖抱起碗,将饭菜揽到身前,直接拿筷子往嘴里扒,又稳又快。 先吸一口菜汤,“嘶~” 油星极少,一眼就能数过来,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但汤里加了盐巴,咸咸的,就有点香。 微烫的热流沿着喉管一路开疆辟土,寒意溃不成军,一个哆嗦后顺着毛孔四散而逃,人就很舒服。 再把饽饽掰碎,按入汤汁中泡软,便也不那么拉嗓子了。 菜帮子夹生,嚼起来咯吱作响,菜叶子却已经炒烂了,黏糊软烂。吃几口,还能嚼到剁碎的白菜根、萝卜缨…… 但在辛勤劳作后,听着外面呼啸的寒风,连汤带水吃一碗热乎乎的饭,又不免令人庆幸:又活了一顿。 饭碗的热量迅速穿透棉袄,扩散到胳膊和胸膛,热乎乎一片,与吃进去的饭菜里应外合,叫金渔紧绷的身体一点点松弛下来。 呼~ 一时间,屋里只剩下碗筷碰撞和咀嚼吞咽的声音。 开始吃第二个饽饽时,金渔身上已经不冷了,四肢的冻疮也透出微微痒意。 伴着咀嚼的动作,她的双眼放空,脑袋里凭空刮起一阵飓风,无数记忆碎片呼啸而至:急切逃家的她、摸爬滚打的她、功成名就的她;被父母卖掉的她、跟着人牙子流离辗转的她、被人挑挑拣拣的她……无数剪影在脑海中纷纷扬扬混成一团。 一时间,金渔分不清前世和今生,分不清那段先苦后甜、完美落幕的现代人生究竟是真的,还是黄粱一梦…… 应该是真的吧,毕竟人无法想象认知以外的事物,一个穷苦出身的古代六岁小女孩儿如何拼凑出那样一段有逻辑的人生? 所以,穿越回古代? 金渔无法形容此刻的内心,更无法理解有人渴望穿越回古代,以前不理解,现在更不理解。 这么想的人一定没吃过苦,光做小姐少爷梦去了。 别的不说,让他们大冬天去洗几次衣裳试试? 你当然可以烧热水,但烧热水的柴火哪里来?烧的水又是哪里来的? 不要捡,不要买,不要挑么? “啪!”小棍敲桌的脆响打断了金渔的胡思乱想。 方才同伴挨打的画面历历在目,正咀嚼的众人皆是一个哆嗦,茫然望过去。 还是方才挨打的男孩。 他看上去又快哭了。 周妈妈夺过他手里的饭碗,重重放在桌上,严厉地环视众人。 于是大家都明白了,左看右看,恋恋不舍地放下饭碗。 管吃不管饱啊?! 吃不饱的恐惧再次支配了金渔。 她飞快地从没吃完的饽饽上抠下一块,借着擦嘴角的动作塞入口中,一点点用唾液打湿、唇舌粉碎。 粗粮、陈粮,太干了。 噎得慌。 但比挨饿强。 周妈妈开始挨着按这些小孩子的肚子。 给人做活不能吃太饱,不然容易打嗝、出虚恭,频繁如厕。万一养成习惯,来日在主子面前伺候,就不恭敬了。 但指望这些饿死鬼投胎的小东西们六分饱就停? 做梦去吧! 买卖来的小孩子跟野兽没什么分别。 若无人制止,能把自己活活撑死。 周妈妈是有经验的,看看这些小东西们的体格,试试肚皮的软硬:软的空的,确实没吃够,可以继续吃;已经开始感觉到有东西的,就直接把碗筷撤下去。 被允许二次进食的只有三个,其中并不包括金渔。 她暗自庆幸,悄悄吞咽。 什么见鬼的六分、七分饱,对要做重体力活儿的发育期儿童而言,十一分饱尤嫌不够…… 至于伺候人?等真到了要伺候的那一天再说吧! 思绪翻飞间,金渔等人清洗好碗筷,收拾了桌椅,在墙根儿底下杵成一溜儿,听周妈妈教导规矩。 第一句就是“奴婢知错了”。 “奴婢,”周妈妈说着,指了指自己,又大手一挥,将懵懂雏鸟般望过来的所有小姑娘划了进来,重复一遍,“奴婢。” 再指指那几个小男孩儿,“小的。” 然后,她跪了下去,磕头,向着不存在的主子磕头,口中恭顺道,“知错了。” 奴婢知错了。 脑中似乎有大钟嗡地响了一声,震得金渔头晕目眩。 趋利避害的本能使她机械地跟读,而眼前却忽然泛起一个片段: 她第一次上学的情景。 所谓的学校不过是一间砖石混搭的旧屋子,夏天漏雨,冬天漏风,“黑板”都是用锅底灰现抹的。所有年级的孩子都在那里,稀稀拉拉十来个,手脚生疮、鼻涕直流,眼神懵懂又明亮,抬头看向“讲台”时,仿佛在看渺茫的未来。 唯一的师资力量是来支教的年轻女老师,同时负责小学和初中部的所有科目。 老实讲,金渔已经记不清她的模样,但每每回想起来,她都是那样高大,似乎在发光。 女老师教导大家识字,第一堂课是“天、地、人”。 而这里却是……奴婢知错了。 2 伙伴 “学生们”来自天南海北,口音各异,年纪又小,且怕,第一遍鹦鹉学舌下来,活似没加足水的粗粮,干巴巴捏不成团。 官话说不好,行礼动作亦磕磕绊绊,周妈妈极不满意。 她皱起眉,敲打着小棍说:“别不当回事。这句话啊,来日能保你们的小命!” 这年月,但凡要点脸面的主子都不会随便对下头的人喊打喊杀,只要你第一时间低头认错,大多都会高高举起,轻轻放下。 孩子们被折磨得头脑发昏,哪一个听得懂?皆是满面迷茫瑟缩。 周妈妈见了,越发气闷,耐着性子挨个纠正。 口齿伶俐的,念几遍就像模像样;笨拙些的,纵然重复多遍,依旧难逃咬舌和浓烈的乡音。 周妈妈往花名册上勾几笔,恨铁不成钢地瞪着那几个“差生”。 这样简单的东西都学不会,白长一副好皮囊!笨嘴拙舌,来日如何在主子跟前伺候? 稍后,周妈妈又拿出三张画像贴在墙上。 三张画像都没有脸,但看身量、发型和衣裳,应该是一对成年男女和一个小男孩。 这是今天要学习的第二项:给主子请安。 金渔懂了:这个家里常驻的有三位,一对夫妻和一个儿子。 这次内容更多,待教学完毕,“学生们”俱都头晕脑胀,再次被打发到院子里洗衣裳。 该死的洗衣裳! 金渔暗自磨牙,却发现有几个“同学”竟狠狠松了口气:比起不知怎么就会挨打的脑力劳动,还是体力活儿省心。 可金渔不想要这样的生活。 上辈子她历尽千辛万苦才活得像个人,再来一次,竟要做奴才? 绝不! 前世她一手策划了自己的新人生,又以策划师的身份见证了那么多人的生老病死、红白喜事,如今……从头再来而已,怕什么! 可是,该从哪里下手呢? 迄今为止,她连自己身在何处、主家是谁都不清楚…… 孩子们被从各地拐卖、买卖来,以人贩子为首,乡音各不相同,说话根本听不懂!人贩子更不会好心到沿途介绍“这里是某某地,哪条路能通往哪里”,毕竟那是导游的活儿。 每到一地,孩子们就被关进黑屋子里,连日头月亮都看不见。直到有生意上门,人牙子才会筛选一批符合要求的,临时洗洗涮涮,统一拉过去供人筛选。 至于卖给谁,是人是鬼?“货物”根本没有了解和拒绝的权力…… 金渔深呼吸定了定神:不打没把握的仗,眼下最要紧的,是努力搜集基础信息。 空气很干燥,吃的是饽饽、白菜萝卜,再看看日头高度,想来应该在北方。 那么,建筑大概率是坐北朝南。 这是一个极小的院子,北面是众人吃住和存放皂角、洗衣盆等工具的两间屋子,院中青砖铺地,草木皆无,唯有晾衣绳若干。 东墙完整,南墙的颜色和其余几面墙略有不同,更新一些,应该是额外隔出来的。 西墙上开了一道月亮洞门,洗衣裳的水和脏衣物就是门外送来的。那门白天掩着,晚上锁着,时至今日,金渔等八个孩子还未曾迈出过月亮洞门半步。 封闭,洗衣服,小孩子……总觉得哪里不对。 借着吃晚饭和睡前洗漱,金渔细细看了七名小伙伴,发现大家虽然年岁小,但依稀能看出五官端正的底子,待来日长开,想必都是水准线之上的好相貌。 专门挑选好看的小孩儿来洗衣服? 不合理。 中等人家固然也买得起仆人,但更喜欢粗壮健康,到手立刻能干活的。买这么一堆半大饭桶进来?饭菜中甚至还有点油星儿,光日常吃喝、穿戴就得多花多少冤枉钱? 不划算。 买主有钱,这是肯定的。 以金渔前世的经验来看,甚至不仅是有钱那样简单。 富贵又分几种,比如人们常说的新贵和老钱。 新贵多指自身发迹的富一代、二代,不够从容,用人标准和规矩方面尚处于摸索阶段,所以喜欢捡现成的,一般是外头培训好了直接送进去使。 只有那些有传承的大家族,自有一套用人的标准,才会不计成本地从小培养:粗粗算下来,今天她们学规矩的时间没比洗衣服少多少…… “都上炕,睡觉了!”不等金渔想出头绪,周妈妈就往门板上敲了一下,顺势关门,屋里瞬间漆黑一片。 “宿舍”陈设极其简单,只有两排短炕,男孩儿睡一排,女孩儿睡一排,中间拉一道帘子。 入夜后的西北风很猛,将窗格纸吹成一簇簇小帆,圆圆的,鼓鼓的,“砰”“砰”,声嘶力竭。 朦胧的月色自纸窗外渗入,流水般铺开,静谧无声。 金渔的思绪也跟着浮动起来,晃晃悠悠流向远方,一度漂回前世离家之初,各处辗转的日子。 刚出来那段时间,她身无分文,公园、桥洞子、火车站都睡过,八人间,算不错了。 “呼……” 四起的鼾声、磨牙声和身后甩过来的一条胳膊截断了金渔的思绪。 她无声叹了口气,将腰间的胳膊轻轻推开,翻了个身,逐渐适应黑暗的双眼立刻对上一张流着口水和眼泪的脸。 正是白天搭伙过的小伙伴。 金渔:“!!” 大半夜的不睡觉,睁着大眼多吓人呐! 那小姑娘也被突然转过来的金渔吓了一跳,本来就大的眼睛睁得更大了,眼泪也流得更凶了,像两口决堤的坝。 “我手疼,睡不着,”她用力吸了下鼻子,又咂巴下嘴儿,“也饿,饽饽真好吃,菜真香啊,我第一次吃这么饱……” 众人刚被卖到陌生环境,彼此不熟悉,乡音亦不同,还没正经说过话呢。她也没指望金渔回应,自顾自说个不停,“好疼啊……真香啊,明儿吃什么……” 她的声音不算大,奈何就在金渔耳朵边上,夜里又静,着实聒噪得不行。 “别想了,”碎碎念得金渔太阳穴突突直跳,她被迫开口,“睡吧,梦里什么都有。” “有什么?”小姑娘下意识接了句,一怔,又惊又喜,语速骤然加快,“哎,你能听懂我说话?!我都好久没人跟说话了,你是哪里人?我是大柳树乡的,你也是大柳树乡的吗,你家门口也有大柳树吗……” 六岁的小姑娘不清楚世界有多大,总觉得只要能对话,就算老乡。 坏了,金渔暗道不妙,这是个话痨啊! 原身自然不是大柳树乡的,之所以能交流,一是二人都来自北方,发音略有相似;二是金渔在现代社会摸爬滚打几十年,接触了无数方言,早就成了半个语言专家。 “对了,我叫四丫,你叫什么?”四丫却越说越精神,不知怎么又绕到伙食上去,“……真好吃,你说明天咱们还能吃那么好吗?” 金渔被这话逗乐了,困意短暂地消失了片刻,模仿着她的口音问:“手不疼了?” “疼,”四丫老实道,“可是,可是我从来没吃过那样好的饭。以前在家里,只有过年才有油水,也只有爹和哥哥、弟弟们能吃干的……” 说到这里,她又忍不住掉了几滴泪。 她有些想家了。 可若家去了,照样得干活儿,还得捡哥哥、弟弟穿烂的破衣裳,喝他们吃剩的刷锅水果腹。家里穷,爹又爱吃酒,稍不顺心便会对娘和女儿们拳打脚踢…… 这里就不同了。 周妈妈虽然看着凶,却不会胡乱打人,况且进来头一日就给她们洗了澡、换了新衣裳,连铺盖都是新的! 想到这里,思乡之情似乎又淡了些。 金渔的睫毛在月光下轻轻抖动了下,掩去眼底情绪,没有回应。 说什么呢? 树挪死,人挪活,许多人留在家里才是真正的死路一条。 四丫又开始说话了。 一开始还磕磕绊绊的,似久不运转的机器,处处透着生涩的锈味。渐渐地,她的语速越来越快,越来越快,像拼命从壶嘴里挤压出来的蒸汽,呼哧呼哧往外喷,又尖又烫。 从被卖到现在近一年了,她被打过,被骂过,唯独没正经开口说过话。恐惧、苦闷、思念……种种情绪压在心里,越积越多,如不断发酵的浆液,快要将她撑炸了。 此时此刻,她就像终于找到出口的洪水,只想一个劲儿往外涌。 这种酸涩的情绪感染力惊人,金渔立刻打断她,“睡吧。” 她恢复平躺,闭上眼,“明天就知道了。” 终于跟活人说上话,四丫的情绪奇迹般地平稳许多,低低地嗯了声。 短暂的安静过后,四丫又轻轻戳了戳金渔,“还没告诉我你叫什么呢!” 上下眼皮开始打架的金渔:“……你不说话的话,明儿一早我就告诉你!” 困死了! “啊?”四丫张了张嘴,竟真的不出声了。 又过一会儿,她开始发出细微的鼾声。 金渔:“……” 刚才是谁说睡不着的?! 3 熨烫处 金渔以为自己会失眠,可这副身体实在太累,也太小太需要睡眠,眼皮刚一合上,整个人便瞬间“昏死”过去,梦都来不及做。 次日一早,金渔和其他人一样,都是被戳醒的。 手持小木棍的周妈妈从炕头走到炕尾,一路走一路戳,有的还要调头戳两遍。 两遍还起不来的,她就直接掀被子,下一刻,小棍便会呼啸着落在那人的小腿上。打在那里,既不耽误做活,也不影响睡觉。 伴着各式各样的哀嚎和抽噎,众人七手八脚整理好被褥,抱起属于自己的小木盆,东倒西歪地出门,排队用冷水洗脸、漱口、梳头。 一夜过去,水缸里结了层薄薄的冰碴,随着众人舀水的动作碎成一片片,咔嚓作响。 太阳还没升起来,天空是鱼肚一样的青白色,无尽穹窿间稀稀拉拉缀着几颗星子,一闪一闪的。 薄霜水银般笼了满地,冰冷的空气掠过还带着水渍的手脸,激起一层鸡皮疙瘩,金渔瞬间清醒。 院子里点了火把,映出墙角未化的积雪,黑一块,白一块。 就着微弱的光,金渔看见了水盆中模模糊糊的小脸儿:清秀,眉宇间隐隐透着股倔强,以及……炸开的蒲公英般的满头短毛! 她抿抿嘴,沾湿篦子,从发尾开始,一点点梳顺。 发质太差,枯草般的手感,又黄又稀又薄,稍微用力就拽断……都是长期营养不良造成的,其他七个孩子也没好到哪里去。 小心翼翼地将头发梳顺,金渔才翻出统一发放的蓝色头绳,一头咬在嘴里,熟练地绑了个马尾辫。 可惜头发又短又少,成品只是个小揪揪,直挺挺戳在后脑勺,像毛笔头一样滑稽。 “你叫什么呀?”四丫顶着湿漉漉的脸挤过来,一双眼睛在摇曳的火光下闪闪发亮,盛满执着。 金渔无奈又敬佩地看着她,“金渔。” 昨儿“上课”老学不会,夜里随口这句话倒记得清楚。 “金渔?”那是什么鱼?好吃吗?四丫还没来得及重复两遍,就迎来了课业大检查,瞬间如丧考妣。 一夜过去,不少孩子已经将昨天学习的内容忘得一干二净,腿肚子少不得再挨几下。 晨风凌冽,但周妈妈的语气更凌冽,“答不上来的没有饭吃!” 本打算藏拙的金渔:“!!!” 早晚饭本来就少,仅一碗杂粮粥而已,还扣?! 接下来的三天,每一天都像前一天的重复: 天不亮就起床,检查昨天的“功课”,答不上来就扣伙食。 等检查完功课,天也亮了,新一轮的脏衣物、车帘、篷布等等又被各处送来,在门外堆成小山。 周妈妈却不着急叫人浆洗,而是先将八个孩子挨个拉到光线最好的日头底下,扒拉开头发,检查有没有虱子;张开嘴巴,闻有没有恶臭。每隔一日还会脱了衣裳,看身体上有没有奇奇怪怪的疹子。 下人自己腌臜倒没什么,万一染给主子就麻烦了。 私底下,四丫越发知足,几次三番跟金渔感慨,“从没人待我这样好!” 在家时,她一年到头也洗不了几次澡,整天臭烘烘的。不过大家都臭,也就闻不出来了。 也没人在意她生不生虱子,可在这里,身上略有点酸臭味儿都不成。 金渔幽幽望了她一眼,心道那是你没真生病! 对某些人而言,奴仆就是耗材,与其花费心血治疗,不如直接扔了换新的。 不过在不生病的前提下,古代高门大户的奴仆活得确实比底层穷人更像个人: 干净的居住环境,高频率的洗漱,一天至少一顿干饭……都是底层人可望不可及的。 活着才有希望,金渔迅速适应着新生活和新身体。 她就像一只超节能核动力摄像头,近乎贪婪地窥探着目光所及之处的一切。 短短几天下来,还真发现了些东西。 “这衣裳都没干呢,怎么又要收了?”四丫凑近了,小声说。 北方冬天的太阳不够毒,织物又偏厚,晴天也要至少一整日才能干透。可院子里的这些还带着明显的湿意,周妈妈就叫取下来,命摞到一起。过个大约一两刻钟,便会有人来敲门、取货…… 这样的情形,在过去几天不断重复上演。 四丫不敢问周妈妈,只好私底下同小姐妹嘀咕。 熨烫。 金渔想到了,但没说。 像所有的穷人一样,原身全家上下也没几件衣裳,严格执行从老到小的继承制,直至把布片穿成布条,一辈子都洗不了几回,又哪里来的余力熨烫? 既无余力,自然不知道这回事。 既然不知道,就不能讲。 就此,金渔确认另有“高级”浆洗处,也解释了为什么迄今为止未见过丝绸等高级货色。 一口气买八个童工的家庭必然需要中高级社交,不可能连一件撑场面的丝绸外裳也没有,这显然很反常。 而且送来的脏衣物中虽以床单、帐子和车帘等居多,亦有几套做工考究的带绣花的棉织物,款式和风格都很像周妈妈身上穿的,可偏偏那些车帘的做工和纹绣比周妈妈等人的衣裳更加考究。 这足以说明问题: 连装饰物品都这么讲究,主人的衣物绝对更好。 那么真相只有一个:新手没资格碰好料子,也没资格做熨烫之类相对轻快体面的活儿。 金渔近乎贪婪地观察着,总结着,用日常一点一滴的蛛丝马迹,渐渐拼凑起陌生的处境。 她就像迷失在黑暗中的旅人,试探着,摸索着,时不时就会捡起一根火柴点燃,永久地照亮一点角落。 虽不知光明何时才能完全驱散黑暗,但给自己设点小目标,有个盼头总是好的。 但这并不能表露出来。 俗话说,出头的橛子先烂,金渔每天都在“控分”,微妙地将自己的表现维持在第二三名的位置,既不至于吃挂落儿,又能让周妈妈有好印象,来日“调岗”也能想起她来。 又过了几天,依旧是众人将微微带着水汽的衣物收起来,叠好了,等人来取时,周妈妈忽道:“今儿,我会让两个素日表现最好的送过去。” 众人皆是一愣,没回过神来。 送过去? 过去? 出门? 可以出院门了! 这个消息就像在热锅里丢下去一把盐粒,八个孩子眼底都迸出光,情绪热辣辣得高涨起来。 无论被拐还是家人主动买卖,众人皆短则数月、长则近年不曾出门,如今终于有了放风的机会,哪怕只是跑腿儿送东西,亦不免心动。 金渔也不例外。 小院子里四四方方逼仄的天空,她真的已经看吐了。 不过,只两个人的话,她日常控分有点狠,排名很微妙啊……得做点什么才好。 周妈妈的视线正从每一个人脸上划过,清晰地看到了孩子们眼底的渴望和躁动。 对上金渔的瞬间,后者露出一个沉稳而腼腆的笑,然后便迅速垂下眼眸,与周围同龄人们的浮躁截然不同。 就是她了罢,周妈妈暗道。 头回出门,终究难约束,这孩子年纪虽小,性子却沉静,日常学规矩也扎实,且从不挑事儿,正好压一压同行的人,免得出什么岔子。 “吱呀”一声,月亮洞门第一次在金渔面前打开,露出了她不曾看过的场景: 对面也是一扇一样的月亮洞门,中间隔着一条几步宽的南北小夹道,夹道两端又有东西小道相接,整体呈工字形。 “工”字顶天立地的两笔不知通往何方,但见高墙遮蔽了阳光,让那冬日午后的小道显得深邃而幽静,唯余墙头探出的几根藤蔓蛇一样攀援,引诱人探索。 身后周妈妈火辣辣的眼神犹如实质,沉甸甸压在金渔背上,也压住了她的好奇心。 可同行的桃花才八岁,是个货真价实的孩子,如何忍得住?不禁探头探脑多看了几眼。 不等她收回视线,周妈妈极富压迫感的咳嗽声便从背后传来,惊得桃花小腿肚发软,险些被突起的砖缝绊倒。 她面上红白交加,慌忙站直了,目视前方。 半干的衣服抱在怀里并不舒服,湿意混着寒气一点点传进来,像抱着一大坨冰。 金渔朝桃花使了个眼色,三步并两步走到对门,发现那扇门也是半掩着的。 桃花是八个孩子中最争强好胜,表现最突出的,且又比金渔大两岁,按理,正该她先行叫门。 可这会儿桃花还沉浸在周妈妈咳嗽声的威慑之中,竟没回过神来,只呆呆杵着,有些无措。 周妈妈肯定还在后面盯着,说不得这也是日常考核中的一环,没奈何,金渔只得开口叫门,“我们是对面的,送衣服来了。” 里边立刻有人开门,顺手一指,“放到那边去。” 暖融融的空气扑面而来,混杂着淡淡香味,落在脸上柔柔的。 这不禁叫人诧异,分明几步之遥,怎得竟气息不同起来? 怀揣着这样的疑惑,金渔道谢,与桃花一起迈进去,见里头也是个四四方方的院子,但至少有她们那边的三倍大。 这证明了金渔的一个猜想: 小院儿确实是被隔出来的,因为方才从外面夹道上看,两边是完全对称的结构,可这边却这样大…… 院子里没有晾衣绳,只横亘着许多衣架子和晾衣杆,每一处都打磨得光滑如玉,半点毛刺也无。 那些衣杆和衣架上挂着若干半湿的丝绸衣物、云肩、帘子、床单等,大半带着绣花,精致得不得了。 倏尔有风吹过,“扑簌簌”掀起几角丝绸,色彩缤纷的缎面便在日光下荡起珍珠般的荧光,翩然似梦。 可怜桃花堪堪从方才的懊恼中回神,一抬头,顿时又被眼前的波光潋滟摄去心神: 娘啊,这些也是衣裳吗?那么多好看的颜色……那布怎么和日常见的不一样?看着又柔又顺,淌水似的,日头底下还泛着光。 别是银子做的吧! 说起来,银子什么样? “别乱看!”一个面生的妈妈喝了一声,惊得桃花一哆嗦,愕然发现自己竟不知不觉看得呆住了,落后金渔一截。 她面上一红,慌忙跟上。 4 来人 屋子里好大的开间,里面摆着三张巨大的台案,案上铺着厚重平整的棉布,棉布微微泛黄,正是未经调色的原色。那些棉布表面微微发亮,纹理绒毛都被压平了,正是反复熨烫的结果。 案子上铺着各色衣物,几个十几、二十岁的男女正低头忙碌,或拿熨斗,或摆弄衣服,分工协作,十分默契。 金渔和桃花进来时,靠外一张案子的两个姑娘才熨烫完一件石青色鹊登枝提花对襟中衣,热气还没散去呢。 二人分工明确,一人将中衣扣子扣好,提起一边袖口,另一人则取过一旁似金似玉的光滑竹竿,小心穿过两边袖筒。【注】 最初那人在另一头接了竹竿,二人直接将整件衣服从案上提起,平移到屋子另一侧的衣架上挂起来。 那里整整齐齐摆着好些衣架,衣架下头还放着几个大小不等、花纹各异的香炉,袅袅紫烟正从香炉的孔隙中溢出,缓缓钻入上方的丝绸中消失不见。 方才金渔她们进门时闻到的淡淡香味就是这里来的。 等衣服上最后一点水汽彻底散去,熏香也结束了,正好收起来,分门别类送去给各位主子。 里面的人都在忙,金渔和桃花就像格格不入的闯入者,站没处站,坐没处坐的,浑身透着不自在。 不过也确实不自在。 因为熨烫间里有火盆、熏炉,更有装着热炭或开水的大小熨斗,再加上熨烫间升腾的蒸汽,潮湿、温热,简直跟春天似的。里面的人只穿中衣还热得脸蛋红扑扑,她们却穿着棉袄进来,冻疮就有点痒痒的,浑身刺挠。 金渔不确定这些人是真的忙得腾不出空来接手,还是潜在的另一个考验……不过这都不重要了。 眼瞅着那两个丫头把衣服挂好,拍打着袖子往回走,金渔立刻上前,甜甜地叫了声姐姐。 二人闻声回头,看了个空,视线下移,看见个脑袋,又听那脑袋说:“好姐姐,这些送来的衣裳要放在哪里?” 这样小! 打头那个丫头拿眼睛往她身上扫了几下,又看她身后分明比更大一点儿,却一副乖顺跟班样子的桃花,莞尔一笑,“周妈妈叫你们过来的吧?得了,先放在旁边的案子上,你们两个过来帮我们铺衣裳。” 话太长太密,都是正统官话发音,金渔她们还没学这么多呢,一时间只觉脑袋瓜里涨得慌。 那丫头叹了口气,又上手比划了一通。 从出门到现在,桃花已经出了两次岔子,明白过来之后,下意识看向金渔: 咋办? 周妈妈只叫咱们送衣裳,没说还要干别的活儿呀?做还是不做? 金渔飞快权衡利弊,乖巧应下,“好的。” 周妈妈确实只说叫她们来送衣裳,可这边何种情形她不可能不知道,既然知道,就一定会预测到有类似情况发生:只要对方提出要求,以金渔她们的身份和地位,根本无法拒绝。 若强行拒绝,且不说周妈妈领不领情,先就把这边的人得罪了。 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谁知道哪一个后面站着谁?回头人家不经意间说几句类似“只知偷奸耍滑”的话,金渔和桃花就要完蛋! 况且以金渔这些天的观察来看,单论洗衣裳,小院那边的劳动力其实是非常冗余的:她们学规矩的时间比洗衣服更长! 总而言之,与其担心回去之后的事,不如先把眼下难关过了再说! 见金渔应下,桃花心中本就不多的勇气顿时散了个干净,也亦步亦趋地跟做起来。 说是帮忙,但她们手上都有冻疮,又多皴裂倒刺,稍不注意就可能蹭破流水、刮花丝绸,故而那两个大丫头也不敢叫她们上手摆弄,只是指挥着跑腿儿: “那头起皱了,你拿杆子挑一挑。” “熨斗不烫了,你再加两块碳进去,不要太红的。” 于是不知不觉间,金渔就懂了点原始平铺熨烫: 不同于现代挂烫,平铺熨烫难度更高,要求更苛刻。 棉布暂且不提,丝绸最容易起褶子,但凡有一点不平,熨烫后就成死褶皱,除非再次过水,不然就抻不开了。可丝绸最忌讳多次过水,每多一次,光泽便黯淡一分,甚至立刻泛白、起灰伤,就算废了。 不能干烫,熨斗温度也不能太高,不然就烫坏掉,整件衣裳也废了。 带绣花的更刁钻些,因为绣花用的丝线都是反复劈开的,细若发丝,更娇嫩,怕烫又怕刮,还容易起毛花,故而得用布片垫着熨…… 那两个大丫头没留金渔和桃花太久,熨烫完两件披风后就放她们去了。 出门的工夫,金渔和桃花又瞧见墙角浆洗丝绸织品的洗衣工们,那些人面前的水盆竟冒着淡淡的热气! 丝绸怕烫,只能是温水。 温水!竟然用温水洗!何等奢侈! 桃花目瞪口呆,眼中旋即流露出浓浓的羡慕和向往。 温水洗衣裳,还有手油,看看她们的手,多么红润、细腻、光滑! 这是养小姐吧? 回去的短短几步路,两人心态就大不一样了,尤其桃花,脚步踟蹰,恨不得一步三回头。 进小院的月亮洞门前,桃花忍不住深深地回头望了一眼,又垂眸看自己满是冻疮的手,低低说了句,“要是我也能在那院子里就好了……” 天天泡温水,还能抹手油,怕不比乡间土财主的小姐过得都滋润。 回到小院时,周妈妈果然什么都没说,只叫二人归队,继续学规矩。 其余六个孩子都眼巴巴看着金渔和桃花,满肚子好奇,只是不敢问。 一天到晚,也只有睡觉前那一点工夫是自由的。 于是睡觉前,所有孩子都呼啦啦围到金渔和桃花身边,用各种口音和半生不熟的官话七嘴八舌地问起来: “外面什么样儿?” “跟人说话了吗?” “你们做什么去了,怎么身上香喷喷的?” 答不过来,根本回答不过来! 桃花肉眼可见地亢奋起来,也不管别人问了什么,只添油加醋地将白日所见统统讲来,引得众人惊呼连连。 四丫瘦小,挤不进去,便拉着另一个性格内向的小姑娘单独问金渔,“真用温水洗衣裳啊?” 扯谎呢吧?! 寻常人家一年到头澡都不洗的,就是不舍得烧热水,这边竟然直接拿来洗衣裳?! 对上两双明晃晃透着渴望的眼睛,金渔失笑,“都是为了衣裳……” 再体恤的主子也不会无缘无故让下人用温水洗衣裳,这太奢侈了。 可偏偏这么做了,皆因丝绸太过娇贵,不得已而为之:若人的手上满是老茧和冻疮、裂口,一碰就会勾丝、劈丝、脏污,哪里还能穿呢。 比起弄坏昂贵的丝绸衣物,显然费点儿炭火、烧点热水就实惠多了。 四丫咂巴下嘴儿,才要说话,又见桃花举起手,满面骄傲得瑟,以一种近乎浮夸的语气道:“你们知道绸子吗?我今儿就摸了!比水还滑溜!” 往对面走一遭,桃花觉得自己已经跟其他人不一样了。 四丫立刻抛弃了原本的问题,嗖一下甩过脖子来,“真那么滑溜?!” 另一个小姑娘绿豆虽然没开口,可亮闪闪的眼里分明也是这个意思。 寻常人家日常以粗麻为主,想买细棉布都要勒紧裤腰带,早已习惯了。在她们看来,来到这里之后分发的棉袄已经够软乎了,可,可竟然还有东西比棉布更软,比水更滑,那,那得是什么样儿啊? 还能穿得住嘛! 金渔笑了笑,没说话。 她和桃花的手都粗糙得跟老树皮似的,那边怎么敢叫她们碰丝绸! 桃花眼见着也是吹上头了…… 各色问题层出不穷,屋子里活像散养了一百只鸭子,嘎嘎作响,金渔和桃花说得嘴巴都干了。 以往闹成这样,周妈妈早拎着小棍进来了,今天却似有意,竟纵容众人闹到三更天。 三更就是后世的晚上十一点到凌晨一点,而金渔等人每日五更刚过,也就是五点就要起,又是成长期,根本不够睡。 于是次日一早,周妈妈的小棍便舞得虎虎生风,比素日更多戳了几个来回。 纵然哈欠连天,众人却更有精神了似的,带着血丝的眼睛里都放着光,干活、学规矩分外卖力。到了傍晚,又收拾衣物时,众人更眼巴巴望着周妈妈,渴望她能点自己的名。 很显然,甜美多汁的胡萝卜已出现,不必任何人催促,小毛驴们便已自愿上钩,哒哒哒追着跑起来。 接下来的几天,剩下六人都两两一组去送了一回,回来后亦不免亢奋,不必细说。 很显然,这是周妈妈在告诉他们:好好干活,好好学规矩,什么时候学好了,就不用再这么苦了。 金渔却不满足:她不想继续洗衣裳了! 就算用温水洗,也是洗衣裳不是吗? 她受够了洗衣服,受够了常年洗衣服带来的关节疼痛、肿胀、变形! 过了这一关就能好吗?有多好? 除了对门的浆洗熨烫处之外,还有没有别的选择? 一步步来……有没有可能想办法跳过这个步骤? 但是,现有条件不足以实践她的计划。 只能继续蛰伏、等待。 要等待时机。 “胡萝卜”出现后,八个孩子的干劲空前高涨,不必刻意督促便会主动去做、去学,于是周妈妈便久违的空闲下来,有功夫偷懒了。 在金渔到来的第十五天下午,下了一场薄雪,次日月亮洞门内便迎来了新的面孔:一个跟周妈妈年纪相仿,穿戴也相仿的女人。 对方一进来,周妈妈一直板着脸就柔和许多,眼底也泛起一丝真实的笑意,主动上前寒暄。 最初说的是官话,词汇简单、常见,金渔大概能听懂,大意是:不过几件衣裳,也值得你亲自走一趟? 这里有头有脸的大丫头、管事妈妈等,皆无需自己浆洗衣服,以往都是小丫头、婆子们收了,一并送到这边来。 来人提着个小包袱,包袱里面是两件棉布长褙子,袖口和领口对襟一圈绣着柳叶纹。 金渔见过,甚至亲手洗过。 “才刚出门送贺礼,不曾想下脚处的石板松动了,溅脏了下摆。”来人笑了笑,“整日闷着无趣,难得有空,不如散散腿子走一走。” 周妈妈便叫人接了,“先紧赶着洗这件,仔细些。” 来人道谢,又同周妈妈闲话几句便去了。 隔了两天,那人竟又亲自来取,金渔和周妈妈觉出不对劲:熨烫在对面,要取也该去对面,她是老资格了,怎会记混? 5 机会 周妈妈拉着她的手,低声问:“瞧你面色不大好……” 渴望获取信息的金渔进一步竖起耳朵偷听。 来人姓夏,同周妈妈一样,都是跟着当家主母过来的家生子陪房,二人关系极亲近。 她稍显踟蹰,短暂的沉默后,再开口就变成一种更柔软,带着几分缠绵的方言。 当初为免水土不服,这些孩子们都是来了北边后买的,莫说她和周妈妈熟悉的南边方言,就连官话都不会几句的,正好防止偷听。 殊不知人算不如天算,四丫等人确实满头雾水,如听天书,可偏偏老天放进来了金渔这个例外! 是吴语! 她听得懂! 古吴语和现代吴语发音自有区别,另有具体地方方言差异,但核心发音却极为接近。金渔前世在长三角一带混了将近二十年,如今调动心神,竟能听懂个三五分! 已经足够了。 听话里的意思,是这位夏妈妈接到了南边来的书信,家里人催。具体催什么,她没有说,不过明显能看出不大愿意。 周妈妈瞬间心领神会,微微叹了口气,问她是怎么想的。 莫大的悲伤骤然席卷了夏妈妈,叫她的精神气溃散大半,人也好似佝偻了。 她的嘴唇抖了几下,半晌才艰涩道:“到底……不是亲生的。” 金渔心头微动,搓洗衣裳的动作慢了半拍,一时连疼痛都忘记了:亲生?什么亲生?谁亲生的? 可惜对于彼此都熟悉的话题,双方皆未过多阐述,所以直到两位妈妈告别,金渔也只听了个半截。 但她有预感,对方肯定会再来的,间隔一定不会太久。 果不其然,短短两天之后,夏妈妈又来了,周身都萦绕着一股淡淡的烦躁。 显而易见,她一直在为某个问题所困扰。这种困扰伴随着诸多压力,在她内心深处不断堆积,现在已经开始溢出来了,急需宣泄。 这种情况下,人很容易把握不住分寸,过多地透露出隐秘信息。 对金渔而言,这是个很好的机会,甚至有可能是短期内最好的机会: 能改变现状自然好,就算不成,多掌握一名前辈同事的信息,总归没有坏处。 夏妈妈先飞快地同周妈妈嘀咕几句,眉头紧锁。 夹杂着搓洗衣裳的噪音,听不大真切,就在金渔琢磨着要不要再凑过去一点时,便听周妈妈忽然排解道:“亲兄弟还信不过吗?到底是一家骨肉。” 金渔洗衣裳的动作不自觉放轻了。 亲兄弟? 那前面为甚么又说不是亲生的? “兄弟明算账……嫂子……小家……”夏妈妈的语速时快时慢,音调忽高忽低,显然本人正处于挣扎和焦躁中,遣词造句稍显随意。 金渔捕捉到关键信息:夏妈妈似乎和亲兄弟之间有些嫌隙。 这倒不算稀罕。 一碗水很难端平,家里孩子多了,自然就有偏疼的,有被忽视的。若再有兄弟,女孩儿的处境只会更惨…… 不过亲兄弟的小家和“亲生”到底会是怎样一种联系呢? 收养的兄弟被嫂子怂恿着争家产? 金渔好奇得抓耳挠腮,那两个人却始终说不透彻,闹得她晚上都睡不好,恨不得抓着其中一个的脖子摇晃,“到底什么亲生啊?!” 次日一早,四丫看金渔的眼神都不对了,几次欲言又止后,终于忍不住问:“你做噩梦了吗?昨晚打了我好几下。” 金渔:“……” 对不起! 又过了五六天,金渔都快把两位妈妈的神态动作复刻下来时,夏妈妈第一次失控了。 她的声音突然拔高,带着难言的悲伤和愤怒,“侄儿再好,能比得上我亲生的女儿?” 周妈妈拍拍她的手,言语中带着同情和安抚,“快别难受了。他们也是好心,想着百年之后到底有个烧香拜祭的人……” 情绪激动之下,夏妈妈的声音都不自觉加大了,“我是不信什么神佛的,但凡有神明,早就把珠儿送回来了!说什么百年,百年后,我们两口子骨头都烂成泥,管他烧不烧香,祭不祭拜!” 周妈妈张了张嘴,无言以对,只是跟着叹息,也抹了抹眼角。 过了许久,周妈妈才又劝慰道:“珠儿也是我看着长了那么大的,自然是一顶一的好,这不是老天提前叫回去享福了……你啊,看开着些,别苦出个好歹来。” 人的心窝窝就那么浅,就好比墙角的水缸,若一味往里灌苦汁子,早晚有一天得灌满了,哪还容得下欢喜呢? 一连偷听了半个月,终于厚积薄发,迎来突破性进展,金渔机械地搓着衣裳,心跳声震耳欲聋。 若她猜得没错,夏妈妈曾育有一女,但因为某种原因,早早夭折了,之后夫妻二人再未生育。 看模样,夏妈妈也有三十上下,放在古代,这甚至是个可以当岳母的年纪,她的家人便想让她过继兄弟的孩子! 奈何夏妈妈跟兄弟之间本就不大和睦,觉得对方未必发自真心。再则她爱女情深,多年来都放不下,对方却总想着取代女儿,故而迟迟不愿意。 机会来了! 短短几秒之内,金渔就决定破釜沉舟赌一把。 生命太过短暂,根本经不起任何浪费,她不想再继续按部就班的苦熬了。 手上的冻疮越来越严重,所谓的入职前培训却遥遥无期,她不要继续这样荒废下去了。 飘着雪花洗衣服的滋味,她不想再尝! 她要赌一次! 一定要赌一次! 赌徒心理让金渔心跳加速,肾上腺素激增,全身的血液被心脏疯狂泵到四肢百骸,涨得发疼。 她面上滚烫,几乎要烧起来。 久在黑暗的人迟迟窥见一丝光亮,哪怕只是海市蜃楼,也足以令金渔头晕目眩。 她缓而深地吸满了一口气,借着拧水的动作慢慢挤出来,从胸腔到腹腔,几乎把自己压成一张饼。 挑起的余光瞥见墙头探进来的枯枝,不知什么时候,枯枝上竟萌出浅茸绿的春芽,恰似她心中涌动的希望。 当夜,金渔毫无睡意。 各种念头在她脑海中呼啸而过,翻滚着,不断排列组合,又被推翻,不断重来。 现在正是夏妈妈最矛盾,心理也最脆弱时候,同时也是警惕性最强、最排外的阶段,一旦找好切入点,自然如热刀切黄油,可如果找错了,踩到雷点,就可能万劫不复。 该怎么做呢? 金渔轻轻翻了个身。 总不能直接跳到对方眼前说,我给你当女儿养老送终吧! 戳人家的伤疤,不被打死才怪! 她和夏妈妈之间缺少交集,可谓毫无关联,更兼二者地位悬殊,任何搭讪都显得居心叵测。 究竟该如何不着痕迹地让对方注意到,进而接受自己呢? 