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苟在诸天从黑暗佛门开始》 1.极乐 “舍...舍...舍利弗,彼土何故名为极乐?” “其国众生无有众苦,但受诸乐,故名极乐。其国七重栏楯、七重罗网、七重行树,皆是四宝周匝围绕,是故...是故...彼国名为极乐。” 读经声有些颤抖。 读经人一边读,一边看着面前的镜子。 一个办公楼尽头公厕的镜子。 镜子里倒映出一个西装革履的青年模样。 今日夜班是他和同事调班的。 因为,这是他苦苦求来的生门。 农历七月十五,午夜对镜诵《阿弥陀极乐经》,可得一线生机。 为何要求这生机? 因为,他撞鬼了! 他从不信鬼神,可在亲身经历了一些诸如“门外血手印”、“半夜弹珠声”、“窗缝里没有眼白的眸子”、“衣柜里挂着的惨白腐衣”之类的事情后,他信了... 然后他病急乱投医,在街头寻了个说他有血光之灾的大和尚,然后遵循那和尚所言,于农历七月十五午夜,来到了此间公厕,对着镜子...诵读此经。 他的手已经在抖。 他的喉结不停滚动,咽着口水。 他的眼珠死死盯着镜子里面庞惨白的青年。 他的呼吸很快,快到像是强劲的负压风扇正卷起高压的狂风,要把他的心脏从胸腔里吸出,然后从嗓子眼血淋淋地抛出去。 忽然... 他瞳孔紧缩了起来,慢慢显出不敢置信之色。 镜子中... 他的身后... 出现了一只狗。 一只两米高的白狗。 这种诡异的时候,他反倒是冷静下来,语气平稳地继续诵读经文。 然而,那白狗却猛然扑来,从后一下死死咬住了他的脖子。 咔擦!! ———— “呼!呼!!!呼呼~~~” 大口大口的喘气声里,李玄猛然睁开了眼。 强烈的虚弱感,全身四肢冰凉之感瞬间传来,可是他怀里却有一团软香的温热,像个小太阳一样在源源不断地传来热气,隔着肌肤将那些热气送入他四肢百骸。 他下意识地抱紧那小太阳。 小太阳发出女人的声音,有些软糯。 “玄郎,你醒啦,你终于醒啦!呜呜呜...” 然后,女人继续缠紧他,喉间喷出热气,“抱紧我,家里没炭了,你抱紧我暖和,我身子骨热...我耐寒。抱紧我,快,快点!玄郎,你吃了药,会没事的,就当是一场寒疾...” 李玄想不抱紧也没办法,因为他太冷太冷了。 他努力去想,想自己到底是怎么了。 上一刹,他明明在镜子前读经,然后看到镜子里出现了一只两米高的白色恶犬,那恶犬咬住了他的脖子。 下一刹,他就出现在了一个被窝里。 空气里飘着一股腐木泥土的味道,窗户也在寒风里打颤发出“哚哚”声响。 他怀里还有一个女人。 诸多念头汇聚,终变为一个推断:他要么是被鬼拉入了幻境,要么...就是穿越了。 ———— 半热半冷,忽睡忽醒。 熬到似乎是凌晨时分,窗外的远街传来“嗷呜”的怪叫,像狗也像狼。 但狼怎么会在街上,是我糊涂了么? 李玄脑瓜子嗡嗡,而怀里那团肉体的涌动越发暖和。 他开始出汗了。 然后,迷迷糊糊地彻底熟睡了过去。 待到晨光照落在他眼皮的时候,他醒了过来,满身是汗,就连被褥都有些潮滋滋的,混杂着些微的淫靡和奶味。 他感到额头被人贴了一下。 睁眼,对上一双关切的眼睛。 那是个头发凌乱的妇人,二十多,大眼睛,皮肤光滑,年轻丰腴,虽姿色不会惊艳到你,却也洋溢着可以让男人轻易生出欲望的女人味儿。 “玄郎,烧退了,谢天谢地,谢天谢地。”女子连声。 而床榻对面也忽的传来了一道稚嫩的女孩声音:“爹,娘,丫丫昨晚一点都没闹,乖不乖?” 李玄又侧头看去。 泥土地,木屋房,他睡的床在窗下,女孩的床则在屋中。 女孩约莫六七岁,此时乖巧地瞪大眼睛,从补丁的棉被里探出小脑袋。 “乖...丫丫乖。”女子夸赞着。 