除去自己和夏妈妈,小院里还有七个孩子和一个周妈妈,八双十六只旁观的眼睛,众目睽睽之下,深入接触几乎是不可能的事。 必须在有限的接触内,尽可能加深印象,留下记忆点。 金渔抿了抿嘴,将双方有限的行动轨迹重新梳理了遍: 她最远只能到对面的浆洗处,与夏妈妈的交集仅限于小院……不,进小院必要经过两个月亮洞门之间的小道,而金渔轮班去对面送衣服时,也要经过小道! 这些日子周妈妈已经不会盯着她们出门了,所以如果能在小道上“偶遇”夏妈妈,金渔就将得到一个仅有三人在场的,相对私密的相处空间! 不能把同伴打发走,那样就显得太刻意。 也不能贸然接近,那样就太有心机,也很容易暴露她能听懂吴语的秘密…… 越是着急的时候,越不能急。 循序渐进,一步一步,慢慢来。 金渔闭上眼睛,肢体放松,幻想自己漂浮在汪洋之中。 漆黑的脑海中,帆船已初具雏形。 只待风起。 一夜无梦。 次日一早,四丫就很亢奋,因为今天轮到她去对面送衣裳了。 虽已是第三回去,四丫依旧难掩激动,搭伙拧车帘子的时候还忍不住跟金渔咬耳朵,“上回我看见一件顶顶漂亮的袍子,上头绣了好些花儿呢!什么时候我能摸一摸就好了。” 金渔失笑,熟练地拖过小凳子,爬上去够晾衣绳,边抻边说:“常去帮着熨烫,总有机会碰的,这算什么!你怎么不想弄一件来穿?” 四丫被吓到一样甩了甩头,“我可不敢!” 她踩上另一只凳子,凑近了对金渔耳语,“听说那上头一朵花就够买我啦!叫什么,什么,哦,叫什么书绣!” 金渔噗嗤笑出声,“苏绣。” “对对对,”四丫嘿嘿笑道,“是这么说的……” 话音未落,月亮洞门吱呀一声响,连着来了几日的夏妈妈如期而至。 四丫忙闭上嘴,等她和周妈妈去一旁说话时才低声道:“我可真喜欢她来,她一来,周妈妈就不大管咱们了。” 金渔笑而不语,盯着地上的影子看了会儿。 又是这个时间。 夏妈妈每次来的时间都很固定,大约是下午三点前后的样子,午饭早过了,晚饭没开始,有差事的老爷们也没回家,正是这座宅院内最清闲的时段。 聊天会进行到小院去对面送衣服之前,夏妈妈自己出门,周妈妈也不送她,正好接着安排人手送衣服…… 6 行动 亢奋,激动,金渔的心跳加速,双手发抖。 她要开始行动了。 是死是活,只看这一遭! 众人洗衣服都在西墙根儿底下,这里离送进来的水、脏衣物和排水沟都近,亦是来人出入的必经之路。 以月亮洞门为中轴线,孩子们按男女分开两边。 浆洗的位置并不固定,先到先得,自夏妈妈出现之后,金渔就有意识地占据了最中间靠走道的位置:每次夏妈妈来去之时,甚至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皂角清香。 足够近了。 洗衣服时,众人坐的是矮板凳,很硬,腿脚也伸不开,时间一长,腰、背连着屁股和腿都疼。然后大部分人就会直接放弃板凳,只用前半边脚掌支撑身体,重心前移蹲着搓,更能用上力。 但起来的时候要当心,长时间蹲姿很容易因血液循环不畅而失去平衡…… 比如现在。 蹲着搓了半天的金渔拎着衣裳站起来,才要抬手拧水,眼前就是一黑,整个人晃了晃,一个踉跄歪在经过的人身上,继而摔倒在地。 这一下摔得极结实,冬天的地冻得梆硬,砸下去活像戳在钢板上,金渔撑地的手掌和胳膊肘剧痛,腰胯也火辣辣的,视野中金星都冒出来了,只觉天旋地转。 但是还不够。 金渔勉强撑起上半身,黑金交加的余光瞥见夏妈妈那截湿漉漉的裤腿:被她方才拿的湿衣服洇的。 她想拽着袖子去擦,可还没碰到就蜷缩回来:手上的冻疮被擦破了,染着血和泥,比湿裤子脏了不知多少倍。 金渔把头按得低低的,在地上缩成小小一团,声音和身体微微发颤,“奴婢知错了!” 一时间,小院里寂静无声。 周妈妈原本想教训的话就这么咽了回去。 这个孩子素来本分懂事,性子也沉稳,一次意外罢了。 “这孩子,今儿也毛毛躁躁的起来。”她有意替金渔周转,扭头对夏妈妈道,“我那里还有没穿的干净衣裳,大冷天的,你先换了再去吧,别吹着了。“ 夏妈妈本非苛刻之人,低头瞧见金渔瑟缩的可怜样子,仿佛瞧见了雪地里瑟瑟求生的小麻雀,不由心头一软,温声道:“别怕,不骂你。” 她的视线落在金渔流着血的红肿的手上,又有些心酸。 她非草木,焉得无情?连日来又经家书搅动心肠,念及早夭的女儿,自有一番慈母愁绪。如今见了金渔如此惨像,不免触动善心,暗道真是世道不公。 自家女孩儿千辛万苦留不住,可偏偏就有人弃如敝屣,糟践得不成样子…… 金渔依旧埋着头,微微松了口气。 还好,是个有善心的人。 若对方因此迁怒,后面的计划便不必展开了。 见金渔一动不动,只是发抖,周妈妈以为她吓坏了,便放缓声音道:“罢了,快起来洗洗,拿布条子包一包。如今熨烫你也学得像模像样,这两日便先过那边去打下手吧。” 手破成这个样子,衣裳自然洗不得了,只好帮着端个熨斗、衣杆。况且买这几个孩子本也不是为了长久浆洗,她既沉稳,先拨过去也无妨。 金渔一怔,“多谢周妈妈!” 没想到啊,竟然还有意外之喜! 熨烫不用沾水,那屋子里又暖和,条件可比这里强多了! 但金渔的真实目的不是这个。 为表诚意,接下来几天金渔并未躲懒,在对面做完活也不多待,马上就回小院睡觉,从不乱走。 周妈妈见了,越发觉得她知进退,更不约束。 私底下孩子们如何羡慕,自不必说,就连平时不怎么同金渔搭话的桃花,也有几回默默注视。 连着看了几天,当金渔再一次按时归来吃午饭时,桃花终于恨铁不成钢道:“你是不是傻?” 金渔:“?” 哈? 不等金渔回话,桃花便压低了声音,语速飞快道:“有这样大好的机会,你竟不趁机好好巴结那边管事的,还巴巴儿赶回来吃饭!水煮烂菜叶子,有什么好记挂的!” 见金渔面露惊讶,桃花突然烦躁起来,哼了一声,甩手就走。 笨死了! 还不如叫我去! 金渔目送桃花离去,既好气又好笑,还略略有些感动。 小姑娘看着傲,没想到还挺替自己着急。 道理金渔如何不懂? 可事情并不像桃花想象的那样简单。 “巴结”二字说来轻巧,可核心本质是利益交换,以如今她们的身份地位,要钱没钱,要人脉没人脉,要前途没前途的,拿什么巴结?光凭一张嘴皮子吗? 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熨烫那边更复杂,各色内斗暗流汹涌,短短几日金渔便窥见端倪,不觉暗自心惊。 所幸她太小了,资历浅,构不成实际威胁;嘴巴又甜,有眼力见,满口姐姐哥哥叫个不停,干活不躲懒,干完也不多待,众人便不视她为对手。 见金渔手上血肉翻卷,迟迟不好,当日叫她来帮忙的大丫头春柳竟主动递上药膏,“你这是坏了的冻疮,肉都烂了,平日也没个手油滋养,白放着得等到猴年马月?拿这个去擦,三五日便长好,这点尽够你使的了。” 金渔喜出望外,诚心道谢,“多谢春柳姐姐,只是我如今一无所有,没什么能回报的……” 春柳噗嗤一笑,伸手往她脸上轻轻一拧,“油嘴滑舌,我还图你什么不成?快抹去吧。” 以前她也是这么过来的,如今早已用不上,留着也白瞎了,不如给别人用去。 这小东西,还怪招人疼的。 金渔借温水洗干净手,用药膏狠狠抹了两遍,果然神效,次日伤口表面就生出膜似的薄痂,边缘也开始收敛了。 没了手上的疼痛,金渔看外面灰蒙蒙的天都觉顺眼许多,不免将春柳谢了又谢,闲时便帮她端茶倒水、捏肩捶背的。 春柳虽不指望什么,却也喜她知恩图报、有眼力见,得空便多指点几句,二人越发亲近。 不同于对面小院儿,大浆洗处这边不大限制干活时说话,春柳也颇健谈,托这个的福,短短数日,金渔的官话就突飞猛进。 来到这里的第二十天,金渔认出了夏妈妈的衣服:那套曾被她弄湿的衣裳。 金渔熨烫得格外认真,帮着掏袖子里面时,意外发现有一处接缝开线了。 “这没什么,常有的事。”春柳浑不在意,“这些妈妈们院子里也有丫头使唤,送回去自有人缝补,不必理会。” 金渔心头微动,“好姐姐,你疼疼我,借我针线使使吧。” 春柳诧异,伸手往她脑门儿上戳了几下,“真是洗衣裳洗糊涂了,如今你连个月钱都没有,自己吃喝尚且不够呢,怎么还倒过来贴补那些有钱的管事!” 一旁另一个丫头听了,深以为然,一撇嘴,“就是,她们莫说每月的月钱,光是日常跟主子们出入的随手打赏、逢年过节的赏银,一年少说也有个几十两了!” 什么时候我也能熬成个管事妈妈就好了。 金渔捂着额头腼腆一笑,“姐姐们不知道,我认得这衣裳,之前我不小心冲撞了这位妈妈,她竟很和气,还叫我不要怕哩!” 春柳听了,不再言语,转头翻出针线丢与她,“趁日头还没落,缝去吧,小傻子!” 不打不骂就高兴成这样,傻乎乎的。 “哎,多谢姐姐!” 金渔欢欢喜喜接过,捧着衣服就蹲到屋檐底下缝去了。 老实讲,她的针线活儿并不算好,这辈子没学过针线,上辈子也只是个缝纽扣的水平。好在夏妈妈的衣裳也不复杂,开线那里只顺着走平针就完了。 金渔缝几遍,又拆过几遍,扎了三回手,堪堪赶在日落前得了。 春柳见了,不免又笑她痴傻,“你这手艺也不怎么样嘛,说不得人家见了还嫌弃呢。” 金渔心道,手艺不好也有手艺不好的好处,万一真做得天衣无缝,对方看不出来,岂不白干活了? 晚间夏妈妈回来,就见小丫头正对灯举着一件衣裳细看,“怎么了?” “妈妈回来了,”小丫头将衣裳拿过来与她瞧,“昨儿您还说这边袖子底下的线有些松了,只怕洗完要开,今儿我本预备着缝补的,不曾想竟有人悄悄补好了,您看。” 熨烫间的活计繁重,哪里得空?以往从没人管这些的,真稀罕。 “哦?”夏妈妈颇感意外,果然接过细瞧。 虽都是穿绿线、走平针,奈何不是同一批线,颜色有差异,针脚也生疏,若仔细看,还是能看出来的。 “也不晓得哪个做的,妈妈,可要拆了重补一遍?”小丫头问。 虽说是袖子底下的里子,外人瞧不见,可自己人已经看见了不是?到底有些粗糙。 哪个做的……夏妈妈眼前立刻浮起一个小小的,蜷缩在地上的身影,合着烛火一并摇曳起来。 有几回她就在走道里遇见那个小丫头,对方道谢之余,每每都规规矩矩行礼,看着实在老实。 可有一次,夏妈妈无意中回头,却发现对方正扒着对门的月亮洞门,眼眶泛红,痴痴地看自己。 四目相对的瞬间,那小丫头似吓了一大跳,嗖一下躲进去…… “妈妈?”没等到回应的小丫头又问了遍。 夏妈妈回神,“不必了,就这么穿着吧。” 第二天得闲,夏妈妈又去找周妈妈说话,又遇着金渔从熨烫间往回走。 “妈妈好。”金渔老老实实行礼。 夏妈妈不动声色地点点头,像往常那样放她去。 二人擦着彼此的衣角错开,一切如常。 可夏妈妈走出去几步后,突然转身,果然又见金渔扒着门缝偷看。 金渔浑身一僵。 见她转身要跑,夏妈妈出声道:“站着。” 金渔就乖乖站着不动了。 夏妈妈好气又好笑,“你来。” 像一只被戳破的皮球,金渔垂着脑袋,捏着衣角蹭过来。 夏妈妈看着眼前毛茸茸的脑袋瓜,“傻丫头,你总瞧我做什么?” 金渔捏衣角的手指紧了紧,盯着她绣柳叶的鞋尖,没出声。 夏妈妈也不恼,往她手上瞧了瞧,“手好了?” 虽还有痕迹,但伤口大多愈合,也消肿了,便不那么触目惊心。 金渔飞快地抬头瞟了她一眼,又飞快地低下去,“好了,多谢妈妈们慈爱,那边的姐姐们也心善,还给我药使。” 虽然过程短促,但夏妈妈还是从她黑白分明的眼中捕捉到某些沉甸甸的情感,明亮又灿烂。对上的瞬间,夏妈妈竟似被烫了一下。 “我就这么吓人?”夏妈妈不由道,“吓得你头也不敢抬。” 知道她学官话不满一月,夏妈妈刻意说得很慢。 这实在是个很温柔的人。 金渔摇头,终于微微仰起脸,注视着她的眼睛,“我怕冒犯您。“ 夏妈妈心头一软,“呦,你才多大,竟知道冒犯?既怕冒犯,怎么又偷看呢?” 夹道里的冷风分外尖利,呜咽着扑过来,将金渔的眼眶催红了。 她吸吸鼻子,带着哭腔的声音在风中支离破碎,“我……我,我想娘了……” 夏妈妈愣住。 7 珠儿 向往亲情乃人之天性,一个六岁的孩子想娘,有问题吗? 一个打小就被卖了,受尽委屈折磨的六岁孩子想娘,有问题吗? 没有问题! 这个孩子久违地感受到了一丝,哪怕称不上关怀的温暖之后,再次被激发了思母之心,有毛病吗? 天王老子来了都找不出破绽! 至少夏妈妈觉得没问题。 那孩子…… “想什么呢,我方才叫了你三遍都没听见。”晚间老周家来,就见浑家在灯下暗自出神,竟似木雕泥塑。 “啊?”夏妈妈回过神来,胡乱抹抹眼角,“回来了?吃过了不曾?” 见她眼圈泛红,眼尾似有泪痕,老周隐约猜着什么,也不细问,边洗手边说:“吃过了,里间爷们儿们吃酒听戏,也赏了我们这些跟着的人饭吃。” 夏妈妈哦了声,将手里的衣裳叠了几下,慢慢收起来。 “衣不如新,这衣裳到底有些旧了。”老周才从外头回来,吹了冷风,自顾自倒热茶来吃,也顺手给浑家倒了一盏,“说起来,你也有几个月没做新衣裳,开了春,正该裁剪起来。我记得去岁主子着实赏了两匹新鲜花色的料子,不如就做了,省得白放着霉烂了。” “才穿几回?何必折腾。”夏妈妈知道他故意东拉西扯,不想让自己多思多想。可她又如何能不多思? “唉,我只,只是又想起珠儿……” 说着,眼泪便滚滚地落了下来。 那是肚子里掉下来的一块肉啊,十月怀胎,一朝分娩,熬日熬夜拉扯了那么大……珠儿没的那一日,她一半的心也被剜走了。 提及爱女,老周亦不免伤怀,夫妻俩一时对坐无言。 过了好一会儿,老周才声音沙哑道:“你父母兄弟那边,依我说,竟不必理会。说句不中听的,如今你我跟着夫人、老爷北上,除非奔丧,大约一辈子都不会回南,天高皇帝远,他们难不成还硬杀过来?” 老周对岳家没有半分好印象,毕竟他们曾亲口说出“一个丫头片子罢了,没了只当她没福”这样的话。 夏妈妈抹了把脸,摆摆手,“我自懒得搭理。” 顿了顿,瞧见衣裳,又闲聊似的将金渔的事说了,“那么点儿大的丫头,真真儿可怜,你是没瞧见,两只手上竟没一块好皮肉……” 当年珠儿比她还大些呢,被他们宠坏了,隔着衣裳略磕一下就要哭闹的…… 娘…… 多久没听过这个字了? 冷不丁一提起来,夏妈妈的心口窝就一抽一抽地疼。 天下之大,有人想娘,也有人在想闺女啊! 夫妻俩胡乱说了会儿话,互通了明日各自的差事,又预备好出门的衣裳,这才睡下。 忙活一天,够累了,可夏妈妈毫无睡意。 她脑袋里乱糟糟的,一时是女儿日益模糊的脸,一时是金渔眼含热泪说想娘,搅得她头疼。 也不知过了多久,似梦非梦间,夏妈妈好像看见了一个小小的背影。 “珠儿?” 夏妈妈一眼就认出来了,这是我日思夜想的女儿啊。 可珠儿并不回头,只一个劲儿往前走,夏妈妈拔腿就追。 母女俩看着近,可无论夏妈妈跑得多快,总差几步撵不上。 “珠儿!” 周围黑漆漆的,也不知是什么地方,只两个人脚下有一点点光,雾蒙蒙,晃悠悠,像孤零零悬着的日头和月亮。 夏妈妈追了许久,久到嗓子都快喊哑了,突然就发现前面的小人站着不动了。 “娘。”小人身形飘忽,声音也晚风若有似无,仿佛随时都能连人一起吹散了。 “珠儿?”夏妈妈紧跑几步扑上去,搂住她冰凉的身体不断摩挲,“珠儿啊!” 夏妈妈想哭,却不知为何没有眼泪。 怀里的女孩儿抬起头,慢慢从珠儿变成了金渔的脸,眼里流下两行泪,又清晰地喊了一声,“娘。” 夏妈妈僵住。 “娘……” “娘……” “娘!” 一声接一声的呼喊从天上地下四面八方汹涌而来,似绵绵不绝的海浪,将夏妈妈拍打到窒息。 她几乎站立不稳,骤然惊醒,“珠儿!” “您叫我吗?”金渔迟疑地停下脚步,又往四下看,似乎是在确认周围还有没有第三个人。 夏妈妈状态不大对,眼神极其复杂,像欢喜,像慈爱,却又时不时流转出抗拒。 她在透过自己看另一个人。 金渔的心跳有些快。 她知道对方在看谁。 夏妈妈懊恼地捏了捏眉心。 我在做什么啊? 还没睡醒吗?对这个什么都不知道的小丫头乱喊什么…… 起床后她就有些心神不宁,强打精神出门替夫人送了请柬,回来后略得了个空,本想去大厨房那边煮碗提神醒脑的茶来吃,可一路过二院,两脚就不自觉往东面拐。 再抬头时,她就瞧见了夹道上那熟悉的身影,不禁脱口而出,“珠儿!” 夏妈妈定了定神,“没事,我认错人了,你去吧。” 金渔无比肯定: 夏妈妈心动了! 如此一来,她就更不能走了! 她一定要抓住机会加一把火! 怎么样算有缘?这个年岁的女孩儿,不,女儿,会怎么体贴妈妈? 不外乎端茶递水、揉肩捏背…… 所以金渔非但没走,甚至还第一次大着胆子主动上前,关切地问:“您生病了吗?头疼吗?我给您捏捏吧。” 这话如果在十天之前说,夏妈妈定会心生警惕,觉得这丫头好生谄媚嘴脸,可过去这些天她们见过很多次,更一度真情流露…… 夏妈妈没说话,只怔怔地看着她。 “娘,我给您捏捏吧!” 多熟悉的话! 是了,珠儿以前也是这样乖巧懂事的。不管外面多累,只要一回到家,看见女儿甜甜的笑脸,她就觉得都不算什么了。 金渔正垂眸想着,右耳垂突然一暖,“妈妈?” 夏妈妈亦觉此举有些失态,忙收回手,勉强笑了笑,故作不经意的说:“真是巧,我这里也有一颗痣。” 莫非这就是缘分? 金渔顺着往夏妈妈耳朵上看了眼,再抬手摸摸自己的右耳垂,眼中满是惊喜,“真的吗?我还没照过镜子呢!” 原身出身贫寒,家中确实没有铜镜。 但金渔每天洗漱时都会对着水面观察、琢磨:我跟夏妈妈是否有相似之处?若没有,能不能人为制造? 几次近距离接触后,她发现夏妈妈面部和右耳垂上各有一颗小痣。 在这个时代,想消痣并不容易,但想无中生有,并不难。 前世金渔上学时曾不小心被削尖的铅笔戳破手指,伤口很小,很快就愈合了,但黑色的炭粉却永远留在肉里,像极了一颗小痣。 如今金渔在大浆洗处帮着熨烫,每天都会接触到大量炭。炭焚烧后很容易摔碎,她挑了一块又尖又细的,趁人不注意,飞快地往耳垂上扎了下。 刺痛一闪而过,紧接着便是湿润。 金渔不动声色地擦去血珠,一松手,那碎炭便跌入垃圾堆中,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入职”二十日有余,查体已不像最初那么频繁了,耳垂上蚊子叮咬那么点儿大的细小伤口,用碎发一挡,根本不会有人发现。 炭渣本就是高温消毒过的,又是冬天,不过三两日就会恢复如初。 夏妈妈的眼睛温柔得像要淌出水来,忍不住又摸了摸金渔枯黄稀疏的小辫子,喃喃道:“好孩子,好孩子……” 直到晚上,金渔还在复盘: 我已经做到了最好,夏妈妈也明显心动,可到底什么时候开口呢? 我手上的伤快好利索了,要不了多久,就该回来向周妈妈报道,难不成又要该死的洗衣服?! 金渔,她在心里对自己说,我知道你很着急,但……还不能急。 你忘了上辈子事业刚起步的时候吗,为了拿单子,你到处跟小区的阿姨、叔叔们聊天,吃了多少闭门羹?打听到谁家准备办红白喜事了,就去磨,最长一次磨了大半年…… 金渔用力闭了闭眼,重新调整呼吸,任由思维徐徐飘散。 何况是认亲这种事,古人尤其看重血缘、亲缘,定了就是一辈子,自然要慎重,不是吗? 退一万步说,就算不成,夏妈妈也已经明显流露出独一份的关心,总归不亏。 有些念头一旦起来,就再也压不下去。 次日,夏妈妈破天荒没去找周妈妈,而是告了个假往街上去了。 附近几条街住的都是世代读书的、做官的,街头巷尾常年有士兵巡逻,安静又安全,虽然是白天,依旧静悄悄的。 夏妈妈熟门熟路地朝东走了两个巷子口,右拐,又过了一条街后,波光粼粼的河道赫然出现在眼前。喧嚣的叫卖声扑面而来,路边、河里,桥上、桥下,密密麻麻的店铺和摊贩沿着街道不断蔓延,一直铺开到视野尽头去。 “馒头,馒头,热乎乎的肉馒头!” “羊汤,新鲜的羊汤,娘子来一碗?” “各色蜜煎、南方荔枝膏,香甜解渴、补气益脾!” “绒毯,波斯绒毯,上等波斯绒毯、香料、琉璃器!” “湖笔徽墨,宣纸端砚,历年考题汇本,如假包换!” 安静彻底被热闹取代,各色招牌幌子在空中猎猎作响,大小船只刺破水流穿梭其间,讨价还价的,不小心撞着人道歉的,孩童闹着要吃果子的,声声入耳;空气中充满了各色繁复的香味,面香、肉香、笔墨香,丝丝入骨。 这便是都城望燕台,天子脚下,大国气象。 夏妈妈却看都不看一眼,径直朝着街角那个摆着八卦的小摊子去了。 8 妈妈【捉虫】 摆摊的是个神婆,原本正掐着几根草无所事事,觉察到有人靠近,头也不抬地哼哼,“测字还是扶乩?” 来人一屁股坐下,也不说话。 神婆动作一顿,顺着那对襟衣裳的纹路抬头,看清来人后,懒散中登时多了几分同情和无奈,“妈妈来了?” 这位妈妈隔三岔五就来,每次问的都是同一个问题,她早就倒背如流了,故而张口就来,“说来也巧,今早我掐指一算,上天为你夫妻二人诚心所感,已经往阎王老爷座前传话去,令爱千金……” 类似的话她说了没有一百也有八十遍,自己都嫌絮烦,可对上门的客人而言,尤嫌不够,每每听完,眼里都有光,仿佛又有指望活下去了似的。 以往夏妈妈也是如此,今天却稍稍有些不同。 神婆住了话头,细观她眉宇神色,“家里又来书信了?” 夏妈妈嗯了声。 老这么说车轱辘话,神婆都嫌银子拿着烫手,先亲手煮了一壶岁寒三友的热茶与夏妈妈清火,又来一剂猛药,“当断不断,反受其乱,拖有什么用?” 夏妈妈握着茶杯的手紧了紧,又听对方说:“你心里不是已经有了谋算?还来问我做什么?” 神婆心道,左不过就是同意或不同意,既然对方提了,你又不答应,那不就是不愿意? “我……”被戳破心思的夏妈妈张了张嘴,只觉满腹话语到了嘴边,却又什么都说不出。 她的手指在杯壁上蜷缩几下,茫然看着从身侧经过的车水马龙,心思早不知飘到哪里去了。 街边叫卖依旧,车马南来北往,各个行色匆匆,谁不是为了前程谋算?夏妈妈分明有个不错的前程,可心里依旧空落落的,像破了个洞,一年三百六十五天刮着冷风。 她迫不及待地想做些什么来填补。 “亲兄弟明算账,况且还是成了家的,什么亲哥哥热嫂子,都是隔了一层的亲戚罢了。”神婆张嘴就是看破红尘俗世的通透,轻飘飘的话语在喧嚣中出奇清晰,直直印到夏妈妈心窝里去,“总这么僵着不是个法儿。他们固然过不来,可到底是一家子骨肉,你们爹娘都在的,倘或来日一个孝字压下来,又怎么说呢?终究不痛快。” 见夏妈妈抓着茶杯的手关节都泛了白,神婆索性凑近了,狠心道:“孩子那么大了,又有自己的亲爹娘,过继来难保不生二心,倒不如你们自己从这边抱养一个,打小养起来,你不说他不说,那就是亲生的。即便来日知道了又如何?他也没个亲眷,只能依靠你们。只要不是个狠心冷肺的,石头也能捂热了……” 口头拒绝有什么用?不如快刀斩乱麻,从根儿上绝了他们的念想。 这话简直说到夏妈妈心坎里。 她的眼睛闪了几闪,十分心动。 是了,是了,抱养一个,养一个同我有缘的…… 神婆自然不知夏妈妈和她想的南辕北辙,还以为说中了,越发得意。 她重新坐直了,端起茶来轻轻吹几下,啜一口,乘胜追击道:“我本不管红尘事,奈何遇着你,也是缘分。说句不中听的,不孝有三,无后为大,纵然你男人自己不说,他爹娘兄弟眼见他没个香火,岂有不着急的?来日说不得也琢磨着过继哩!” 话糙理不糙,夏妈妈的脸色又凝重几分。 她有孕本就不易,偏生产时伤了根本,大夫都说要小心将养三五年方好。不曾想后来女儿夭折,她哭得肝肠寸断,身子越发不中用…… 眼见夫妻俩将近而立,膝下仍无一儿半女,说出去,确实不大好听。 诚如这神婆所言,自家男人固然情深意重,可倘或来日公婆那边也以延续香火之名逼迫,又当如何是好? 该有个决断了。 告别神婆时,夏妈妈步履坚定,眼底的踟蹰一扫而空,重新升腾出奇异的光彩,像下定了某种决心。 街还是那几条街,但落在夏妈妈眼中,已和来时截然不同了。 傍晚,老周才从外头回来,就被浑家拉到里间商议大事。 外人自然不知他们说了什么,只晓得那灯亮了一夜,夫妻二人亦一夜未眠。 夏妈妈是个外柔内刚的急性子,一旦决心去做什么事就等不得。 次日一早,她便重新梳洗过,给自己换了一套姜黄色,看上去更显温柔慈爱的衣裳,脚下生风地往浆洗处去了。 同一时间,金渔看着几乎完全愈合的双手,无声叹了口气。 周妈妈过来检查功课时,她抿了抿嘴,上前一步,“妈妈,我的手好了,可要回来做活么?” 周妈妈诧异地看了她一眼:好逸恶劳乃人之天性,谁都知道对面更轻快体面,都巴不得偷懒呢,你这丫头,竟主动要回来? 一旁的四丫懵了,桃花更是满脸恨铁不成钢,恨不得自己上。 你是不是傻啊?! 金渔自然不傻。 伤口好了,周妈妈看不见吗?一味装傻拖着不说就能混一辈子吗? 非但不能,还会给她留下“爱耍小聪明”“得意忘形”“偷懒”的坏印象。 夏妈妈究竟会怎么做,眼下还不得而知,若在这个关键节点被周妈妈说句什么不好听的,难保不会功亏一篑! 她做事,定要全力以赴,绝不允许有任何一丝可能的威胁! 自始至终,金渔都没有抬头。 但她能清晰地感觉到周妈妈的审视。 不知过了多久,才听头顶的周妈妈满意道:“你眼明心细,手脚也算勤快,且先这么着。待来日主子见过了,正式分派差事时再换吧。” 稍后散了,桃花便挤过来,上上下下打量她几眼,酸溜溜地开口,“真是傻人有傻福。” 金渔还没说什么呢,四丫先不高兴了,“你才傻呢!” 整天瞧不上这个,瞧不上那个的,好像全天下就你一个聪明人似的。聪明又如何呢?如今还不是跟我们一般,继续冷水洗衣裳! 桃花比四丫高了大半个头,生得又周正,素来不将她放在眼中,听了也不生气,只阴阳怪气道:“她自然是装傻,你倒是真傻,哼!” 说完,一甩辫子扭头走了,把四丫气个倒仰。 金渔啼笑皆非,赶紧安抚气急败坏的四丫,“多谢你热心为我,咱们且不管她,赶紧吃饭要紧!” 两个姑娘都不是坏心眼儿,奈何性格差异过大,时常针尖对麦芒,金渔夹在中间,确实不大好做。 但真要论起来,她还是跟四丫更亲密些,况且对方此番又是为自己出头,就该领情。 四丫一听,果然顾不上同桃花争高低,忙不迭拉着金渔往餐桌去了。 早饭没什么可说的,每人一碗杂粮粥,当时灌个汤饱而已,不到晌午就饿。 可别小瞧这碗粥,底层人家多的是一日两餐、一餐呢! 一时饭毕,金渔又仔细洗了手、漱了口,这才往对面去。 那边以丝绸为主,可不能弄脏了,必须收拾得干干净净。 唉,真饿啊。 什么时候能痛痛快快吃顿饱饭呢? “孩子。”金渔一出门就被等在外面的夏妈妈叫住了,“你来。” 今天的夏妈妈有点不一样,不单纯是衣裳不一样,出现的时间不一样,而是……眼神和神态,之前一直困扰着她某些东西消失了。 “哎。”金渔麻溜儿过去,“妈妈好。” 对上夏妈妈的眼睛,金渔的心跳立刻开始加速。 这不是看闲杂人等的眼神。 莫非…… 夏妈妈摸了摸她的小辫子,动作温柔,“没吃饱吧?” 金渔羞赧一笑,有点不好意思地点头,“周妈妈说了,伺候主子不能吃太饱,不然不恭敬,我,我熬得住。” “傻孩子,总这么熬着可怎么好,你还长身子呢。”夏妈妈从袖子里掏出一个油纸包,“来,先吃几块点心垫一垫。” 随着纸包打开,一股奇异的甜香瞬间充斥了金渔的鼻腔,她本能地吞了口口水。 一碗粥是真的不够,她真的很饿。 棕色的油纸上安静地躺着四块乳白色的糕点,大约一寸见方,中间还夹杂着几丝鲜红的花瓣,油润润、香喷喷,鲜艳可爱,十分诱人。 见金渔眼睛都直了,夏妈妈又是心疼又是好笑,慈爱道:“这叫玫瑰乳糕,甜而不腻,是城里新出来的花样,听说小姑娘们最爱吃了。来,尝尝。” 金渔点点头,又摇摇头。 好饿,好想吃,但还不行。 她咽了下口水,将两只手背在身后,没有拿。 夏妈妈一怔,把玫瑰乳糕又往她眼前递了递,有些急切地说:“好吃的,尝尝呀。” 金渔仰起头,眼巴巴看着夏妈妈,眸底已然泛起水光,“我,我爹就说要带我买糕吃,叫我在铺子外面不要乱走,可,可人牙子说他一早就收了银子,把我卖了……” 多亏这些日子跟着春柳学习官话,不然这几句都说不利索。 夏妈妈听得心都要碎了,一把搂住她,“好孩子,好孩子,你受苦了!” 两世为人,金渔真的吃了很多苦,眼眶一酸,竟真的有了落泪的冲动。 她没有挣扎,短暂地放任自己沉醉在从未有过的温暖拥抱中,深深地吸了口气。 啊,妈妈的味道。 9 记名 未时刚过,院子里静悄悄的,连廊下的鸟儿都不叫了,门口当差的小丫头垂首站着,一动不动。 见夏妈妈进来,小丫头方行了个礼,“妈妈好。” 两株老梅正吐芳蕊,夏妈妈抬头瞧了眼,心下也觉欢喜,低声问道:“夫人起了?” 她是掐着时辰过来的,一早就知道这会儿夫人肯定起了,且因睡了午觉,正是精神头最好,心情最佳的时候。 不过知道归知道,终究主仆有别,在外请示后再行动,才更显敬重。 “才叫了水进去,正梳洗呢,可要给妈妈传一声?” 丫头话音刚落,里面就走出来一个十五六岁的大丫头,乌发樱唇,柳眉鹅脸,穿戴亦很不凡,“谁来了?” “翠溪姑娘,”夏妈妈笑道,“是我,夫人可得空?” 翠溪亦是夫人带来的家生子陪嫁丫头,同夏妈妈是老相识,知道彼此的分量,语气立刻温和许多,“正梳头,预备簪花呢,您先进来吧。” 说完,翠溪先行一步,朝里面回话,“夫人,是夏妈妈。” 门外的夏妈妈又整理了下仪容,理了理鬓角,确认齐整了,这才抬脚进去。 雕花卧房门开着,纱帘卷在两侧青鱼吐珠钩内,现出楠木梳妆台前端坐的高夫人。 因下午没有应酬,她只穿了件烟紫色的半旧海水纹提花长袄,肩膀上笼着如意连环纹云肩。一个丫头正拿着雕漆螺钿小篦子,沾了头油,帮她一下一下的篦鬓边碎发。 另有两个伶俐的小丫头正在收拾软榻,榻边是一盆黄橙橙的大柚子,空气中弥漫着酸甜交加,混杂着淡淡清苦味的香气。 如今高夫人闻不得熏香,日常屋子里便多用瓜果。北地冬日带香味的瓜果少,可只要多使银子,照样有高价运来的南方佳果挑选。 “夫人歇息得可还好?”夏妈妈恭恭敬敬上前请安,顺势往高夫人面上瞧了眼,笑赞,“夫人面似芙蓉,气色越发好了。” “你净哄我,”高夫人十分受用,却还是对着镜子细看面色,又低头往隆起的腹部扫了眼,“有孕之人,糊弄着罢了,说什么好不好的。” 她不过二十来岁青春,更兼保养得当,面上并无细纹。现下因有孕在身,面颊略丰润了些,倒显得更有气势了。 “夫人冤枉夏妈妈了,方才奴婢就这么说,您还不信呢。”翠溪亲自开了首饰匣子,也来凑趣,“可见您肚子里的这位也心疼母亲呢,是个孝顺的。” 夏妈妈跟着奉承,“算来二月底三月初就要生了,正好不冷不热坐月子,可不是孝顺怎得?” 高夫人莞尔,见匣子里满是珠光宝气,有些腻味,当下摆摆手,“拖着这块肉就够累了,何必再往头上堆叠?今儿也不见外人,清爽些罢。” 说完,就叫人松松梳了个居家偏髻,也不多用珠钗,只从窗边怒放的鹤头丹茶花上剪了朵戴着,又轻快又爽利。 不必小丫头做,夏妈妈主动捧过镜子,举到与高夫人视线平齐的位置与她细瞧。 高夫人左右看了看,抬手轻抚,满意地点点头,漫不经心道:“巴巴儿过来,什么事?” 夏妈妈把铜镜递给一旁的丫头,跪下磕了个头,“不怕夫人怪罪,今儿我是有事求夫人来的,想求个恩典,也沾沾府上添丁进口的喜气。” 高夫人闻言,眼波一闪,玩笑道:“你们两口子是天底下头一号老实本分人,最叫我省心的,能遇着什么难事儿?这倒奇了,且先说来听听。” 一番话说得亲切又俏皮,可字里行间透出敲打: 我器重你们,皆因你们素来本分懂事,若说出什么非分之想,叫我不省心了…… 夏妈妈神色不改,好似没听出里面的警告,又叹了口气才说:“我家里那点事,夫人也是知道的,说来也是巧了,才买进来的几个小丫头里,竟有一个极合眼缘!已找人算了,说命里该着有这段缘分!我们两口子着实忍不得,想求夫人开恩,把她给我们做个女儿,日后仍旧在里头伺候,好歹是个念想,百年后也有人帮着养老送终。” 说罢,夏妈妈抽帕子按了按泛红的眼角,在场知情之人无不动容。 听见是这等微末小事,高夫人眼中戒备尽消,笑容越发真挚,忙叫她起来,“你们跟了我这么些年,说是半个亲人都不为过的,何须这样小心谨慎?那事不光你们,连我也存在心里,时不时想起来,亦是唏嘘!” 顿了顿又道:“那丫头能入你们的眼,也是她一番造化,此乃天公作美的喜事,何必巴巴儿来请示?我还拦着不成?” 大家族里奴才们相互勾连、盘根错节乃是常态,多是见不得人的交易,有几个主动往上报的?故而夏妈妈此番举动,高夫人嘴上怪她过分客气,心中却越发熨帖。 夏妈妈正色道:“话虽如此,我们两口子的命都是夫人的,自然一分一毫都不敢隐瞒,正该过了明路才好。” 既然准备认女儿,就要为那孩子以后打算,今日特意来禀告,就等于提前在夫人跟前露了脸,于日后大有裨益。 高夫人说笑几句,随口问那女孩儿年岁、品行,又叫人取花名册来看,“听你的意思,是打算做正经女儿养着?” 若认表面干亲,断不必这般郑重,各人私底下就办了。 可若当正经的,回头家里各处的花名册、家籍簿子都得改,逢年过节的恩典赏赐之流,也不能落下。 夏妈妈点头,“是。“ 话虽少,意志却坚决。 我要,我要那个孩子。 我一定要那个孩子! 高夫人暗自称奇,真是稀罕。 这种事最怕一个“我愿意”,外人既劝不得,也劝不住,索性由她去。 反正是好是歹的,都怨不得旁人。 至于那丫头……又不是赎身,依旧在内听用,左不过左手倒右手罢了。 用买来的六岁小丫头进一步收拢心腹,很划得来。 高夫人略一沉吟,索性道:“既这么着,就是正经喜事了。翠溪,取五两赏银来。” 陪房乃心腹,自不同于普通奴才,家中凡有生老病死等红白喜事,主子都会有所表示。 夏妈妈推辞不得,千恩万谢,又说要日后带着女儿来叩头谢恩,高夫人摆摆手,并不往心里去。 感恩不感恩的,原不在叩头上。 说话间,外头有婆子送了雪白的牛乳炖燕窝来,另有一小盏金灿灿香喷喷的蜂蜜糕儿、碧油油清爽爽翡翠卷儿配着。 翠溪叫小丫头们抬过红漆小炕桌来,又倒玫瑰花汁水与高夫人净了手,取过一对苏绣软枕与她歪着。 高夫人依在软枕上,用小银勺子慢慢挑了一勺燕窝吃,吩咐她道:“把花名册和家里的户籍册子都改了吧。”又头也不抬地对夏妈妈说,“赶明儿取了对牌、名帖,叫老周往衙门走一趟就是了。” 金渔卖到这里是走的明路,在衙门里落了档的,卷宗中清晰地写着“因家贫,无力抚养,生父某某于某年某月某日卖与某某,某某转卖至某家”,虽说买卖交割完毕后,金渔日后的生老病死就与生身父母无关了,但她的出身确实是清晰可查的:有父母,不能乱讲。 如今夏妈妈要认她做登记造册的入籍女儿,就必须先去衙门办个专门的文书,写明其生身父母早就放弃,现主家同意,允许她另行收养云云。 只有这样,母女关系才算名正言顺,以后金渔可以继承夏妈妈夫妻的部分遗产、全部嫁妆,谁也抢不走。 相应的,金渔也必须为二人养老送终。 见高夫人又换了茶盏漱口,夏妈妈便知是“端茶送客”的意思,不敢多打扰,又恭恭敬敬谢恩,悄然退出去。 等夏妈妈走了,高夫人才稀奇道:“那个丫头真就那么好?过去几年也没见夏妈妈这样急。” 一大早巴巴儿跑过来说,怕被人抢走了怎得? 自古膝下荒凉的不在少数,京城的慈幼局里要多少孤儿不得?反正都是从外头抱养,还不如挑个男婴呢,怎么偏找个已经懂事的女孩儿?真能养熟不成? 一旦入了籍,可就反悔不得了。 “奴婢也意外呢,真真儿的没想到。夏妈妈家的事不是一年两年了,以往从没见她这么高兴过。”翠溪也叹,迟疑着说,“兴许,就是缘分?” 话本上不都说么,有的人以前从没见过,可偏偏一见如故!有的人朝夕相处,却始终形同陌路。 高夫人又想了一回,到底想不明白,摇摇头,“随她去吧。” 都求上门来了,她若不应,反倒成了恶人了。 10 死了 “什么?”周妈妈直接叫出声来,险些打翻茶碗,“认女儿?!” 不是,你什么时候看中的?! 听见动静,有几个小孩子按捺不住好奇心,探头探脑的想看,被周妈妈一眼瞪回去。 单论规矩分寸,这批孩子里确实没有一个比得上金渔。 “我已找人算过了,着实有缘!”夏妈妈得偿所愿,端的喜气盈腮,哪里顾得上周妈妈怎么想,自顾自说个不停,“不瞒你说,那孩子我真是越看越喜欢……” “你们才见过几回?”周妈妈打断,不信那算命的原话就这么着,“常言道,知人知面不知心呐!你若果然喜欢,不如先认个义女,放在眼皮子底下细看几年,届时再论不迟啊。” 分派活计都要先调/教个小半年呢,更何况还是认亲这样的大事! 改了户籍可就没有回头箭了,抚育稍有不周都要被人戳脊梁骨的! “她才六岁,官话都说不利索呢,能有什么坏心!”夏妈妈笑着摆摆手,“原先她见了我还躲呢,可怜巴巴的。” 顿了顿又说:“她又不比家生子,来日还不知要吃多少苦,我只要一想啊,便一日都忍不得了!” 周妈妈又问:“老周怎么说?” 养女儿可不是一个人的事。 “他由着我罢了!”说起此事,夏妈妈难掩骄傲和庆幸。 夫妻俩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家生子,不比外头盲婚哑嫁,至少目前,老周还是最看重她的。 她吃了秤砣铁了心,周妈妈亦无可奈何。 “罢了,罢了!夫人都准了,我又能怎么着?只盼她是个知恩图报的,别辜负了你们一片真心。” 只怕老友也是被家人逼迫,多重刺激之下的选择: 我就是认个外来野丫头也不要你们的过继儿子! “前儿你还夸她沉稳,遇事挑得起,”夏妈妈倒奇了,“怎么今儿又这样瞻前顾后的。” “那能一样吗?”周妈妈白她一眼。 说句犯上的话,以前那是给夫人挑奴仆,不好了再换就是! 现在可是亲戚了!能换吗? 木已成舟,多想无益,周妈妈沉吟片刻,“平心而论,那孩子确实不错,来日有大造化也未可知。” 既然成了自家人,难免爱屋及乌,再评判金渔时,自多三分偏爱。 “我不求什么大造化,”夏妈妈双手合十念了声佛,“只盼着一辈子无病无灾,平安到老就知足了。” 她再也经不起失去了。 “不说这些不吉利的,”周妈妈赶紧岔开话题,“你是来取铺盖的?日后还叫她去那边上差?” 夏妈妈很看不上,“那铺盖什么样,你比我还清楚,不要也罢。只将她日常梳头使的那一套拿着就是了。” 至于差事……冬天熨烫确实算不错的活儿,暖和又干净。可眼见着天渐渐热起来,摆弄热熨斗的屋子很快就会变成蒸笼!夏天最热的时候,动辄昏倒也是有的,她可不舍得女儿去遭罪! 夫人临盆在即,来日各处都要添加人手,还怕没有好差事? 周妈妈领着夏妈妈去了隔壁卧房,朝一个铺位上努努嘴儿,“瞧,那就是了,你看看要拿些什么,剩下的我还要往上头报呢。” 这些都是公中出的,若没人使了,就该重新归到公中去。 其实没什么可看的,就是光秃秃的炕头上八床铺盖,靠枕头的那端另有一把寻常木料的篦子,地上一个盆罢了。 金渔的铺盖一眼就能认出来:整理得格外整齐,一条多余的褶皱都没有,小篦子、小木盆也摆得端端正正,活像什么宝贝。 夏妈妈看得眼里泛酸,只将那梳头的篦子揣起来走了。 这孩子,当真是一无所有。 晌午金渔就得了信儿,强按着砰砰作响的心跳跟周妈妈道别。 周妈妈看着她的眼神有些复杂,破天荒的絮叨起来,“这件事你自己知道就好,莫要四处张扬,也暂且不要同别的孩子讲,要好的也不要说……” 事以密成。 孩子们正是心性不定的年岁,又没过过好日子,根本抵不住诱惑。若有人发现金渔走了捷径,难保不因嫉妒而心生怨恨。 届时人心浮动,或使坏,或想有样学样攀高枝儿去,就没法管教了。 说了半日,见金渔一言不发,只是睁着两只黑白分明的大眼睛看着自己,周妈妈叹了口气,“我也是糊涂了,跟你说这么多做什么呢?你也未必都听得懂。” “妈妈,我懂的。”金渔低低道,“爹娘总说我是多余的,在家不许我说话,只干活,说多了就要挨打的。” 前世也好,今生也罢,她的原名都叫“金余”,多余的“余”。 周妈妈一怔,也觉可怜,“去吧。” 罢了,这就是天意吧。 及到傍晚开饭,四丫发现金渔久久不回,大着胆子问道:“妈妈,少了一个人呢。” 别是犯了什么事,连晚饭都不许吃了吧? 虽然只有一碗稀粥,好歹也是粮食啊。 周妈妈便道:“她手脚勤快,规矩学得也好,被前头的夏妈妈看中,带去学别的了,以后就不在这里住了。” 饭桌上顿时一片哗然。 学别的? 不在这里住了?! 桃花捏着筷子的手紧了紧,狠狠咬了咬嘴唇,胸中酸涩难当。 那傻丫头命怎么这么好? 一时间,众人心思各异,也顾不上交头接耳了,吃饭倒比平时快上许多。 一日课程结束,暮色四合,周妈妈终于离去。 黑压压的卧房里静了片刻,突然炸开嗡嗡的议论声。 “她去哪儿了?” “莫不是发达了?” “真好啊!” “她以后是不是顿顿能吃肉?” “想得美!” 以往最热衷于讨论、最热爱表现的桃花,这次却一言不发,只是窝在被窝里,盯着黑压压的房梁发呆。 怎么不是我呢? 我差在哪儿了? 是,第一回去对面的时候,我可能确实不如她,可,可后面不都改了吗? 我还大两岁呢! 夏妈妈,夏妈妈,您都要了一个了,多要一个又怎样? 耳畔忽响起压抑的啜泣,桃花一扭头,发现四丫在抹眼泪。 桃花本就不喜她,此时更觉晦气,“哭哭哭,整天就知道哭。” 哭有什么用? 哭就能被挑走吗? 四丫和她之间原本隔着一个金渔,如今金渔不在,两个不对盘的人紧挨着,四丫哭得更厉害了,“小鱼,小鱼会不会死了?” 时至今日,她也不知道彼此的名字怎么写。 屋里突然一片死寂。 桃花脱口而出,“你胡说八道什么!” “我没胡说!”四丫哭道,“我还没被卖到这边来之前,就有两个小伙伴不见了,人贩子也骗我们说是有了好去处,可是几天后,几天后下大雨,就把院子里埋着的尸体冲出来了呜呜呜……” 青白生蛆的尸体……像两坨再寻常不过的死肉。 那日的情景,她一辈子都忘不了。 拐子、人牙子,做的都是伤天害理的营生,岂有良善之辈?打骂乃司空见惯的事,众人谁没挨过?以前也听过类似的话术,却从没往这边想,这会儿听四丫一说,寒意骤然笼上心头,个个毛骨悚然。 “不可能!”桃花不信,一骨碌坐起来,“傍晚咱们还看见她来着!” 夜色笼罩下,她的脸也白了,牙齿有点打颤。 哪怕再要强,再大胆,到底也只是一个八岁的小姑娘。 “死人很容易的,”角落里一个小男孩幽幽道,“后脑勺吃一棍子就没气了……” 当年他爹就是被人那样打死的。 “都闭嘴!少自己吓自己了!”桃花气得抓起枕头砸过去。 她那样刁滑,惯会装傻的,怎么会不声不响就死了? 我不信! 男孩恼羞成怒,爬起来就要打架。 却听桃花咬牙切齿道:“不怕把周妈妈引来挨罚的,只管叫嚷!” 众人顿时回忆起小棍儿落在身上的痛苦,一时间噤若寒蝉。 “都睡觉!”桃花喝道,不知是警告众人还是安慰自己,“不许胡思乱想,明儿我去对面送衣服,看看不就知道了?!”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阿嚏!” “阿嚏!” 同一时间,正乖乖抱着新被子,看夏妈妈给自己安排新被窝的金渔又急又快地连打几个喷嚏。 “怎么了?”分明只是小事,夏妈妈却好像被踩到尾巴的猫一样跳起来,紧张兮兮地过来摸她的额头,“可是着了风寒?” “没有,”金渔眨眨眼,眼底清晰的映出夏妈妈着急的面孔,“许是什么绒毛进了鼻子。” 确认真的不烫,夏妈妈才肉眼可见的松了口气,“那就好,那就好……” “要是哪里难受,可赶紧告诉娘啊。”夏妈妈摸着她的脸,郑重其事道。 “哎,我记着了!”金渔重重点头,“您别担心。” 不过打喷嚏而已,怎会这样紧张? “要叫我什么?”夏妈妈停下动作,眼含期待。 金渔张了张嘴,很小声地喊了句,“娘。” 真没出息,她暗自唾弃,分明就是自己努力求来的,如今怎么反倒紧张起来? “哎!”夏妈妈高兴极了,眼底闪着细碎的光,“再叫一声。” “娘!” 娘,娘,娘!多么动听的字眼!夏妈妈幸福得快要飘起来,一把将金渔提到炕上,“上来试试,软和不软和。” 11 战争 金渔一声惊呼腾空而起,落下时,脚底已是柔软。 哇! 好软好热哦! 她先试探着按了按厚实的棉被,又抿着嘴儿试探着看向夏妈妈,然后才在对方鼓励的眼神中躺下去,把自己慢慢蜷缩成一个球。 呼~好软好厚实,整个人都好像陷下去了! 棉布被面也好细腻,完全不是小院的铺盖能比的! 认了娘之后金渔才知道,几位管事妈妈们的住处竟只和小院儿一墙之隔:正是她之前看见的颜色不对的南墙。 那道墙将原本的大院子分成一大一小两个,小的那个就是金渔等人居住、学习和浆洗的小院儿,大的则是供夏妈妈、周妈妈等管事们居住的四合院。 连着倒座房,四合院里一共住了四户,都是一样的内部格局:进门左右各一间屋子,中间的隔断摆一张四角方桌并几把椅子,可以闲坐、用饭。 除了夏妈妈夫妻有一间屋子空着外,其他三家管事都有儿女,有的儿女还成家了,挤得满满当当,正预备去别处买屋子。 如今金渔过来,这屋子终于也有了人气。 夏妈妈目不转睛地看着她,只觉得一颗心简直都化成了水,在胸口汇成暖呼呼的一团,热热的,胀胀的,满足得不得了。 屋里很暖和,金渔的脸蛋没一会儿就红扑扑的起来,像一颗不怎么饱满的水蜜桃。 她把大半张脸都埋进被子里,只露出一个毛茸茸的发顶和一双黑黢黢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夏妈妈,却又对方回望过来时,带着点羞赧的钻到被窝里,可没一会儿就又忍不住拉下被子来偷看。 没有人能够承受一位母亲毫无保留的注视,那样的厚重。 这让她觉得自己的算计和筹划是那样卑劣,见不得光。 可如果重来一次,金渔还会这么做。 因为此时此刻她是真的很幸福,也很庆幸,庆幸两世为人才终于第一次真正被人当女儿疼爱。 “娘。”金渔轻轻叫了声,发自真心。 “哎。”夏妈妈应了一句。 “娘。”金渔又叫。 “哎。”夏妈妈再应。 两人好像临时决定把过去这么多年失去的都补上一样,一声接一声,一个叫一个答。 也不知叫了多少遍,金渔才声音飘忽地问:“娘,我是在做梦吗?” “傻丫头。” 金渔嘿嘿笑了几声,慢慢伸出一只手,轻轻地,轻轻地拽住了夏妈妈的衣角。 她将那衣角死死攥在手心,像抓住了救命稻草。 可过了会儿,金渔又慢慢放开一点,只敢用指尖虚虚捏着。 “娘,”金渔鼓足勇气,认真地看着夏妈妈,“要是您哪天不想要我了,一定提前告诉我呀……” 夏妈妈的眼泪呀,一下子就涌出来了。 “要,要你,娘怎么会不要你呢,傻孩子……” 老周不知什么时候回来了。 但他只是站在窗外,没进去。 他知道妻子一直以来的心结从没有真正打开过,也知道此刻能哭出来,心病就好了一大半。按理说,他该感谢那个小丫头的。 可在此之前,他几乎对那孩子一无所知,如今冷不丁要喊自己爹,他有些接受不了。 并非什么恨意,而是怕。 他怕万一自己接受了这个孩子,以后会不会越来越少想起珠儿? 有朝一日,如果连他们这做爹娘的都不记得女儿了…… 金渔睡了穿越以来最好的一觉,次日一早是被香味唤醒的。 之前在小院时,除了每天中午能限量吃干的,早晚只有稀粥。可在新家,竟然大清早就有肉馒头!实心的! 还有流油的咸鸭蛋并两样叫不上名字的小酱菜! 肉馒头就是后世的肉包子,乖乖,肉包子! 她都多久没吃过了?那油脂都快渗透包子皮了,隐隐沁出酱色的肉馅儿,均匀的褶皱根本藏不住浓香,一个劲儿地往她鼻孔里钻。 不过那边不光有肉包子,还有如今金渔名义上的爹,老周在。 父女俩第一次见面,气氛有些许尴尬。 老周是典型的南方人,不算特别高,骨架也不粗大,皮肤挺白净,看着也挺年青,只是一直没开口说话,就显得有些严肃。 金渔有点摸不清这人对自己到底是个什么态度,下意识看向夏妈妈。 “叫爹啊。”夏妈妈低声催促。 就,就硬叫啊?金渔有点踟蹰,万一他不喜欢我呢? 倒不是怕丢脸,只是若对方心存抵触,自己再上赶着叫人,岂不是火上浇油,激化矛盾? 但夏妈妈都这么说了,想必就算对方发作……也会给自己撑腰的吧? 总不至于挨打吧! 顶多冷场丢脸罢了,又不是掉块肉,怕什么! 叫就叫! 金渔把心一横,“爹。” 老周的筷子正朝馒头篮子里伸,听见这一声,全身僵硬。 金渔立刻快一步夹起一个,小心翼翼地放到他手边的碗里,“您吃。” 看着眼前多出来的肉馒头,老周明显愣住了。 夏妈妈一把拉过金渔坐下,从桌子底下狠狠踩了老周一脚:一大早就拉着个驴脸,吓着孩子了! 老周吃痛回神,沉默片刻,拿起来一掰两半,用手扇扇汹涌的热气,分别放在夏妈妈和金渔碗里,“你们吃。” 掰开的半边肉馒头歪倒在碗里,边缘沁出亮晶晶的油脂,漫过面皮,在碗底汇成一汪。 金渔低头看看肉馅,再仰头看夏妈妈,就见对方眼底漾着快乐。 她也跟着雀跃起来,“谢谢爹!” 虽然话少、冷脸,但似乎是个心软的好人呢! 她能够想象对方心中的矛盾、不安和茫然,正如明白自己的。 就像三枚伤痕累累的蛤蜊,正犹犹豫豫地伸出软肉,又怕受伤、怕失去…… 但没关系,日子还长着呢! 会好的。 金渔已许久没这样高兴,这样满足了。 嘴巴满足,肚皮满足,还有心里,胸腔热乎乎鼓囊囊的,盛满了快乐。 但这份快乐在她进入大浆洗处后便戛然而止: 管事黑着脸,正在墙角训斥一个十三四岁的女孩子,另外几个早来的也一改往日扎堆说话的习惯,在后面规规矩矩站成一排,像打蔫儿的鹌鹑群。 这是怎么了? 金渔收紧皮子,低头小跑着去最熟悉的春柳后面站好,小声问:“姐姐,出什么事了?” 春柳正恨得磨牙,压低声音道:“那小蹄子疯癫了,昨儿下工后没径直出门,竟偷偷摸摸拐到二院老爷的书房外头去了!得亏巡夜的人眼尖,否则……” 若给她得逞,夫人岂不暴怒?整个浆洗处从上到下都得跟着脱层皮。 这,这是要……爬床?! 金渔悚然一惊。 她熨烫的时候可是看见了,属于夫人的那些衣裳,腰腹部位都格外宽大,显然这位女主人正在孕期,对此等事情必然更恨之入骨! 大约那丫头也是知道此事,才抓住时机趁虚而入,妄图飞上枝头变凤凰…… 可她也不想想,这里从上到下规矩这样多,这样严,高门大户出身的女主人岂是好相与的?肯定早防着呢! “妈妈,我知道错了,”也不知管事说了什么,那爬床不成的丫头脸刷的白了,噗通跪在地上,抓着她的棉裙哭道,“我真的知道错了,以后再不敢了,求您饶我一回吧!” 若出去了,去哪里再找这样轻快的活儿呢?爹娘一定会打死我的。 “呸!”管事妈妈一把抽回裙子,一巴掌将她甩翻在地,恨声啐道,“上上下下都给你害惨了,你还有脸求饶?” 她是管事,底下的人出了岔子,她也难逃干系。此事夫人已经知晓,始作俑者自然留不得,她挨骂不说,两个月的月钱也飞了。 足足两个月啊,白干了! 巴掌声清脆,惊得众人都是一哆嗦。 常言道,打人不打脸,以往纵然大家有过失,最多不过扣伙食、骂几句,甚至往身上打几下,今儿竟然直接上脸巴掌,可见管事实在气狠了。 骂完,管事妈妈瞪向众人,眼底犹带着怒火,“别以为光说她没说你们,都把不该有的心思收起来,免得日后难看!” 又对女孩儿说:“趁早自己出去,你我都痛快!” 夫人都发话了,求谁也没用。 那女孩儿听了,如丧考妣,只是捂着脸呜呜的哭。 以如此罪名撵出去,她哪里还能有活路? 春柳等人见了,都觉可怜又可气,也没有上前搀扶的,各自做活去了。 金渔照例给春柳打下手。 但见春柳一面熨衣服,一面愤愤道:“真是昏了头,竟糊涂了不成?老爷岂是她能巴望的?这下好了,她走了倒干净,连累我们这些外头来的都不好过,夫人日后必然防我们跟防贼似的……” 嘟囔半天,春柳才记起金渔还是个孩子,忙住了口,到底憋着一股气。 屋子里渐渐安静下来,只有外面墙根儿下那个女孩子断断续续的抽噎声。 又过了会儿,大约她自己也知道事情已经无法挽回,惨白着一张脸儿出了院门。 至于她要去哪儿,能去哪儿,没人知道。 真是没有硝烟的战争啊,金渔暗自唏嘘。 气氛正紧绷时,敲门声响起,有人送衣服来了。 因少了一个人,院内众人忙得厉害,更兼愤恨,都不愿意跑腿儿,金渔便一溜儿小跑过去开门,“来了,放里面吧。” 门开了,露出一张熟面孔:桃花。 12 没有错 看见金渔的瞬间,桃花脸上立刻被惊喜和如释重负取代,狠狠松了口气。 金渔:“?” 怎么瞧着怪怪的? 桃花跟着她往里走,才进屋就忍不住脱口而出,“你没死啊!” 金渔:“……” 我就非得死吗? 春柳气桃花口无遮拦,当下眉毛都竖起来了,“什么死不死的,这里也是你能乱嚷的地方?也不怕忌讳!回头传到主子耳朵里,有你好果子吃!” 才出了祸事,你又嘴上没个把门儿的,作死么? 桃花缩缩脖子,不敢吱声了。 金渔便对春柳道:“好姐姐,她一时口快,知道错了,必不敢再犯的。姐姐也做了一会儿,不如去旁边歇歇,这里我和她拾掇就行了。” 接下来两件都是平纹厚缎子的,没有绣花,以如今金渔的熨烫技巧来说并没有难度,春柳便点点头,警告般瞪了桃花一眼,去旁边歇着了。 送走春柳,金渔毫不客气的指使桃花去盛炭,“你这嘴呀,也该改改。” 见桃花还有些不服气,金渔加重语气道:“人在屋檐下,怎能不低头,如今你我都在这里讨饭吃,难不成还要别人顺着你我的性子来?” 虽说主子不能随便打杀奴才,可万一是“病故”呢?“失足跌落”呢?“羞愤自尽”呢? 桃花脸上有些红,也不知是臊的,还是被炭火熏的。 重新回到案台边,金渔整理好熨斗,把手虚虚放在上面感受了一下温度,觉得差不多了就开始熨烫。 “哧……” 借着水汽蒸发声,桃花嘟囔道:“都怪四丫,都是她昨晚说你死了……” 害得她做了一晚上噩梦。 金渔啼笑皆非,斜眼打趣,“虽然平时嘴上不饶人,不过你还挺关心我的嘛。” “谁关心你啊!”桃花面上登时一片血色,声音都大了。 话音未落,春柳的眼刀子又甩过来,桃花赶紧低头。 “翻面!”金渔声音中带着明显的笑意。 桃花哼了声,乖乖拿起挑杆翻面。 又过了会儿,桃花才哼唧道:“我是担心自己。” 如果金渔真的死了,主家能杀一个,就能杀第二个…… “那倒也是。”金渔点点头。 这年月,自家人都能把孩子扔出去卖了,还指望买家善待不成? 见她没有反驳,桃花自觉找回颜面,又有精神问东问西了,“不是说夏妈妈要带你去做别的活,你怎么还在这儿?” “急什么。”金渔老神在在道,“一口吃不成胖子,如今我熨烫的功夫还没到家呢,一步步来吧。” 好活肯定都一个萝卜一个坑,保不齐有多少关系户排队呢,总得暗中观察,有了空缺才好安排人。 即便暂时挪不了窝,能留在大浆洗处也是巨大的进步。 “你是扒上了,自然不急……”桃花酸溜溜道。 熨烫的活儿多轻快啊!如今你还有了别的住处,肯定也好极了。 小女孩儿稚嫩的酸涩是如此明显,简单又直白,可怜又可爱: 若金渔反驳,就显得得了便宜还卖乖;若不反驳,就等于默认。 金渔确实因此而受益,但一切都是她主动争取来的,问心无愧。 “急也没用,”她朝旁边努了努嘴儿,低声道,“你只看这里便知道了,除了那些浆洗的婆子,似春柳姐姐这般的还有三四个呢,人家难不成还不如你我?” 桃花飞快地瞟了春柳等人一眼,嘴上没说,心中却暗道,她们自然不如我的,她们都不如我长得好。 现在金渔的动作已经很麻利,一件衣服不多时便熨烫齐整。二人像以前看着春柳等人做的那样,小心地将衣服平移到晾衣杆上,又根据之前春柳交代的,用了配套的熏香熏着,然后才回来熨第二件。 抖衣服的时候,桃花突然小声说了句,“我跟你们不一样。” 金渔诧异的看着她,“哈?” 不会吧,这么自恋的吗? 桃花瞬间读懂金渔的眼神,一张脸涨得血红,气急败坏道:“我才不是……” 喊到一半,她才想起春柳等人还在不远处,连忙刹住。 桃花突然变得沮丧,蔫哒哒地摆弄着衣角,垂着眸,不知在想什么。 金渔也不催,只是一下又一下的熨烫着衣服。 人都有秘密,哪怕孩子也不例外。 周围忽然变得极安静,只有不远处春柳和同伴低声嘀咕的动静,有一声没一声的飘过来。 桃花看着金渔已经趋于平滑、红润的手,再看看自己依旧皮肉翻卷的冻疮,心下酸涩。 我到底哪里不如她呢? 夏妈妈为什么不选我? “我不是家里人卖的,也不是被拐的。”良久,桃花才恨声道。 不是被卖,也不是被拐的?金渔一怔,旋即明白了什么:是桃花自己主动卖身为奴。 这确实不多见。 “我就是要过好日子,”桃花似乎打定主意要一吐为快,头也不抬的倾泻着,“我受够了破衣烂衫,受够了一年到头饿肚子!” 她的手在抖,声音中也带了颤,“我,我不想像大姐一样,十二岁就被送去换亲,十三岁就难产……” 大姐难产时,惨叫声响了一天一夜,隔着院墙都能闻见血腥气,桃花跪下求他们请大夫,可没人动。 “哪个女人生孩子不是这么过来的?” “熬过去就好了,白瞎那个钱做什么!” 桃花不敢信这是人嘴里说出来的。 熬过去就好了,那要是熬不过去呢? 死。 大姐死了。 爹一滴泪也没掉,娘只是红了红眼眶,“都是命啊!” 桃花不懂,也不信。 怎么就都是命了,大姐不是你们硬逼着嫁的吗? 但凡你们把给二哥攒的钱拿出一点来请大夫呢! 二哥不娶媳妇会死吗? 可大姐却会死。 “应该的。”金渔突然说了一句。 桃花茫然抬起头,脸上还带着泪痕。 “我说,应该的。”这件衣服的衣摆有些皱,金渔又洒了点水上去,重重按下熨斗。 伴着嗤啦一声,汹涌的水雾将她整张脸都笼罩其中,看不清表情,只有声音清晰地传过来,“人往高处走,没有错,想过好日子也没有错。” 是的,我们没有错。 眼泪干了,桃花的眼睛一点一点亮起来。 是了,我只是想过好日子而已,没伤害任何人! 应该的! “光想没用,抱怨、不甘心也没用,”金渔放下熨斗,仔细检查每一寸面料,“学吧,能学什么学什么,总有一天用得上的。” 她的声音因弯腰而失真,落入桃花耳中,宛若呓语,可桃花若有所思。 太阳要落山了,这一天很快就要过去,与以往不同的是,今天金渔的脚步格外急促。 早上分别时夏妈妈说过,今天要让老周去衙门改户籍,顺利的话,她很快就要拥有真正意义上的爹娘了! 家,她要有家了! 咚咚,咚咚! 金渔的心跳在看见夏妈妈的瞬间达到巅峰。 大多数人还没回来,院子里很安静,几家的小丫头在角落里烧水,乳白色的水汽从铜嘴儿里呼哧呼哧往外冒,似一曲不知名的管乐。 夏妈妈就在门口做针线,垂着头,对着手中一团布料,一针一针缝得仔细。 夕阳的余晖洒在她身上,红彤彤金灿灿,像落了一片火,隔着这么老远,金渔都能感觉到温暖。 这一幕,美得不真实。 金渔的眼眶突然有些酸胀。 正在门口做针线的夏妈妈似有所感,见是金渔,眼睛一亮,冲她招招手,“娘才给你改了件新衣裳,快进去换上试试。” 新衣裳?金渔吸吸鼻子,凑过去一瞧,就见夏妈妈膝头堆着一件浅黄色的素面棉布里衣,圆领斜襟,针脚细密。 “给我的?”金渔又惊又喜,活了两辈子,还是第一次有人给她做新衣服呢! “给你的!”夏妈妈拿起来往她身上比了比,“今儿赶不及现裁剪做新的,这件是我的,没上过身,只把袖子和身片缩进去一截就好,快得很。海南细棉布的,可软乎,贴身穿最好。” 夏妈妈捏捏她的手,很是心疼,“才出正月,你还没个里衣,西北风还不整天往脖领子、袖子里灌啊,瞧你的手,多凉!” “谢谢娘!您真好!”金渔大声道。 “嘴真甜,”夏妈妈搓热了手,捂了捂她冰凉的耳朵、鼻尖,“快去换上吧。吃了饭我再给你把裤子改出来,明儿一早就能穿了。” 金渔还真就缺一套里衣。 统一发放的麻布棉袄根本不合身,西北风从领口进去,转眼就能从裤腿出来,畅通无阻,压根儿存不住热乎气。除了吃饭,金渔身上就没个暖和时候,刚来那几天,天天拉肚子! 夏妈妈改的这件里衣是厚棉布的,织造很密实,贴肉套上的瞬间,金渔就能感受到体温被留住了,不再持续消散。 柔柔的暖意将她包围,她惬意地吐了口气。 新衣服真好呀! 金渔往上套棉袄的时候,就听见外面有脚步声,紧接着夏妈妈便迎上去,低声说着什么。 她整理好衣服,抬手顺顺乱糟糟的黄毛,先把脑袋探出去,“娘?” “哎。”夏妈妈立刻回头,脸上洋溢着快乐的光。 “看你爹带回什么来,”她招手,将老周拿回来的文书展开,“咱们是一家人了!” 老周正扶着门框,用抹布抽打沾了尘泥的鞋底,听见这话,似有些不大自在,身体僵了下,没有抬头。 13 念书 “爹。”金渔快步走过去,也不看文书,先向老周问好,见墙角有才送进来的热水,忙往铜盆里倒了些,又从水缸里舀了点凉水兑上。 她伸手试了试,觉得微微有些烫,便踮起脚尖,从架子上抽了条大手巾,按在铜盆里泡透了,又使出吃奶的劲儿拧到半干,这才颠儿颠儿的举到老周眼前,“爹。” 透过氤氲的热气,对上小姑娘期盼中透着忐忑的眼睛,老周的心尖儿忽然像被谁狠狠掐了一下,又酸又疼。 还这样小,就知道看眼色了。 这是怕再被撵走啊。 老周的喉头滚动几下,接过手巾,用力按到脸上,“哎。” 许是隔着手巾,他的声音听上去有些沙哑。 “傻孩子,都烫红了。”夏妈妈心疼地抓起金渔的手,轻轻吹了几下。 金渔一笑,“不疼的,熨斗烫我都不怕的。” 老式大熨斗极笨重,温度也不好掌控,刚学那几天她挨了好几下烫呢。 话音未落,她脑袋上就重重的落下来一只大手,带着源源不断的热气。 金渔整个人都被按下去一截,艰难抬头,是老周。 他的眼睛被熏得有些红,眼底的冷硬也似化开了些。 他什么都没说,只是确认似的,揉了揉金渔枯草一样的头发。 夏妈妈郑重地将文书叠起来,摆在堂屋正中的桌子上,燃了几炷香。 那里逢年过节都会安置祖先灵位,上了香,就算告知祖宗啦! 晚间不宜多食,但今日不同,夏妈妈极有兴致,特意临时使钱置办了四样荤素小菜,还从柜子深处摸出小小一坛绍兴酒。 老周见了,默默地摆出两个青瓷小盅,又去预备鹅颈烫壶。 这酒是当初从南边老铺带来的,越吃越少,夫妻二人等闲不舍得动。 但今日不同。 今天是个好日子。 晚饭后,夏妈妈点了灯,飞针走线给金渔改裤子,顺便同丈夫商议明日请客事宜,“两桌就够了,倒不必很铺张,只把该认的认全了就好,免得旁人说咱们轻狂。” 老周嗯了声,又说起菜式。 分明是再寻常不过的家常闲谈,可金渔在一旁听着,只觉安定。 真奇妙! “今儿我同大厨房的胡姐姐说了,起码要一只嫩鸭,一尾肥鱼,几斤好羊肉,四干四湿八个果碟,一坛好绍兴酒,旁的由她安排。酒菜托她一并采买着,远比咱们自己去外头买省事的多,又划算。”夏妈妈说着话就把金渔抓过来量了尺寸,用滑石在布料上画出轮廓,才抬手要拿剪子,那边金渔已经两只手捧了来,不由一乐,捏了捏她的脸蛋,“小机灵鬼!” 金渔捂着脸嘿嘿笑。 “咔嚓,咔嚓!” 雪亮的剪刀刃切开布料,夏妈妈的声音夹杂在里面,一样的干脆利落,“银子已提前估摸着给了,多的咱们就不要了,没得叫人家白帮忙一场。” 顿了顿,又叹气,“她那男人、儿子又指望不上……” 只好自己多攒些钱,方不至于晚年凄凉。 指望不上?怎么回事? 金渔有心想问,可看夏妈妈面带同情、气愤,想来不是好事,便暂时按下好奇心。 缝裤子她帮不上忙,又不好跟着裹乱,见老周又拿起那份户籍文书来看,金渔便试探着往桌边挪。 挪一步,停一停,再挪一步,再停一停。 屋子统共就那么大,老周想不注意都难,两只眼睛从文书上方望过来。 金渔讨好一笑,见他没有制止,干脆过去挨着他坐下,随便指着文书上一个字问:“爹,这是什么字?” 她不想当文盲,总要找机会将知识来源合理化的。 老周从没教孩子念过书,当下就有些懵。 他下意识望了妻子一眼。 夏妈妈从缝补中抬眼回望,乐得见自家男人和女儿亲近,也不出声,又低头做针线了。 光有里衣、裤子还不成,那棉袄是撒口的,依旧漏风,她得尽快把裤腿和袖口都收紧些,忙着呢。 对了,还有明日摆席面时孩子穿的衣裳,总不能还叫她穿现在不合身的麻布棉袄吧?闹得小叫花子似的,实在说不过去。 前儿才告了假,倒不好再告假出去买成衣,可现裁剪、铺棉花什么的,光靠自己恐怕赶不上趟,少不得再去烦周姐姐搭把手……忙,真忙! 虽然忙,可只要这么一想,夏妈妈身体里就涌出来一股劲儿,觉得有了奔头,手底下更麻利了。 见浑家打定主意不搭理自己,老周只得收回视线,一低头就对上金渔眼巴巴望过来的脸,突然就觉得无法拒绝。 他清清嗓子,干巴巴道:“今。” “今,”金渔跟着念,又指着接下来的字,“那这个呢?” “有。” “有!那这个呢?” “夫……” 一会儿的工夫,老周就把文书上有限的几十个字都念了一遍,念出一身大汗。 奇怪,竟比去主子跟前回话还紧张。 他本也没正经念过书,不过是伺候人二十多年,不知不觉记了些常见的字在心里罢了。就今天这些字,还有好几个认不真切呢。 没记错吧? 越想越没底。 一旁的夏妈妈听得抿嘴儿乐,抽空瞅老周一眼: 赶明儿你赶紧找账房上的吴先生问问,别再教错了。 次日一早,老周便穿戴整齐出门。 夏妈妈明知故问,“一大早去哪儿啊?饭也不吃了?” 老周干咳两声,含糊道:“后头吴……咳,问些事。” 说着,很心虚的快步走了。 夏妈妈忍着笑,好歹没戳穿他。 她是管着往各处院子传话,并在日常替高夫人往各家送礼、下帖子、回话等事务的,故而拾掇齐整了,也往正院去请示。 眨眼就是半日,待午后高夫人歇息,夏妈妈才得空家去一趟。 她也不觉得累,掏钥匙开箱子,翻了匹浅青色的细棉布出来,又兜几斤新棉花,兴冲冲往小浆洗处去了。 如今小浆洗处的孩子们渐渐懂规矩,周妈妈日益清闲,正好同她赶工做棉袄。 “小姑娘家家的,又是喜事,这个颜色未免忒老气。”周妈妈皱眉。 “你倒比我还上心,”夏妈妈眯着眼画线,“这个颜色和如今她身上穿的棉布袄子相仿,若不仔细看是看不出来的。” 大家族外头瞧着好,殊不知内里更多各样龌龊,各有各的算计,哪怕一件不起眼的小事,也可能被人借题发挥。 眼下孩子的活计尚未落定,还是谨慎些好。 如今家里的下人主要由三部分构成: 一部分是像夏妈妈、翠溪这样跟着高夫人从娘家来的陪房和陪嫁,一部分是以帐房先生、采买为首的老爷的心腹,剩下的就是金渔、春柳这种,到北边安顿下来之后,又在当地陆续添置的。 随夫北上时,高夫人共带了四房陪房和若干陪嫁丫头、小子,陪房除了夏妈妈和老周外,另有负责教导人的周妈妈一家,大厨房里管着烹饪的胡妈妈,还有城外管着陪嫁庄子的另一对夫妻。 其中周妈妈和老周是没出五服的堂姐弟,因这个缘故,几家女眷之中,她与夏妈妈最亲近。 城外庄子上的两口子自然不能因为这点私事擅自回城,不必设他们的座次。 至于剩下的……老周也给来到北边后才认识的几个人捎了话。 他本是高夫人的心腹,不过如今多跟着老爷在外行走,一是老爷为官之后交际、应酬多了,原本的人手有些不够用;二来也是高夫人监督的意思,不许他在外胡乱招惹女人。 来望燕台一年多,老周也和几个老爷的心腹混熟了,这回提前打了招呼,就是不知道对方肯不肯赏脸来。 周妈妈撇撇嘴,“我看够呛。” 话说出口,她又觉得有些不好,马上描补道:“夫人亲口许了你的,不看僧面看佛面,若老爷的人一个都不到,夫人面上也没光。” 老爷的心腹有身份,难道她们这些夫人的心腹就不要紧了不成? “人过不过来倒不要紧,”夏妈妈却很看得开,“话带到了就行。” 不是一定要吃这顿饭,只为让大家认认脸,日后有个照应,免得孩子在外面被欺负了还不知道。 “那倒也是。”周妈妈说,“只要咱们几个知道了,放出话去,下头的人就不敢乱来。” 内宅的事,终究还是夫人说了算。 晚间家去,她男人一边洗脸一边笑,“老周也是糊涂了,原本已经生了个女儿,那倒也罢了,好歹是自己养的,如今这又怎么说呢?偏去外面捡人家不要的不成?还是个半大的,且不说养不养得熟,过不几年就要嫁人,岂不竹篮打水一场空,你说图个什么呢!” “老五你少放屁!”周妈妈低声骂了句,赶紧过去关门,“都在一个院子里住着,叫人听见了有脸不成?” 原本她也觉得堂弟两口子有点冲动,可那是自家的事!你怎么敢说得这么难听! 老五不恼,也不跟她争辩,依旧笑嘻嘻的,“好好好,我不过在自家随口一说罢了,回头我只说好话,埋头吃酒就是了。” 虽已进了二月,天黑得依旧很早,原本屋子里光线就有些暗,偏周妈妈又关了门,越发看不清了,他只好摸索着去点灯。 “我可不敢指望你说好话,只别吃多了黄汤马尿讨打就谢天谢地。”周妈妈又骂了句,说话间带起的气流将火苗吹得左摇右摆,“他们没了个女儿,自然要补个女儿的,你们懂什么!” 老五习惯了,左耳进右耳出,看得周妈妈气不打一处来。 “你不知道,我那侄女着实招人疼!”周妈妈加重了语气,“回头你见了就知道。对了,我叫你预备的见面礼呢?” “备了备了……招人疼有什么用?”老五嘟嘟囔囔爬起来找见面礼。 女儿再好能比得上儿子?不还是没人养老送终…… 14 权柄 普通人的一生不外乎几件大事:生老病死,而金渔的认亲等同新生,故而出席的亲友给的礼都颇重。 几家陪房提前商议过了,这家送银平安锁,那家送银绞丝手镯,又有一副小银如意坠子,凑齐一套。 周妈妈算亲戚,还额外送了两匹新棉布,一匹粉的,一匹浅黄染小花的,都是很适合小女孩穿的娇嫩颜色,正好开春了裁剪新衫。 老爷的心腹亦来两个,各自送了两匹内穿的细棉布、一匹外穿的茧绸,外加几样街面上时兴的精致糕饼点心。 有这些料子,金渔接下来一年四季的衣裳都不用愁了。 另有翠溪等几个大小丫头,也抽空送了点东西。 她们尚未成家,自己还是孩子,便以做的针线为主,多是各色荷包、手帕子、垂丝络子等。 夏妈妈将礼物一一展示给金渔看,又拆了一封点心与她吃。 是一种类似桃酥的点心,胖乎乎裂开纹,油汪汪的撒着芝麻,喷香,金渔吃得唇齿生香,含糊不清道:“娘,不留着过节么?” 夏妈妈自己也吃了块,闻言笑道:“留它作甚?放不十天半月就该坏了。还要不要?” 金渔摸摸肚子,恋恋不舍地摇头,“不要了。” 还没开饭呢,她想吃肉。 “我搁在柜子里,想吃了自己拿。”夏妈妈麻利地扎好,“可不许饭前多吃,要坏胃口的。” “哎,我记下了。”金渔吃完了,洗干净手,先摸摸香喷喷的手帕、荷包等,又去看那些亮闪闪的银器。 怪精巧的,长命锁下面还挂着圆滚滚的小铃铛,纹样古朴,晃一晃,叮咚作响。 见她喜欢,夏妈妈便让她自己收着,“本就是给你的。” 金渔眨眨眼,笑得有点不好意思,“您帮我收着吧。” 她只是好奇而已。 儿时从未拥有过,如今也早过了眼馋这些小玩意儿的年岁。 夏妈妈想了一回,单独把周妈妈送的长命锁挑出来给她戴上,捂暖了塞到衣襟里,郑重道:“旁的也就罢了,唯独这个,你可千万得日夜戴着。” 她的语气严肃,金渔下意识也跟着郑重起来,“娘,我记着了。” 稍后开席,当中果然是一只闪亮亮的糖棕色酱烧鸭子,一尾香喷喷蒸肥鱼,一盆颤巍巍炙嫩羊肉,另有几样轻巧些的辅菜。 担心金渔人小胳膊短,够不着也放不开,夏妈妈顾不上自己吃,先将各色菜肴与她夹了一大碗。 她夫妻二人虽为管事,日常也鲜少置办如此讲究精致的席面,不吃忒亏。 金渔乖巧道谢,将碗中最好最嫩的一块肉舀了,送与夏妈妈,“娘,您先吃。” 一共开了两桌,分男女宾客坐着,老周就在金渔斜后方,于是她又挑了好肉孝敬爹。 周妈妈便带头夸赞起来,“这孩子,真真儿招人疼。” 夏妈妈面泛红光,十二分的心满意足。 就连素日寡言少语的老周,也跟着谦虚几句。 周妈妈是亲戚,同夏妈妈挨着,她男人老五就跟老周挨着,与金渔仅一臂之隔。 见金渔乖巧,老五难得说了点漂亮话。 金渔忍不住看了他两眼。 这人,还挺心口不一的。 