可紧接着,她又扫了一眼李玄,神色里慢慢显出几分忧郁:“玄郎,你...你不会也失忆了吧?” 李玄心头一惊。 女子虽穷,却并不傻,只一个眼神就辨出眼前之人并非从前熟悉的丈夫。 然而,她却转瞬露出心疼之色,柔声安慰道:“玄郎,你不必害怕,失忆了没关系,这里是你的家,我是你的娘子,丫丫是你的女儿,你安全了,你没事了。” 李玄揉着额头,问:“到底怎么一回事?” 女子娓娓道来,不时间,一旁的女孩还跟着插几句话... ———— 这是一个武道为尊的世界,江湖大而朝堂小。 菩提城,有江湖顶尖门派“琉璃寺”,自是为一等一的大城。 李玄这一家子则是此城“寒衣坊”的棉农。 李玄是棉花田的农人,二十四岁。 李玄的妻子孟莹则是纺棉线的女工,二十四岁。 两口子育有一女,李晴,小名丫丫,六岁。 菩提城中每年总会有数百人失忆,琉璃寺说这是邪煞作祟,需做法事,故大户人家常年会重金邀请琉璃寺的大师上门做法,以求平安。 至于没钱做法事的普通百姓,就只能自求多福了。 李玄前几日被狗咬了,躺在雨夜的泥地上遭了煞,被邻居张三牛发现,然后喊了孟娘子。 孟娘子便把家里积蓄掏了大半,请大夫配了药,连吃数日,昨晚才醒。 因菩提城的人习惯了“失忆”,所以...孟娘子对于李玄的失忆也并不奇怪,只是耐心地为他讲解着一切情况,以期他早日融回生活。 ———— 这一讲,便是小半个时辰... 孟娘子看了看天色,道:“玄郎,我去熬点糙米粥,丫丫,你陪爹爹聊会儿。” “好的,娘!” 丫丫很活泼。 李玄则是躺在榻上,看着灰扑扑的房梁,消化着这些信息。 陡然... 他眼前浮出了一行行字样。 这些字样分为两个框。 上一个: 【世界:黑暗佛门】 【级别:小世界】 (分为小世界,小千世界,中千世界,大千世界,圣人世界) 【世界危险级:1星】 【世界探索度:1/100】 (探索度达到1,10,50,100时,获得1道点) (其余时候,获得1技能点) 下一个: 【姓名:李玄】 【年龄:24】 【境界:无】 【道点:1】 【技能点:0】 【法术:无】 【武术:无】 2.我...是谁? 穿越... 面板... 金手指... ‘是被恶鬼拉入了幻境?还是真的穿越了?’ 李玄第一次遇到这种事,但理智并未直接做出判断,毕竟从前他读一些网络小说时真的幻想过“如果穿越就好了”,当这种事真的到来时,他不得不怀疑...是不是恶鬼随着他的心意编织出的幻境。 至于恶鬼能施展幻境,这...电影里看得太多了,这么离奇的事都遇到了,他也只能用自己瞎揣度的信息去分析了。 很快,他确定了判断方法。 面板,就是突破口。 李玄目光迅速在面板上扫过,然后落在几个值得玩味的重要信息上。 世界探索度(1/100)? ‘可我并没有探索。’ 道点1? ‘道点又是什么?’ 盯着这两条信息,他忽的看到新的后续字样浮现出来。 第一行:是否回放该1点探索度? 第二行:大道虚衍,梦幻还真,每1道点可以进行一次推演,以死亡为截点进行回归,可从该次推演中获得的【境界】、【宝物】中任意选择一样带回。 ———— “爹爹,你失忆之前可以答应过给我买一块石蜜的。”丫丫趴在床榻上,双手托着小脑袋。 女孩脸颊有些干瘪,可依然可爱,那可爱的脸蛋贴的很近,近得几乎要蹭在李玄脸上。 “爹爹,我在帮你恢复记忆,你快想起来。石蜜...石蜜...石蜜...你答应过的。” 石蜜,是甘蔗熬制的粗糖。 李玄并没有继承原主的记忆。 所以,他看向丫丫的眼神里自然透着一股子打量的陌生。 丫丫原本喊“石蜜”喊得正欢,可对上那眼神后,她的声音逐渐变慢,变小,最终变成了支支吾吾的,“爹爹,你...你还头疼吗?我去给你倒杯高碎茶。” 高碎茶,就是茶叶加工或冲泡后剩下的碎末子。 “我...我这就去...” 丫丫有些害怕。 爹爹的眼神很陌生。 不过爹爹是失忆了,菩提城有很多人失忆,爹爹还是丫丫的爹爹。 她再不想提石蜜了。 事实上,“答应给她买石蜜”也只是她自己的鬼点子,属于“无中生有”、“趁火打劫”。 她慢慢往后缩。 而这时,她看到爹爹伸出了手,然后...她就被抱住了。 耳边传来温和的声音。 “对不起呀,丫丫,爹爹失忆了,谢谢你帮我恢复了一点记忆,我会记得买石蜜。” 女孩的恐惧荡然无存,可又有点心虚,她急忙挺了挺身子,在榻上像猫猫虫一般蠕动,蠕动到了李玄面前,用脸蹭他,然后道:“爹爹先好好休息,等恢复了,咱家有钱了,再给丫丫买。” “嗯。”李玄温柔地点点头,然后放开手,拍了拍小女孩的肩膀道,“爹想安静一下。” “好嘞,爹。” 丫丫开心地离开了,又小心地带上门。 ———— 门,关了起来。 空气里的尘埃被卷起,又落定到底。 声音都消失了,隔着门如隔着水雾。 李玄让丫丫离开了,这才重新看向【世界探索度(1/100)】,心中默念“回放”。 他要从“回放”里进一步判断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 ———— 光影倒退... 屋舍变换。 世界像是被按下了快退键。 然后在刹那后,停在了一场秋雨的荒郊。 李玄用一种上帝视角俯瞰着下面的荒郊。 荒郊上,木叶早落,秋雨狂流,蝴蝶般的落叶被死死地按在了地面,按在了尘埃... 李玄看到自己在跑。 一步一个脚印烙在泥地里。 他边跑边惊恐地转头,朝着身后黑压压的林子吼道:“你应该是戒律院的哪位师兄吧?你我同门,我又是触犯了什么戒律,值得你追杀至此?” ‘戒律院?这是琉璃寺吧?’ ‘我这身子的原主明明只是菩提城寒衣坊的一个棉农,他怎么可能是琉璃寺的弟子?’ ‘孟莹作为他的妻子,和他朝夕相处,一个棉农,一个织女,必然知根知底,除非...孟莹在说谎?’ 诸多念头流转... 画面中... 李玄看到自己越发惊慌,萧索的秋雨伴着西风,像催命符从远而来。 雨水带来了泥坑,泥土软硬不一,他又跑的太过匆忙,不小心脚一崴,然后一个踉跄,狗吃屎般地扑到了前面。 想起身,却起不来。 “这该死的身体一点武功都不会!该死,该死!!” 李玄看到自己抱怨起来。 紧接着,又抬起脸,看向身后喊道:“我回寺,我愿意接受戒律院的审查,无论什么,回寺!” 话音正落着,一团模糊的黑影像烧疯了的野火,从林后撞碎雨幕扑了出来,速度快的离谱。 那是一只龇着獠牙的巨大怪犬。 约莫两米高。 通体惨白! 正是李玄在镜子里看到的那一只。 然而明明是狗,李玄却看到自己对着那怪犬喊道:“师兄!” 紧急着,男人又道:“我自己回寺,不烦您,不...” 话音未落,男人似乎察觉了不对劲,吼道:“你要在寺外杀我!你真的想杀我!” 他一边吼,一边转身连滚带爬。 然而,那惨白的怪犬却从后扑至,腥涎垂淌。 咔擦!! 一声脆响。 怪犬...咬断了他的脖子。 画面定格。 【世界探索度(1/100)】:这个世界存在妖怪,也存在某种类似“夺舍”的法子。那么,你到底是菩提城寒衣坊的棉农李玄?还是...“夺舍”了李玄的那个疑似出自琉璃寺的人? ———— 回放结束。 李玄的呼吸几乎都停止了。 细密的鸡皮疙瘩一排排冒了出来。 他以为自己穿越了一个棉农。 可结果,可能根本不是! 他是谁? 若是杀他的人发现他没死,那会有什么结果? 补刀,还算是给他一个痛快了。 若是不痛快,那不是要把他切片研究,研究他是怎么活下来的? 李玄原本的松弛感瞬间消失。 穿越了居然不知道自己是谁...这种事,就算放在穿越前的小说里也是足够离奇了。 