方才她就看出来了,这位名义上的姑父并不怎么看好这段半路亲缘,周妈妈瞪了他好几眼呢…… 老五正吧嗒吧嗒啃剪花肉馒头,忽然觉得脸上痒痒的,一抬头,就见才认的大侄女儿正盯着自己看。 被抓包的金渔也不慌,冲他甜甜一笑,像在打招呼。 老五眨巴眨巴眼,吞下去嘴里的鲜肉,端起桌上一个梅花小盅,作势递给她,“喝甜水不喝?” 金渔一怔,摇摇头,才要开口,就见老五突然咧嘴一乐,麻溜儿把手收回去,“哄你的,这是黄酒!” 金渔:“……” 什么人啊! 你幼稚不幼稚? 目睹全程的周妈妈气个倒仰,抬手向后给了老五一肘子。 这欠打的! 听着老五的闷哼,金渔解气了。 打得好! 夏妈妈也被气笑了,安慰女儿道:“他虽是个混不吝,嘴巴坏了些,人倒还好……” 金渔本也没怎么往心里去。 她又不是银子,凭什么人人都喜欢呢? 就算是银子,说不定也会有人嫌弃:你怎么不是金子?怎么不是宝石? 随他去吧! 成年人吃席不过是找个由头社交罢了,席间又没有与金渔同龄的孩子,夏妈妈怕她无聊,本欲哄她去睡觉,没承想小姑娘听得还挺入迷。 金渔当然入迷:情报太多了! 饭桌上本就容易放松,更别提再喝点酒,加上她装怪卖萌的旁敲侧击,终于第一次弄明白了自己的处境: 这里是大禄朝的京城所在之地,望燕台。 女主人姓高,单名一个敏字;男主人姓徐,双名白虹,皆出身江南望族,现育有一子。因前年徐白虹中了二甲进士,得蒙皇恩,供职翰林院,便举家搬迁至此。 高徐两家皆不缺钱财,奈何天子脚下,规矩森严,各人居所自有限定,以徐白虹之品阶,只能住三进宅院。 为官者多出身大族,早已习惯了奴仆成群,哪里受得了方寸之苦? 正所谓道高一尺魔高一丈,少不得想法子补足。 如今的“徐家”便是由三座挨着的小三进院落横向拼起来的大三进,毗邻院墙打通,安置门廊,如此一来,便不逾越了。 居中那座小三进是主人家日常办公、待客和生活的地方,日常被唤做“正院”,最大最气派,寻常仆从等闲不得入。 西院的第一进安置着车马、草料,马夫和车夫也住在那里,可以从原来的正门,也就是如今的西角门出入。第二进修成花园,借助游廊同正院二进的花厅、书房等连接,可供宴饮、读书、赏玩。第三进被一分为二,前半段做库房,后半段是个极小的院子,住着一位姨娘。 金渔等人所在的东院第一进住着几家管事,并两个浆洗处,再往里是大厨房,第三进是小少爷的院子,连乳母、婆子带丫头,也住了五六个…… 夏妈妈的谈兴一直持续到散席。 屋里只剩自家人,说起话来就更放得开了。 “来年少爷满四岁便要启蒙了,”夏妈妈道,“免不了要添两个伴读、书童,到时人更多。” 她虽没说明白,金渔却想到了:没有意外的话,应该就要从那八个孩子的四个男孩儿里选了。 毕竟来日伴读和书童也要跟着主子出入各种场合,不好看不机灵是不成的。 那么,包括自己在内的四个女孩儿呢? 是给夫人肚子里揣着的那个预备的? 当然,还有另一种可能,但金渔暂时不愿意去想。 她飞快地皱了皱眉,一派天真地另起话题,“启蒙是什么?” “就是学识字、念书,日后也如老爷那般做官的。”夏妈妈耐心解释。 “那就是要请夫子了?”金渔笑道,“以前我去洗衣裳的时候,听说隔壁村子的学堂还特意从镇上请了秀才公呢!” “以前洗衣裳”,这会儿她才六岁,以前……那得是多小啊! 夏妈妈心疼得够呛,搂着她不住摩挲,“那倒未必,咱们老爷可是进士呢,或许要亲自启蒙。” 高徐两家在江南算望族,可放在京城就不那么打眼了,且又是给幼童启蒙,未必能请到真正的大才,还不如徐白虹自己上。 白日他去翰林院,不得空,夫人高敏亦颇通诗书,协助儿子启蒙自不在话下。 说到这些,夏妈妈十分骄傲,“咱们老爷可是两家这一辈里头一个留京的!” 不到三十岁就中了二甲第六名进士,当真是出类拔萃! 其余的堂表兄弟、连襟等等,最多不过举人、秀才,有的竟还是白身呢。 金渔就懂了:地方上有名有姓的大家族出来的天才、金子。 但京城金碧辉煌。 不过好歹是望族出身的二甲进士,又早早入了翰林院,这辈子只要不作死,前程是不必担忧的。 如果足够努力,甚至可能永远留在京城。 打开话匣子之后,夏妈妈说得就更多了,不管金渔听不听得懂,想到哪儿说到哪儿。 金渔也尽职尽责地扮演起完美听众,无论夏妈妈说什么都听得津津有味,期间还时不时帮忙倒杯热茶,间或发出诸如“哇”“哦”“然后呢?”,之类的语气词,表明对方讲得很有趣。 短短几个时辰,金渔收获的信息比过去一个多月都多! 初步了解宅子里的人员构成后,权力结构一览无余: 无论对内还是对外,真正掌握话事权的还是男主人徐白虹,帐房上的吴先生和家中采买皆是他的心腹。 女主人高敏管家,说得好听,实则真正能做主的只有自己的嫁妆,公中但凡有点大出入,依旧要等徐白虹点头方可开销。 金渔将这些熟记在心,忽然问了个问题,“娘,那您和爹叫什么啊?” 下头的人喊她夏妈妈,上头的人叫她老周家的,可她的名字呢?竟好像消失了一般。 15 赏赐 “你叫什么名字?” 许久没人这样问了,夏妈妈的脑海中竟有一瞬间空白,“我叫……小孩子家家的,问这个做什么?” “我想知道嘛,您就告诉我吧!”金渔搂着她的腰撒娇,“您和爹对我这样好,我要偷偷向菩萨许愿,叫菩萨保佑您和爹长命百岁!” 夏妈妈一颗心就像被泡进蜂蜜水里似的,又甜又软,哪里还忍心回绝? “好些年没人叫了,你不说,我自己都快忘了。”她搂着金渔,语气中带了点追忆,眼神也放空了,好像看到了很远很远的时空,“我娘说生我的时候开了满塘莲花,好看极了,就给我取名叫夏莲……” 儿时爹娘也颇疼她的,可后来……怎么满心满眼就只剩下哥哥了呢? 一旁的老周看见妻子的表情,忽报上自己的,“周山。” 夏莲的失落瞬间被打断,金渔也跟着松了口气。 别看周山话少,心思是真细啊! 正式摆了宴席后,夏莲便带着金渔去内院谢恩。 去之前,她特意给金渔梳了头,换了干净衣裳,拾掇得板板正正的,“进门行礼问好,不要乱动乱看,不过也不必怕,夫人是个和善人……” “哎,我记着呢。”金渔任她打扮,乖乖应下。 上辈子她着实替不少有钱人操办过典礼,见过世面,还真怕不起来。 稍后娘儿俩往正院后宅去,金渔一路半垂着眼眸,显出十二分乖巧模样。 北方注定了干燥少雨,眼下又是冬末春初,连偶然瞥见的花园一角都光秃秃的,只生出一点蠢蠢欲动的嫩芽,想来无甚可看。 院门,房门,金渔微微垂着头,看那一色青砖铺地,在脚下不断蔓延。 进门先是正厅,上首四方小桌配双椅,两侧各三把太湖石靠背圈椅燕翅展开,其后以高大的多宝阁为隔断,向左右分别延伸出小会客间和卧房。 卧房又分两层,外层有榻,内层则是一整套带门的三层千工拔步床。 这会儿高夫人已梳妆完毕,正坐在外间的榻上看外面送进来的请柬。 金渔头回拜见,且是来谢恩的,说不得便要跪下磕头。 老实讲,任何一个在现代社会拥有过独立人格的人都会对这种礼仪心生抵触,可人在屋檐下,怎能不低头?金渔只好安慰自己,为了赚钱活命,不丢人! 试想那些个演员,根据剧本需要,下跪、演死人的多了去了,事后不照样风风光光的吗? 这是卑躬屈膝吗? 不,这叫职业素养! “给夫人请安,夫人万安。” 外面乍暖还寒,怀孕之人又怕冻,是以正屋里还燃着炭盆。 暖融融的空气中浮动着柑橘类水果特有的淡雅香味,金渔的视野中仅一点裙边遮盖下露出的浅绿鞋头,乍一看没什么,不过是素面暗纹印花缎子裙子罢了,但边缘的锁针却都一点点缝出卷草团花纹,耗费的人力和心血可想而知。 那鞋尖更是精巧无比,黄嘴金腰燕在柳枝中穿梭,栩栩如生,活灵活现,单这份绣工就够寻常人家活一二年了。 “嗯,起来吧。”上首的女声慵懒,“抬起头来我瞧瞧。” 金渔依言抬头,一张二十来岁的江南女子面容映入眼帘。肤色白皙,黛眉杏眼,因在孕晚期而微微发福,更显雍容。 金渔等八人都是当初高敏亲自过目的,只是时隔月余,早忘了当初那群小叫花子似的小东西们长什么样。 “瞧着倒是个机灵的,官话说得不错。” 记得当时问这些孩子们话,皆是方言,她根本听不懂。 见金渔也在悄悄盯着自己瞧,高敏蹙眉,微有不悦。 竟敢直视主子,规矩怎么学的? 金渔“慌忙”低头请罪,“奴婢知错,夫人恕罪。只是,只是……” “只是什么?”高敏的声音听不出喜怒。 一旁的夏莲紧张极了,本能地想开口求情,又怕弄巧成拙,一时鬓角都沁出汗意。 金渔把头埋得低低的,声音听上去惶恐又向往,“只是夫人跟奴婢家里挂的观音像似的,奴婢一时看呆了,还望夫人恕罪。” 室内静了一瞬,方才响起高敏一声轻笑。 提及菩萨,世人心中第一时间所想的莫过于“大慈大悲救苦救难观世音菩萨”,说的是心善。 上有所好,下必甚焉,当今陛下以仁爱治天下,众官员无不效仿。高敏作为官员家眷,自不甘于人后。 而这种事最可信的,莫过于下头的人亲自说出口。 尤其金渔还只是一个六岁的孩子,童言童语,最难掺假。 夏莲无论如何也想不到,女儿初次面上,竟有如此惊人之语,一时有些错愕。 但她到底是打小伺候高敏之人,自然有些谋算,马上跟着“请罪”,“夫人,这孩子没见过世面,一时失态,叫您见笑了。” 高敏心下欢喜,哪里会怪罪?笑吟吟道:“稚子心性,我岂是那等小气的?起来吧,别吓着了。” 又对金渔温和道:“瞧这小可怜儿,怪瘦的。” 又命人将桌上一盘点心与她吃。 金渔做欢喜状,再三谢过。 揣摩心思,讨好顾客什么的,上辈子她可太熟了。 这招只能初见面时用一次,效果极佳,屡试不爽,她实在不舍得浪费。 事实证明,纵然沧海桑田、岁月变迁,依旧是千穿万穿、马屁不穿。 高敏又问,“在哪里做活?” “回夫人的话,”金渔便知重头戏来了,恭敬道,“先是在小浆洗处,后周妈妈说奴婢规矩学得还算过得去,便去大浆洗处学熨烫。管事妈妈慈悲,并不曾责骂。” 底层奴仆只要犯错,肯定会挨骂,而金渔这番话就侧面表明她学东西又快又好,妈妈们根本挑不出错儿来。 若说方才高敏只是心下欢喜才随口问话,现在听金渔口齿清楚,倒多几分真实的欣赏,“难为你才来不满两月就说得这样明白,如此口齿,去浆洗倒是可惜了。” 重学一门话并非易事,好些人一年下来都说不利索呢,这孩子还真有些天分。 金渔心跳加速,哦哦,来了,要来了! 高敏略想了想,眼睛往夏莲身上一瞄,“这么着,明日起你就跟着你娘往各处传话、跑腿儿吧。若做得好,下个月起就领三等丫头的月例。” 母女俩大喜,忙不迭谢恩,“多谢夫人恩典!” 别小看跑腿传话的活儿,听着简单,其中门窍多着呢。 承上启下,上传下达,不仅要记性好、嘴巴利,还又要根据个人品性揣摩话中意思,再转述成接收方最容易领会和理解的语气和口吻,中间不能出一丝差错。 当同时接收到多道命令时,必须在第一时间按照轻重缓急排出先后顺序,这又涉及到对大局的把控和各路人际关系的掌握,胸中没有丘壑是不成的。 难归难,但只要能忍下来,很快就可以成为主家的心腹,得到打赏的机会也最多。 认亲的好处已然显现出来: 若非如此,金渔根本不可能有机会见到夫人,纵然有通天的本事也施展不出。 从正院出来时,金渔手上就多了盘点心,夏莲搂着她,后怕又骄傲。 等到了无人之处,她才忍不住对金渔道:“没吓着吧?” 金渔摇头,“娘说的话我都记着呢,夫人不吓人。” 夏莲摸摸她细细的小辫子,嗔怪道:“还记住了呢?夫人面前也敢乱说,亏得夫人不计较。” 金渔眨眨眼,一派天真,“我没乱说啊。” 认亲后,两口子就立刻弄了副观音像挂着,每日早晚供奉、上香,十分虔诚。小孩子天天见,眼熟也不奇怪。 “你才见过几个人,这就觉得像了?”夏莲失笑。 或许正是因为见的人少,所以才觉得像。 罢了,也算阴差阳错得了好处。 有自己照看着,就不用担心孩子受委屈了。 “娘,”金渔端着盘子的手发酸,眼睛里却放着光,“等爹回来,咱们一块儿吃。” 这还是她头一回凭自己的本事挣的呢,意义非凡! 碟子里八块点心垒成宝塔状,白茫茫嫩生生的,里面嵌满各色果仁,香气扑鼻,是那种非常质朴的香味。 点心是赏的,可以吃到肚子里去,盘子却要还回去。怕她人小端不住,夏莲便接过去,笑道:“当真是夫人慈悲,这是南边的点心,叫大耐糕的,寻常并不大做,也算叫你赶上了。” 方才金渔只是隐隐觉得眼熟,她这么一说才想起来,后世确实也有类似的点心,听说是用糯米粉、粳米粉加了蜂蜜、松子仁、核桃仁等蒸熟的。 金渔当初有个客户,老家就常吃这个,还给她带过一次呢!颇有嚼劲,越嚼越香。 回前院的路上,夏莲颇谨慎,可一踏进院门就跟变了个人似的,托着盘子的手嗖一下举得老高,还一个劲儿清嗓子。 有个管事的女儿原本在廊下绣花,听见动静才抬头,“妈妈往后面去了?” 夏莲矜持笑道:“是,才去见了夫人。”又换个姿势,将那盘大耐糕硬往前挪,“谁知这孩子竟撞了大运,头回就得了夫人的赏!” 那女孩儿:“……” 不是,我没问啊! 金渔:“……” 啊,多少有点羞耻。 午间周山回来,听说此事亦骄傲非常,“累了吧?” 金渔笑道:“娘带我去的,并不累。” 说着就给周山递点心。 夫妻俩近三十岁的人了,并不馋一口点心,不过念着孩子头回得赏的好意头,方一人分了一块。 多妙啊,以前不是没吃过,可都不似今天这样香甜。 16 分享 大耐糕一共八块,一家三口吃了三块,还剩五块。 夏莲用自家的盘子装起来,拿纱兜盖上,“剩下的你自己慢慢吃。” 这点心干,且能放几日呢,正好留着给孩子解馋。 金渔想了下,“娘,浆洗处有个姐姐待我极好……” 虽是赏给自己的,可若非爹妈庇护,她也得不了这个赏,还是提前知会一声的好。 夏莲明白了她的意思,既欣慰又骄傲。 常言道,三岁看老,这么小的孩子便知恩图报,来日就歪不了心思! “那是得好好谢谢人家,”夏莲认真道,“叫什么?改日叫她来家里吃饭。” 父母是否真的爱孩子、尊重孩子,最有力的佐证之一就是是否重视她的朋友。 夏莲显然做得很好。 于是金渔痛痛快快地报了名字,“春柳!” 说完,又叽叽喳喳讲了些当初在小浆洗处和小伙伴们同甘共苦的事情。 感情嘛,就是要多交流才好培养! 过了明路的金渔要去刷盘子,夏莲却先一步拿起来,“你小孩家家的,别摔坏了,我去吧。” 金渔还要争取,一旁的周山忽幽幽来了句,“你不要管。” 下一刻,就见夏莲端着老大一个盆儿,装了浅浅一层水,几乎是横在院子中央,对着唯一的盘子吭哧吭哧刷起来。 金渔:“……” 赶巧老五才从外面回来,顺嘴问了句,“呦,怎么自己做起来,丫头呢?” 这个院里住的都是管事,日常杂活都有统一的丫头婆子做,夏莲此举,着实反常。 夏莲巴不得这一问,脱口而出,“早起带那丫头去谢恩,谁承想竟得了夫人赏赐……” 老五:“……” 我问的是这个吗?! 有闺女了不起吗? 我还有两个儿子呢!我说什么了? 可仔细一想,那两个臭小子也确实没给他挣过什么脸面,想说都没得说。 老五胡乱敷衍几句,拔腿就往自己屋子里扎,进了门便同浑家抱怨,“寻常多么沉稳的一个人,今儿竟跟吃错药似的!” 谁家没得过赏?也不见这么招摇。 周妈妈斜眼儿睨着他笑,十分与有荣焉,“前儿我说什么来着?我这侄女儿就不是凡物。你多大?她多大?头回见就得了夸、得了赏,还愁来日吗?” 这是她娘家晚辈,自然得意。 老五让她怼得没话说,况且如今都是一家人,孩子得脸,他面上也有光,便顺着笑,“行行行,我服了,服了还不成?” 说着他便重新开了门,一抬眼就见夏莲一个盘子还没刷完,撑不住又笑了。 公里公道的说,那小丫头确实有两下子。 说话间,他两个儿子汗津津地跑回来,还没进门就吆喝,“娘,饿了,要吃饭!” 想想隔壁的,再看看自家的,老五气得够呛,上去一人给了一个脑瓜蹦儿,“问好了吗就饿,你娘是专给你们做饭的不成?跟谁学的!” 以前真是太纵着他们了,果然孩子就得打小管教啊。 他大儿子抱着头叫屈,“跟爹学的……哎呦!” 见老五又翘起指头,俩小子对视一眼,掉头就朝外跑,“舅舅,舅妈!” 老五:“……” 上赶着去丢人啊! 因夫人亲口发话,金渔便算正式调岗了,下午略一收拾,自去大浆洗处道别。 管事早已得了信儿,乐得卖夏莲等人面子,极力赞了两句,“素日我便瞧你极好,如今果然应验。” 她是高敏到了北边后才提拔的小管事,日常连进正院的资格都没有,远远比不上夏妈妈等陪房在主子心中的分量,待金渔自然客气。 金渔才不自贬,只做羞涩状,“都是您教得好,春柳姐姐她们也极照顾我。” 管事亦喜她念旧,温声细语道:“夫人都要调你去了,怎不在家里收拾预备着?” 也不缺一个半个干活的,何苦计较这半日? 金渔正色道:“娘说过,做一天和尚撞一天钟,我明儿才去的,今日自然依旧在这里做活。” 她执意如此,且熨烫也不是什么重体力活儿,管事略劝两句便顺水推舟应了。 这孩子,倒是一点便宜都不占。 金渔谢过后,仍去找春柳搭伙。 自认亲宴会后,一夜之间众人便知金渔攀上高枝儿,如今身份不同了,私底下颇多议论。 人性如此,见不得过分凄惨,却又忍不了旁人过得太好。 曾经需要自己照顾的孩子突然有了身份,春柳心中不免有些微妙,原本还打算说几句酸话,可今日见金渔态度依旧,又联想到夏妈妈和老周两人克女的谣言,不免对金渔更多几分同情,也就说不出什么狠话了。 金渔问了好,细细观察春柳神色,见她目光一瞬三变,最终显出几分熟悉,这才从袖子里摸出一个纸包,低声道:“好姐姐,这是夫人赏的糕儿,我特意给你留的,你别嫌弃。” 半个巴掌大小的油纸包,边缘皱巴巴的,也不知捏了多久。 春柳心里忽然有些酸涩,像灌了一大杯醋汁子,咕嘟嘟冒泡儿。 她既羡慕对方的际遇,又自责自己稍纵即逝的嫉妒,又不免联想到自身,越加渺茫。 浆洗,熨烫,猴年马月才是个头儿啊? 对上金渔小心翼翼的眼神,春柳叹了口气,“看你瘦的这样儿,自己留着吃吧。” 这就是命吧。 金渔抿了抿唇,似有些沮丧,又有点着急,“好姐姐,活了这么大,你是第一个给我药的,我一辈子也忘不了你。你,你别嫌弃……” 同为奴才,春柳也不过十二岁,处境比她好不了多少,可即便如此,春柳仍不吝啬释放善意,足可见其良善。 这份情谊,金渔一定不会忘。 春柳盯着那小纸包看了会儿,吸吸鼻子,伸手接过,口中却嘟囔道:“还这么傻乎乎的,正熨衣服呢,万一沾了油可怎么好……” 金渔笑了,“姐姐,我包了好几层的。” 春柳瞪她,故意凶巴巴的,“要你多嘴,衣服都熨完了不成?快干活!” 罢了,不管是谁,能熬出头都好。 能说这句,便是心里放下了,金渔笑着应下,熟练地打起下手来。 次日一早,金渔便换上爹娘新置办的细棉布棉袄,换了新棉鞋,扎了簇新的红头绳,跟着娘亲“上班”去。 说是上班,其实有夏莲在,也用不着她做什么,只跟在屁股后头捧个帖子、递个请柬罢了,主要是认路认人。 就这么着,夏莲还怕她累着,得空就带她往大厨房扎。 如今管着大厨房的是夫人的陪房胡妈妈,比夏莲大几岁,人很好,可惜命不好。 她早年嫁人,男人婚前瞧着还不错,谁承想婚后性情大变,动辄便吃了酒打老婆。后来胡妈妈生了儿子,渐渐长大,竟同他爹一个模子印出来的似的,一并欺负亲娘! 这桩婚事还是当初夫人高敏做主保媒,见此情形,很是面上无光,出面震慑几回。 奈何江山易改本性难移,胡妈妈的男人依旧不改,高敏怒极,干脆趁北上,强行将胡妈妈带了过来。 历来厨房和采买都是油水最足的营生,高敏如此安排,未尝不是弥补安抚之心。 常人安土重迁,故土难离,唯独胡妈妈来到北边后犹如重获新生,脸上都多了点血色。 “到这里来,”见娘儿俩来,胡妈妈便拿了个小板凳放到下风口,朝金渔招手,“厨房里油烟大,别熏着了。” 夏莲平时以“姐”相称,金渔便甜甜的叫了声姨妈。 胡妈妈笑容慈爱,“真好。” 看着金渔与夏莲相亲相爱,她不免想起自己生的那个孽障,早知如此,还不如一早按在马桶里淹死…… “饿不饿?”胡妈妈摸摸金渔的小辫子,“瞧瘦的,姨妈给你拿点心吃。” 金渔摇头,“您吃吧,我不饿。” “拿着家去吃。”胡妈妈最喜欢贴心的小孩子,不由分说掀开一个笼屉,从里面取出一盘酥皮点心来。 金渔迟疑。 这么光明正大的捞油水,不大好吧? 夏莲碰碰她,“还不谢谢姨妈?” 点心要做得好看也不容易,难免损耗,况且主子们胃口不定,总要提前多预备一些出来,免得临时要了抓瞎。 而主子大多时候根本吃不了那许多,更不会吃上顿剩下的,那么多出来的这些,自然而然就成了厨房管事们的额外油水。 此事也是夫人默许的。 金渔这才接了,乖乖蹲在小板凳上吃点心,竖着耳朵听那姐妹俩闲聊。 点心看着其貌不扬,圆滚滚的白色酥皮上点着红点,有种笨拙的质朴,怎料一口下去满口生香不说,里面竟然是熏鸡馅儿的! 也不知那鸡肉怎么做的,油润嫩滑,还带着淡淡的果木熏烤味,盐津津甜丝丝,端的咸香怡人。 上辈子金渔也算有些经历,此刻竟也没忍住,一口气吃了两块。 真好吃啊! 一盘点心有六块,金渔吃了两块,家去后又孝敬爹妈两块,还剩两块,被她板板正正的摆在大耐糕旁边。 自她离开小浆洗处后,剩下七个孩子就开始轮流搭伙,她算过了,明日正好是桃花和四丫送衣服,她准备把点心带给两个小伙伴尝尝。 17 凤凰 金渔认亲的事终究还是传到了小浆洗处,四丫很羡慕,也替她高兴,桃花却不免五味杂陈。 我就说你是装傻吧?如今可真是飞上枝头变凤凰,不光有了爹娘,从头到脚都换了新的,竟也能照顾旁人了! 见了点心,她嘴上硬,喉咙却忍不住吞口水,“哼,谁要你的点心……” 话音未落,四丫的眼睛都亮了,“你不要给我!” 还有这种好事儿?!她早上还没吃饱呢! “谁要给你?”桃花气急败坏,一把抓过,拆了包就往嘴里塞。 吃吃吃,整天就知道吃!两块点心就把你收买了? 一口下去,桃花的眼睛都睁圆了,咀嚼不自觉加速。 天呐,这就是点心吗?怎么这么好吃啊? 哼,那,那要是她经常带这个给我吃的话,变凤凰也不是不行…… 三个小姑娘躲在夹道里,像三只小猫崽,叽叽喳喳说着这几天的小苦恼: “周妈妈要我们学针线呢,我手笨,扎了好几下,怪疼的。” “我不想学这个,一坐就是大半天,低着头,脖子都歪了……” 出了正月之后,各处的宴饮庆典为之一缓,之前天天见的篷子、帐子、帘子之流,如今三五天都轮不到一套,主子们外穿的大衣裳换洗也没那么频繁了,浆洗处的人难得喘口气。 兼之天气转暖,衣物渐趋轻薄,水也不似冬日刺骨,周妈妈便开始给药。这几日孩子们手上的开放伤逐渐愈合,周妈妈又教导针线,男女都学。 金渔略一琢磨,惊觉整套流程还挺科学的。 从洗衣服到运送、熨烫,再到如今的学针线,正应了后世的实习轮岗制度,每个阶段都能实地考察员工们的不同素养,可以在最短时间内找出个人专长,日后做岗位安排时就能有的放矢。 别说古代,纵然现代社会,好多企业也做不到这一点。 “这可是难得的机会,”金渔说,“寻常人家想学都没人教呢。” 技多不压身,学到就是赚到! 世人常说“女红”,说得轻巧,好似每个女人天生就会似的,其实哪儿那么容易? 且不说针工、技法,光是专用的绣绷和绣线便价值不菲,等闲人家想买都得精打细算。 四丫正吃得舔嘴抹舌,顺着一想,“是了,以前我跟着家里人去镇上卖鸡蛋,就听说有钱人家的小姐还得专门请绣娘教导呢。” 桃花眼神动了动,没作声,也没再继续说不想学。 谁拿到针线不会缝两针?可自己瞎琢磨出来的东西十分粗糙,根本没法儿同市面上卖的比。 “眼下虽是棉布、棉线,等学会针法,肯定就会换成丝绸、丝线,练熟后没准儿还能拿出去换钱呢!有了钱,还不是想买什么就买什么?”说句难听的,只要有一技之长,哪怕来日犯错被撵出去,也能养活自己。 一番话说得桃花眼睛都亮了。 换钱! 买好东西! 过好日子! 金渔看她一眼,又添一把火,“既然现在周妈妈开始教导针线,只要好好学,没准儿以后就不用洗衣裳了!” 桃花和四丫怦然心动,异口同声道:“当真?” 但凡有得选,谁想寒冬腊月皮开肉绽搓衣裳啊! 金渔朝大浆洗处努努嘴儿,“丝绸何等娇贵?你我亲眼所见,连浆洗的人都要保养双手的,更何况刺绣?那可是要日日夜夜摆弄料子的,听说还要把一根丝线劈成几十、上百根呢,岂容手上皴裂冻疮?” 专职绣娘们最看重一双手,日常一点重活都不会做,嫩若琼脂,古往今来皆是如此。 一番话说得四丫和桃花心头火热,眼底都燃起熊熊斗志。 小伙伴有了奋斗目标,金渔替她们高兴,可转念想到自己,不免又有些犯愁。 我呢? 我以后的职业该如何规划? 已知徐家内部仆从分为四等,像金渔等以特定目的买来的,转正后起步就是三等,月钱二百文。 据娘亲夏莲说,本来他们这些人的活计应在夫人出月子前后按需分派,她如今算是阴差阳错缩短了几个月的培训期。 卖身的奴仆统一包吃住和日常穿戴,除去雷打不动的月钱,也可能因办事得力或犯错,另行赏罚。 譬如之前大浆洗处有丫头想当姨娘未遂,自己被撵走不说,管事妈妈也被连累,损失了两个月的月钱。 所以,这是一份上限很高,下限也很低的工作。 有管事爹娘在上面撑着,只要金渔不犯大错,起码一辈子衣食无忧。 可作为一个享受过高度自由和绚烂精神文明的现代人,金渔不可能仅仅满足于饿不死。 从底层泥沼中爬出来的草根们,心里都住着饿死鬼,永远不知满足。 现在一家三口其乐融融,看上去确实很美好,但金渔不是亲生的,这点永远无法改变。 夏莲和周山从小一起长大,感情很不错,现在尚不满三十,极有可能还有性生活,万一来日真的有了自己的孩子…… 届时金渔的处境将非常尴尬。 万一,听起来微乎其微,一旦发生就是一万。 她必须提前做好准备。 不光要通过不断晋升提高明面收入,还要想办法开辟副业。 若这份来之不易的亲情得以维系,那么皆大欢喜,在满足自身需求的同时,还能反过来孝敬爹娘。 若真的缘分散尽难以为继,她也不至于沦为丧家之犬。 金渔打定主意,把重心换到另一条腿上,盯着前面的砖缝继续思考。 说是这么说,眼下能做点什么呢? 上辈子她是做庆典策划的,在古代并非无用武之地,但前提是获得一定的话语权…… “想什么呢?”带着笑意的女音在金渔耳边响起。 金渔脱口而出,“想挣钱。” 夏莲乐了,“人小鬼大,我跟你爹还在呢,哪儿用得着你操这份心?可是有什么想要的?” 如今的金渔不够格进正院,方才她进去请示夫人,便叫女儿在前院浆洗处的夹道上等着,正好同小姐妹说话,偷个懒儿。 金渔摇头,“我想挣钱,孝敬您和爹。” 真心换真心,夏莲和周山夫妻待她真的很不错,多少亲生的都做不到这份儿上,理应回报。 夏莲仿佛被暖烘烘的糖衣炮弹迎面打蒙了一般,晕乎乎的。 多招人疼的孩子啊! 晌午娘儿俩和周妈妈凑在一处吃饭,夏莲就忍不住道:“这孩子忒心细,如今就想挣钱帮衬家里呢!” 听着她名为抱怨,实为炫耀的话,周妈妈笑着拍了她一把,“瞧你美的。” 又给金渔夹肉,“好孩子,下个月就有钱领了。” 这闺女真是认对了,自从她来,弟弟两口子脸上的笑都没断过,活像换了个人似的。 果然啊,人和人的缘分都是天定的,保不齐什么时候从哪里突然蹿出来。 “姑姑吃吧,我尽够了。”金渔只要了一块就护住碗。 管事们的伙食虽好,日常也有限,三十岁上下的青壮年正需要补养呢。 如今周妈妈越看她越稀罕,“女孩儿确实不一样,心软乎着呢,不像我家养的淘小子,小混球一个,长了这么大,连水都没给我端一碗……” 又问金渔跟着上差,感觉如何。 金渔抿嘴儿笑,“好大的院子,且得认几天呢。” 正院、东西两个跨院,各自三分,九宫格一般,其间又有诸多抄手游廊、大小隔断、照壁连环,各自职责不同、人员各异,头一天背得她头晕脑胀。 “这算什么?”夏莲笑道,“南边的老宅才算大呢,高低绵延,又有假山流水,弯弯绕绕……你多走两趟就记住了。” 北方宅院横平竖直,十分方正,又一马平川的,花草也少,很容易上手。 正说着,老周从外面回来,见周妈妈也在,先同她打招呼才去洗手。 “今儿怎么这样早?老爷也家来了?”夏莲才要起身给他拿手巾,金渔早放下碗一溜烟儿去了,看得周妈妈又是一阵欣慰。 多了个孩子,家里就跟活了似的。 “原本老爷约了两个同僚看戏,哪知那角儿竟有些染了风寒,嗓子劈了,众人嫌扫兴,便早早散了。”周山擦干手脸,熟练地摸摸金渔的小脑瓜,从袖子里掏出个小纸包。 “给我的?”金渔又惊又喜,“谢谢爹!” “哟,这是什么?”夏莲也欠身来瞧。 周山似乎有点局促,挠挠头,“回来的路上瞧见的新式络子,正有人买了给家里女孩儿玩呢。” 别人家的女儿有的,咱们家的也不能少了。 说话间,金渔已经打开纸包,将里面的东西拎了出来: 彩绳编的立体小蝴蝶,蝴蝶尾巴上坠着几颗滴溜圆的石头珠儿,一晃一晃的,灵动可爱。 应该是两片编好了缝起来的,蝴蝶翅膀尖尖上连着彩绳,可以挂在腰间、脖子上当荷包。 金渔一时没言语,周山忽踟蹰起来,不断搓手,“这个颜色行吗?其实还有别的色……” 许久没买小女孩的玩意儿,也不知道闺女喜不喜欢。 某种特质在金渔胸腔内迅速鼓胀,仿佛下一刻就要从两只眼框里冒出来,又湿又热。 两世为人,这是第一次,第一次有人在非年节时,专门给她买礼物。 陌生而奇特的感觉令她无措,她用力眨眨眼,把那股湿意憋回去,一脑袋扎进周山怀里,“好看,爹真好。” 直到晚上睡觉,金渔手里都攥着那只蝴蝶荷包。 原本空洞的胸腔里被某种温柔的情感填满了,她睡得很香。 18 柳枝 周山带回来的这件小礼物,让金渔坚定了开展副业的想法: 这是一个商业繁荣的朝代。 商业,这个金渔熟啊! 前世金渔做庆典策划,现场最要紧的就是各种巨大的艺术装饰,鲜花墙、鲜花瀑布,气球花束、造型拱门,九成都要有骨架托底、造型延伸。 这部分是最磨人的技术活儿。 创业之初,金渔一无所有,只能自己上。由少到多,由简到繁,全是她照着那部不知倒腾了几手的破智能手机,一个个视频啃下来的。 编彩绳荷包她确实不会,但用长条绑花篮,或是小兔子、小狗、小猫等的小动物造型,简直手到擒来。 初春时节,别的不说,柳枝还不多吗?编成小玩意儿,再采点野花点缀起来,绝对难看不了。 她住的四合院有一堵墙是临街的,墙外两棵大柳树正疯狂发芽,蔓进来许多枝条,嫩生生绿茸茸一片,可爱极了! 最妙的是,四合院有单独的角门直通外街,最近她的活计也很轻松,有许多可以大大方方偷懒的空档……如此天时地利人和,不试一把真是可惜了。 打定主意之后,金渔再看墙头探进来的柳枝,手就有点痒痒。 奈何现在她是个矮子,够不着! 老爷徐白虹日常去衙门,得闲了就外出交际会友,除却休沐,极少在家。作为他的随从,周山也是早出晚归的。 娘亲夏莲虽然在,但她是地道的江南人,身材娇小,上面的也够不着。 娘儿俩正犯愁,老五就哼着小曲儿、甩着手从角门进来了。 金渔眼睛一亮,迅速摒弃前嫌,甜甜地叫了声,“姑父!” 好几年没被人叫姑父了,老五走出去几步才反应过来,扭头看着夏莲手里抓着的几根柳枝,乐了,“娘儿俩做什么呢?” “我想编个小筐子玩,可上面的够不着。”金渔走上前去,轻轻拽了拽他的衣角,仰起小脸儿笑嘻嘻地说,“姑父,您长得这么高,一定够得到吧?” 被小姑娘黑白分明的眸子满含期待的望着,老五那双手差点就自己动起来。 但他是有点坏心眼儿的,还有点懒,不想动弹。 “你娘手里那些还不够你折腾的呀?” 金渔也不跟他争,只是有点失望地说:“哦,那您够不着就算了。” 老五:“……谁说我够不着?!” 嘿我这暴脾气,我还就够几根给你瞧瞧! 你这小矮冬瓜懂什么? 夏莲张张嘴,“老……” 老五撸起袖子来,斩钉截铁,“弟妹,你别说话。” 夏莲:“……” 行吧。 等老五脑袋降温,再看脚边堆乱七八糟堆着的十多根柳枝,这才回过味儿来:感情自己给一个半截儿高的矮冬瓜耍了。 老五直接被气笑了。 但这事儿能认吗? 打死都不能! 他憋着一口气走过去,学金渔的样子蹲在地上,戳戳她略长了点肉的腮帮子,没好气道:“你会编吗?这么些得编多少?拿出去卖呀?” “对呀。”金渔还真就认认真真地点头。 老五才要继续说酸话,就听那小姑娘掰着指头开始数,“等我挣了钱,就孝敬爹娘,也给姑姑、姑父,还有大厨房的胡姨妈买糕儿吃。” 老五张大嘴巴,没声儿了。 他说不出心里到底是个什么滋味,只觉几句话卡在嗓子眼里噎得慌。 傍晚周妈妈回家,发现自家男人一反常态端着个小板凳坐在门口发呆,两眼直勾勾的,也不知在想什么。 周妈妈不知道他闹什么毛病,懒得搭理,自顾自洗手、换衣裳。 “你说,”老五忽然开口,声音中罕见的带着点不确定,“姑娘和小子真就差那么多?” 周妈妈一怔,“你吃错药啦?” 先前是谁整天张口闭口养儿防老、传宗接代的? “那家咱们那大侄女儿,”老五扭过身来,“才来几天、才多大呀,就念叨着要挣钱养家了!” 他顿了顿,挠挠头,似乎有点不好意思,“还说要给姑姑、姑父买糕儿……” 六岁孩子说这话,哪个大人也没真指望她能挣钱,可难得的是这份孝心,就叫人心里舒坦。 且不提周妈妈如何听得满头雾水,那边金渔先用柳枝编了一个带提手的小篮子,“娘,好看吗?” 好多年没编了,手艺难免生疏,枝条之间的缝隙不大均匀,还有点歪。 但她现在是个六岁小女孩儿呀! 这样就很好啦! “好看。”夏莲没想到她真有这般手艺,挺稀罕地拿过来看,“你怎么会这个?” “以前村子里有老人专门编了这个卖钱,”金渔说,“娘,这个能换钱吗?” 夏莲哑然。 本以为她闹着玩儿,现在看神情竟像是来真的,一时心情有些复杂。 孩子懂事固然令人欣慰,可懂事太过又叫人心疼。 晚上两口子关在被窝里说私房话,夏莲便把白日的事说了,“才多大点儿的人?手上的冻疮还没好利索呢,就忙活这些……” 周山沉默许久,叹了口气,“她愿意做就叫她做吧。” 这孩子以前吃了太多苦,难免心思重些,堵不如疏。 反正有他们盯着,每天也不叫她多做,权当打发时光,想来也累不着。 说句难听的,没准儿卖不出去呢?到时候就不用操心了。 “万一真能卖出去呢?”夏莲忧心忡忡,“难不成你我还真指望着孩子赚这仨瓜俩枣的养家糊口啊?” “卖出去咱们就给她存起来,”周山反倒想开了,“孩子有本事,将来你我百年之后也能安心了。” 如果老天垂怜,他们将走在孩子前面,剩下她怎么办? 爹有娘有都不如自己有,若无安身立命的本事,哪怕留下一座金山银山也守不住。 若果然好卖,好歹是门手艺,大富大贵不敢指望,起码饿不死不是? 听了这些,夏莲方不言语了。 也罢,只要孩子健健康康的活着,做什么都好。 次日一早,夏莲像往常一样醒来,睁眼却发现身侧铺盖空了。伸手一摸,被窝都凉透了,也不知走了多久。 她披上衣服起来,先蹑手蹑脚去对面屋子里看,见金渔还在睡着,又轻轻关好门退出来。 “咔嚓” “咔嚓” 细小的声音从院子里传来,夏莲探头一瞧,就见墙根儿底下,周山正踩着梯子忙活。 不晓得他从哪里弄来的镰刀,又在镰刀柄上帮了根长竹竿,仰着头,专挑高处又嫩又长的细柳枝斩,地上已经堆了薄薄一层。 北方春日干燥,鲜花嫩柳离开枝头很快就会打蔫儿、凋零,于是金渔醒来时,看见的就是清水盆里浸泡着的一大把嫩柳枝。 “你爹出门前说了,”今天早上吃馉饳,夏莲给她盛了一大碗,热气腾腾,馉饳多,汤少,“这么泡着能存三五日呢,也软乎,不伤手。” 金渔盯着那些柳枝看了许久,慌忙低头。 这馉饳真烫啊,热气都要把她的眼泪熏下来了。 夏莲摸摸她的脑瓜,“傻孩子。” 一时用完饭,娘儿都拿了猪毛鬃小牙刷子沾了牙粉刷牙。 底层奴仆是没资格、没闲钱用牙粉的,在小浆洗处时,金渔等人都是嚼树枝清洁口腔的,塞牙不说,还容易划伤口腔,动不动就溃疡,疼得要命。 也就是认了爹娘,金渔方“鸟枪换炮”,跟着讲究起来。 幼儿手小嘴小,周山一声不吭多花好几文请人做的小号,边缘打磨得溜光水滑,半根毛刺没有。 牙粉的味道虽难闻,但里面加了药材,功效已经非常接近后世的牙膏了。 仅那么核桃大小的一盒,就要六十多文呢! 上辈子吃过牙疼的亏,这辈子金渔就刷得很仔细。 这副身体从出生之日便严重营养不良,牙齿长得不大好,所幸是乳牙,还有掉牙重来的机会。 夏莲盯着她刷了牙才嘱咐说:“前儿有位老爷家的世交同辈新得了儿子,虽是妾生的,如今满月,少不得也要贺一贺。偏夫人身子重,出不得门,便打发我往那边去。他家在城北头,坐车也得大半个时辰哩,又要同他家的老夫人、少夫人传话,恐怕要留饭,怎么也得午后才回。” 金渔就明白了,这么一来,今天自己就得独立到岗啦! 还怪激动的。 “娘放心,我一定乖乖的。” “就怕你太乖。”夏莲不放心,按着她的肩膀叮嘱,“你记着,你是夫人的人,遇事无需太软弱,若有实在拿不准的,不要当面同他们吵嚷,去找你姑姑……” 夫人治家虽严,也难免有猖狂的,总要防范些才好。 交代完毕,娘儿俩一并往正院去。 夏莲先进去,将一干事宜同夫人高敏确认完毕,这才领了对牌和礼单,往库房提东西。 很快,院子外面就只剩下金渔一人。 今天难得无风,日头也很好,蓝天白云,春光明媚。暖融融的空气中浮动着不知哪里来的花香,甜丝丝酸溜溜,拂在面上柔柔的、懒懒的。 金渔被熏风闹得昏昏沉沉,视线追随墙头晃悠悠飘进来的雪一般白的花瓣,只觉思绪也跟着翻飞,不由打了个哈欠。 怕睡过去,金渔抬手往脸上拍了两下,摸出带来的柳枝编东西。 泡过水的嫩柳枝特别软,她就像圈鞭子一样把它们圈成圆,挂在腰后。这会儿柳枝还带着湿意,又柔又韧,一点儿都不伤手,就是偶尔会有汁液从断口处渗出,粘在手上黏糊糊的。 柳枝和以前惯用的铁丝、扎带特性不同,很不容易固定,想做花样就必须花点心思。她强迫自己动了会儿脑子,果然不那么困了。 临近晌午的时候,正院走出一个十岁上下的丫头,探头探脑,似乎想找人。 19 少爷 金渔忙迎上去,先问好,“姐姐,可是夫人有什么吩咐?” 那丫头朝前望了一望,发现只有金渔,“你娘呢?” 金渔擎着柳枝笑道:“姐姐怎么忘了?我娘送礼去了,少说还得大半个时辰才能回呢。” 那丫头一怔,一时没了主意,想了想才说:“你先别走,我进去问问。” 这样小,也不知当用不当用,万一传错了话呢? 过了会儿,金渔手里的小篮子刚收尾,竟见翠溪亲自走出来,对金渔道:“今儿你当值?” 金渔点点头,正色道:“劳动姐姐亲自出来,想必是有要事,我仔细听着呢。” 小姑娘一本正经的样子怪好玩的,翠溪噗嗤一笑,“事情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因天渐渐暖了,燥燥的,夫人胃口不佳,想吃些清新爽口的。你去厨房里瞧瞧都有什么,怎么做法,再回来告诉我。” 金渔歪头想了下,说:“早起娘就带我去厨房看过了,旁的倒罢了,有才摘的嫩芹菜,又鲜又嫩,叫胡妈妈细细地剁一份肉茸包几个小馉饳?可好?汤里略点几滴香醋,热热的吃一碗,又时兴又爽口,正合春意。还有嫩菠菜,单独掐一把焯水,用酸甜汁子凉拌,最开胃不过的,夫人可喜欢么?” 正常北方芹菜起码要到三四月才上市,如今才二月中,市面上有的,还是专供富贵人家的洞子货。 翠溪又惊又喜,抬手往她脑门儿上戳了下,“小机灵鬼儿,听着倒不错,我问问夫人去。” “我等着姐姐。”金渔乖乖的,又将才编好的小柳枝篮子递给她,羞涩道,“我自己编的,不嫌弃的话,给姐姐当个玩意儿吧。” 认亲那天,翠溪看夏莲的面子托人送了她一个荷包、一条手帕。东西虽小,难得一份心意,她还没正经还礼呢。 编花篮并不难,练了几遍之后,她差不多已经把以前的技巧捡起来了,这个还加了宽大的曲边边沿,合着嫩嫩的柳叶,乍一看,像一顶毛茸茸的绿礼帽,玲珑可爱。 “呦,好巧的心思,怪精致的。” 翠溪爱不释手地摆弄一回才进屋,高敏便先问道:“外头谁在说话?” 翠溪笑道,“是夏妈妈才认的那个女儿,只当日谢恩来拜见过一回,还没福气进正院伺候呢。” “原来是她。”高敏忽眉心微蹙,拿帕子捂住嘴巴。 翠溪见了,忙放下柳枝篮子,亲自捧起桌上的酸梅送上去。 高敏捻起一颗含在嘴里,待酸甜的汁水在口腔内弥漫,方慢慢止住呕意。 余光瞥见翠溪放在桌上的小柳枝篮子,高敏顺口问道:“倒是好精巧玩意儿,哪里来的?” 翠溪忙捧过来与她细瞧,“那丫头自己编的。” 难得嘴巧,手也不笨。 高敏打量几眼,“倒有几分野趣。” 她临盆在即,已有些日子不出门,竟不知外面已然春意如许。 翠溪道:“赶明儿叫人买些鲜花来插上,那才好看呢。” 正说着,门口的丫头大声通报,“夫人,康哥儿来请安了。” 高敏顿时忧喜交加。 哪个当娘的不愿意同亲生儿子亲近呢?可如今她身子重,不方便,偏三岁孩童爱玩闹,兴头上来没轻没重的……丫头婆子们拦吧,恐伤孩子的心;不拦着吧,又易伤了她的身。 “母亲,”不等高敏愁绪散去,一道月白色的小小身影已钻了进来,像模像样地行礼,“给母亲请安。” 看着那张像极了自己和丈夫的白嫩小脸儿,高敏心中的欢喜立刻压过烦恼,“来,到这里来。” “哎!” 康哥儿巴不得一声,拔腿就要往那边冲,一旁的乳母胆战心惊,一把按在他肩膀上,“哥儿慢些,别跌了,痛呢。” 屋内众丫鬟跟着松了口气。 年前少爷就这么冒冒失失地跑了一回,不慎撞到夫人的腰,险些伤了胎气呢。 康哥儿这才记起,娘肚子里有小娃娃了,忙放缓脚步,慢吞吞蹭过去。 及到榻前,他自己爬上去,小心翼翼地往高敏身边挪了挪,盯着她高高耸起的腹部许久,“娘,小娃娃什么时候出来啊?” 您都许久没有抱抱我了。 读出儿子眼底的黯然,高敏也不好受,轻轻摸摸他的脑瓜,“快了,快了,届时你便是兄长了,每天都有弟妹陪着玩,康儿喜欢不喜欢?” 康哥儿试探着把头枕在高敏肩膀上,过了会儿才闷闷道:“喜欢。” 不喜欢。 他在心里默默地想,自从母亲肚子里有了小娃娃,她就不抱我,也不搂着我睡觉了。 爹爹还叫我搬去东跨院…… 那院子好大,夜里好黑,大风吹着树影映在屋子里,张牙舞爪,像鬼在叫…… 小孩子的心思根本藏不住,眼见那肉嘟嘟的小脸都垮了,高敏心里一阵酸涩,“娘念书给你听吧?” 康哥儿嗖一下抬起头,眼睛亮闪闪的,“真的吗?” 三岁孩童的快乐是如此简单。 但这份快乐没能持续太久。 孕晚期的高敏并不好过。 她的内脏被严重压迫,整日腰酸背痛、肢体水肿,更兼尿频,吃不下也睡不好,精神极差,念不几句就要换个姿势,又几次三番想如厕,很难照顾康哥儿的情绪。 康哥儿早慧,很快便发现了母亲的不适,顿时满面凄惶无措:是我不乖,叫母亲难受了。 大约念了三四页,高敏下腹便开始发紧,面上泛白,禁不住呻\吟一声,手中书页都被抓变了形。 这是孕晚期很常见的宫缩,但康哥儿不懂,吓得眼泪汪汪,“母亲!” 又慌忙去看乳母,“赵妈妈!” 现场顿时一阵兵荒马乱。 先是乳母赵妈妈将康哥儿抱到一边安抚,又有翠溪等大小丫头上前查看高敏的情况,并立刻去请供奉的大夫来把脉等等。 却说金渔正在外编柳枝玩儿,忽听得院中一阵骚动,紧接着便有小丫头飞奔至门口,冲她喊道:“快去西二院喊大夫!” 金渔心头一紧,拔腿就跑。 西二院是花园,徐家供奉的大夫就住紧靠着西墙的几间屋子里,顺道在花园中开一小块地,日常也培育些常见药材。 她去时,那老大夫正擎着水瓢浇水呢,听金渔三言两语说完,提起药箱就冲。 别看大夫年岁大,没想到跑起来正经挺快,金渔倒腾着两条小短腿差点没跟上。 规矩森严,金渔跟到正院门口就住了,自己扶着墙在外面喘气,预备使唤。 算算日子,也快生了,可千万不能有事啊! 里面康哥儿紧紧搂着赵妈妈的脖子,小声抽噎起来。 我,我是不是闯祸了? 待稍后大夫把脉,确认无事后,众人才松弛下来,各个后背湿透。 又惊又怕又委屈的康哥儿一脑袋扎在乳母怀中,嚎啕大哭起来。 于是众人又忙将他暂且安置到隔间…… “虽无碍,夫人也不宜过分劳神,”大夫摸着山羊须道,“如今日头渐长,夫人夜里又不得安寝,气血亏损,故而不适。” 翠溪忙道:“不如开个安神汤,夫人吃了睡一觉,不就好了?” 以前就是这么做的。 老大夫摇头,“不妥,天色已晚,现下歇,只怕夜里就睡不着了,更难熬。” 他捻须思索片刻,“这样,我另拟个固本培元的方子,白日先吃着,走走困。待夜间睡前,另拟药方,再煎一剂安神汤吃。” “有劳。”高敏叫人带他下去写方子,想起儿子,忙唤了来。 她见康哥儿可怜巴巴的在乳母怀中缩成一团,很是心疼,“吓着我的康儿了。” 忙命乳母将他抱至身前,怜惜地亲了几下,柔声道:“母亲有些累了,得歇一歇。今天日头好,康儿就在外面玩,等会儿咱们一并用饭可好?” 孩子在身边,她就不得不打起精神看顾,此刻实在倦怠得狠了,非闭目养神不可。 康哥儿含泪点头,牵着乳母的手,一步三回头的走了。 外面金渔刚喘匀和气,就见老大夫又提着药箱出来了,虽因奔跑稍显狼狈,神色倒还好,可知高夫人并无大碍。 “那小丫头,”老大夫掏出帕子擦汗,对金渔道,“我回去煎药,你过约么三刻钟去提,莫要误了。” 金渔忙应下,掰断一截柳枝竖在地上,预备看光影估算时间。 前世逃离深山之前,手机、手表并不普及:至少她没有,每每外出洗衣裳,都是学着老一辈的人这样估算时辰的。 影子刚走一点,又见一个与夏莲年纪相仿的妈妈牵着个粉雕玉琢的小公子出来,小公子正吧嗒吧嗒掉眼泪呢,衣裳前襟洇出点点水渍。 春风已微带暖意,泪痕很快消失不见,但小孩子的伤心却轻易消不得。 金渔之前就听娘亲说过,与正院相连的东跨院里住着自家少爷,另有乳母赵妈妈照顾,当即上前行礼。 康哥儿没见过她,吸吸鼻子,带着哭腔问:“你是谁啊?” 他继承了父母的优点,白嫩嫩的小脸,圆溜溜的大眼,哭湿的睫毛鸦羽般一簇簇的,通红的眼眶内盈着泪珠,活像受了委屈的雪娃娃。 好看的孩子最易得到偏爱,金渔亦不能免俗,细细道:“我是夫人的陪房夏妈妈的女儿,叫金渔。” 康哥儿哦了声,也不知弄没弄清楚这一连好几层人际关系,兀自闷闷不乐。 乳母赵妈妈忙四下里看,想找些好玩的与他解闷儿。 眼见前头通往二院的廊下摆着几盆花,赵妈妈便指着道:“哥儿,您瞧那花儿开得多俊。” 康哥慢慢收了眼泪,迈开小短腿儿过去看了两眼,抬手扇了那花一下,“不好看。” 金渔:“……” 人不大,少爷脾气不小。 赵妈妈赔笑,又叫他看不远处的蝴蝶。 这回倒好,康哥儿直接瞧都不瞧一眼,小脸儿一垮,小嘴儿一瘪就要哭,“我要母亲!” 小祖宗,您可别哭啊!赵妈妈额头的汗都流下来了。 就在康哥儿的哭声要冲破嗓子眼儿之际,一只毛茸茸圆滚滚的草编小兔突然出现在眼前,“嗯?” 这是什么? 20 送药 三岁小孩的大脑简单得可爱,一次只能考虑一件大事,突然见到陌生物件,康哥儿立刻被吸引了注意力。 “这是兔子。”金渔笑着解释。 赵妈妈递来感激的眼光。 夫人本就身子不适,若再听到哥儿哭,岂不更难受?没准她就要跟着吃挂落。 “兔子是什么?”康哥儿茫然。 金渔一滞,真想跟你们这群含着金汤匙出生的人拼了! 大户人家的孩子养得精细,别说桌上不常见的兔子,恐怕就连日常吃到嘴里的鸡鸭鱼都没见过活的吧? 可兔子就是兔子啊,该怎么解释呢? “那您见过小狗吗?”金渔的处事准则就是,遇到不好解决的问题不要死磕,马上换另一个容易解决的。 “解决”不了问题,我还解决不了“问题”吗? 这就叫效率。 徐家虽无猫狗,然养狗养猫的习俗古来有之,大家族的三岁男孩儿不可能没出过门,极有可能见过。 康哥儿果然眼睛一亮,点点脑瓜,“见过!” 之前下雪的时候,父亲母亲带他出去赏梅,有位伯娘出门就带着小狗,软乎乎的,还会摇尾巴,可好玩了。 他也想要一个,但母亲不大喜欢。 “那我编个小狗吧!” 金渔把剩下的柳枝拿出来,十指翻飞,扭掰穿扯,不一会儿,一只活灵活现的小狗便成型了。 为求速度,有点粗糙,但神态当真像极了! “呀!”康哥儿惊喜地叫出声来,伸出小手轻轻摸了下,“小狗!” 柳叶嫩嫩的,风一吹,挠得他的手心发痒,又柔又软,当真有几分摸小狗的意思。 乳母赵妈妈便同他玩,金渔也在一旁打配合,唱念做打诸般花样,总算哄得笑出声。 同为打工人,为混口饭吃,都不容易啊! 看地上的影子走得差不多了,金渔站起身,“您拿着玩儿吧,我该去端药了。” “啊?”康哥儿抓着小狗,面露失望之色,“你也走啊?” 乳母忙上来劝,“哥儿别闹,姑娘要给夫人端药呢,咱们去别处逛逛吧。” 纵然三岁的孩子再早慧,一时之间也理不顺这许多头绪,他只知道先是爹娘都疏远他了,然后每次来看母亲都不舒服,如今也不大陪他玩了。 现在好不容易有个小姐姐给自己小玩意儿,说不两句话竟也要走。 可给母亲端药也是件极要紧的事。 怎么办? 想不明白,难受,想哭。 下一刻,康哥儿就抓着小狗,一声不吭的掉起眼泪。 呜呜,母亲,小狗…… 他哭也不出声,只垮着小肉脸儿,安安静静掉泪珠,瞧着格外可怜。 乳母给他跪下的心都有了,颤声道:“好哥儿,快别哭了……” 回头眼睛肿了,脸皴了,夫人和老爷还不扒她的皮呀? 幼儿娇嫩,乳母甚至不敢给他正经擦脸,只小心掏出丝帕,从下到上一点点沾去泪珠,唯恐伤到肌肤。 跟这么小的孩子很难讲道理,金渔也有点头痛。 可转念一想,乳母还能带他去哪里逛呢?前面要么是管事们住的地方,要么就是大门出入和车马出行之所,人多杂乱,气味也不好闻,自然去不得的。 大厨房更不用说,又是火又是油的,剩下的就只有花园。 而金渔要去的地方,恰恰要经过花园。 “妈妈莫急,哥儿这是心疼夫人,放心不下呢。”理顺思绪后,金渔出言宽慰道,“左右我也要过花园走一遭,不如您抱着哥儿同去,若有花草呢,自可留下玩耍;若没有,权当去替夫人取药,又解闷又有孝心,您说怎么样呢?” 大户人家最爱名声面子,先把孩子的一切行为孝心化、体面化,后面就都好说了: 你能拦着孩子混账,还能拦着他孝顺母亲不成? 一番话说得体面又周全,赵妈妈不禁对金渔另眼相看。 才几岁呀,真是难得。 “也好。”她此刻不求别的,只要小少爷不哭,怎么着都行。 担心路上有什么使唤,赵妈妈又额外叫了个小丫头跟着,先打温水与康哥儿净面,重新薄薄地抹了一层防皴裂的面油,往他耳朵、手腕上点了驱除蚊虫的香膏,一行人这才往花园里去。 金渔咋舌,“眼下已有蚊虫了么?” 赵妈妈心有戚戚,“可不是?向阳处地界暖,院子里又有水缸、花木,一开春,小飞虫就渐渐冒出来。大人是不怕的,哥儿皮肉娇嫩,可不敢疏忽。” 去岁一个没看好,哥儿耳垂上就被不知道什么虫子叮了一口,又肿又痒。老爷和夫人虽未因此事刻意责罚,却也挂了好几天脸呢。 有人陪着,哪怕只是走路,康哥儿也极开心的,路上渐渐活泼起来。 花园中多是牡丹和蔷薇,另有两颗石榴树,因未到花季,显得光秃秃的,其实没什么好瞧的。 反倒是靠西墙的位置,有小小假山和大夫开辟的几陇药田,拾掇得郁郁葱葱,倒有几分意思。 康哥儿年纪小,看什么都稀罕,早把方才那点不高兴丢到后脑勺,“这是什么?”“那是什么?”的一通乱问。 怕他磕着碰着,赵妈妈和丫头也跟着一通乱跑,一会儿工夫便额头见汗。 金渔边往药庐走边寻思,难怪这么瘦,换谁天天这么跑也胖不起来…… 这会儿药也得了,那老大夫正提着药罐子倒药:因有药渣,需得反复拿纱布滤,很是繁琐。 见他一个人不大方便,金渔便洗了手过去帮忙,得了棕黑色的一碗浓汤。 扑面而来的热气中夹杂着酸甜苦辣,简直不像人世间能有的味儿。 噫,金渔忍不住干呕了声。 “记得告诉夫人,不烫嘴了就马上喝,放凉了发酸更不好入口。若果然有事误了,就冷喝,不要再煮,免得坏了药性。”大夫细说注意事项,“我观夫人舌苔厚,喉舌红肿有齿痕,嗓音亦嘶哑,在里头加了清热消肿的药,喝完一刻钟之内不要饮水,冲走药性就不好了。” 懂了: 难喝,还不能漱口! “还有,服过这药之后,即便喉咙仍有不适,今日也不要再用枇杷膏之流……” 金渔用心记下,又当着他的面重复了两遍,确认无误后才提着药走。 那边举着狗的康哥儿看见了,兴冲冲要来提药。 金渔哪里敢让他碰?微微侧身避开,笑道:“哥儿很不必做这些,难得过来一趟,不如想想怎么把看见的跟夫人讲,夫人听了自然就高兴了,一高兴啊,身子就好啦!” 开什么玩笑,倘或不小心撒了,耽误了夫人吃药,她们全都得跟着受罚。 万一再把这小家伙烫着,怕不是要流放! 所幸三岁小孩很好糊弄,康哥儿马上心动,“母亲会高兴吗?” 气喘吁吁的乳母斩钉截铁,“会,一定会的。” 只要小主子不闹脾气不捣蛋,哪怕说月亮是方的,她也认了。 回到正院时,早有丫头在门口眺望,老远便冲金渔怪道:“浪到哪里去了,怎么才回来?夫人紧赶着吃药呢!” “好叫姐姐知晓,原是大夫说的,必要熬足了时候,把药性都逼出来方可。我才接了药便紧赶慢赶回来了,中间并不曾耽搁。” 金渔知道她是怕担责任才嘴上尖刻不饶人,但如今自己不再孤立无援,若唯唯诺诺任人编排,丢的就是爹娘的面子,故而直接碰了回去。 那丫头比金渔大几岁,亦是高敏从南边带过来的家生子,本欲仗着资历提前推卸责任,却不想金渔一个外来的竟这般强硬,一时怔住。 待金渔行至近前,她方回过神来,再看康哥儿等人竟是同金渔一道回来的,眼中更多几分敌意,当下跨出一步挡在正门口,“给我吧。” 不过是外来的野丫头,穷得活不起给亲爹娘卖了的,一时撞大运得了夏妈妈青眼,竟摇身一变成了管事之女! 哼,小人得志,如今月钱都没一个的便也抖起来,敢顶嘴了?还敢明目张胆的巴结少爷和赵妈妈?! 种种小心思昭然若揭,金渔也不去抢那个功,当着乳母赵妈妈的面将大夫的叮嘱重复一遍,这才把食盒交出去,“如今你我交割完毕,姐姐可千万记好了,事关夫人玉体,万万错不得。” 至此,她的任务圆满完成,又有人证,后续如何就不干她的事了。 那丫头不过守院门的三等,根本不够格入内伺候,甚少做精细活计,这会儿听金渔说了一场串子话,不由紧张起来。 她说了那么多,我没记漏了吧? 早知如此,就该叫她送到内门口的……倘或真的出点什么差错,夫人怪罪下来可如何是好? 奈何金渔扭头就走,转眼钻到墙角荫凉里装木头人去了。 真当我没脾气不成? 那丫头有些气恼,拉不下脸再叫她进去送,当下一跺脚,哼了一声,赌气提着篮子进去了。 有什么了不起的? 不就是喝药嘛,以前夫人又不是没喝过!还用旁人嘱咐? 赵妈妈和跟着的小丫头全程听了个明白,等那丫头进去了才小声对金渔说:“姑娘放心,我们都听着呢。” 一来她感谢方才对方帮着哄小少爷,又不抢功,二来也想卖夏莲和周山一个人情,故有此一言。 金渔冲她感激一笑,“多谢妈妈。” 这便是与人为善的好处了。 赵妈妈这才领着康哥儿进去献孝心。 走到内门口时,方才那三等丫头正同屋里的二等丫头交割,后者眉头微蹙,“传个话也磕磕绊绊的,就是这样当差的?药这样难闻,喝进去还了得?到底漱口不漱口?” 夫人虽然时有保养,可每每药方都会根据病症、时节、功效调整,尤其又在孕中,服用方式亦有不同,故而每次必要询问清楚。 原本那丫头尚有几分把握,奈何忐忑心虚,此时经对方质疑,顿时不自信起来,脸上涨红,额角沁汗,“好姐姐,原是方才提药的蹄子说得不清不楚……” 她来正院伺候时,康哥儿都满周岁了,并不曾经历过主母孕期,自然不晓得其中多少波澜,此时方觉将事情想简单了。 那二等丫头见惯阴私,如何看不破?当即冷笑一声,“那你把她叫了进来,我亲自问!” 既是对方说不清楚,你为何要接? 21 赏钱 此言一出,谎言顿破,那三等丫头霎时面色如土,冷汗涔涔,忙低声哀告,“好姐姐,是我不当心,我这就去问过……” 她哪里肯向金渔低头?只能咬牙跑去花园那边问大夫…… 却说康哥儿进去时,高敏正嘴里泛酸,听说药来了,又闻到若有似无的苦味,就不大想吃。 赵妈妈便劝说:“哥儿好大的孝心,听那丫头说要去提药,非跟着去呢,又巴巴的一路送来……” 康哥儿跟着学话,“娘吃药就好了。” 高敏本对他心生愧疚,此刻听了这话,一腔母爱泛滥,喜得不知该说什么好,搂着他心疼个不住。 这边母子情深,那边翠溪已觉察有异,悄悄出了卧房,一眼便瞧见正厅大桌上的食盒。 她走过去,低声问门口守着的二等丫头,“药既送到,怎不呈上去?” 对方一撇嘴,把方才的事说了,“呸,那丫头还打量蒙我呢,莫不是把旁人都当傻子?” 翠溪柳眉倒竖,怒极反笑,“当真混帐!” 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争强好胜乃人之常情,翠溪并不排斥,可千不该万不该,她不该拿夫人做赌注! 这可是药啊,是药三分毒,倘或夫人和腹中的小主子有个闪失……打死她也不够赔的! 说话间,那惹祸的三等丫头已没命地跑回来,头发都被汗水打湿,一缕一缕贴在腮边,好不狼狈。 一看翠溪堵在门口,她心里就是一咯噔。 翠溪并不惯着她,先拿出掌事丫头的气势问了话,又叫了方才提药的金渔来核对。 此事若坐实了,往小了说是以大欺小、栽赃陷害,往大了说,事关主母…… 那三等丫头不敢细想,才要开口狡辩,就听金渔平静道:“方才院外交割时,我的确一字一句转达清楚的,当时赵妈妈亦在场,一问便知。” 对方岂敢对峙?张开的嘴一开一合,再也吐不出半个字。 翠溪既气且恨,气她不争气,恨她不收敛,先打发走了金渔,又叫两个粗使婆子将她押下去,“先关到角房里去,待我回禀夫人再做定夺!” 晚间徐白虹回来,瞧见妻儿在灯下玩耍,十分欢喜,先问夫人身子如何,又拉过儿子细细说话。 高敏便把白日儿子的孝行说了一回,徐白虹很是高兴,亲自取了书来念给他听。 虽说要过四岁才开蒙,但大户人家很早就会给孩子读书,许多尚不会执笔的孩童也能念几句圣人言,不足为奇。 趁丈夫接手,高敏起身入内更衣。 翠溪随行服侍,挑着同她汇报说:“外头有个小丫头毛毛躁躁的,提药这样的大事竟也不上心……” 高敏知她素不喜论人短长,今日这样讲,定是删减过的,实际情况必要比这个还坏数倍不止。 “即如此,明儿先打发她去浆洗,等什么时候改好了再说。” 本来孕期管一大家子的事就够烦心的了,偏下面的人还不谨慎,当真可恶。 若非考虑到是南边带来的家生子,下场太惨也折主人的颜面,明儿一早就发卖出去! 翠溪点头应下,又犯愁,“只是这么一来,门口就少了个使唤的人,过两日越发该捉襟见肘了。” 夫人产期近在眼前,届时光小主子的乳母、婆子、大小丫头就要多好几个,又要安排新住处,又要安排守夜的人,还要专门有丫头伺候奶妈妈,并给小主子随时更换包裹床褥等等,多加人手尚且不够,如何还能更少呢? 高敏闭眼想了下,“即如此,明儿你亲自往浆洗处走一趟,从那里换一个懂事的大丫头来,你记住了,要挑沉稳大方的。” 别因为一点小事就斗得乌眼鸡似的,那样小家子气,传出去倒显得她刻薄。 “是,奴婢晓得。”翠溪取来一件烟紫色的斜襟里衣,轻轻一抖,衣料便流水似的倾泻而下,莹莹生辉,“这件是才做的湖丝,比寻常料子更软更垂坠,没熏香,也没绣花,只细细锁了边,您试试怎么样?” 高夫人上手摸了摸,点头,“就这件吧。” 又问今天是谁去提的药,办差如何? 听说是金渔,高敏唔了声,“方才康儿手里拿着的那个什么草编小狗,也是她做的不是?” “是,跟先前奴婢拿给您的那个小花篮儿是一样的。”翠溪道。 见她似有兴致,翠溪又说:“奴婢悄悄问过赵妈妈了,并不趁人少巴结,却也不曾失礼。” 顿了顿又道:“记性也不错,孟大夫那样事无巨细的交代,足足有一车篓子话,她头回听,竟也记住了。” 高敏点点头,换好衣裳往外走,“之前你说厨房的事,她处置也颇得当。” 倒是可造之才,夏妈妈颇有眼光。 见她出来,正跟父亲念书的康哥儿眼睛一亮,“娘!” 他也想听娘念书! 徐白虹随手将书放下,就着灯光细看妻子气色,见不错才笑问道:“谁又这样能为了?” 成家前父母亲便教导他,男人时常不在家,回来便要捡几件琐碎的事问一问,能不能解决不要紧,只难得这份呵护家庭的心意,显示时常牵挂。 高敏听了,果然受用,方才因手下人不争气而起的一点不快烟消云散。 又见烛光明亮,映着丈夫关切的脸和儿子稚嫩健康的面庞,自觉人生无憾,再开口时,语气都柔和了,“就是前儿夏妈妈和老周认的那个女儿,这几日跟着她娘上差,年纪不大,应对却很得当,我才想叫翠溪赏她两盘点心吃。” 外面送了安神汤来,翠溪亲自去接,闻言噗嗤一声笑,“夫人仁慈,只是这大半夜的,去哪里寻点心呢?” 大厨房半个时辰前就落锁了,正院的茶房没砌灶,只能用炉子炖点简单的汤羹做宵夜。 高敏也跟着笑了,“瞧我都忙糊涂了,罢了,你记着明日再赏吧。” 不等翠溪说话,徐白虹就接道:“明日你事情又多,何必拖延,随便赏些什么就是了。” 一个小丫头罢了,也值当惦记过夜? 见桌上有草编,徐白虹随手拿起来摆弄几下,“竟是柳枝做的,倒有几分神韵。” 康哥儿仰着脑袋听父母说话,好奇心发作,“赏什么?” 徐白虹莞尔,屈指往他小脸儿上一弹,拿柳枝小狗逗得小家伙直笑。 高敏看他们笑闹,转念一想,倒也是。 她光想着金渔是个孩子,却一时忘了家里还有两个大人呢。 “翠溪,你去外面匣子里抓一把钱,也不拘多少,就赏了她吧。” “一把钱”,本指“一手能抓多少是多少”,因用的多了便成了概称,其中大有文章可做。 主子真心赏的还是假意赏的?负责执行打赏的人同被打赏者亲近与否?皆可增减。 于是稍后,翠溪便叫小丫头拎着一串钱往前院去了。 屋里还亮着,一家三口才用了饭,围在桌边消遣: 金渔来时一无所有,夏莲正忙着给她裁剪春衫,琢磨着起码得四套,还有配套的鞋袜、手帕,且有的忙呢。 去岁夫人赏了两匹水蓝色薄缎还没动,这缎子在江南不算什么,来到北边却很出挑,正好给小渔坐里衣…… 等做完春衫,就可以预备夏衫啦,回头去柜子里翻翻,记得还有薄纱来着。 周山不知从哪儿弄来一本卷了毛边的《三字经》,正眯着眼,像模像样地念给金渔听。不过他也没正经进过学,记性亦寻常,只能隔三岔五抽空向账房上的吴先生请教一行,多了就不会…… 一开始金渔不知道,麻溜儿跟读了“人之初,性本善”,马上又追着问下一句,硬给周山弄了个结巴大红脸。 从那之后,她就坚持每回只学六个字了。 偶尔周山忘了的,她还要跟着一起复习,爷儿俩共同进步。 见那小丫头来,三人都起身招呼。 虽说年纪小,好歹是夫人跟前来的,马虎不得。 “您别忙,时候不早,我送下赏钱就走了。”那丫头递上一串钱。 赏钱? 金渔下意识望向夏莲。 她才领差事不久,不晓得内中门道,夏莲夫妻却门儿清:这里头有事儿。 夏莲亲自接了,略一过手试了分量,便估摸着能有五六十个大钱,心下有数,转身去里头柜子里包了两块点心给跑腿儿的丫头,“大晚上的,辛苦你跑一趟,替我谢过翠溪姑娘,说赶明儿我请她吃茶。” 跑个腿儿就有点心吃,那小丫头还挺高兴,“哎,妈妈,那我就去了。” 她一走,夏莲就把那串钱塞给金渔,笑眯眯道:“这可是你自己挣的,快数数!” 周山没说话,默默把蜡烛拉近了,乐呵呵看女儿数钱。 金渔还挺意外。 这赏赐应该是照顾康哥儿和跑腿儿二合一的,她觉得都是小事,故而从没想过邀功,谁知高夫人竟这般洞若观火、赏罚分明。 她一下子就舒心了。 打工人辛苦不怕,最怕领导选择性眼瞎,故意无视你的努力。 她喜欢这样大方的领导。 金渔美滋滋解开绳子,一五一十地摆了半张桌子,“……五十五,六十!” 足足六十文呢! 就算她下个月转正,升为三等丫头,一个月的月钱也才不过两百文! 就今天这两出,就一口气得了一旬的工钱! 多来几回,奖金比工资都高。 不过回想起来,亦颇有些惊险:但凡她不会哄孩子的手艺,但凡没第一时间切割责任,也许就被无辜波及,“是祸不是福”了。 果然,无论古今,职场都恐怖如斯啊! 夏莲不知她所想,笑道:“你瞧,出去卖手艺哪有这个来得快?” 之前金渔一门心思出去卖草编玩意儿,娘儿俩商议着定价是三文钱一个,抛去人工,不知得卖多久才能攒这么多呢。 周山这才接了句,“主子们仁厚,月钱不月钱的,本不要紧。” 几十钱都算少的,碰着年节、寿诞等各样大事,按月赏的时候多着呢! 夏莲去里屋,翻箱倒柜扒拉出一个红漆小木匣子,拿湿帕子擦了才递给金渔,“赶明儿给你配个锁头,供你日后存私房吧。” 金渔有点不好意思,“您替我收着吧,我在这里头吃住,也用不着钱。” 若无他们,自己何来赏赐? “听你娘的。”周山抬抬下巴,“再过几年你也该留头了,得空叫你娘带你出门逛去。小姑娘家家的,不得买个花儿戴?买瓶头油擦?” 手里没钱怎么成? “头回的彩头,得自己留着。”夏莲温柔地看着她,“好日子在后头呢。” 22 备战 次日用过早饭,夏莲照例带着金渔往正院去,路上就胸有成竹道:“依我看,你已入了夫人的眼了。” 天气转暖,花尚未开,砖缝里的草先冒了头,嫩生生的黄绿色探头探脑,将这深宅里染上几分春意。 难得憋了一冬才出来透口气,想到它们最迟不过明日便会被洒扫的妈妈们拔掉,金渔竟不舍得踩了,笑着往旁边绕开,“娘净哄我。” 太快了吧? “傻丫头,娘哄你作甚?”夏莲没注意到她脚下的动作,只趁夹道无人,细细说与她听。 “你昨儿说的那两件事,说大不大,说小,也确是分内之事,赏与不赏都不要紧。你又是个孩子,随手打赏一盘点心也算体面……”夏莲祖上两代就是高家的奴才了,对这些事门儿清。 可偏偏赏了最实惠的钱! 那“一把钱”就是讯号。 六十枚可比真正的一把多多了! 抓钱的翠溪确有权力多添,可她素来公正,又是夫人身边的一等大丫头,比自家地位并不差什么,若无夫人授意,何必多此一举? 说话间过了二院,抬头就能看见正院大门了。 夏莲入内,金渔依旧站在正院和二院之间的夹道墙根儿底下,抬眼看墙头。 那里绕着的枝条几十天前还是干枯的,灰中泛黑,如今也重新丰盈,染了绿意。 是蔷薇,金渔已经迫不及待地想看它花开了。 她的视线从枝条空隙中穿过,开始琢磨娘亲方才说的话。 她虽两世为人,然论及对高夫人心意的揣度,拍马也不及夏莲。 既然娘亲这样讲了,大约就是真的。 那么接下来,自己会被安排到哪里呢? 是去伺候高夫人?还是两个小主子? 平心而论,各有利弊: 跟着高夫人,她的特长可发挥的空间和机会更多,更容易获得提拔; 但如今正院各处已然满员,且多是南边带来的家生子,想顶替她们,谈何容易? 据娘亲说,日常正院满员是六个三等小丫头,一个守院门,一个守房门,两个在院子里浇水扫地,两个正房内洒扫铺床、端茶倒水; 三个二等的,分管衣裳首饰、被褥摆件、专供针线。 本来连同翠溪在内,有两个一等掌事大丫头,只是其中一个于三年前高夫人怀康哥儿时被提拔成姨娘。后来翠溪能干,北上后熟人骤然减少,应酬不似往年繁忙,夫人也没再添。 一个萝卜一个坑,金渔怎么也想不出能顶谁的岗。 晨风尤带着几分凉意,吹得荫凉里的金渔打了个哆嗦,最后一丝困意也散了。 院墙内传来细碎的摩擦声,是小丫头开始洒扫。 紧接着,院门吱呀一声响,穿水绿对襟薄夹袄的翠溪先走出来,后头还跟着个眼熟的小丫头。 正是昨日与金渔起冲突的那个,日常守院门的。 与昨日的耀武扬威不同,此刻她活像霜打的茄子,两眼通红,头发也乱乱的,背着小包袱跟在翠溪后面悄悄抹眼泪。 “翠溪姐姐。”金渔上前问好,“是夫人有什么吩咐么?” 看着像要发配啊! 翠溪摆摆手,脚下不停,“无事,你自忙你的。” 与金渔擦肩而过时,那丫头骤然抬头,眼底迸射出愤恨的光: 都怪你! 要不是你,我怎会如此! 此刻翠溪已经路过金渔,背对着她,于是金渔毫不客气地回瞪: 怕你怎得? 我可是有爹娘的人! 区区败军之将,你自己当差不负责任还有理了? 那丫头气急,偏无可奈何,不情不愿地跟着翠溪离去。 金渔又盯着看了会儿,发现两人拐进了大浆洗处。 嗯? 贬职? 那就是说,正院空出来一个萝卜坑? 该不会…… 仅仅一个时辰,这个“该不会”就被推翻了: 翠溪带着另一个熟人去而复返。 金渔由衷地高兴起来:是春柳! 这样更好,自己眼下不愁吃穿,调不调岗并不要紧。倒是春柳,她和大浆洗处的众人一样,都是主人家北上后于当地采买的,无依无靠,真的很难熬。 显然春柳也被飞来馅饼砸得不轻,整个人看上去都有点晕晕乎乎的,好几步走得同手同脚。 待来到正院前,春柳瞥见墙角站着的金渔,顿时两眼放光: 你看,我熬出来了! “你来,”翠溪停下,指着春柳对金渔说,“以后由她守院门,有什么事叫她传话即可,你们认认脸。” 金渔笑道:“姐姐,我们认识的,以后定不会记岔了。” 那段经历不是秘密,翠溪早晚会想起来,倒不如现在就大大方方认下,也显得坦荡。 她这么一说,翠溪也跟着笑了,“是了,你在那边学过熨烫,那样就更好了。” 又对春柳道:“你也不必怕,差事不难,只琐碎些,来人通传便是。” 原本春柳突然被调过来,两眼一抹黑,谁都不认识,正忐忑呢,突然发现附近有熟人,顿时心安不少,“是。” 很快到了晌午,正院摆饭了,金渔到院门口低声叫了句:“姐姐?” 话音刚落,春柳就从门内侧闪出来,先紧张兮兮地往里看了眼,见无人在意才说:“天爷,里头好大的规矩。” 金渔莞尔,“熬过这阵子就好了,夫人赏罚分明,姐姐不必怕。” 春柳还是有点放不开,搓了搓手,罕见地没了自信,“说不得要重新学规矩。” 之前熨烫时,大家都能随意说笑的,可正院连咳嗽都不敢大声,还怪不习惯的。 万一出什么篓子,可没人能给她兜底说情。 她真的不想再回夏日蒸笼般的熨烫处了。 金渔明白她的顾虑,诚恳道:“姐姐当真多虑了,不怕你恼,就算你信不过自己,还信不过夫人和翠溪姐姐的眼光吗?她既然从那许多人里一眼看中你,定是你有过人之处,只管放心大胆好好做,叫她知道自己没看错人就是了。” 在她看来,春柳温柔宽和又有爱心,当“门卫”已算屈才! 春柳一愣,眼中慢慢有了神采。 从午饭到未时末,都是高夫人的固定休息时间,除非天大的事,没人会挑在这个时候来回话,金渔便抓紧时间讲些明面上没有的细节。 春柳如获至宝,当场反复背诵,恨不得牢牢刻在脑门儿上。 虽都是三等,月钱不变,可守门多清闲啊。 且正院偶尔能见着主子,每每逢年过节或是主子心情好了还能得到奖赏,比大浆洗处强了不知多少倍,她一定得好好干! 背诵完毕,春柳就觉得肚子里踏实不少,再看金渔,不免联想到前些日子自己骤然得知她身份转变时的尴尬,一时脸上热辣辣的,很有点臊得慌。 “姐姐别多想。”金渔如何看不出她的心思,“常言道,锦上添花不如雪中送炭,姐姐当日于我更甚雪中送炭,今日些许回报又算得了什么呢?” 墙头上攀爬的蔷薇叶子已浅浅盖了一层,墨翠薄绿绵延成片,倏然有风袭来,刷拉拉响成一片。 斑驳的光影摇曳在金渔脸上,越发显出她眼底的坦荡。 春柳长长地吸了口气,主动握住她的手,“好妹子。” 接下来的几天,春柳果然沉下心来学习,迅速适应了在正院的生活。 金渔常来找她吃午饭,顺势打趣,“我就说姐姐可以的,说不得日后我还要仰仗姐姐呢。” “呸,”春柳笑骂,“我不过一个看门丫头罢了,能照应谁?” 她忽压低声音,“倒是你,今儿我还隐隐听说要把稳婆接进来呢,过几日小主子落地,哪里不缺人?你是夏妈妈唯一的女儿,还怕没有好前程吗?” 其实金渔和夏妈妈早就这么推测过,但事情尘埃落定之前还是不要说出口的好。 她给春柳使了个眼色,对方会意,捂嘴笑了笑,安安静静吃起饭来。 虽还是三等丫头的份例,但正院的菜色可比浆洗处强多了。 二月二十日,半夜下了一场小雨,早起时还牛毛似的飘着,远远望去,整座宅院都被笼罩在蒙蒙水雾之中。 伴着这份北方春日少有的湿气,稳婆到了。 