不过,他也总算确定了一件事。 这里并非恶鬼幻境,他确确实实穿越了。 那白色妖犬咬中的人不是他,而是“李玄”。 李玄被咬死了,他便得了一线生机,魂穿而来。 两者通过那面镜子,在农历七月十五的午夜,完成了交换。 若真是交换... 那穿越前的自己应该是死了。 这...就是一线生机吗? 3.大道虚衍,梦幻还真(1/2) 明明是晨间,阳光却透着阴寒。 西风摇曳窗外老树,树影婆娑,像一团幽灵贴印在油纸窗上。 不远处还传来柴火劈里啪啦地炸响。 简单的土灶小屋的烟囱,正在冒着炊烟。 风里隐约传来孟小娘子说话的声音,还有丫丫在院子里“哒哒哒”的轻快脚步声,但...都很模糊。 李玄把目光落在了“1道点”上。 大道虚衍,梦幻还真,每1道点可以进行一次推演,以死亡为截点进行回归,可从该次推演中获得的【境界】、【宝物】中任意选择一样带回。 他决定推演。 道点很珍贵,按着面板,纵然将整个世界全部都探索结束了,一共也只有4次推演机会。 可如今,他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陷在怎样的危机也不知道。 这1道点甚至可以说是原主以死亡换来的。 ‘希望,我能够找到答案。’ 李玄深吸一口气。 ‘使用。’ 面板上,“1道点”消失。 他隐约看到虚空中出现了一条岔道。 原本笔直往前的路径突兀停止,而他则是扑入了那条岔道。 所谓推演,就是暂停了原本的时间线,而进入了另一条“if”的时间线......待到另一条“if”的时间线终结,他将回归到岔道处,进行原本的时间线。 这种感觉须臾而逝。 然后...一切毫无变化。 他依然是李玄。 依然躺在床榻上。 而这时,窗隙里飘来了香气。 粥香。 ———— 粥稀如明镜,清可照人影。 带壳的糙米,混杂着不知名的山间野菜,还有十几粒豆子煮的稀烂,混杂其中,从而形成了一种浑浊的糊糊。 可很香。 放了点盐巴,还飘了一星油花。 粥碗有三。 丫丫正眼巴巴地看着李玄手中的粥碗流口水。 因为几乎所有的豆子,糙米,野菜全在李玄碗里,丫丫和娘亲的碗里几乎就是清汤。 “爹爹要补身体。”孟小娘子试图用“听话懂事”把女儿那渴求的眼神给掰回来。 她知道自家郎君并非重男轻女之悲,对女儿还是疼爱的,哪怕失忆了...那种疼爱应该还是刻在骨子里。若是女儿一直用这般眼神盯着郎君,郎君保不准会把碗里的豆米分一大半给女儿。可郎君还要恢复身体,她不能让郎君这样。 果然,丫丫并不是听话懂事的女孩。 她听了母亲的话,又狠狠咽了一大口口水。 孟小娘子无奈,认真看着丫丫道:“棉田丰收,上个月底你爹才把棉花采了,送去马大善人处,如今不过是还没结款,故而家中捉襟见肘。等大善人结款了,咱家有钱了,娘再给你买好吃的。现在,得让你爹爹尽快恢复。若是你爹彻底病倒了,那咱们这个家也撑不起来了。” 她纺线,赚的不多。 平日里的大头,还是靠着郎君。 承种棉田,自种自收。 棉田是善人的,每年都有基础指标,没达到还需赔偿。至于丰收了,善人再便宜买去,然后种田人感恩戴德。如若种田人敢把田里棉花卖给他人,那便是善人的善心被狗吃了,不仅得赔,棉田还会被收回。 这世道并不太平,棉田多在荒郊,而荒郊...最易失踪人,这也是善人承包而非雇佣的缘故。 若是雇佣,失踪了人,善人得赔偿对方。 若是承包,失踪了人,对方得赔偿善人。 而这棉田,却是春种秋收,冬日结款。 李玄家的运气不错,前两年都达标了。 今年,更是丰收了。 若非李玄遭煞,请大夫花了不少药钱,李家平日的粥碗里还是能多些米粒,甚至逢年过节还能买点肉,糖之类的奢侈品,然后再添点暖和的过冬衣裳。 李家的经济大头在李玄。 