稳婆的到来吹响了第一声备战号角,正院骤然忙碌起来: 先是外头的银楼送进两副新的银剪子,刃部打磨得极锋利,另有一包银针。 又有几坛子市面上少有的高度烈酒。 还有一车西北特产的极品精细白棉布,表面出了微微的绒,软得像一朵云。 很快,那些白棉布就在稳婆的指挥下被裁剪成各种不同的尺寸,放入开水锅中反复蒸煮熨烫…… 厨房里也多了好几笼活鸡、一缸大鲫鱼,每天都用粮食好生喂着。 掌管大厨房的胡妈妈单独辟出来两只泥炉,每天早起杀鸡,中午杀鱼,根据大夫的吩咐,分别加人参、枸杞、白芷等补中益气的药材炖上,一直炖到深夜。 期间所有人都不许靠近那只炉子,更不许吃,老爷徐白虹和康哥儿亦不例外。 一整天小火慢炖下来,端的骨酥肉烂,恨不得浓汤都化成胶质,香飘万里。 直到次日,胡妈妈换上新一锅食材后,前一日的砂锅才会被撤下,确保高夫人随时都能吃到。 当然,等新一轮的汤羹煲足火候,前一轮已经彻底炖烂,不能呈给主子,只好散与下面众人。 众人皆知这些不雅观的烂糊糊最滋补不过,都巴不得尝一口。 近水楼台先得月,凭借优越的地理位置和夏莲与胡妈妈的私交,每次金渔都能混上一大碗,鲜美浓稠,顶鼻子香。 不过第三天开始,分量就减半了。 因为第二天夜里,金渔就被潺潺的鼻血呛醒:虚不受补,补过头了。 23 (捉虫)一更 “不单是这么简单,刚才,我把一个光巨人消灭了,可是他瞬间就再度出现,恐怕只是单只消灭的话,无论多少次都好,它们都会不断的重生。”想到刚才只是瞬间,那光巨人就重新凝聚了,聂枫的神色就一沉,对众人说到。 如今看来,此法还算不错,趁着周轻云攻击之际,尚青速度全开,此时距离周轻云已不足十丈之远。 老子等人如何,后土其实根本不甚在意,只要老子等人不去打搅他们救下龟灵圣母等人,后土才不肯理会他们。 倒计时结束,罪恶天使率先向刘云飞发动的猛攻,各式气剑释放证明了他是主修魔法剑士的玩家。 爬山也是开心的,特别是老流氓背着她上山时,杨菲儿趴在他的背上,就显得特别的幸福。 大家不管是去上班,还是去做事情,嘴里都少不了“我们家那俩孩子怎么、怎么样”的说词。 ly手机的出现,弥补了通用电磁针和ly编译器业绩下滑的缺口,富士康在这种情况下,也将原有的电磁针生产线撤掉了两个,让员工经过培训,直接上马ly手机。 至此,亚洲卫星就是真的“亚洲卫星”了,不仅可以设计“民用遥感卫星”,还可以设计其他的卫星,比如北斗导航卫星系统。 “好,我挂了,我想办法赚钱去了。”林杰直接挂掉了呼唤器,然后再原地等着百事通人员的出现。 角斗场锣鼓喧天彩旗飘扬,玩家们和过节一般热闹,想想也是,几百万亿人中的最强八人的真正巅峰对决,没多少玩家愿意放过观摩的机会。 对孟宇最后的嚎叫,律昊天充耳不闻。心中,只一心一意的想着前面那即将消失的苏影湄。 这些花岗岩条石的两端,深埋在坑底南北两侧的泥土中,具体埋进去有多深,暂时还不知道。 “虽然没有她那个性,不过可以将就将就,你就从了我吧!”冷墨琛修长的手指拂过我的脸,压在我的唇上。 “你不想要我了么?你也不要儿子了么?”听到这样的话,心里好难受。 夏阳十分严肃地嘱咐着,道术在前期不敌武者乃是不争的事实,毕竟神魂修行在初期实在有着太多的禁忌,就算出了壳,也没什么自我保护的能力,非得到了驱物之后,才能逐渐与武者对抗。 但想想似乎也不是,忙道:“不是啦,是你们爹地病了,我来探病的!”她解释清楚自己的立场。 尤其那些已经认出叶天的顾客,瞬间就想到了他那些暴力血腥、令人胆寒的网络视频画面,腿都开始打颤了。 此时地龙也不考虑是否时间有些紧张,因为这件事情皇上、与皇太后也是放心不下呢。 话音落下,他一拳打出,一股霸绝当世的力量轰然散发出来,无边的拳意冲上虚空,以决然和绝决,永不退缩,一往无前的意志,轰碎了前方的一切阻挡。 当然,也有可能这种空间传送的级别较低,本身就没有太大波澜的原因。 她一向看不惯徐美情矫揉造作的样子,每一次都要跟她抬扛,薄家上上下下谁不知道? “秦筱筱,你这什么态度!”张翠花非常不满,拦住秦筱筱去路。 沈源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眼前的天心圣莲,眼神中闪烁着炽热与坚定。 再说,不管亲戚还是陌生人,眼睛都是重要的东西,哪里能乱扔鞭炮的。 “对不起学姐,我是条件性反射……”闻樾言也意识到自己的反应过激了,忙不迭找借口开脱刚刚的行为。 又能在人家的身上安装定位器,还能把这头银狐王赶到这山谷中来。 “嘶——”齐枣倒吸了一口凉气,感觉浑身上下的鸡皮疙瘩全都起来了。 芷兰君选中了一朵粉色的绢花,她也挑了朵明黄色的戴在了头上。 莹姐儿生的时候出了一身汗,下面也有血污,要清理干净才不会感染。 可斩舰刀还没有丝毫被拔起来的迹象,他脚下的石板却完全崩塌了。 基于这样的原因,西部海域的人口密度远超「黄金海域」的其他地方,算是人鱼族的大后方,在野外穿行很容易被发现。 “你填一份辞职申请,下个月五号的时候来领结余的薪水就好。”安沐没有废话,直接拿出一份表格说道。 就这么咸鱼了一个下午和晚上之后,叶秋玄终于在第二天找上了格雷瓦丝。至于上课,别逗了,这辈子都不可能上课的。 临江侯和淮阳侯对看一眼,都扯了扯嘴角,现在说这话早不早,万一宁王没死,是不是就算钦定的太子了? “她喝药是死,被击毙也是死,不都是死吗?这两者有什么区别?!”柴屏不满道。 24 二更 陈光得知这件事情的时候非常的恐惧,因为算经过了十年那么长的时间,他也没有办法忘却当年亲眼见到室友被程老师杀害的真相。由于当时的监控设备并不发达,所以长达十年之久的录像也很难被调出。陈光心里开始慌了。 街道旁的两人无动于衷的交谈着,他们已经看惯了这种事情的生,就像曾经在新闻里看着别人的悲剧而谈笑一样。 “妖王大人,我们本无意打扰,请您见谅。”三人中,一人对赤翼妖王恭敬的抱了抱拳,真希望能够得到这名妖王的饶恕。 解枫一挥手,几个手下离开,不一会不知道从哪抬来一大堆金属,看样子暗沟有人专门储存了金属。 “娘,可是许久没见你笑的这么开心了。”龙隐邪虽是别人眼中的英雄,但是每每在自己娘亲的面前,却还是一个长不大的孩子。 到了现在萧漠才知道这么多人厮杀到底是为什么,在场中插着一柄通体漆黑的巨剑,巨剑正散发着幽幽的光芒,明眼人一眼都可以看出来是一柄宝剑,虽然它的体型有些大。 “这样的事情我可不允许发生第二次,这一次知道该怎么做吗?”梅蓝继续问道。 接了?什么接了?这话又是弄得众人莫名其妙了起来。但手中无毒立即就反应了过来。因为他听到了系统提示的声音。 在颁布奖励的那天,夏枫特意召开了一个护国军第一团立功人员表彰大会。 再说孔融和赵葛,在护国军离开莱阳城后,召集了几个心腹在太守府里饮酒。 ……诛杀速度的屏蔽了帮会频道,以至于还差点错过了一次帮会活动。 但是不得不说作大死虽是四个中名气最低的一个,但是却一直是jjc队伍的队长。 也因此东方默然也是头疼的很,所以才有了希望能将王彩君迎了回去,这也是一果多因的。 “虽然让他们主攻,可以一举两得,既消耗圣刀,也打击伪满。但是这个时候太关键了,万一出点什么乱子,全盘皆输。”沈羽说道。 的实力,那还有时间去研究天道这种既费时又费力,对于蚩尤来说提升实力有限的东西呢。 “因为昨晚我没让你碰?”韩雨薇将下巴放在他的肩膀上,凑近他耳朵。 童童摇摇头,说这个办法虽然行的通,但如果我靠这样回去的话,人魂就会受损,醒过来也会成为一个精神病人,一辈子疯疯癫癫的。到时候别说找蘑菇姐姐了,就算蘑菇姐姐来到你面前,你也认不得她了。 那人又是一阵大笑,笑停之后对王一道长说,接下来请道友领教一下鄙人的童仙阵吧!这童仙阵所用到的法器,便是四个刚满一岁男婴的头皮,将其剥下封魂炼制而成,专门考验道友这种修道之人的。 “是他们!”东方明宇的脸上带出了一丝喜色,但是同时脸色却也黑了下来。 “让开——”,姬秋白突然着急的从外面大步走了进来,“皇上,臣听说这次云扬洲之行您竟然让华凤兰陪驾,您是被她迷糊涂了吗,此行事关重大,她是太后的人”。 一个魁梧青年走出,身材高大,身上还披着一件甲胄,眸光绽放这精光,实力一看就知道非凡。 看了一眼四周的环境,弑魔心中突然升起了一股不祥的感觉,似乎有什么事情即将发生。 “嘿嘿,动手又怎样,得罪我们,就代表你们没好日子过了。”那几个青年冷笑道。 “你真的不在乎么?”有一天,唐果重要忍不住了,开口问秦沧。 黄云梦都六亿多岁了,只因林智骁是他哥哥黄云阳的化身,而叫才27岁的林智骁为骁哥哥,自然也得叫杜展为哥哥了。 想起和方逆在猎虎岛的日子,我唉声叹气,悲从中来,他和龙神的关系很好,也就相当于和我的关系很好,虽然平时大大咧咧,说话没谱,真的是一个好人,就这么没了,真是越想越痛惜。 “中午大家还都没吃饭,先烤了这头鱼再说。”林天一般都带了干粮,饥饿值还不高,但烤鱼味道实在很是鲜美,林天也忍不住流口水。 在之后,有不少年轻人都上前挑战神碑,一展所学,战力不够的,又自恃自身对武道领悟已经足够深了,强势之姿挑战之下,却依然没有一人能够在神碑上留下名字,让很多人都灰溜溜的黯然离去。 而罗云派却是硬生生的横插一脚,从花城分一杯羹,没有一点实力,隐剑宗怎么可能允许它的存在? 电梯载着他三人一直下到很深的地下后停了下来,出了电梯,只见前面的灯光非常的昏暗,不过能前进,跟着高桥一路前进,沿途居然没有再遇到雇佣兵和怪物。 “那现在我们的缘份算到了吗?”王凡问道,生怕再失去最心爱的人。“到了,到今天我正好等了你一千年。”墨玉感叹道。 不死之身就是他这个理念实现的证明,虽然现在说是不死之身已经有些不确定了,毕竟他现在的境界已经不再是身体之上的了,而是境界、是次元的不同,所以应该成为不死之境才对。 话音刚落,二人已经没有准备,不约而同直接冲着门冲过去,紧接着,传来一阵巨大的响动,但是门依旧紧紧闭锁,再次尝试,依旧如此。 其他几位家主也已经反应过来了,闻言后不由一起看向最为稳重的赵家家主,都想看看他的想法和意思。 很显然,这念族也好比是夺舍一般,但是刚才被袁元攻击的那个念族却是不能够自行挣脱出那具身体,所以,这个魁梧大汉才会将其打爆。从而,使得其本体脱离出来。 25 三更 那两桌普通行商不愿惹事,一个个都收住笑自顾自吃喝,连那黑衣老者也收住了笑,可魁梧汉子和那独眼却仍笑呵呵地看着方笑鸣。 手上拿着无形流溢珠,缓缓放入口中,吞了下去。眼睛也闭上了,手上缓缓结起了印,身子淡淡白光也散出来。 李逸根本不相信魏菲菲的话,这么大清早的,天都没全亮,她就出来逛逛?肯定是昨天就在这里了。 他不吭声并不是因为他怕了对方,而是担心对方突然转移目标,伤到了潘凝雪。 “大事当前,怎么一个个都没有主意了?没事的时候,一个个在朕有面前转来转去,真正到了有事的时候,怎么一个个都变成了哑吧? “你好过分。”厉司承被她这么一吼,脸上的笑容都消失了,满脸都是委委屈屈的表情。 即便是第三档的训练目标,一旦训练有成,那也绝对是精英保镖。 阵法之外,远远观望着的怀特,博班,忒拉蒙三人,都是目光一凝。 最后她停了下来,我还没来得及喘气的时候,杨婆婆突然一个转身,在我抓住她脚踝上的手背上,狠狠咬了一口。 在温妮的心中,她知道这个未见面的师伯,在父亲心中有多高的地位。时日渐久,温妮也对爹经常说的达姆关注起来。温妮也是因为这个原因,才知道原来自己的婚事早已经被父亲给订下来了。 叶芷被问得愣住,她的确不懂音乐,可是她懂隋义不能一直和明卉阿姨保持距离,而拉近距离最好的方式就是融入她的生活。 “嘻嘻!”闻言,众人也是笑嘻嘻的点了点头,显然心情也是非常的不错。 “生死各安天命,并不是我们能够左右的。有些人活着就是活着,有些人死了,也就没了。”刘亚楠说着。 星月武圣和悬空武圣彼此看了一眼,他们虽然也研究过这种特殊的语言,但还是不能完全听明白哈斯和对方说话的内容。看了看雪玄空和氓翎,发现他们脸上没有任何急躁的神情,应该是能听懂这种语言。 但是随着怪兽出现的频率越来越高,人们看到的都是只有战斗在第一线的tpc,当然还有最前线的胜利队和迪迦奥特曼,根本就没有看到过所谓的神或上帝出手。 “那自然按照惯例执行,没什么好说的。当然,还是让你动手。”地元尊平静道。 “算了算了,你还不知道浅浅就是见色忘友!”叶芷也忍不住去吐槽苑浅。 也是基于安全考虑,早在防卫军时代,人们就开始清理太阳系上的散乱陨石,目的就是不让其伤害到宇宙飞船。 我的精神有些崩溃,将请帖直接撕成了碎片,然后扔在了空中。袁蕾和鬼王的儿子结婚了,她离开了我,彻底离开了我。 即便是这样,她学成后,跟在慕天狂身后,一颦一笑都装成烈焰的样子,却还是不能吸引去天狂少主的目光。 或许早在十几年前的那一场娇龙村的大火,就彻底将她的这个名字给抹杀掉了,完全消失的无影无踪。 以前再喜欢,那人的心里却藏了太多事情,他不说,她猜不透,两人之间始终隔着一层东西,虽然她什么都没有表现出来,但谁说她不介意呢。 “该死,我怎么给忘了,明明说好了要戒烟来着。”自己的右手从衣兜里渐渐拿出,欧阳炼正望着自己的手掌掌心,没想到他刚刚竟又差一点犯了瘾。 想到她爹不久前还对阿枫板着张臭脸,这会儿却已经搂着阿枫的胳膊说起了贴心话,水吟蝉便有些忍俊不禁。也难为洁癖严重的阿枫没有将她爹推开。 他死死盯着她,那副模样像是她敢说一个不要,他就能立刻拆了面前的玻璃冲进去。 她的脚本来也没瘦什么伤,只是疲累过度而已,现在休息了那么久,皇甫夜又给她揉了上好的跌打药,这会儿有兰海扶着,行走自如,完全没有任何的问题。 他先去教导处报名,递交了琴里给的一些材料后,光荣的成为了一名高中二年级的学生。 水吟蝉听了这动人的情话,想起两人分离的这日日夜夜,心蓦地软了下来。 她坐在床上闭目思考了一会儿,最后无奈扶额!她想起来了!原来那时候她说了“三头六臂”!呃!貌似哪吒就是三头六臂。 看到陆鸣后纷纷打了招呼,陆鸣看到大家一副宿醉后的样子不禁笑了。 因为衣服是湿的,再加上阴天温度低,又吹着风,湿衣服贴在身上感觉很凉。 耐瑟瑞尔可是非常记仇的,之后的大奥术师连异域神祇都敢抓,更不要说邪神了。 而那数百官兵,则是一拥而上。他们直接将风府的一干人等,都给围了起来。 “老婆,乐乐今年已经高三了,接下来你是怎么安排的,是让她上大学吗?”这是继父钱强平的声音。 皇帝望着顾霆煜那副镇定的模样,眉头轻拧,沉吟了半响,他缓缓转过身子,背对着顾霆煜,神色带着几分的失落。 “公子,您来了,今天想要给谁挑选首饰呀?”掌柜的殷勤的说道。 仙界既然是主办方,自会提供天材地宝及神兵利器,作为最终获胜者的奖励。 冷霜甩掉顾霆煜的手臂,朝着另一边跑去,可是顾霆煜却紧跟着她的脚步,不停歇,他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前方。 “父皇,儿臣希望您能够同意儿臣与她在一起。“顾霆煜恳求道。 “这花心算命先生没把养情人的经验也传授给叶九吧?”苏熙月有些无语。 “呵呵,哪有,我只是觉得逸苒丫头心性不定,没有……”蓝家老爷子尴尬的笑着,他总觉得穆跃辰下一秒会做出来很惊天地泣鬼神的事情。 26 一更 随即,野猪王自信回头。因为它相信自己的顶击力度,两条大蟒必是非死即残。 “二爷爷谬赞了,此事,可是有人为我出谋划策的呢!”月柔笑道。 苍海却道:“您和老师这么着急回去做什么,离着学校开学还早呢,再住几天,我看老师也挺喜欢咱们这里的,再说了咱们这里空气好,水土养人,老师不是说了么,在这里住着呼吸都顺畅了一些”。 提到死前遗言,古玉便是陷入了犹疑之中,“司马先生你想知道些什么?”毕竟对于古玉来说,古凡死前所言有许多事关古神族生死的秘密,可不能全部都告知于司马昭。 随着时间的推移,第二组考核也结束了。四名弟子,唯有一名成功抵达对岸,完成考核。 苍海说道:“不是要和尚老爷子去那边老林子里嘛,一共七天的时间也不知道能不能按时回来”。 这条王锦蛇所过之处,作鸟兽散,完全没有禽兽敢在它方圆半里之内活动,唯恐避之不及。 我愣住了,哪怕我想过她会回复,可我却没想到她会回了这样一句,让我诧异不已。 也许这次危机还是一个让她重拾总监职位的好机会,试想一下,一个在工作室危难之际表现出惊人的魄力,和不离不弃的精神的前任员工,安纳尔有什么颜面不挽留一下她。 同一时间,在三组的大巴士上,连坐的于少风和于少典正悄悄的议论。 我表示理解,刚出了这么大的事情马上出来抛头露面,兴风作浪那不是往巡捕的枪口上撞吗? 东方静云筑基中期大圆满,和武者玄级初期有一拚,叶康希望能在下一轮遇上东方静云,不为别的,叶康这次进秘境就是想去闯下禁地,危险肯定大。 青龙听到叶冰寒的话嘴角抽了一下,这特么什么人?怎么不按套路出牌呢?想想以前遇到的那些人,哪个不是费尽口舌,恨不得跪下要认主? “说重点,别把我扯进去。我还没开窍呢。等我的窍门心开启,定会掀起一场腥风血雨的。”唐瑶最后还在腥风血雨后面恶狠狠的补了个“的”字。 老板听到这些富豪的叫价脸色越发难看,都不用我说了,自然就被打脸了。 再说林凡他们身上的衣服,还真的不便宜,全都是私人定制,只不过因为林凡要求的,不要太华丽,尽量做的低调点,就他们俩身上的衣服,都够一套房子的。 一想到自己要劳心劳累,管着这一大家子人的吃喝拉撒睡等,席凤就不乐意。 一个星期左右的时间,在回去昆东之前就好好陪陪我妈吧,再去赌个两三次石,挺好的。 “原来如此,那真的是多谢官大哥了,只是我这次也是来的着急,没有时间去向府衙报告,不知道是否可以从官大哥这里报备呢,我确实是为了买粮食的。”林雨说着,他也是再次拿出二百两银票递了过去。 比尔博因为他的勇敢和胆识,获得了大家的一致尊敬,他怀揣着满怀的财宝,大吹牛皮,喝的是酩酊大醉。 巨大的屏幕从天花板上落下,片刻之后显示出了影像,一台与莱维使用过的机器人出现在众人的视野之中。 “呼哧——哗啦啦!”席卷起来的漫天璀璨雷霆风暴,让亿万里的星空,顷刻之间,化为乌有,崩开了一个个,吞噬人心的裂缝黑洞。 咱们八重天,万兽山,据传有一条金龙,没想到是真的,还是这模样。 “哈!十两赏金!本王发下的可是百两赏金!你这个废物,敢坏本王的好事!来人,把他押下去砍了!”宁王怒气冲冲道。 他这一问,我才想起今天来这里的目的,那学校的楼底,可是有一个尸魔等着我们去对付了。 “你这傻孙子这么看着我干嘛?”单老眼睛一瞪,不满的哼了一声。 不用看,在场密密麻麻,上万名修士,哪一个不是,神色火热,贪婪。 “对了,腐龙上有着黎瀛之水,你千万不要触碰到,否则就算是你是上位不朽也会身体崩溃的。”霍新晨连忙提醒道。 “不碍事。”风清素的声音依旧冰冷,但和云城的对视中,那一抹温柔和笑意却是两人都明白的。 慌不择路,结果又撞上周粥带的义军,结果迎接他们的是几十支箭和几十名冲上来的士兵。 本来,大黑鸡这时候还想出手的,但他立刻听从叶无尘的话,远离这里。 若是再继续前进,打爆高级战斗训练室,那他就要被当成怪物了。 没想到,消亡江湖上百年的血魔教,却在这个时候突然出世,一出世就叫嚣着要称霸武林。 梅赛主教今天都不知道要怎么办——他到现在都没确定,要是这个孩子死了,他是要当这事没发生过,还是找马林拼命。 夜晚,雨已经停了,太丘山的山顶,李长青与李长季并排而立,他们的面前是一片云海。 曹操在位,没有登基帝位,只是以魏王的身份,把持朝纲。到了曹丕这里,直接吓得皇帝禅让了。听见没,是禅让,不是推翻。 他心想既然能住在托养中心,这个年轻人家里再普通,起码也能拿个十几二十万出来吧,先要来用用,等自己赚了钱,再还回去。 昨夜老道长可是托梦说了,让方玄在神霄观里头,静候真武大帝的法器。 破猫正在那睡觉,听见有人说话,也没睁眼,一听和自己无关,接茬睡觉。横竖肚子也不饿。难得不用处理公务,可以整天的大睡。 炼化完成之后,艾冲浪方才得知:“后羿箭”的弓和箭,既可以配合使用,也可以单独使用。 27 双更 红魅队伍中,那名瘦削的话唠青年说道。如果没有什么要紧的事情需要众人商议,他永远都是最先开口的那一个。 秦阳为了拖时间,在中间段将曲子再度折叠了一次,拖延了表演时间,一直到看到苗莎再度出现在台边,他的琴声一转,直奔激昂所在,如同黎明的曙光已现,黑暗即将退去。 杜丽走到灶台前,开了火。摩拳擦掌,这感觉比她高考的时候都要紧张。 “也没有多厉害啦,这些年修为不见上涨,反倒是力气长了不少。”李末轻描淡写的说道,可他说的也确实是实话。 但这么多年了,她和顾琛认识二十年了,他对她说的情话少的可怜,更何况是告白。 所以他费尽心机的谋划,不想露出一点儿破绽,做的完美,就像给云凤饭店栽赃一样,让公安抓不到一点儿把柄,自己可以脱身事外,可以继续逍遥,直到把仇人全部杀光,到了自己的死期也就没有遗憾了。 他就傻眼了,他是个开鞋厂的,不懂得一点儿法律吗,不可能不懂得。 眼睛顿时闪闪发亮,毫不犹豫回答下来的梅比斯反过来拉起了泽拉的手。 闲着也是闲着,南宫浩对骆驼老道的经历产生了好奇心,问他以前还做了什么被人追杀的好事? 夏时光将冰袋放在一旁的座椅上,两只手紧紧的握在一起,骨节都有些泛白。 昨天向黄胜利汇报工作的一正二副加办公室主任四人也是心中七上八下,昨天看到黄胜利几次“射”的时候,只是觉得他实在有点无耻,但在听到了黄胜利神秘失踪之后,再回想当时的情形,就感觉有些诡异了。 庆功宴会上发生这么大的事情,想要瞒是不可能瞒的住的,主要的官员们一撤走,各家媒体就好像问道肉味的苍蝇一般凑了过来,只是到场之后,主要的参与人员,早已经离开多时了。 然后便见它长尾一甩,将赶来的年兽等灵级的异兽魂直接扫飞,蛇口大张,更是向天空中的赤炼火龙和鬼车咬了过去。 刘梦梦闻言,娇笑着点头同意了,结果夜游千里抽奖却是乐极生悲,竟然让他抽出一把地器长枪。 不过想要制住阿格娜丝,那就绝对无法绕过已经处于融合状态的贾德尔,这个瘦弱的家伙骤然爆发出极强的魔力,带着自身的震荡规则,伸手便把两个传奇高手挡了下来。 天空中有几只体型巨大的水鸟飞过,只见海面上突然射出一道乌黑的水柱,射起六七十码之高,击中了一只水鸟,那只水鸟发出一声惨叫,向湖面上落了下去。 无论是拍卖得宝的,还是未得宝的,无一例外,皆是被人跟在身后。 显然,宇智波斑不会因此而动摇,仅仅只是诧异了片刻,便已经重整旗鼓。 在做了如此多的赛前准备,比赛开始后也取得良好效果的情况下,却是热刺抓住了仅有的一次机会率先破门得分,这如何不让人郁闷? 好在他通讯录里的号码并不多,才翻了几下就翻到了元苏的号码,他咬了咬牙,按了拨打键。 大门口的门卫房同,忽走出一个魁梧有型的男人,应该有三十几了,看上去稳重、阳刚,走到慕戎徵面前时,双脚一并,敬了一个礼,目光咄咄,闪烁着某种异样的兴奋。 “眉儿,你先去把太监服换上吧!朕带你去勤政殿!”四爷看着曲如眉说道。 就在他热泪盈眶的吃着酸辣粉时,他的手心里多了一张百元大钞。 “没事啦,进了警察局,解释清楚之后,警察带我去换了钱,然后就离开了。”白乐裳越说越觉得丢人。 这么多年来的打渔生涯,让木鹏飞不知如何回答管家的话,他早已从那个能言善道的人,变成了木纳不懂得表达自己心思的人了。 颜圣翼摇了摇头,红着眼睛看着病床上的奶奶,他知道奶奶病的很重,他也知道爸妈是为了安慰他才说奶奶是睡着了。 虽然在面对自己的时候,君陌承对她不似对其他人一般疏离,但眼底却总带有一丝隔离。 基本上出了明月帝国她就废了,外面的路她压根儿不认识,更别说找到幽月森林的入口了。 “在勤政殿偏殿候着呢!等着皇上下朝汇报昨夜景仁宫走水的事!”水仙说道。 这炮体积并不大,甚至可以隐藏进筏子里面,需要的时候再放出来。 因此,等到下一个镇子的时候,老头以自己到家了为借口下了马车,然后找人给县太爷报信去了。 月符璃在城中逛了两天都没有发现林管家留给她的信息,正打算先出城去和胡为他们会合时,却发现有几个混混在调戏姑娘。 只是眨眼的瞬间,黄猿便已经闪身过去,来到了【恶魔】等人的身旁。 这些的一切,构建起了名为“罗宾”与“乌塔”的生命,最终让她们站在了这里。 28 一更 叶乐更希望的是得到玩家和社会的肯定,而不是自己的同学因为自己赚到了钱,开了公司当老板来用吹捧的方式进行虚假的肯定。 树上还结着一颗仿佛冰雕般晶莹剔透的青色果子,比海棠要略大一些,眼看着就要进入成熟期。 “我觉得我的身体已经好的差不多了,而且我会留在这里等你。等你回来的哪一天,你说好不好?”江大竹问道。 暗刻与香凝两国,则成为了这场战争最终的赢家。并且以此如虹气势长驱直入,七日内便攻下了圣域皇朝、水之国两地。极地黄泉国王大惊之下立刻投降,甚至甘愿自贬庶民献出国家。 宋有地拼命的摇头,笑话现在这个样子摆明了就是谁出去谁倒霉,自己才不会这么傻在这个时候出去触霉头呢。 她好容易平静了些,想将绢帕还给武敏之,又想到已被自己弄脏了,就这样还回去似乎有些无礼。 汝欢被他说得眉心一跳,想到羽林修泽确实并非会眼看部下去死独自逃生之人,心中越发焦急起来,见姬轩然打定主意什么都不说,她便不再理他,急忙转身跃到马上向落霞谷疾驰而去。 于原作不同的是,在游戏地图内增加了大量的巨型海洋生物,他们都是一片区域的霸主,前期玩家想要挑战他们的威严,都将付出惨痛的代价。 王洛能明白林越秀的顾虑和担忧,对林越秀提出要见父母,毫不犹豫的答应下来。 像他一等三叶草国士也会被赐予一块领地,据他听到的消息,赐予领地只到一等三叶草国士。 如果他没有自信的话,那岂不是要对不起全地球的导演、编剧和演员们?即便是在这个同样精彩的世界,孙鹏相信地球上的经典一样也会是经典,最起码也会和这个世界的电影半斤八两——我的世界怎么可能会输? 瓦塔丽听到他的宣判,明白面前的人根本就不想给自己活路,是想活活的鞭打致死自己,果然够狠,这才是当初那个在战场上所向披靡,如同天神的君王。 就在埃里克?哈里斯向助手解释自己为什么如此重视这位老白先生的时候,他们话题的中心人物也没有闲着。 这句话很不中听,但众人却挑不出什么错来,就算挑出来了,谁还能说出来不是? 北门的守将命令将带有火油的箭朝他们射,所以现在那里变成了一片火海。 从现在到后年的暑假档,大概一年半的时间,努努力应该还是可以的。 话毕,她便强行绕过钟豫立,跑到韩歌身后下意识捏住了他的衣角。 艺人和公司的合约期限只有一年的情况,在娱乐圈貌似就没出现过。 这个时候的戎疆国,早朝议政殿里,坐在龙椅上的年轻帝王,穿着一身黑色的龙纹龙袍,袍领是直起的竖领,里面的衣服是圆领。 如果让别人看到她们这样子的互动,一定会觉得这里面“水很深”。 “一定要稳住!”胡野暗暗提醒自己,几乎是一寸寸地开车往前移动。 夏至说这,就把自己准备的两个布包放在桌子上,一个给了顾大嫂,一个给了顾老太太。 她心里一边盘算,一边抬眼看他。目光所及,是他的眼神。她莞尔一笑,却又低头默默呷了一口咖啡。喝罢,又看了看手表。 胡野没有回答,迅速把手枪拆成一堆零件,向铜须展示构造有多么精巧。 “对呀,就是坚持,是她本人坚持要进市公安局的。其实,只要是龙头市的政府机关,她想去哪儿就能去哪儿!”唐丽丽笑着回答。 “哐当”一声,景厉琛从椅子上站起来,使劲儿太大,椅子翻倒在地上。 “夏至就答应我吧,”陈军不但不放开,见周围无人,还想抱夏至。 “这宫里的宦官差不多都是鱼朝恩的亲信,所以宫中有点事他马上就会知道。”皇上苦笑着说。此时大殿里空荡荡的,显得很冷清。 李云麟蓦然一惊,“你给怡妃下毒?”根据他从宫中掌握的消息,怡妃的毒已经解了,而现在青莲又说她给怡妃下毒,莫非怡妃就是因为这个原因变成了痴傻的。 作为和将臣尸族因果牵连这么久的时间,对于二代僵尸的体魄也是了解的。 林渊走入膳堂,继续打饭,膳堂里只有一个中年管事,他看到林渊半夜来膳堂似乎有些愣神儿。 但廉颇知道太子哲心肠善良,他或许不是一个好的太子,也不会成为一个好的君王,但他绝不是一个坏人,与那些谋图篡位、满心诡计的其他公子相比,在太子哲身边做臣子是最能得到善待的。 琉璃眼眸微眯,湛蓝色的水晶鞋轻踩一柄冰晶长剑,再次跃增数百米。 没想到明自天的实力虽神威境七重,但他体内的煌蚩血脉让他的实力暴涨!跟正常的神天境八重强者无异。 内门弟子相互争斗,设风云榜,云浮海风云榜排名九十二,这排名虽然低了点,但也非常了得了。 沈云初看着他,眼神间有些将信将疑,默了半晌,沈云初什么都没说,欲言又止一番,瞧着是不太放心,但终究还是没再说什么,转头正准备离开。 姬家每两年都会面向整个云梦海招募外姓弟子,每次招募弟子过程中,我们都会遇到一些虽然拥有灵根,但灵根品级不够的人,遗憾没能进入我姬家。 后来跟他同寝的人也受不了他,主动提出了换房,正好当时洪儒的室友因为家庭原因主动退学,黎芦就被安排住进了洪儒的房间。 29 双更啦 郑琛珩也不介意,起身就去外面的抽屉里拿药去了,拿来了止疼消肿的软膏,涂在手上为熙晨擦着药。这样的为他涂药,郑熙晨难免有些尴尬,可是他又反抗不了,而且臀上又疼得厉害,只能哼哼唧唧的任他去了。 卡尔自问,如果没有骑士血脉的加成,没有“无想转生”的奇特状态,这里每一个士兵的战斗技巧,都超越了他现在的水平。 掌柜嘿嘿两声,摇头走开了,似乎是不信尚大娘所说,其实想想他这种态度也属于正常的,毕竟尚大娘所说都属于一面之词,无法断定是真是假,在官府和尚大娘之间,如果让他选一方相信,那他肯定会选择相信官府的。 宁修顶着一个解元郎的名头,同进士的身份自然是不怎么瞧得上的。 就象是潘氏告诉他,给他在一楼留门了,还有潘氏和武大有吵架的经过,云哥都没有撒谎,以他的智慧,他是无法编出一套完整的假供词的,只能是关键地方改改罢了。 陶蠡提起裙摆向前不怎么灵活的走了几步,然后手臂勾住男人的脖颈看着男人一瞬间动荡惊恍的眼神,脸上扬起一抹笑来,点了脚便覆了上去。 孙悟范本就打算前往荆州,闹了这么一出后更要急不可耐的走了。 李维脸色苍白,像是见了鬼一样,转身就跳下吧台,想从后门溜走。 南宫云遥迅速的躲过了几根树枝,望了一眼众人,见其已有三人受伤了,而那剑七则直接死亡,他咬了咬牙,愤怒的咆哮了一声,手中的弓箭迅速拉动,三支利箭遽然射出,向着上方那茂密的树叶中迅速飞去。 中午她拎着热水瓶回寝室的时候,寝室里的同学都在忙碌着,有去洗漱的,有等着去洗漱的。是的,现在这个时间段大家都回寝室了,寝室里的洗漱间又开始人满为患了,要想洗漱只能排队。 花凌钰闻言猛地放手,紧张的就要查看她的伤势,却抿紧了淡色的薄唇,不肯说一句话。 明世枫将她的情绪尽收眼底,手指轻轻一捻,一股灵力悄然注入锦鲤的嘴中。 “请相信我,大帝,我给你的惊喜,将不止这些!”白起难得的不谦虚起来,只为了他后续的计划能够更好地进行。 再说了,同样都是笑,怎么席远词对别人笑就是正常,对乔野笑一下你们就发疯呢? 射击俱乐部的室外场是一片草地,不是那种人工培育的刺猬皮,就是一片野草地。 白起也没闲着,趁着这个时间观察了一下附近的地形,把可能隐藏人的地方大致记在心中,这才等待着泰森的归来。 “两位道兄,切莫感伤了,圣人不喜不悲,汝等虽非如老子那般斩三尸成就太上忘情圣人,但也不必如此这般,倒是着像了。”须菩提祖师乃是准提善尸化身,与准提乃是一体,感受到本尊的变化,出言提醒。 “没什么,段可妈妈要我们今天晚上去那里吃晚饭,我已经答应下来了。”林亚真嘻嘻笑道。 当日那些中了毒的人有多疯狂,洛水漪至今还历历在目,千若估计吃了不少苦头。 “想不到老哥你现在越来越了解我了。”段可哈哈大笑了几声,这才将有关赵志的事情说了一遍。 肚子里的宝宝可不听她爹的,更不管我这个娘能不能承受住她的无影脚,在肚子里折腾的欢实。 他在闻到那股子浓烈酒气的时候就发现了,那股子酒气和寻常酒鬼们的气息不同。 绿洲营地的玩家们才高兴了没多久,没想到别的地图竟然也能触发这种任务,他们的等级优势就要不保了。 凉月蹲下来,在底板处拍了拍,整块分离出来的地板立即往上抬去。 冷凌枫郁闷之极,每晚找理由想留在她的房内,可是都是因为他脏,慕容星根本不让他进。 如果,她的儿子没有办法登上契丹皇位,她会被遣送回大历吗?还是会被耶律德资杀掉? 熠彤伸出手臂,揽住我的肩,温柔地在肩头轻拍了拍,引我走近一扇敞开的窗口。 玄云疑惑的看着绝,难道在你眼里我就是这样一个丧尽天良的人? “老赵,你是我爷爷的师父,是赵麻子的老爹,他们知道的所有秘密都是你告诉他们的,既然这样的话,你能告诉我一个秘密吗。”在等待唐渔开车期间,我蹲下来说道。 霍雨熙看到自己哥哥被人拎着,哪能沉得住气,怀里的噬魂蛛光芒一闪,直接动用第一魂技。 一切准备妥当,楚香香背上对方的包,里面装着对方偷来的金银珠宝。 相比于其他科室感染科算是“清水门诊”,科室整体的创收利润并不多,再加上第三人医感染科本就不是明星科室,平日里科室医生、护士的绩效工资微乎其微。 除了国家的一些财政补贴,不就是靠着医保人员一次次从谈判中省下来的吗? “你这就要走了?我们还没听够呢,至少再唱几篇英雄史诗。”几个酒客不满的敲起了桌子。 却说王世成进了鲁宅,便见不大的院子里,大摆着筵宴,水陆具备,什么玻璃碗供熊掌驼蹄,细细茶烹玉蕊,自然不用多说。 30 (捉虫)狗男人 “根据昨天梅山城的这些情况,还有城主府受到的攻击的力度,我有个不好的猜想,那就是,梅山城的这些邪修的探子,很有可能一直在酝酿一个计划,但是却被我们提前动诛邪法阵,然后他们的所有人都被我们一锅端了。 邵老尝了一口,的确,这几乎是他这辈子吃到的最好的粥了。不过谁知道呢?自己今年才六十岁,以后还有大把的时间去吃好东西。 “那天晚上,我的母亲怎么可能在那种情况下睡着?”老魏头流着眼泪。 闻一鸣夹起块油光四溢的皮,颤颤巍巍,弹力十足,放进嘴里,入口即化,香浓之极的汤汁冲击着味蕾,令人印象深刻。 “支支吾吾得干嘛呢?他老大你来说。”红发男人随意得伸手指着毛胡子男人说道。 闻一鸣先拿起夹层里的三块玉牌,入手温润,雕刻巧夺天工,无论花鸟鱼虫,栩栩如生。 这种量子戒指虽然很强大,但也有弊端,就是不能存放活物,而且存放的物体体积不能太大,否则超过戒指计算的范围,就存不进去了。 说完用手再一指画面,这次是竹林最角落的一处,很多竹叶层层叠叠,随风摇摆。 这三人势力,庞大根深,牵扯基多,调查还需要一些时日。从刘明掌握的罪行来看,绝对死罪,但虎毒不食子,三人将牢底坐穿倒不会有假。 闻一鸣点点头,师门留下三个香方,最简单是静心香,还有两个材料更复杂稀有,到现在八字还没一撇,说其他的也是好高骛远。 不能让骆祖权跑掉,解勇山抓起话筒,亲自拨出去号码,他没有在电话里说明详情,只告诉许青云有重要情况,速来。 这走着走着却从穷人街直接逛到富人街,不知觉便走到一间怡红院门前。 然而,能炼化这种东西的药剂师,哪怕是在大国境内,全国上下也找不到三个。 正是因为他提出的传承殿制度,才让后面的玄天剑宗一直屹立不倒。 