李玄不能垮。 这些道理,丫丫懂。 可丫丫是真的饿。 她觉得爹爹碗里的豆子好香。 所以,她还在眼巴巴看着。 啪! 孟小娘子佯装生气,把筷子往桌上一拍。 丫丫身子一颤,这才转过了头,低声道:“娘,我错了。” 李玄道:“吃饭。” 他吃了两口,看着女孩在悄悄抹眼泪,心道:这应该只是推演... 想着想着,他还是夹了几粒豆子放到了女孩碗里。 但,女孩又给他夹了回来,然后破涕笑道:“丫丫不吃,爹爹早点好起来!” ———— 饭后... 丫丫在屋里学着做女红,将一些破了的衣裳缝缝补补,然后则是绞尽脑汁地去完成娘亲布置的任务————做一些精巧的绣花,以在年关赶集时放在自家摊位上,看看能不能卖出去。 当然,这种精巧绣花多是孟小娘子绣,她只是传授了技艺,让丫丫学习。 至于孟小娘子则是匆匆赶去了马大善人的棉坊里纺棉线去了,顺道也可以探听一下今年的结款情况。 ———— 入夜... 烛火吹灭。 丫丫拉着孟小娘子要娘亲陪睡,自爹爹遭煞后她害怕。 但孟小娘子却还是顶多允许她睡在一个屋里,然后用拉上帘子隔开两张床。 榻上... 被褥里。 两人又挨在了一起。 李玄终究是个心理健康的男人,很快有了感觉。 孟小娘子似乎感到了什么,面色泛红,柔声劝道:“玄郎,你刚恢复,身子尚虚,且先忍忍。” 李玄其实早恢复了。 黑灯瞎火里,西风萧索。 屋舍里本也寒冷,可不知为何...气温却在上升。 孟小娘子越发感觉不对。 肚皮处又烫又咯。 郎君也越发不安分。 她终于抿住唇,憋住声,柔荑舒展,拉一拉被褥,将两人以及动静捂紧... ———— 许久... 夫妻俩才从被褥里探出脑袋。 两人都张大嘴,尽可能大口呼吸,却又不发出声音。 黑暗里,孟小娘子露出欣喜之色。 刚刚那一试,她哪里不知道郎君身子已经恢复的差不多了。 那么猛。 原本,她有些外面的事不想和郎君说,现在却也觉得可以。 “郎君,最近菩提城里发生了件大事,琉璃寺有个在外的斋室烧了,说是还烧死了好几个大和尚,寺里僧人说是犯戒遭煞,不可安息,所以抛到城西的乱葬岗去了。” “还有,马大善人当真是好心肠,今日我去探听结款的事,他居然答应了,说可以把棉钱全结给我们。他...还问你伤势如何呢。” 小娘子絮絮叨叨地说着枕边话。 李玄问:“那你怎么说的?” 孟小娘子道:“我说...你还昏迷着。” 李玄奇道:“为何这么说?” 孟小娘子脸上涌起少女般的古灵精怪和促狭。 “我怕...他听到你病好了,要你去帮忙劳作。” 4.假痴不癫(2/2) 居然答应了... 居然... 还问你伤势如何。 问我伤势? 李玄双眼微眯,分析着娘子带来的信息。 这时,他身侧传来动静。 孟小娘子往外伸出手臂,挺着身子,像条光滑的鱼要跃出去。 李玄箍着那白花花的腰肢往下拉了拉。 孟小娘子不得不凑近,贴耳糯糯道:“开窗呀。” 李玄感知了下... 被褥里有些黏糊糊的,淫靡虽被捂着,却还是从缝隙里往外溢出,像一条一条怪物的触手游入了黑暗。 床榻靠窗,可想要去开窗,却要直起身子。 他松开手。 孟小娘子重新起身。 白白的身子露在了寒冷的空气里。 她快速地侧倾身子,手掌在窗闩上轻轻拨了拨,然后探手一推,那木格糊纸的窗就“吱嘎”一声,往外敞开了些微缝隙。 深秋,午夜,西风。 风钻了进来。 声音也进来了。 远街,隐约传来似狼非狼的怪叫。 李玄也挺了挺身子,循声往外张望。 入目的,只是一团模糊的阴暗。 许是打更人刚好拎着红灯笼从外走过,那红光刺进了巷子,照出了巷外光秃秃老树的血色轮廓,以及死胡同墙壁砖瓦缝隙里早已凋零的霉苔暗影。 “那是什么声音?” “邪煞。” “那打更人?” “寺里的大师给了开光符,打更人携着开光符,提着灯笼,巡行街头,灯光驱妖。琉璃寺的大师们护一方水土,真是功德无量。” 孟小娘子的声音里满是崇拜。 李玄嘴唇嚅动,却重新抿了回去,没再问。 还问什么? 难道问一句“既然菩提城乃是琉璃寺镇压之处,为何城中还有这么多邪煞,难不成越是靠近琉璃寺,邪煞越多么”? 孟小娘子却是玲珑剔透心,轻声道:“菩提城外,入夜之后,邪煞更多,所以才有那么多斋室。若是行人在外,难以赶回城中,便可在斋室内寄宿一晚。郎君可别瞎想。 前些日子那处斋室着火,可是了不得的事呢。现在大家人心惶惶,就连商会都不敢跑长线,以免夜里露宿荒野,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犯了邪煞。” 李玄问:“是哪处斋室?” 孟小娘子道:“明儿我去打听打听。” 李玄道:“不要,我就随便问问。” 空气重新安静下来。 孟小娘子想了想方才的滋味,心中好满意,想再来,可又担心郎君身子骨。 遭了邪煞的不是没有醒过来的,可醒过来之后反复的却也有所耳闻。 她不能。 然而,她还是觉得有些燥,于是一咬牙,干脆翻了个身,背对着郎君,压着不去多想。 可慢慢的... 她又察觉了异样。 她一愣,急忙按住。 而她耳畔却传来郎君的声音:“没事。” “真没事?” “好得很。” 孟小娘子挣扎了下,还是理智赢了,她想转身,却被箍着腰,于是伸手往后推,边推边道:“等你彻底康复再...” 话音未落... 她就急忙抿住了嘴,生怕惊呼出声。 夜... 越发疯狂。 孟小娘子的理智...终究败北了。 ———— 次日,晨。 一切正常。 李玄起身活动身子。 丫丫在阳光的屋檐下绣树叶,水滴,旋风团花,娘亲说年关前她可以再加工一下,做成虎头帽,虎头鞋,虎头枕,摆在摊位上保不准被哪个大户人家走出来的嬷嬷看中,给买了去。 树叶是鼻子,水滴是眼睛,旋风团花则是...老虎的斑纹。 丫丫绣的很认真。 她虽然才六岁,可也想为家里赚钱,也想赚了钱和爹爹娘亲过一个好年。 她低着头,佝着小小的身子,认真地绣着... 绣着绣着,忽的...她听到了不远处传来“啪嗒”一声的异响。 像什么东西,摔在了地上。 丫丫急忙抬眼看去。 这一看,她惊呆了。 刚还在院子里散步的爹爹竟然摔在了地上,平躺着全身开始抽搐,口中还不停吐出白沫。 “爹...” “爹!!!” 丫丫眼眶一下红了,她丢下针线,发了疯般地冲了过去。 “爹!!爹!!!你怎么了?” ———— 午后... 寒衣坊,李玄家巷外传来脚步声。 有锦衣中年人大腹便便,被四名强壮家丁簇拥着,其中一个家丁手里拎着个装着滋补药材的油纸包。 孟小娘子一身蓝布底的袄子,上绣白花,此时正在前引路。 “大善人当真心善,不仅给我家提前结清了棉钱,还亲自上门来看我相公。大善人如此好积善行,必得善报。” 锦衣中年人正是寒衣坊出租田地的马大善人,他除了棉田之外,还有纺棉作坊,染坊,布庄,算是个实打实的乡绅。 其“善人”之名,自也是平日里积德行善而得来的。 巷子外,不少百姓在围观,议论。 “玄哥儿真是好运气啊。” “是啊,马大善人还拎着药去看他,那药可得好些铜板儿吧?” “也是孟小娘子平日里为人和善,这才好人有好报。” “马大善人如此助人,必得更大福报。” 孟小娘子眼见近家,脚步快了几分,匆匆上前,同时喊着:“玄郎,大善人来看我们了!大善人...” 话音未落,她就听到了嘤嘤嘤的哭声。 那是女儿丫丫的哭声。 “丫丫!” 孟小娘子跑了起来。 跑到门前。 一看。 她惊呆了。 却见自家相公披头散发,只着亵衣,死死抱紧着院子里大水缸,口中喊着:“热!!好热!热死我了!” 深秋近冬,那水缸里装着水,外边更是冰冷刺骨。 