然而,哥布林却仿佛背后长了眼睛一般,灵活地一个翻滚,躲过了大汉的攻击。 看到花童传递消息,许青云不慌不忙,立刻改变方向,从四个方面同时下手重点调查的时候,处座忍不住赞叹道。 僵尸脱困也只是时间的问题,家乐被四目去叫一休大师了,这个时候还没有过来,估计正在那里战斗。 既然决定了不做他后宫中的贵妃,那便不能再用以前的相处方式了。以前他那般纵容,她也乐于与他亲近,但是以后是万万不能了。 情报外包装是他按照高本美奈所说,一点不差制作出来的,虽然情报不是他投放,但他早已知道情报是在下水道内卡着,此时下面空空如也,什么都没有。 还排除平日里姚淑兰给她买过的各种奢侈品的衣服,首饰和包包。 姜梦璃并没有被傲天给他们编制的美丽梦想给击晕,他非常明白自己现在的能力,他真的不奢求什么,他现在只想逍遥的过一辈子,不再过上这样提心吊胆的日子就好了。 看到傲天惊讶的表情,胖子一下就明白了恢复实力过后的暗之袄玛教主根本就不是他们现在能碰的。 “你和刘想是什么关系?”李嚣深深的吸了口气,心中有几分感激也有几分庆幸,但是最后他还是很客官的看待一切。 张奎宿茫然地摇了摇头,那日他家人被杀,恨得只想着将杨贵碎尸万段挫骨扬灰,哪里还会去细看杨贵的尸体。 雷初雪缓缓得走向雷宇,走得时候侧过头看了李嚣一眼,那眼神中满是哀怨和不舍也有几分喜悦,因为她终于帮李嚣脱离了危险。 把骨龙王勉强看得过去的万年树妖,从地上伸出一根宽大约有五米的树根,狠狠的朝着骨龙王打去。 “那如果我说我不是当你是摆设呢?”秦风展说。杨若离疑惑地看着他。 叶老太太和柳如烟坐在沙发上不知聊些什么,很是开心,眼中露出满意的笑容,看着柳如烟的神情也很是开心。 “大哥你看吧,我们男人就是可怜,还不能说实话了。”上官傲无奈的说道。 了兄妹和气的时候他何尝不为陈朝阳做事,甚至为了陈朝阳而利用她! 她有时间去买,只不过暂时还拿不出来这个钱而已,她的钱全部都砸在了新公司上。 有些在别的基地有认识的人或是朋友也都会停下厉害离开,去到那个基地。 马未名对姑姑的这番教导深以为然,也一直信奉这一套人生哲学,他现在就是躺在马家的家业上,坐享其成,反倒比那些去下海经商,进体制打磨的家伙,活得更好。 门帘是红色的,上边画着一些爱心和玫瑰花,还写了“如果爱,请深爱”的字样。 这种自信的语气,说明刀疤男对于他们要找的“那样东西”有着巨大的信心,以至于觉得所有人的目的都是那里。 而且对方的语气听起来就不怀好意,自己区区神变境,如何顶得住六位法象境尊者,这下遭了。 不仅要负责找人,还要负责北城一切非正常,非科学能解释的事物,简直比当牛还累。 31 (捉虫)狮子花灯 苏南星比了个ok的手势,想了想,怕一会儿又遇到什么战斗,他将剩下的材料规整了一下,发现大概还够制作4张【充能之雨】,便重新盘膝坐下,又开始刻画起来。 “看我神威,无坚不摧。看我的猛龙撞击!”韩博超装逼地借用了皇子的台词。 “稳住,这个量级的波动打不死我们的,现在的汇率还没有来到董事长给的最高值。”陆然嘴上这么说,但心里边还是没底,外汇交易的盈亏真的就像过山车,让人的心七上八下。 “有一次我约她出来,她问我去哪儿玩比较好。我提出了再去录像厅看影碟。 李娑罗一脸好笑地看着她,这姑娘本性不坏,偶尔脾气可能娇惯了些,不过,以后倒也许是她的一个好帮手。 庄昊听了太子的话,稍稍偏了偏头,应晖独子应日曜今年年初出生,三月应晖便得太子之位,对晖王一家来说,可谓是福星降临。 迦娜说着,直接飞身来到那位护卫的身边,从他的手中将悬赏令拿了过来,回到麦克的身边。 “那个,王医生说的那个道士……不知道你还联系的上吗?”李教授犹豫了一下问道。 泼完了,心中原本的害怕居然也随之消散了几分,对着那瑟瑟打滚的筷子,她忽然觉得也就那么回事。 还好伤得并不严重,只要不发生意外,也不会发生伤口感染啥的。 “你与警队的关系看起来很亲密,这种羁押室居然随意出入,你跟踪我?”林孝则坐在轮椅上,收拾起复杂的心情,淡淡的对宋天耀说道。 “我出五千!”明芸月沙哑而冰冷的声音传出,全场的人也都看向明芸月。 至于戴家怎么说服甘清泉的,谁也不知道。王胜束手就擒,也让宋濂和戴浩甘清泉长出了一口气,不用担心毁约了。 这次老君观花费了高昂的代价,请了二百多位宗师级的雕刻高手,外加数千名雕刻工匠,请他们在老君山上雕琢一万个老君的雕像。 狄震眉头竖起,脸上满是怒气,原本已经垂下的枪口再次举起,狠狠的顶在盛兆中脑门上。 “你想说什么?”林孝则抬起手,把宋天耀的手从自己的肩膀上挪开说道。 但是白苏都没有发脾气,他只是取出一张纸巾,慢慢将它擦干净。 “无忧城里的,可以。”蔷薇姐本来就是凯旋宫在无忧城的棋子,各方势力其实都有接触,当然可以接触到冯家人。 “哼,你未必是他的对手!”叶芊羽知道江辰的实力,楚风都被他轻易打败,申雷虽然比他厉害点,但也未必是。 等于白苏在无形中,跟华夏民众有了一个约定,在调查完ss集团之后,还会给全国人民乃至世界人民一个交代。 “茜茜,虽然知道我们可能因为你的较劲而失去这高收入的丰厚福利工作,但是我们依旧挺你,挺队长!”其中一个家伙带头说了一句。 “我什么时候骗过你,对于锻造术虽然不是很精通,但我相信在都市中找不到比我更专业的!”江宁的话中带着浓浓的自信。 这个时候,张虚圣显然不会无缘无故的问起玄灵老祖,在交出阴界控制权后,玄灵老祖已经没有作用了。 聂言宗预想的情况并没有出现,既不是半百老者的手,连同身体被一枪扎穿,也不是枪身上传来一股巨力,让他枪折人亡。 二位草原汉子对望一眼,又有什么重要的事情,值得单于动用这种传信手段。 如果是成绩一般的同学,老师则建议你考二中这样的普通高中,但也有名额限制,只能让班里前二十名内的学生报考。 “昨天就回来了!”飞禽老老实实的回答,同时心里也松了口气,他知道这件事算是过去了,江宁的性格他很了解,就算刚才踹他那一脚也没有用多少力,只不过是一个象征性的撒火。 打开门,被这满屋子的悲愤袭来,看着奶奶悲痛伤心的坐在一旁不语,爷爷怒目青筋的样子,到底是发生了什么。 随着几名大师傅的忙活,饭菜的香气渐渐的弥漫了整个院子,很多在院子里说话的人,此时话音也渐渐减少,都扭过身子看向了灶台处。 关晓军对村里没电的情形印象极为深刻,因此在关自在询问的时候,第一时间就说出了拉电的想法。 那一道道围墙倒塌成了碎片,低下的幻境不断转变,但对大波安却显得根本无效,他现在无法使用灵识来捕抓雷诺,但可以用眼睛来捕抓。 一股有力的撞击穿越我的胸部,我只感到一阵无边的疼痛,耳边传来阵阵枪声,还有林蝶雨和沈毅的呼喊声,但那些声音离我越来越远,越来越远。 其他家族就不说,就说说雷家,那已经是一个压的柳家够喘的存在。 “慢着,苏少侠,我华山剑派,认输了!”岳子佟见到苏羽疾驰而来,孔雀翎几乎将欲脱手,赶忙嘶吼一声道。 32 买卖 不过一说道高寿和福分的话题,许多人都颇有兴致讨论,贾芸听着倒也不会觉得无聊。 只是让他有些疑惑的是,他们两个为什么要干这种苦差事?看起来也是个美人胚子。 沈言肆听着顾梦知这句话也是皱了皱眉头,他下意识是在这周围寻找了一些便是发现这周围矿壁之上的纹路,竟然与他们刚刚下来之时并不一样。 看着他们愤怒指责的模样,候锐智便知道,自己在黑鹰城待不下去了。 宋君不知道用了什么手段,虚空中瞬间出现两头灵气盎然的白鹿。 说完,随即望向刚刚的马车,马车里的人大概也察觉到了什么,掀开车帘探出了头。 大黑的确皮糙肉厚,硬挨了食人恶鬼一巴掌,也没有受伤,但这并不代表大黑感受不到痛感。 乌合因为被关着,也不知道朱纤纤一行兽人从朱雀部落来的消息,可他的手下是知晓的,一眼就认出了朱纤纤。 他不认为秦桧是一个主次不分的人,秦桧之所以会这么做孙权也能猜出原因,那就是赵构是在是太渣了,对于政务太不上心了,所以秦桧才将这件事情作为主要的事情来抓。 两人这样你争我夺的,一幅很激烈的样子,抢的正激烈之时,唐钰忽然道了一句:“好吧,那李公子你来吧。”说完一松手,酒瓶竟然直接的飞了出去,从窗户飞到了外面。 唇齿相碰,深入浅出,轻喘略急的气息,洇开了春风挟裹而来干涩的躁动。 不知道李如虎从哪里找来了这么多积雪,用雪在大大的操场中间,写下了尹昭雪的名字。 叶天赐听报顿时紧张万分,这猪肯定是猪瘟不假,可是,会不会传染人? 这血色光柱带起磅礴的煞气,不断的朝着一个方向远去,最后却是汇聚到了一个地方。 当初,林飞托黄薇让洛冰劝说叶风加入刑侦分局,叶风答应后,黄薇立即便告诉了林飞。 但是他还是故作镇定的看着面前这个,老太婆的儿子,老太婆的儿子,当然也明白,肯定是林静怡的生理期,江凡想要,给林静怡买那个东西,所以这个老太婆的儿子猥琐的在江凡眨了一下眼睛。 “这是无极道?”震惊的声音隐约传出,邪祟摔落地面,身体冒着青烟,黑色灵力侵蚀它的生灵,欲要把它强行炼化。 黑暗之主的窈窕娇弱身姿,在那“金族三长老”的剑光抨击下,宛若一块渡过了宇宙破灭,万载悠悠,依旧长存的坚硬磐石,没有浮现出半点伤痕。 说罢江凡将黄符贴在了德国男子的额头上,刚刚王力那一下直接把德国男子给砸晕了过去,所以江凡轻而易举的就把黄符贴在了他的额头上。 直到此时,我才大致看清楚,这些东西真的是一种人立而行,身上披着鳞甲,生着蛇一样的脑袋的怪物。 一道道灰雾似乎有自己的神志般向我们的身躯冲撞而来,但就在它们即将落在我们身上的时候,也就是纯阳之火上面的时候,一件东西突然从我的身上飞了出来。 在盅灵正处于魔怔的时候,突然间,唿啸声响起,一道黑影出现在盅灵的头上方,一掌拍在了盅灵的天灵盖上。 大内总管德公公,这边看看,那边看看,弓着身子,轻轻叹一口气——怕是不能善了了。一面让人把俞清瑶赶紧送回宫中,这会子还去什么别院?比起名誉,还是容颜比较重要吧。 她是闭着眼的,感觉来人游过来发现她跟李慧,没有急着救人,而是辨认了下,才搂着她的腰上浮。然后,才折回去救了李慧。 沐冰有沐冰的坚持,虽然每次都死成狗,壮烈牺牲,但还是嘟着嘴一次又一次的重新开始战斗。 还没等惠正霆将后面的话说完,再看岳鹏已经闪电般伸出手,一把握住了惠玲的手,生生从惠正霆的手中将惠玲抢了过来,拉到了自己的身旁。 估计,堆积起来,比高级学员区,几栋别墅加起来占的空间,都还要多。 一声令下,众士兵皆是奋力的挥舞着马鞭,“驾驾”的呼声此起彼伏,争前恐后的驱赶着胯下的战马,恨不得马背生翅,下一刻便飞到岳托的身边。 虽然非常的不情愿,但如今已经不得不承认了,上江联合舰队俨然已经成为了西陲联邦的一根救命稻草。 对此,星恒没有做出任何回应,也并未采取任何有效措施去解决这件事,而是默认了事件的发酵。 繁琐的成婚礼节终于结束,风妤坐在婚床上,头上盖着红盖头等着新郎官的到来。 我行我素惯了的景梨,第一次产生想要主动道歉的心,却终究是拉不下这个面子。 柳芽重重哼一声后赌气转身离开,抚平纸鹤褶皱,施法使其翩然轻舞于指尖。 魔尊君棠高调追爱时,柳芽惊悉父亲之死背后的真相,同时知晓了若水上仙和博衍上仙的苦心付出与筹谋。 他们是出身武将世家且饱经沙场考验的贵公子,生来赢在起跑线,后天发愤图强求超越,二人的境界和段位远远高于常人,心理上多多少少有普通人难以理解的扭曲,不喜被吹捧,更爱受打击。 高宁带着护卫军在海上转了一圈,再回到码头之前,出动的火箭飞行兵部队,就已经开始在空中定点清除官兵了。 果然,这子就是一个来子,每不玩的尽兴是不会着家的,高宁一直从下午等到了午夜,临近11:00左右的时候。 北荒乃仙界至为神秘之地,外界对其一无所知,魔妖两族曾多次试图安插暗探,但皆以失败而告终。 “大叔,你都天天跟人家通宵打游戏了,还有什么好说的!”夏雨菲继续追问道。 “为何?”禄东赞眼里闪过一丝阴隼的目光,仅仅片刻,身边的那人后背就出了一层冷汗。 33 麦穗 在从灰烬内,发现一些没有烧干净的东西,确认是师妹后,周饮霜瞬间,哭成了泪人。 “这可是好宝贝,可惜我也只得这十个,另外两个都埋进了墓地,我也弄不到手,不然十二个一套凑齐了谁都出不起价儿。你要是相中了就便宜卖,一亿界元。”矮胖带尖耳朵的老板一脸的谄媚。 要是在外界被人所见,必定会引发一阵海啸,日月轮转决是万域公认的最顶尖功法,传言,修炼到九日九月的时候,会日月合一,成就无上境界,慕容芊芊才多大年纪?居然就到了三日三月的境界,这绝对是前无古人之速。 秦雨满头大汗的从噩梦中惊醒,急促的喘着气,擦了擦额头的汗,看着外面暗沉的天‘色’,眼中满是恐惧。 “听到没有,听到没有!”童颖抓着冯心怡的胳膊摇晃,后者正羞得把头深深埋下,露出优美的脖颈。 别无她法,只能搬出君莫离,她可没想过叫这老头儿放过她,只不过她是想让这老头儿跟君莫离打上一打,希望这一招能成功,果然,这老头儿上钩了。 随后,在孩子们和两位奶奶的歌声中,车子上了高架缓缓向着城市郊外驶去。 “坐吧。”洛南随意地指了张沙发椅,他自己则盘腿坐回床上,用这随意的动作暗示,这次见面只是私下里的接触,不算正式。 “不用叫了,她就在这里。”鹿晗猛地一把环住了叶沫的腰,手臂微微用力,下一秒叶沫便倒在了鹿晗的怀里。 如此情况下,他最多只能调遣些许精兵强将前来,来云海湖的人绝不会太多。 他们可不想送命,都知道秦川重伤,想来捡便宜,若是杀不了对方,反倒丢掉性命,那太可悲与不划算了。 说话的同时,周安疯狂的回头,左看右看,找衣服……没有!因为他是要换衣服的,所以之前脱下的衣服随手丢床榻上了。 秦睿玺和十百莫名其妙的看着他修为不断降低,硬生生降低到金丹期才停止。 看灵珠里面,宝宝那有恃无恐的样子,知道,他现在很好,一点事都没有。 “果然是浩然玄罡气!他到底从哪里得到的这门功法!”颜儒誉脸上已经没有之前的轻松,而是充满了凝重。 可实际上,修真强化的身体足够抵抗了,会有感觉,但是不会有太大伤害。 “杀!”秦川他们人数虽少,却没有一丝胆怯与退缩,十人一个个向前冲去。 “你说的对,那我们换个话题吧,嘿嘿……夜哥哥,以后,每个月的情人节,你还会送我情人节礼物的对不对?”其实,苏绵绵比较关心的是这个。 空气中,夹杂着少许的暧昧的气息,就好像在空中浮荡一般,飘不散也吹不走,暧昧的气息,在房间内,急促升温。 而今,悠然不过是用了一个奇计,绕到敌人的后面,趁敌人虚空的时候,攻占了这座城池。 那种符号,好像模仿了天地无穷的变化,有的时候甚至让人觉得这一切好像并非是一般的表象所能够比喻。 “你们不是来自灵幽界,而是来自神州浩土,这应该没有错吧!”为首的老者身穿青衣,眼眸直视着我们二人。 反而是,林海体内的星曜晶玉,在微微颤抖,欢呼雀跃,似乎传递着愉悦的情绪。 这种情况,便更加让三位将军越发觉得有些奇怪了。难道凡洛迪和句芒曾经认识? 这是否意味着,随着飞针气的上升,对宝物的鉴别能力也会水涨船高? 虽然感受不到这虚空巨兽的实力,但秦宇能清晰的看到虚空竟然化作了汪洋大海般,无边的力量如同透明巨浪席卷中年男子。 说实话,拥有万物进阶这么长时间,他还真没想过进阶暗黑平原里的增幅体质装备。 在血雾世界中,那里是魔族的天堂,即便是也有人族,那些人族都是魔族的奴隶,是一些后来者。 飞雪飘零而过,许久未见的暖阳也终于笼罩了这片魔气四溢的大地。 正听着,李裕突然瞥见屋子最里面摆着一套黑色盔甲,看起来非常漂亮。 皇帝需要有拍马屁的官员,不止是愉悦心情,有什么不好明办的事也能交给他们。 他说完,就打算让同伴拿着袋子,去卡座上收缴顾客的财物,可还没等他开口叫出斯莫克的名字,就突然听到身边扑通两声。 把这些装备全都摆好,周若桐从路虎卫士后座上拖出一个长方形的木质箱子。 按着辜四维的认知,从现在到老大哥解体,还有十年的时间,这十年是漫威发展的黄金十年,要不成长为参大巨物,要不就等着苏联倒下,挨美国人收拾。 人笑的前仰后合,柔软如银蛇一般的身体,带着炽热的酒气和温度,不紧不慢的纠缠上来。 碧血军的目的,也并不是要白嫖他“葛药师”的一身本事,他的任何贡献和付出,一块灵石都不会少他。 至于钓鱼就算了,可不能把岳元帅培养成整天只会琢磨钓鱼的空军佬。 只见他深吸一口气,接着大口吐出,从口中喷出炮弹般的真空玉,喷射出的一瞬间便在周围炸开一圈圈环状的空气波纹。 被禁足一个月?杰森有些纠结,如果是被骂或者被打一顿,就可以解决问题,自己真的是愿意这样,可是被禁足,那就是自己不能忍受的了,可是弗朗克一向都是一言九鼎,如果自己不同意的话,那么绝对是非常的凄惨的。 34 (捉虫)冰鉴 黄巾军亲兵队长不能让自己陷入重围,于是改向东北方向驰去,他想让护国军不能形成包围,只能形成对他们的追击,这样,他们就有机会突围出去。 我当然不会同意,那时我只相信爱情,也相信吴圣赫会像他说的那样接我回去。她的反应和众多有钱人一样,火冒三丈的离去。 赵云没有听说过护国军,也不知道团长、连长是个什么官衔。就纳闷地望着魏新。魏新就把护国军的来历跟赵云讲了一遍,他也是个会说话的,眉飞色舞地炫耀着自己知道的一切。 叶凡面对月青槐称得上强大了,虽然摆在她的打蛇随棍上,但起码没有失身,这就是阶段的成果。 五庄七寨属于怪物盘据点,在它们的掌权者还未诞生更高的智能前,五庄七寨都无法蜕变成独立的村寨;因此,五庄七寨在前赴后继的玩家面前,不断的毁灭又刷新,如此周而复始。 我环顾四周,四面的墙壁是青一色的白,就连我的衣服也变成了白色的病号服,而我的另一只手此时正在打着点滴。 夏枫对管家刘本说道:“通知指挥部的成员来开会吧。”刘本答应着去了。 比如说“青云梯”,它消耗值仅是10万点真力,而虚空阴影之前的激活消耗是300万罡煞真,但现在,它就只需10万点真力,而不再需要另外的罡煞双气。 将白鹰噬血刀绑在背上,并解除它的装备绑定,苗人风找了一支“甲品长剑”悬在腰间,并找了个时间演练了一下青城剑法。 仅仅六重境而已,碰上叶凡的九重境只有跪的份,这绝不是御天大帝愿意看到的结局。 内行人都知道,古玩街里面的东西,只要是捡漏模式,基本全部都是假货,专坑门外汉,真正懂的,则是会挑选一些正规授权店,直接去购买当地古玩协会保证的古董。 这也是她为何欲情故纵,答应君若雪去林家解除祖上婚约的原因。 末世已经三年了,人类曾经生活的地方大多都已经变成了废墟,但也有还保留完好的建筑,只是长年无人居住,所以都落满了灰尘。 “你不就是想拖延时间么?那就拖呗。”陈河图底气十足的说道。 不等众人反应,林老先生用和年纪不相符的矫健步伐,走到办公室的保险柜前。 因为今天是景飒第一次以少校的身份露面,所以自然也就换上了军装制服。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说着话,不多时就赶回了住宿的旅店,时间刚过子时。还好这里没有前世封建王朝那样的宵禁,旅店大门未关,旅店大厅仍然灯火透亮。 正当陈河图准备把手伸回来的时候,他竟然感受到了手掌的表面又传来了一股吸力。 彭乘警有些狐疑,不过因为朱厚照做了许多的好事,他更情愿相信朱厚照。 君绮萝接收到她的视线,并没有躲避,而是回以她淡淡的讥嘲的一笑。 邵飞出去后,动员战士们前来鲜血。战士们得知后,纷纷赶来,排着队将大院挤满了。 但是,就在前不久,她曾经亲口答应过蛇叔,一定要找到补天遗石,否则,蛇叔的一番心血就算白费了。 纵观中国五千年历史,内蒙古地区的少数民族政权不知繁几,但有实力修建这等大型陵墓的并不多,最有可能的就是统治整个中国,甚至大半个亚洲的元朝。 “你们做什么!”妃姬大怒,但此刻魔婴被封,身体被捆仙索缚住,她又能做什么。 此时,老郑捡了几块碎石,往四周仍去,算是投石问路,除了咚的声响传来,没有其它动静。韩魏和老郑又等了片刻,这才上前,不过速度很慢,若前面真的是古墓,很可能有机关存在。 但是后来我发现,这往生咒居然失效了,对这个厉鬼一点用都没有,这厉鬼的怨气反而是越来越重了。我这一看情况不对,赶紧把往生咒给停了下来,钥匙再念下去,怕是会出现意外了。 可是他们却不知道,叶默早在很久之前,就已经让狂魔领主跌落神坛了。 邵飞举着抢,对这一班的战士发号施令,然后将高逸的手枪给缴了过来。 见我们没说话,班主任这时候皱着眉头说道,我问你们话呢,都哑巴了是吧? 事关各自的生死,包括周虎、白自在等人在内都不敢马虎,郑重的点头应是。 映空商行,是铁木界驻雨霓界的商盟情报机构星夜轩的身份掩护。作为星夜轩的首领,春宵羽第一时间知道州主府邸发生的大事。 这店长也只得死扛着说,最低只能多少钱收的,多少钱出,所有的手续费都全免,就当是朋友帮忙,求大哥高抬贵手。 她拿着两张票深吸了一口气,还好季琉璃是压轴的,她只是为了季琉璃来的,所以就算只看最后一场压轴也不亏的。 看见同牛奶一起送进来的还有一份包装精致的请帖,对于这样的请帖,一夏也见过不少,可是陈方平几乎都不去参加,害的自己也不能去,天知道自己心里的好奇有多大。 35 角黍 他将成为信息交流和挪移传送服务的渠道,所仰仗者,自然就是手中的大鲲本源。 当晚,大家先是一起在一家法国餐厅大吃了一顿,然后去了好莱坞一家知名的夜总会。 思绪被拉回来,傅悦君看着眼前笑得如沐春风的贵公子,自是欣慰万分的。 “干嘛呀!你捂我眼睛干什么?”冷墨曦不满的将脸上的大手拍开了。 顾星凉的目光落在后座的茶篮,那里面是她好不容易从张先生那儿弄来的明前碧螺春。 如果带着公主坐飞机的话,要检疫,要申请舱位,还要买航空箱等等,特别麻烦,倒不自己开车过去,方便。 于是,三人拿着长剑大刀开始挖坑,虽然莫子骞受了伤,手脚也不甚灵活,可是在挖坑这件事上,他还是主力队员。 看着黑市管事打开锦盒,把两枚通体洁白如玉的晶莹丹药展示在自己面前,李尘发出了由衷的感慨。 那李英奇才姗姗来迟,携带着天雷剑之一的她,周身环绕着紫红色火团,绕向周围的魔怪,顷刻间将他们绞杀成灰灰。 “你的意思是说,我和阿九有缘无分?”靳霆枭目光森森地盯着屏风里的身影,眼底生了无限觑意,但是面容却是平静的。 李栋冲着弘治皇帝笑了笑,食指竖起放在嘴边,示意弘治皇帝别出声,然后他悄悄的走到皇室套房的门口,静静的听着,慢慢的打开房门。 很多并不住在此处的死囚,每天都要到此寻欢作乐,现在正好是他们回去的时候。 他们能够做到的,就只有不断地强化自身道具的水平,将一代又一代的试做型武器、装备通通变成现实;尽可能的拉近神明,和特勤队那些能力者之间的绝对力量差异。 乾清宫内,鸿胪寺赞礼官出班唱仪,刘健、李东阳、谢迁三名托孤大臣将李栋扶上黄绸龙椅,百官鹭行鹤步,趋前跪拜新君,山呼海啸般的“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声震屋瓦。 “呵呵,你这老不正经的!整天神出鬼没,跟做贼似地!”洛思涵无奈的笑骂道。双手依依不舍的从夜紫冰的腰间抽了回来。 李栋找了一个靠窗户的作为坐下,看着街道旁边大量的脚力,皱了一下眉头。 伴随着一声悠扬的铜号声,两个步兵方阵开始缓缓移动,他们结阵前行,一片整齐的踏步声响起。。。 “我想请公主屈尊担任苓儿及笄礼的正宾。”木佩兰一心想等这位老姐妹回来一来是真心思念,二来也是为了这个。 “父亲,您这是?”林胜看了看地上已经被林眇何封住了真气而不能动弹的暗影疑‘惑’的问道。 “你别这样看着我,只要你能记住你自己说过的话,我一定会让王村长好好表扬你。”郎莫还是笑着回答,说完,就朝宿舍而去。 “你是说?”李菲菲看向邵军,有一种非常不好的预感,她其实已经预见到邵军下半句是什么了。 刑天玄蛭双目发亮,他也冲进了战团,双手笼罩着浓浓的一层寒气,打得那干海人卫兵鸡飞狗跳,被冻得浑身直哆嗦。 易昊心中怒火大盛,他也认不出赤椋是哪家的子弟,看到一名低等的巫武都敢如此的藐视自己,那种怨毒的火焰直冲脑门,夏颉、赤椋,可就同时被他恨上了。 那两个青年“哎呦”的不断叫通,其中一个青年直接从口袋里掏出一把水果刀,向易永恒捅去。 “你等等。”林晓鱼有些失落,不过却没有怪易永恒,班里所有人都知道易永恒就这个脾气。 肌肉一块块急速膨胀起来,夏颉身上冒出了一阵黄色的光芒,他的身躯猛的拔高了尺许,两条长臂益发的暴涨了两尺许长。他如今只要略微弯一下身躯,两只手臂都能碰到地面。 “勾魂式!!!”,强大的毁灭之血,在月晶轮中高度的凝结,紧接着,是化作一个巨大的刃芒,朝着那边的刑天劈了过去,而本来是朝着这边飞过来,想要动手进攻的刑天,看着狠狠的劈过来的月晶轮,脸色也是一变。 刚刚赵如梦说的对线对蹦了,他们现在才悟道,赵如梦应该说的是对面。 “那下次南征之时顺手铲平他们,还不是一样?何必非要儿郎们冒着大雪出来做事?!”耶律赤犬朝身后的契丹兵头上看了一眼,叫喊声音也瞬间提高了数度。 铁柱连忙卖弄自己的知识,李凡一阵紧张,在这里说这种问题……不太好吧? 何掌柜也不急躁,颇有耐心地安慰她,说账目算计本就不是一夕之功,来日方长,也不用太急。接着便拿这店铺生意当中的实例来讲解,倒颇有些效果,讲得几遍,也算是勉强让她理解了大半。 36 (捉虫)端午 看着自己的儿子如此劳累的样子,金韵柔的脸上闪过一抹心疼,她本想掏出手绢帮自己的乖儿子擦擦汗,但又怕打扰到他,只能无奈作罢。 林诗雅在林家内部极不受待见,被众人称呼为丧门星,主要作用是给她堂哥林坤背锅。 随后师傅狂战,从半空中落在地面,赤老鬼,当初我可以把你打得像条狗,今天我照样可以把你揍的像条狗。 八年前,因为懦弱,他远走他乡,在家族和她之间选择了前者,这是他心里永远不能愈合的伤。 再说,去那些星星上,只需要度过一个完整的晚上,手杖爷爷就可以带他们离开了。 单凭中医手段无法救回史密斯的病,必须先将阴气驱除,令阳气重新占有身体控制权。 阵法被破,化作一道巨大的气浪,向着周围冲击,连同院墙在内,顷刻间成为一片废墟。 现在到处传闻,血家的强者为了争夺天火至尊的传承,全部葬送在兰陵山之中,更是有很多家族都在蠢蠢欲动,因为血家这么多年,可是霸占了他们不少的家业。 “要不,我们观察一下,看看会不会发生那种奇怪的情况?”江阳建议道。 自己是出不来了,不是被困在电梯里烧死,就是被上漫的烟雾也呛死,横竖都是一死,她没法改变了。 双方谈妥之后,曼联俱乐部迅速准备合约,之后到下午沈洋亲自来签字,代表曼联俱乐部签字的,是俱乐部主席加德纳。 高贵的气质中带些高傲,很明显就是在豪门里呆的太久了,都有点趾高气昂。 健身房有三十几台器械,面积也比较大,但却空无一人,除了举重队运动员偶尔会来,其他的运动员就很少了。 老人头发和胡子都白了,他是那么矮,那么瘦,甚至他的个头还没有到大汉的肩膀。 苏清歌站在那,不知是喜是悲,只觉得一开口,心里便是苦涩的。 去年10月,沃尔科特仍旧是个默默无闻的孩子,他当时刚刚进入南安普敦的一线队,成为他们的主力前锋。 做人,不敷衍,不讨好,不懒惰,早起早睡,不耽误别人,不错过自己,明白别人,看清自己,一定知道怎么去感恩。 我放弃倔强,流露着被逼的眼浅。只是这被逼的眼浅不再眼浅而已。 眼中的泪水不住地流着,她都不知道自己为何要流泪,咬着牙,她想把眼泪逼回去,但它却像断了线的珠子一般,不住的从她的脸颊滑落。 他倒是无所谓,不过浅音一直想找份兼职,如果就此黄了,那丫头不知道会不会受打击。 不过一想到臣子的身份,江川自己都笑了。他现在做的事情就没有一件是臣子该做的,全部都是僭越的举动。 江川心中暗笑,你若是真想偿还我这人情,直接跟我混不就好了,何须惺惺作态。 这边是上元区网板路的丁字路口,附近有很多大型综合社区,按照这边车流量来说,一天起码要收万把两万块,一个月就是四五十万,这叫混口饭吃? 刚刚被带起的节奏瞬间因为叶天的一番话瓦解,一个个又变成跪舔,当然,依然还有人表示怀疑。 在场除了步安对灵气毫无所需外,绝大多数都是道家或是各种旁门杂家的修行人,只有惠圆与晴山不同。 然而,新动之土,痕迹明显,只要不是瞎子,一眼就会发现,一旦发现,必然看出蹊跷,有了蹊跷,就会有来挖,到时候自己岂不是做了无用功? 这时天色已近全黑,远处官道上有极轻的马蹄声响传来,听声音似乎是一支马队。而步安与素素所骑的黑马,已经被刚才巨木砸地的动静吓得不知逃去了哪里。 叶天心中也松了口气,他真的怕,连在水中浮都浮不起来,那就很尴尬了。 很少担任解说任务的miss疑惑的看着娃娃,显然不明白娃娃在说着什么。 材木座义辉的努力田园海未都看在眼里,然后过了两个星期,她忽然发现,对方有了变化。 短短一个时辰后,路正便被揪出来,废了修为直接被逐出路家,自生自灭去了。至于路云飞倒只是被剥夺了所有权力,鉴于他教子不严,同时禁闭一年,以示惩处。 镜头扫过,果然在r城最外围,看到了那一队人,两人此刻真观察四周,没有动作。 “还是不行。。。”少年眼神中的神采渐渐回归,略显苦恼的挠了挠头。 他的精神力,在苍穹之冠中发生了某种质的变化,而现在他想要确认这变化,究竟是不是自己心中所想的。 克里尔一怔,显然没有想到路扬竟然还会给自己一次机会,当即是点头如啄米,干枯的老脸上像是盛开了一朵菊花。 杂七杂八,钩子絮絮叨叨说了很多,把他们带到了一处堆放着工具的坳地。 远远地走过来五个身材高大的汉子,身上穿着的是北方的棉麻劲装,脸庞和五官一看就不像是本地人,一股浓浓的北方气息迎面而来。 “羽儿,这是什么?”母亲张氏好好平复了一下心情,有些严肃的看着他。 短短几息的时间,李客州眼中精光一闪,之间楚子航身形陡然一慢,下一秒,刀锋如跗骨之蛆紧跟而至。 外面,李洛一行人正在闲逛,这个破败的纽约,作为才到这里两天的大伙儿来说,一切还是很新鲜的。 这种情况一直维持到了二十多分钟的时候,双方队伍终于发生了第一次激烈的碰撞。而成功在这波团战里打出优势的那一方,是夜魔。 这激动人心的时刻让美国航线中心球馆万众狂欢,绝杀火箭,还有什么比这更令人兴奋的吗? “茨木!吃饭!”病态男子已经达到一花聚顶期,但江东的修为他依然看不透彻,当然这也存在一种可能,就是江东压根没有修为,但他难以相信。 37 (捉虫)赛龙舟 之前望武凯言之凿凿,徐子陵只是需要个孩子,不可能给望晴名分。 虽然两人现在已经分手了,但毕竟曾经一起从同一所高中并肩来到了花城大学。 纪灵和刘勋的营地,相隔也就十几里,所以黑夜中刘勋这边全营着火后,纪灵就看到了火光,不等刘勋来求救,他就主动点兵出来增援。 回城卷轴、替身娃娃和龙眼石就是从秦建新那里掏出来的好东西。 俗话说得好,人靠衣服马靠鞍,先不说招聘能不能成,首先老板的形象必须得出来。 要不是苏瑶没有住校,也许他在每天吃饭的时候,大概率都能碰到她。 “你也知道,铁拳团如今全面改制,成为了海陆两栖特战团,这个地方一直空着,留着也没有什么地方可用,索性就给你这个新中队了,那里的地方很大,我想足够放一个中队了吧?”何志军笑着说道。 “好你个刘墨,你放肆…”一旁的太监想继续斥责,却被卫光的一个眼色吓退。 林殊嘴角一勾,没错,他传授战狼鬼谷吐纳术,也是系统的支线任务之一。 众人本以为,姜璃会因为这不打招呼的出手而生气,却不想,他们却看到了姜璃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笑意。 可他心中却也同样知道,到了这种地步,今天无论如何也不可能扭转乾坤了,唯有先逃出去再做打算。 月楠西却露出诡异的笑容,对她道:“想让我相信,很简单。”说罢,他将姜瑜逼到了土壁上,封住了她的退路,低下头,在姜瑜震惊之中,封住了她的唇。 什么?萧广宇眼睛一亮,有些不敢相信,要知道福伯在萧家绝对是第一高手,和自己也如同兄弟一般,萧家能够在京城立足和福伯的实力也有关系。 我出两千万,这时白云飞开口了,果然,白云飞的口一张顿时就有大部分人退缩了,因为他们担心得罪白云飞,毕竟以后还要在京城混。 吴家之所以这么肯定,只是因为当初莫剑声的确获得了一部分剑魔的传承,并且确定了莫剑声的确有开启魔剑冢的线索。 赫连远担心计划已经泄露,但是也并没有表现的很明显,而是传令下去让大家都平常一点。 不缺吃不缺喝,想怎么玩就怎么玩,只要考试能够过了分数线就万事ok。 贺政熙什么都没说,神色如常的拍了拍她的肩膀。显然一切都在他的意料之中。 怪人奥蒂斯手臂劈断,紧跟着斧刃擦过它的脸庞,砍在胸口上,大量的鲜血从伤口喷出。 那时候的顾北辰还不是现在这般冷漠,也是一个充斥着阳光的人。 “这御灵,却是不错!”林羽邪笑,没有想到的是,林羽因祸得福,身体之前遭到眼中的透支,已经超出身体的极限,从而突破体术者又一层大关!。 而你跟嫂子传真过来的那份件,就是当年的,龙氏与杜氏合作项目中造假帐的一些帐目。 抬头循声望去,身旁酒楼二楼的一扇窗户,自其中探出一颗脑袋来,燕云城看见这颗脑袋,顿时脸色骤变,比吃了苍蝇还膈应。 他的说法和八尔一样。由于谈判的内容超乎了使者的权利范围,这些不做主的人只能把卡住谈判的原因带回去告诉族长来定夺。 “老伯,你如此高明的医术,为何只躲藏在这镇子里不起眼的街道角落?”苏沐看着老者眼角未干的泪迹,问道。 裴诗茵想起了当时第一次见韩俊宇时,他在演讲台上如沐春风的笑容,那个时候的他多么的意气风发,英俊潇洒,那笑容就纯净的像王子一样。 “随便你了。”周瑜嚷声笑道:“来人,把他凌迟处死。”他的口气轻飘飘的,周围在列的徐晃急了,心忖好不容易活捉了个大将,怎么说杀就杀了。但是在他对面伫立的徐庶马上瞪了他一眼,制止了他的鲁莽举动。 还在打扫的佣人一个个面面相觑,不知道一向很和善的少夫人,怎么上车的时候还很正常,下车后就和别人欠了她几百万一样。 两个字,缓慢而随意的溢出叶晨宇的唇,甚至,还带着云淡风轻下的浅笑。 “叶前辈,这把白鹿刀我现在还没有资格评价,只能尽最大努力,不辜负您老和这把刀对我的期望。”王远老实道。 院子内依旧保留着清初建筑风格,青砖墙制成的屋顶一垄垄青瓦……一间间屋子在这夜里看起来就像黑色的巨兽,还是被被岁月侵蚀残破不堪的巨兽,隔着浓雾更是增添了阴森之气。 38 归来 南宫灵儿淡淡的声音传了过来,元朗心里一阵憋屈,却拿她没有什么办法,事实也确实如她所说,希望渺茫,唯一庆幸的是,自己的性命应该是保住了。 如今,一切倒转,他成了她的偶像,成了对方向上的动力与目标。 而这时,破军却是将手中的刀剑一扭,竟如同毒蛇一般缠住了巨阙剑神的剑身,双剑一绞,本就伤痕累累的巨阙剑身顿时被压得弯曲变形,眼看随时都有可能当场崩断。 叶沧海全身灵气沸腾,双眼赤红,修为全部毫无保留的散发而出,气息翻滚,双手摆动间一个血红的掌影在他前方汇聚而成。 也不知是不想见到许含免得尴尬还是不敢看到傅蓉这个面瘫脸,直到第二天离开,许含也没再碰到姜泽一。自出了这事之后,傅蓉便寸步不离地守在许含身边。 张不凡能够推演占卜出未来,但是他是借助天机六爻与那个神秘的罗盘的力量,这两样东西都是逆天之物。 