只着亵衣抱着,怎么可能觉得热? “肉,我要喝肉!” 陡然,李玄又大喊起来。 然后,他一个翻身扑到了地上,捧起地上的泥土,在手里捏成了一个土团儿,然后看着喜笑颜开,道:“红烧肉,好香的红烧肉。” 说着,他张大嘴,一口把那土团儿吃了口中,满脸快活地咀嚼了起来。 旁边的丫丫已经哭的撕心裂肺。 短暂的惊愕后,孟小娘子急忙扑了过去,拉着李玄的手,喊道:“相公,那是土,你不能吃,不能吃!” 院门外,马大善人也到了。 他侧头看着里面的一幕。 身侧,一名家丁道:“老爷,这是疯了。” 另一名家丁道:“我就说嘛,犯煞哪有那么容易恢复的。” 马大善人看了会儿,问道:“孟氏,你不是说李玄已经康复了吗?” 孟小娘子陡然僵住,然后嚎啕大哭,她想起了昨晚的疯狂,心中悔恨无比,哭着道:“都是我的错!” 5.慈树(1/2) 马大善人忍着恶心,皱眉看着那“深秋抱缸取暖,搓土当肉丸子”的疯子,连连后退。 他可是大善人。 今儿上前若是被那疯了的泥腿子碰一下,那说不得家中三房小妾都得躲着他,生怕他身上传沾了那等疯病。 他抬袖掸了掸,生怕风里都沾了煞。 而他身后一名家丁则是直接怒斥道:“孟氏!大善人好心来你家探望!你...你竟然隐瞒实情? 这等遭了煞的疯子,万一伤到大善人如何是好?你莫不是良心被狗吃了,你这等毒妇!” 还有家丁则是朝着后面那些围观的百姓道:“孟氏家出了疯子,这可是遭了煞的疯子,会传染的,你们也得当心。” 百姓中有几个脾气火爆地立刻喊道:“孟氏!你家糟了煞,不要祸害我们!” 马大善人咳嗽了声。 众人顿时平息下来,看向他。 马大善人拂袖,昂首,倨傲而怜悯地看着远处,道:“孟氏也算可怜。但这疯煞会否传染,还需我问过慈树大师。” 他双手合十,恭敬道了声:“阿弥陀佛,佛有慈悲,你们也莫要多为难孟氏李玄了。” 说完,他转身,匆忙离去。 坊中百姓纷纷称赞“不愧是大善人”、“大善人就是心肠好,这还帮孟氏说话”。 ———— 马大善人走出巷子。 一个家丁手中还拎着药包。 没送出去。 马大善人问:“还有遭煞的人家吗?” 一名机灵点儿的家丁走近,道:“王家老丈也遭了煞,那是个练家子,据说都快触碰到真气的边儿了,所以遭煞之后还能躺着。” 马大善人道:“那去看看王家老丈吧。” ———— 小半日后... 马大善人从另一处巷子走了出来。 家丁手中的药包还在。 还是没送出去! 马大善人满脸晦气之色。 那王家老丈是个练家子,遭煞还是在那李玄后头的,可居然还没能比李玄能熬,李玄只是疯了,那王家老丈居然死了。 马大善人回想起那土院子里摆着的上好棺材,还有棺材中躺着的老人... 面容惨白,五官扭曲,脖子明明没断,脑袋像木头被折了倒向一边。 马大善人心底装满了后悔。 他干啥要看一眼那脸? 那模样儿,怕不是要烙在他心底,让他今晚连行房的兴致都没了。 晦气! 好人难做! “王家挺有钱啊?”一个贴心的家丁忽的说。 另一个家丁低声道:“早年传闻说王家老丈行走江湖,发现了一处宝藏,可这么多年王家过的也就那样儿,所以都只当是传闻。没想到临终却是露了馅儿,我敢打赌,那棺材,那木料至少得一百两银子!” 马大善人神色一动,眼中显出几分贪婪,然后叹息道:“王家老丈显然是因贪而亡,不该他的宝藏他就不该拿,这不,遭了煞,出了事。回头你们去帮人家操办一下后事,人家家中孤儿寡母也不容易,帮衬一下。” “是,老爷!”一名家丁急忙应下。 马大善人盯着那家丁看了半晌。 那家丁忙道:“小人只帮着操办后事,绝不偷藏,一切所得,皆归老爷。” 马大善人这才满意地点点头。 这法事,烧香哪样不是银子如流水般花出去? 这除了正经生意,也得有点别的路子。 