阿根廷边路飞翼本赛季的冬季转会期刚刚来到利物浦,但是这位经验丰富的边锋已经成为利物浦的轮换阵容的重要一员,在并不是最重要的欧罗巴联赛,罗德里格斯得到了出场的机会。 回到寝室的时候,方超给张玲打了一个电话,这会儿已经是中午十二点多,榕城那边也是中午放学时间。 莲国中央政府早已洞明东原战乱分子求生伎俩,电令驻涉事国大使知会该国政府,戳穿吴原霸邪恶阴谋,化被动为主动。同时,秘密派出先遣队赶赴东原,与东原维和团团长林成海会面,商谈东原平乱事宜。 再之后,雪山剑与金乌刀齐出,最后就连收起波旬金剑,再次取出争锋的夜未明也加入了痛打落水隺的行列之中。 要不是为了去看一看第一名是何许人也,要不是为了刺激战潇更方便,她才不想去8班。 “是……”楚云打着哈欠说道,他很少接这种需要熬夜的任务,用楚云自己的话说,不管发生了什么事,饭一定要吃好,觉一定要睡好,不然哪有精力挣钱、撩妹和学习呢。 球队管理这一块在俱乐部当中很重要,每每球队高层动荡的时候,球队的成绩指定好不了,糟糕透顶的管理即便再好的球员也能以出好成绩。 接着舞下去,像是飞翔,又像步行;像是辣立,又像斜倾。不经意的动作也决不失法度,手眼身法都应着琴声。纤细的罗衣从风飘舞,缭绕的长袖左右交横。络绎不绝的姿态飞舞散开,曲折的身段手脚合并。 最后,礼官领着方羽和新娘来到中堂,参谢各位亲友,接受他们的祝贺。 “那真是太遗憾了!”雨果故作失望的说道,随即打开车门准备上车,茱莉亚欲言又止。 那刚和巨蛇大灵兽经过激战没过三天,他们所有人身上都沾染了巨蛇大灵兽浓重的气息。 “咳咳,还是你去吧韩宥。脸皮什么的还是你厚,苏宇琦他……有点害羞。”宋经理清了清嗓子,拍板道。 “这里没有外人,你偷偷的告诉我,这两个孩子究竟是谁的?”这个问题,这几天一直困扰着王晴很久。 据两个雅思克大师所说,八卦牌是由一大块阿斯特兹魔银制成,同一种类型的金属会出现黑白两种完全不同的颜色么? 尤一天将最后的生命能量射向了死亡谷上空的精神结界。尤一天是亲眼看到生命能量完全射中了精神结界的盲点。一射中盲点,整个死亡谷都晃动了起来。但是只是晃动了一下而已,随之死亡谷又恢复了正常。 夜幕,繁星点缀,如无数只眼睛,无有遗漏的窥视大地。逃出魏国已远始终不见追兵,七公主放松之余想到即将抵达晨曦,心情极佳。这时出神的眺望夜幕星空,只觉夜空都似比魏国时美丽。 无敌哈哈一笑,左手一抬,接住了直奔面门而来的手套,一把又扔了回去。 刑天九凤两位大巫皆是双自通红,衣衫破烂中染满斑斑血迹,那虬肌上道道伤口,甚是骇人,如今西明大军没日没夜的攻城,两人天天厮杀,好不容易才歇口气。 “孙轻?南阳特战部的主将是不?好,我现在就回去安排货物装船,对了,你们有多少人跟我们一起过去?”糜竺问道。 试了许多天,金的脑海之中就是得不到尤一天一丝一毫的回应!难道说我的预感有错误?不会的!金每天都在试,每一次呼唤尤一天,金都用尽了全力。金不知道,他在不知不觉间,他的异能力正在逐渐提高。 心凌郡主颤声地地问道:“既然,既然你已经有了深爱的人,为什么还要跑到我这儿来比武招亲?”显然这个时候的她是非常的激动。 39 (捉虫)避暑 若是这般想的古伊如果知道,云家真的就是这个意思的话,恐怕就不会默认了。 想起刚刚于神尊植入她脑海里面的地方,她不由的眼神变得幽深,那个地方,她可以感觉到,对她有很大的联系。 某人两个字,玉面公子刻意拖着老长的音节,他看洛婉凝的目光,多了一层特殊含义。 其实熊初墨两人的声音并不大,一直刻意压低了声音,可没想到还被季长风警告了。 “你不笨你来找,这个光荣而艰巨的任务就交给教导员同志了,你觉得怎么样?”季长风也不相让。 叶青凰教男人在尽心为百姓做事的同时,也修些面子功夫,政绩不能默默做,要得到民声威望,才更有利他们在这任上把根扎稳。 “这古伊,似乎并不是传闻之中那么简单。”云涯有些惊艳的看着古伊消失在原地。 其一,是穿血腥大麾的穆飞扬,他具有一副彪悍的体魄,和威武的气势,脸颊坚毅、帅气,双目中充溢凶狠,劣等修罗实力,为血狱领主。 人数众多的队伍在城主的影响下,几乎是马不停蹄的出门,不浪费一丝一毫,这当口已经走了半个时辰。 采摘了两日的水果,盛明珠倒是觉得这个昭明宫里的果树够多的,虽然一大半的果树都是很多年前种植的,好在料理的好,自然也是硕果多多。 就在那司机安稳开着车子的时候,他的手机却毫无预兆的响了起来,那司机也算是比较时髦的人,直接用蓝牙接了起来,既保证了开车的安全,同时也不会影响客人的路程。 “我不用保镖吧!我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人物,而且夏雪宜的手下应该都很厉害的,还是留着帮夏雪宜吧!”曾冰冰有些不安的道。 “你们这是怎么了?出什么事情了?”曾冰冰很奇怪呢!刚才医生要给自己涂检查用的那个凉凉的液体的时候,就听到一声踹门声,医生就不见了,霍靖然就进来了。 似是不习惯喝这白酒,让他们几个只是端着酒杯放在鼻间闻了闻,却半晌没有要去喝的意思。 原本走出去几步的红玉,这才停下了脚步,躬身感谢盛明珠的体恤。 自从上次在医院别开后,齐珍珍对他就一直都是爱理不理的,以至于他不得不随时随地都跟在齐珍珍的身边围绕着,试图增加自己在齐珍珍面前出现的机会。 “宝贝,你在干什么呢?”霍靖然一边语音一边往外面走,警察局的同事已经见怪不怪了,谁都知道他们家老大恋爱了。 霍靖然也只能叹了口气的点了点头,他知道曾冰冰是累了,需要休息,他也知道他们两个的心里面都是彼此,只是人都是这样到了要离别的时候才知道过去的时光自己没有珍惜。 颠簸的马车里面,秋忆通红着一双兔子一样的眼睛给丁九溪擦拭血渍,隐忍的咬着嘴唇,努力让自己不哭出来,内疚早就已经将他的内心给填补的满满的了。 毕竟,那个青铜大陆现在的青铜老祖他们的实力到底如何,那个燕玲贵妃他们和那个汤章威一样是也不清楚。 众人听着就觉得腹内出现了翻滚的幻觉,而白凡更是感同身受,他虽然功力深厚可以运功化毒,可是这副‘拉拉通’准确来说是一副治病的药物,不是伤害人体的毒药,而且之前约定喝酒不动功力的,所以白凡才大意被整。 “王丞,你说话给我注意点!”又一位长老不忿地跳出来怒喝道。 “冰锋箭!”崎路人听到了哀三声的描述之后脑海中浮现出来的第一个名词就是这三个字,并脱口而出。 人家都已经说到这个地步了,如果再拒绝的话,就有些太伤感情了。 由于和那个瓦丁人的大统领范兰特他们厮杀之后,伤亡惨重,所以他们这些人就撤回去休整了。 寻云宗的千金都栽在了他的手里,夏家迟早会成为帝都五大家族中的最强豪门。 那光盾开启是相当的耗费能源,要是遇到强敌对决,那恢复药剂的消耗,原本能量液要强大,靠他们百十人的所携带的物资。 “开你的炮,管那么多干什么!”最开始和李振江说话的那个修士开口呵斥。 黑色保姆车里,孟子意看着车窗外渐渐熟悉景色,知道马上就要到学校了。 苏如月一把眼泪一把鼻涕,哭的上气不接下气,倒是叫村子里一些人有些心软。 只见安宛然压制住了自己的真元,让自己体内的真元完全的收敛在了自己的体内,没有着任何的一点能量波动从自己的身体之中扩散出来。 两人吃过早饭天才刚亮,三个孩子都没醒来,苏如月特意和王婶叮嘱了几句照看孩子的话,这才跟着秦时序离开。 想要阻止这些竞争对手跳进黑洞,这太难办了,短时间内她想不到办法,既然阻止不了,那就只能……拼速度。 我只能保证我会尽我创造故事的能力,带给大家新奇而满意的剧情。 他的情况是打工人很常见的:起得比鸡早,干的比牛多,吃的比猪差,活得比狗惨。 摘下耳机,高振宁总算是松了口气,这场比赛对位压力最大的就是他。 40 (捉虫)宴会(一) 地下世界掀起了惊涛骇浪,各种震惊几乎不亚于明面上的各大国。 他现在对雪儿姐的“感情”明显升级了,居然生出各种r-欲来,就像面对纪老师一样,心里歪歪无下限,完全不能宣之于口的那种。 所以被龙卷风卷着冲进第二赛道的人,都是一副强行眩晕,天旋地转的表情。 杨天神念束缚住张旭阳和癞猴,让他们两个就像被施了定身术般不能动弹。 两人慢慢悠悠一边说话一边踱步出校园,校门外一侧,俩人又看到了杨天和聂无霜,以及胖子和范真真,他们四人正聚在一起有说有笑,十分融洽。 对于自家老哥突然回来,ina显得有些惊讶“哥哥你怎么回来了?”一边说还一边偷偷把打闹用的抱枕藏在身后,努力做出一副什么都没发生的表情。 刚刚的时候,他明显的感觉到了,自己的矿泉水瓶似乎被谁用手托起来,疯狂的往他嘴巴里面灌进去。 大野木、我爱罗、照美冥和纲手面面相觑,明明是这个脾气火爆的家伙要求太多,条件才难以谈拢,现在自己也吃了亏,终于知道厉害了。 宁彬端起长孙春制毒汤的碗,将剩下的汤汁,灌进了长孙春的嘴里。 唐棠也哈哈笑起来,料得季芯澄跟顾少泽和好之后,新婚生活甜蜜幸福,便也跟着开心。 顾少泽目光转寒,不再有先时半分的温存,失望看了她一眼,转身就拿了外套和钥匙出门。 次日清晨,京都之外一处山庄之内,r国九大势力残余强者,脸色甚是难看的听着探子的汇报。 推开病房的动作吓到季欣然,只见她手中拿着一只枕头,本能地回过身来,惊恐地瞪着突然闯进来的季芯澄与唐棠,还有护士。 就在张老三抬头观察周围的那一瞬间,刘莹月对着她使了个眼色,又在众人都看不到的地方,对着他比了个手势,示意他按照之前的计划来。 提起这个地方莫无生脸色剧变,当初刘信嘉消失的地方就是这里,难道是他回来了吗? 一口下去,外皮微焦,里面酥嫩。她嘴里的口水直冒,这是这些天来,她吃得最好的一天了。 种秧苗?先别说秧苗贵重,村里人宁愿多往地里扔一些,也不舍得拿来送人,就说说这外头的是旱地,种秧苗这条路也行不通的。 他能看出被驱赶,和费丽娜没任何的关系,是易子墨这个素不相识的公子哥,在故意找麻烦。 血色流光撞击在血色防护罩之上,防护罩剧烈颤动,似乎随时都要破裂一般,但是之上有着血色波纹流转,终于将血色流光消磨殆尽,将其抵挡了下来。 所谓的一人对抗百人,现在看来只不过是个笑话,根本不会有人这么做,反而只是看着热闹。 “那位中年男子,恐怕是一名圣域强者,并且还是圣域强者中的高手。”魏晓雯如此说道。 而听到这惊呼声,那青年眉头不由微微一挑,看了苏宣一眼,对着他微微一笑,而后视线落在韩雪琪身上。 这是一件好事,毕竟有这些园林管理在,周影也不需要花钱请什么环卫工人,以及园林维护人员了。 放眼望去,虽然望不真切,但刘志杰隐约看到,张浪还……扭了一下屁股。 也不见他有何动作,天道轰鸣,整片天地像是被截断,诸葛流云无法借用一丁点力量。 这里就要倾塌,明显不安全,但是另外一方面,外面的人说不定已经看到了这里发生的一切。 在张凡眼中,先天宗师级别的武者,就算是无敌宗师,在他眼中也与普通人无异,那都是一招都能解决的事情。 不少和后面那个怪异一般的存在,隐藏在海床或者其他隐蔽物里,通通都震碎了。 其实几位评委心里也没底,如果检查出正如秦扬所言,他们的老脸往哪里搁,在他们的内心深处,对自己的医术又极为自信,根本不相信他们的诊断有误,而为了一个无足轻重的角色,去推翻他们的结果。 杜变的几万大军也听得清清楚楚,甚至耳膜都仿佛要被震破了一般。 “自我介绍一下,在下命运。”那个面目平凡的男人朝着杜变躬身道。 “大师,慢走!”初心睁开了眼睛,微微笑意,狐狸尾巴总算要露出来了吗? 答:我没有雇凶杀人,我只是叫赵猛去教训我姐夫朱晓杰一下,意思是给他三拳两脚。 其实,只是因为他们一行人个个单拿出来说,怎么也是一个高手,这耳力自然是被别人好多了,再加上他们有意想要听,而且周围那么安静,自然是听得很清楚了。 恶魔战队的法则就是强者为尊,封天若是把这二百多块肉干分下去的话只会让恶魔战队的晋级值都提升一些,但对于恶魔战队的战力提升并没有多大效果。 “工作”,所以……他带着敬佩之心,选择了默默注视……于是在半个时辰之后,即在巡查结速之后,杨老将军拖着疲累的身子,步履如沉下船锚般易下难提。 而现在,一百五十岁的萨满国师出现了,充当了司空叶精神的导师。 “嘟!”这次是墨子旭按下了抢答器,因为,秦扬,庞大海,唐楚,白晓晨四个好像对这个问题回答不上来。 来到我外部城墙许有严用血染红印章,随后重重按在城墙之上,许城右下方。 楼中已无人了,狄飞惊还在呢喃自语,就好像在提醒自己,又像是在思量。 当天晚上,楼冠宁本来安排的行程是去参加一个酒会,谁知叶秋打了电话过来,说他跟云澈想要和叶修、云清聚聚,也认识一下他们的队友,于是众人婉拒了楼冠宁的安排,去见叶秋和云澈。 41 宴会(二) “不要说话。”林风一边往城门口走,一边轻声说道,他的神识已经查看出来了,周围可不仅仅是商家的人,甚至还有几个散修来的,看来都把他当成肥羊了,不过这样也好,一起解决了了事。 可正在他们都愣神的功夫,梵云看了一眼林风,一抬手抓着林风冲进了之前梵诸的房间,随后大门一关,将众人都关在了门外。 除此之外,他腰板挺得虽然很直,但是身材却不高,五官也颇为丑陋,因此辨识度极高,即便是隔着老远也能够极为轻易的一眼将他认出来。 她将眼睛贴上去后,居然看到一个让她做梦都没有想到会出现的人物。 “做好准备了么?”李阳看着边上的刘天宝冷冷的问道,他现在恨不得林风马上死,可这里人这么多,他只能选择别的办法。 原来灵把白雪身上一切异状,归类为营养不良,难怪他到现在也没怀疑白雪的身份。 queen抽完烟,将烟蒂直接弹向窗户下绿化带旁的垃圾桶,便吐出烟雾转过身。 韩冰走上前去,本想找其中一位问路,可又想起了蒲大爷说的话,心思活络的想:还是先进公园看看墓碑究竟有什么玄妙,再决定要不要去找海灯法师。 畸源他对此简直太奇怪了。可即在畸源他于此奇怪之时从这外面进来一人,此人不是别人,其正是那位霍管家。 陈蓉摇摇头说,“我想在外面呆一晚的目的有两个,一是如你所说,好好休息一下,明天勇敢的面对现实,二是我想要李佳认清现实。 因为开出的工资待遇很高,所以来应聘的人是蜂拥而至。郝帅亲自坐阵进行面试。 “哈哈哈哈。”忽然间秦冷突兀的大笑起来,可这笑声却有些刺耳,让欧云图不自觉的打了个寒颤。 “世间竟有如此强悍的阵法!?”若不是现在以秦鸿儒的身体感知世界,秦昊差点要喊出声了。 见到父亲没有多说其他,乔美姗大松了口气,连忙向挨着乔家主的位子走了过去,坐了下去,叶风也坐到了自己的座位上。 “诺……这个就是你们今晚睡的房间了!”上官逸领着两人到了一个屋子前,掏出了钥匙在两人的面前晃了晃。 梁英士看了看自己手中的钥匙,确认之后,梁英士又趴在屋子的地上,用力的扒拉开地上的柴禾,柴禾扒拉开了之后,又用手在刨地上的泥土。 大厅里,莱旺正在焦急的踱着步子,在大厅走过来走过去的,一点也没有一个日耳曼人应有的严谨,看他那黑色的眼圈,显然是一夜没睡觉。 这不是一件简单的爱物,丢了以后,顶多心里哇凉哇凉个一阵。关碍着天王能否重归,丢了剑等于丢了彼此再见的机会,那是痛心疾首,承受不住的。 这时候,圣罗耶他们被一棵参天古树吸引,十个成年男子也难以抱拢,这古树枝叶繁茂,枝桠苍劲有力,上面长着一枚枚灰色果实,有拳头那么大,难以数清,每一枚果实散发着浓郁的魔气。 秦照突然大声提醒,车子速度有提升几分,在转弯处来了个飘逸的漂移,后面的车主看到吓得都停下了车子,这么开车,真是堵上了性命。 “我没事。”轩辕仙儿说道,一口鲜血吐出,轩辕仙儿并没有感到疼痛。 “姜大哥,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陈圆圆没有回答,说了这么一句。 凌云子目光一闪,看向青云子,“宗主,现在这种情况已经不是我符宗可以解决的了,一省丧尸,或许还有天尸王,我符宗根本应对不了”。 好一会之后,无名老僧才回过神来,感受到旁边的罗兴国的目光,苦笑着解释了一下道。 下方,无数符宗进化者恐惧逃离,交手的三人已经算是星海境之下最强者一列了,被波及会死无全尸。 “店家,我初来此地游历,这紫晶城可有什么典故和好玩的地方?”徐阳问道。 乔安娜的身体浸泡在灵液里,江翌又用银针给她疏导筋脉,如果这样还治不好,那真是比癌症还恐怖了。 当初杨国强想要邀请叶修过来做公开手术的目的,就是让叶修做一条鲶鱼,让他来磨一下这些年轻人的,至于做这台超高难度的手术,救冷国锋将军的性命,只是机缘巧合,恰好让叶修碰到了。 也不知是不是这个理由打动了云瑶,她还真的是从江海赶了过来。。。 但是苏辰却能够以圣境武者的身份强行斩杀一名……不,是数名人王级强者。 庄剑挥了挥手算是打了个招呼,车没油停,麻溜的直接开到了山庄大门口。 海绵厂的王厂长找来了和朱亮同住一个宿舍的马大姐,这马大姐今年四十多岁,在龙城市有自己的家,不过她孩子已经上了高中住宿了,她也就不愿意回家了,她干脆住在了宿舍中,每个星期回家一次。 42 (捉虫)嘉奖 “不敢过于劳烦玄帅,卫阶只求玄帅能在必要的时候伸出援助之手,卫阶就心满意足了!”卫阶谦虚说道。 “如此卫阶就多谢拓跋族主了,也请拓跋族主放心,卫阶答应你的兵器,绝对会一件不少的送到平城!”卫阶神色平静地说道。 后方医院自然是优尼联邦的医院,人造基因大概是为了持久性的改变一些体貌特征,至于那家捐赠了假肢的公司,胖子怀疑是自己的老爸,通过青龙投资旗下的私人基金公司捐给了优尼军部。 两分钟后,门禁系统亮起提示,屏幕上一个身材姣好的士兵带着头盔走了过来。 毕竟也是这片宇宙最为神秘的事物了,究竟会有什么变化,恐怕除了持有者本人也没有其他人了吧? 而听着心跳声似乎就要消失,张易赶紧把百草液提取出来,然后喂下。 至于三大学院嘛,白公子暂时还没有给他们答复,至今他都没有考虑加入哪一个学院,毕竟同时加入三大学院也不现实,换言之,就算都进去了,那么也绝对得不到真传的,那自己加入又有什么用呢? “先生且慢!”卫阶嘴上说到,脚下却不见有任何动作,似乎并没有拦住侯亮生的打算。 彬哥一脸的懵比,愣愣的看着眼前那七名考生,不明白他们在搞什么东西。 车门开着,可以看见绣茹赶车,她的技术居然不错,看来是这阵子下苦工来学习。 一般情况下虽然不会显出问题,但等级差过大时,没有硬控手段这个缺陷就显露无疑了。 安和夏宣却脸色一变,完了,看来今天下午的课估计是没法上了。 “没错,那个混蛋就等着宸少生病主持不了大局呢。”林助理愤愤道。 还是说他根本就不在乎自己知道真相,他觉得自己会像白牡丹一样盲目的爱他? 他们举目四望,不大的淡白光环周围风平浪静,几个狗头人在附近游荡着,但仿佛看不到他们的存在,视若无睹地从十几米外走过。 不过,对于最后的一个问题,众人还是忍不住的惊疑,刚刚虽然听秦可儿说起关于儿子的父亲的问题,他们却都以为,秦可儿说的是将来的事情,毕竟,若是他们两人若是连儿子都有了,北王应该不会再为她选驸马了。 “你刚喷了什么?”安记得自己房间也一直摆着这种瓶子,不过他从没用过。 南宫宸从公寓出来后,没有去公司加班而是回老宅去了,他答应过白映安今天会带她出去逛逛。 想到冷欧莎最后说会来找她的话,蓝若溪就觉得从脚底吹来一阵冷风。 她可是要凭借着自己的努力来完成自己的目标,而不是靠所谓的走后门。 风光听得更加不明白了,难不成……这个世界还有什么设定是她不知道的吗? “难道是杏儿觉醒四尾后,体内的始祖血脉变得更加浓郁,获得了始祖认可,始祖冥冥之中赐下的机缘?”狐媚娘暗自思索道,内心隐隐有些激动,眼眸内闪过一丝精光。 我气坏了,知道这老头是在有意逗我,心中懒得和他一般见识但就是耐不住越想越气,骂了几句也便不再搭理他,赌气似的扭过头,双眼开始全神贯注地盯着比赛场地,任凭李老头在身后怎么撩闲,我也是在那里无动于衷。 “才没有。”将脸上的手移开,安晓晓明媚的眸子一瞪,死鸭子嘴硬的不肯承认。 大殿内,皇朝诸多大臣感知到陛下的异样后,他们的神色间带着一抹疑惑和好奇。 我眼瞧着枫凪白的镰刀猛地朝我挥来,吓得我慌忙逃窜的同时,嘴里仍旧在喊着饶命。 她当然知道顾辰在笑着什么,但,要不是他一直都不肯放开她,还在一直不停的撩-拨她,她需要把那句原本就不用说出来的那句都说了出来吗? 为了不让身体留下暗疾,所以他今天引导炁流的速度特别慢,不停的用炁流温养经脉。 这事也怪白玖,当初知晓高志军有可能还活着的只有白兴华,他又受自家大姐威胁,硬是半个字也没透露。 话刚说出口,突然意识到自己的声音太大,老伯惊恐地看了眼四周,低头便往店里走。 李长青心中分析着,叶凡和庞博的性格,想着怎么与他们改善一下关系,达到自救的目的。 从之前的经验里面可以知道,增加功法技能的深度和广度,对于提升熟练度也有帮助。 黑玄也是将躁动的极阴之力汇聚于一点,在这种状态之下,黑玄他更能集中使用极阴之力特性。破阵式。 只见姬紫月上前抱住了李若愚的胳膊,一边摇晃一边近乎撒娇了。 说着,黑虎转身离开了大厅,而黄天龙则是面带笑容,转动着手中的铁球,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 只是在众人看不见的地方,西羌人将狗放出,狠狠地咬住那两个南理人的脖子,一口毙命。 回到房间以后,林笙音立刻钻进了浴室洗手,仿佛自己刚刚沾染上了什么脏东西一样。 从他穿越到这个世界以后他第一次感觉原来发呆其实是一件很奢侈的事情。 千反田成玉对绘里奈建议一句,开始收拾洗浴室里的东西,同时调整了下热水器模式,开始给澡盆里放热水。 所以,闻梦雪也不会那么傻的,去和莫雨桐闹翻。而且……她越讨厌宋以爱,对自己……似乎也是越有利的。对于这个结果,她当然也是乐见其成的。 是全羽赛冠军变水了?还是王道临年仅十岁就达到了仅次于国家队预备役的实力呢? 如果强行让她和威廉在一起,她很可能会解散王室。让王室从此在我们的国家消失。 金丹终究没那么好吃,自己的身体本就健康,六脉平和,从无病相,吃这玩意真如毒药下体,细菌没杀死,先把细胞坏个干净,简直多此一举。 43 (捉虫)回家啦 队员们正要庆祝比分扳平的时候,边裁却不和适宜的举旗示意罗纳尔多越位再先,进球无效。 如果有一位心灵术士出现在这里的话,就会一眼看出多罗正努力将脑海里的所有心灵力量汇聚于双眼之上,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明天晚上凌氏家族的凌老爷子秘密邀请组织中的势力代表也就是黑骷髅与暗黑屠夫前往凌氏山庄商谈‘私’密之事,因此可以利用明晚上动手,半路堵截黑骷髅以及暗黑屠夫。”狱火凤凰沉声说道。 柜子长有一米,宽高各有半米多,呈现出一种十分古老的黄铜色,四角都有黄色的金属环,似乎是用来穿棍子用的,盖子上则有两个展翅的天使,用羽翼做护卫状。 其实湟鱼属于淡水鱼,盐咸度可在今后逐步降低,由于其杂食『性』,食谱相对较广,更何况『精』心挑选出来的藻类?此时的棚里温度在11c,池里的水温更低些。 陈凯微微一诧,可最后还是微笑有礼的说要送莫雨绮下楼去。不过却是被莫雨绮婉拒了。 牙齿就不用说了,你都不敢太靠近岩浆毁灭者,怎么能够用上牙齿。 虽然四下无人,多罗还是用心灵感应仔细的扫描了一遍,再三确定无人之后,找了一处四周被石头围住的缝隙,用脚踢开碎石,但还是犹豫再三,最后狠狠一咬牙解开下身的皮甲,蹲了下去。 “也许有点帮助,起码咱们知道,这个被称为总统的家伙只是一台真人计算机,只要找到它的准确位置,泼上两盆水都够它受的。”太岁开始蔑视敌人,或者叫轻视更准确一些。 而他的那几个手下,完全是无知者无畏,他们有可能猜到了来人的就是高兴,但是依旧拔枪相对,不知是他们真有这股子不怕死的血性,还是酒喝飘了。 地牢中的皆是骇然的盯向这道年轻的身影,郭广阳的恶名和手段,他们都很熟悉,竟然连遗言都来不及留下。 光辉主宰调查得很仔细,将四大家族的关系与历史,包括周、林家不同主脉支脉的恩怨与踪迹,统统排查清楚。 唯独秦御对这个看的很开,完工后,就在医院找个好话的办公室坐下来,和管仲开始商量另外一件事情,将灵源医院买下来,当做是寓言医院的另外一部分。 阿三和阿四怒吼着冲了过来,斯柯达几乎站在原地未动,不是他不想动,是他的移动速度已经跟不上了,动只能露出更多的破绽。 单海鸿看着青年男子,眉头紧蹙起来,他现在有些摸不清楚罗浪的想法了。 “无极先生,半步武尊的存在近身战超强,以我们的能力还不是对手,我看我们还是使用车轮战跟他消耗为好。”庄严出声建议道。 然而他刚刚把椅子举到头顶,木离又是如出一辙地踢出一脚,在他椅子落下来之前直接把他踢飞。 在场的张家弟子一个个站立原地,呆若木鸡,对齐鸣再也不敢有丝毫的阻拦。 而在低阶武者层面,邪盟的武者数量也不及联盟军,且七子剑阵一结出来,简直所向披靡无人能挡。 曹鹏将玉拿在手里把玩半天,倒是没有什么特别的,就装进了背包里。 邢凯也下山看过左君一回,不过没有什么指点,对于左君的询问,也只是报之以一笑,说了句‘用心参详’便飘然离去。 还是那个广场,还是那种熟悉的云船降落的声音。别看十五区表面风光,其实它还是挺穷的,只拥有得起一个云船停靠点。 扛起天罡大剑,飞身出了院墙,又将外面的一干骷髅尸骸抓到手中,举过头顶,径自向前窜去,眨眼功夫,离的白洋村远了。 埋伏在暗处的刘姓男子大手一挥,下达了灭杀口令,同时腾跃而起,扑向泰山王。四方的黑衣人也按照安排蜂拥而至,冲入院落。 而这个时候,作为百里家世交的呼延静芙,来到了百里家,她是以一种交换的方式,来到百里家的,百里家这边,也派过去一个姑娘。 寒云宗作为世俗一等大派,这等大事自然要宣扬的热热闹闹,其他大派比如一阳谷,落剑山庄都纷纷派出了人前来观赏。 他已经询问了许多人,也让林道他们暗中打探,卫太师的赞美词似乎很多,简直让人挑不出毛病来。 秦廖明提醒池桓的时间,是晚八点二十三分。二十七分时,浮魇权限被关闭。 而苏扬的目标却好似根本不是紫云火蟒狮,在靠近一米不到距离时,突然止步,借着脚掌一踏,砰的一声,身形朝着一侧奔去,又是险而又险的避过了紫云火蟒狮吐出的烈焰。 “搞什么,它要我的命,我还要活捉它,你们是不是过分了。”没等子翔说完,爷爷就挂了电话。 再加上房间隔音不算太好,听着孩子们的哭喊声,赤鹰队员们难免会心情沉闷。 44 高颖 杨萧一愣,这才是发现这胖子居然把自己的撬棍偷偷的放在了内棺的下面,趁着他们都在研究那陪葬品的时候,偷偷的用力翘了一下,这才是让石棺动了一下。 “发生什么事情了?”阿瑟灵拍打着残缺但是已经长好了的翅膀慢慢的飞了起来,她的脸上露出不解的神色,她还是第一次看到艾莫露出慌张的模样,所以她不禁好奇了起来。 本来就被人类的士兵们的攻击力吓到的兽人们听到了这样的话语,立刻就欢喜了起来,然后向着后方来时的方向冲了过去,这样一来兽人的军营马上就乱作了一锅粥,就算是他们各自的将领也变得难以指挥。 也是担心天隐村的忍者大军进攻太猛铁之国守不住,井石提醒了一句。 盘坐着闭目冥想的李不眠双眼猛的一睁,爆出一道精光,似乎若有所动。 胖子刚刚从那面的石门上摸了一圈之后,正打算向青铜门跑去,可就在这时,他却看到杨萧居然呆呆的站在那里看着面前的凶兽石像。 唐可心无语了,但随后又想到她早上上学的时候不是把门给反锁住了吗?怎么韩一辰能撞开她家门? 回川眉头一皱,看了一眼地上男子落下的布袋子,一旁侍卫一见。 见多识广的宇智波富岳,眉头却是微微皱了一下,视线瞥了一眼卡卡西所在的方向,眼中有些不愉,显然是对于后者将麒麟挡下来感到相当的不满。 也不知道照美冥笑什么,想到照美冥肯定是因为自己上次放过她,所以这次她才出手救自己,佐助原本还想寒暄几句,却是被照美冥打断。 平时三人的起居几乎是三点一线,偌大的别墅带着浓郁的神秘气息,二楼听说是亚伯专门行事的地方。 半分钟后,他手里拿着一个漆黑的盒子,以及一把带有触手标志的匕首。 一旁的流萤见了那白色羽扇,差点就连口水都要流了出来,可当他听到顾岳拒绝了魏阳的送宝请求,流萤顿时满脸都写满了不敢置信。 齐渊心底震撼,刚才短短的一瞬,这颗湮灭光球所吞噬湮灭之力,就直追刚才爆炸的那一具机械傀儡分身。 玄珠大喜,「前辈是为了六月十五的截魔台而来吗?」柳前辈好像轮值回去没两年,现在又出现在灵界,只能是昨天的六月十五被急调去的。 如今世道崩坏,帝星飘摇荧惑高,身怀金手指的顾岳元无疑要比旁人的未来更加光明。 今天艾什是来交接人员的,这个受命于世界安全理事会的机构,需要的人员实在是太多了,以至于都必须从他手下征调人员。 达奇最先跟铁血战士开始了战斗,但被随后到来的异形干扰。并在铁血触动什么开关后,整个遗迹开始了变化。 热气腾腾的汤面飘散着浓郁的香味,说实话,起初,傅容笙对这碗汤面其实并不抱太大的期望。 虽然在时间上很不够,但是大家还是做了一定的努力,不管是寻矿队还是寻宝队的队长们,都秘密分派了一点安放监视阵眼的任务。 如果要是想要再次获得这剩余的几万力量属性,除非再有一个星期时间。 心头的凄苦无人能诉,原以为醉一场便能什么都不记得,却越喝越清醒。 不屑的笑了笑,向左来到了梁军与张灵珊身边,目光如炬盯着梁军。 并不是她喜欢热脸贴别人冷屁股,而是沈北川这人实在得罪不起,如果她还想在锦城混下去,头一个要搞好关系的人就是他。 沈北川牵着她的手慢慢往前走,为了迁就她的步速,男人特意放缓了脚步。 她一头秀发像鸟窝似的,眼睛底下的青紫仿佛被谁揍了几拳,颇为吓人,皮肤像缺水的鱼一样干巴巴的,糟心得很。 许久,那白烟晃动,那只眼睛随之散去,白烟涌回到了缺口之内,一团黄褐色的土壤悄然出现,光辉绽放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增长将洞口填充封闭。 从睡梦中醒来后,梁军本打算去找一下袁海,看看有没有什么事情要交代给自己。 熟悉的口吻,冷初羡知道他们又是冲着自己来的。她霍然起身,准备下车。 康熙坐在御花园内,看着自己的四位妃子,心道:你们闹什么呀?德妃也真是的,没事炫耀什么?宜妃她们也过分,没事联合起来气德妃有意思吗?大家难道就不能和平相处吗? 下车之后,林天生熟练地切换出全能警察界面,而伴随着叮咚的一声轻响,在他的身边就多出了一个巨大的金属铠甲。 四夜异常妖艳的倒在独孤一方怀里,一双白玉般的臂膀,像是两条水蛇般缠绕着他的脖于,看来,她不单出卖了姥姥、五夜,出卖了困仙网,还出卖了自己。 “将军之言,可是真心?”听到李御的话,秦清的心不由颤动起来,目光灼灼地看着那张英武的面容。 72届奥斯卡结束后的第二天,各大媒体网络,都详细的评述的本届奥斯卡。大都以“不可思议的结果”来作为头条新闻。 他之所以没有当时就指出来,为的就是在储藏黄金的现场抓住这个梁秋,有道是捉贼捉脏,捉奸捉爽就是这个道理。 45 (捉虫)中秋(一) 陆淑怡暗暗捏了一把冷汗,面上却不敢表露分毫,只能引着王老太医到了榻前。 那是用血液铭刻在所有战士心中的——曾经有许多的好手因为打扫战场的时候,因为疏忽大意而为人偷袭致死或终生残疾。 不老军团虽名为‘不老’,实际上它们和木乃伊级狼头人一样,一旦被轰碎头部就会回归虚无。 这一次随着迅猛虫一同涌出来的,还有十二只长满触手的监视者。监视者一出现,便迅速爬升到了高空,八只将整座城市笼罩。另外四只开始飞到城外,迅速担任起了巡逻与监视的任务。 其余空中的黑点并不多是偏偏在漩涡的吸引之下,无数的黑点凝聚起来变成一个直径十米的黑sè漩涡黑sè的漩涡越聚越大,没有半点停歇的意思。 李天,顿时被这白色的雾气团团包围了起来,看不到胡灵儿,看不到自己身后的战友,也看不到外围的白衣大军。举目向四周看去,到处都是这白色的浓浓雾气,再难以分清东南西北,李天,被困在了这雾气之中。 “如果你吃饱的话,肯定不会发抽的。”黎威嘴边带着笑意,说道。 大战之后,惨败的魔族黯然回到魔界,无数的魔族战士现,几十万年的战争,魔界已经不复当年的样子。 在秦翰看来,区区不过百多众灵州人,不过手拿把掐的事情,虽然可能会有人殒命,但那又怎样?维持住眼下宋京的安稳与威信才是最重要的。 “你放心,我会尽力治好你的。”低调的秦远,委婉的表示,自己可以治好他的症状。 原本这些人都是叶彤彤的追求者,算是情敌,但却因为叶碧煌而联合了起來,可见他们对叶碧煌有多怨恨了。 如果是不知情的人听到了,恐怕还以为纳兰烟雨是立下了什么丰功伟业了。 即便是这么优秀的民族乐器,获得了这么高的分数,在前六天的比赛里,也没能进入前五名,排在前五的,全部都是西洋乐器。 “不对,那家伙似乎与人交手了,去看看?”叶云舟天不怕地不怕,急忙道。 “难道你要违抗代理家主的命令么?”江口度沉下脸看着上田翼。 紫嫣看了方七一眼,微微笑了笑,轻轻拧动了弦轴,试着弹了两三个音符,铮铮然有声,似乎已然成曲。 “麒麟军要光复幽州。”就是这么简简单单几个字,却掀起了一场大波浪。 俞梦蝶皱眉道:“也许是他以前认识的人?或者是来这里以后……我们的人?”俞梦蝶愣了愣,忽然怔住了。 李弘江打开了电视,原本是想看一下电视放松一下脑神经,然而东华卫视正在播放的早间新闻头条就是对他们十分不利的消息。 刚开始建城时还担心元素潮汐爆发,四周的强大异兽会来捣乱,没想到被疾风挨个找到轮流的威胁了一圈后,没有任何一只异兽前来骚扰,倒是让建城顺利了不少。 不得不说,这是一个很无礼的提议,特别是在双方都没有信任的基础上。 此次警备队就将深入南荒大沼泽内,根据所得到的情报显示此次需要剿灭的水贼团伙有着将近500人之多;同时其也是整个南荒大沼泽内最大的一伙匪徒之一。 过了一会儿后,袁天收到了几张那家伙的图片,看样子应该是从监控录像中截下来的,对这个从自己手里逃跑了的家伙,袁天记得还是很清楚的,就是他没错。 有了这些事情,从哭临到皇贵妃梓宫从皇宫奉移的当天,满朝上下无不哭得死去活来,比自家死了亲娘老子还要伤心难过,顶着大太阳的哭,对着星星月亮哭,早也哭,晚也哭,因此哭得晕死的人不计其数。 哪怕是吕天明,听到这个消息之后也是愣在当场,心中有些震动。 “你为了阿贞,居然能够不顾自己的身家性命?”福临惊讶地看着他。 我在梦里面放声大哭,哇哇叫各种哭,一直哭一直哭,然后我的‘门’被狠狠地敲响了。 “我很喜欢眼下这种与世无争的生活,至于可馨,她已经有了自己的生活,已经和我……没有关系了。”叶星目光坦荡地回复我道。 洛景杨把她送到了目的地,看她下车后,正要驱车离去,车窗外忽然传来“叩叩”的声音,他扭头看去,居然是杨青萝。 特长:蛮力无穷,闪电攻击,雷电护盾,雷霆一击,探查屏蔽,模仿伪装。 云飞扬也没想到对方会给的这么利索,将大道本源接住,脸上浮现出了错愕。 林若轩神色微变,当即提速赶路,东陵学府的高手也急忙护着梁音和苏晴向幽暗隧道行去。 如果云飞扬再发起进攻,拿下最后一座王城,这名天王算是在北中央域彻底失去掌控权了。 “大哥!大哥!哎,人呢刚才还在这里的?”常非看着台下,原本大哥的位置上空无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