他走了两步,忽又想到一件事,吩咐道:“对了,回头去个人和张管家说一说李玄家的事,张管家为人和善,让他去帮衬一下李家吧。” 再一名家丁眼中一亮。 他知道这事儿。 张管家今年五十有余,但人老心不老,自一日在棉坊见过李家婆娘孟氏后,眼珠子就勾勾地盯着那隔着布裤的两瓣臀儿,还有那可人的脸蛋儿,然后上前嘘寒问暖,却被孟氏冷冰冰地拒于千里之外。 今日李玄出了事,那张管家自事合该照顾其妻女。 若是将那孟氏纳入房里,当了妾,也是一桩两全其美的好事。 这去报信的家丁,自也可跟着吃一份“喜糖”,日后免不了被张管家照顾。 那家丁心中暗道一句‘跟着老爷就是机会多’,然后笑道:“老爷,我去和张管家说。” 马大善人点点头,补了句:“慈树大师将来做法,积德行善方有福报,这些年我一直兢兢业业,照顾寒衣坊的乡里乡亲。 那李家的事...我且先问过大师再说。若真是煞疯会传染,也不可因做善事而折了自家兄弟的命。” 家丁连声赞道:“老爷英明。” ———— 数日后... 寒衣坊,马家。 黄色经幡随风漂动,彩绘的佛塔一看便是造价不菲。 一众僧人或敲木鱼,或闭目合掌。 木鱼声,诵经声交织一片,佛塔则开始了转轮,黄金玛瑙琥珀一众装饰宝物随之“叮叮当当”地响了起来。 珠光宝气里,塔上诸阿罗汉也如走马灯般旋转,众相或慈或怒。 法事完毕,一枚开了光的宝符悬在了马家主屋屋檐之下。 马大善人给了法事钱,又捐了香火钱,然后在后堂倾听慈树大师的教诲。 慈树大师问:“可曾行善?” 马大善人忙道:“有有有...” 旋即,他将这些日子自己做的善事一桩桩说来。 慈树大师静静听着。 听到李玄疯了的时候,他问了句:“事后如何?” 马大善人忙道:“那日探望之后,弟子生怕煞疯传染,便只让人注意,未再多问,这也是弟子疏忽了。” 慈树大师瞳中闪过一抹隐晦的厉色,却旋即闭目,双手合十,“阿弥陀佛”了一声,道:“行善务尽,不可懈怠。身是菩提树,心如明镜台,唯有勤拂拭,方可避尘埃。” 马大善人神色恭敬,连声称是,然后又回忆道:“大师,说是李玄遭煞后半途还醒了一次,却是沉沦欲念,搂着孟氏整夜做那事儿。然后,就直接疯了。 那日,弟子见他,在土院众抱缸取暖,食泥当肉,疯癫至此,必是命不久矣,想来...应该已经入土了。” 慈树大师听到是这般情况,眼中那一抹隐晦的厉色消散了不少,他道了声:“煞疯不会传染,你且安心。 若是李玄施主还未死,你可来寺中寻我,众生苦难,贫僧自当施以援手。” 6.逼近(2/2) 我是谁? 武功,法术如何习得? 一线生机...只有一线,这一线就是这一次推演。 我必须在在这次推演中找到答案。 ———— 外人眼里,李玄是疯癫够了,所以才安分了。 可李玄并没有疯。 他是装疯。 他一个种棉地的平民,再怎么蹦跶都不可能逃得过琉璃寺大师的探查,与其瞎跑,不如以逸待劳。 若是那杀他之人知道他没死,还醒了过来,那他就死定了。 若是他不管不顾,逃离菩提城,那...死法可就多了。 囊中无钱,饿死,冻死。 夜宿野外,被邪煞杀死。 寻野外斋室暂住,被杀他之人知晓,然后“切片研究”。 这些还是他能想到的... 既不能醒,又不能逃,剩下的选择已然不多。 李玄选择了...装疯。 未见雨而觉风至,可先绸缪待世事。 ———— 这几日,李玄也算是见识到了孟莹的温柔和贞烈。 一个穿着锦衣,保养得当的中年男人跑来了自家,带了不少礼物,绫罗绸缎,金银首饰,要送给孟娘子,说是看李家困难,给些帮衬,然后就要拉着孟小娘子去偏僻处说话。 那中年男人是马大善人家的二管家——张管家。 孟莹不肯。 张管家耐性被磨没了,也不顾去偏僻之地,直接去拉孟莹的手,猴急地说:“跟了我,今后也不需去棉坊做伙计,从此衣食无忧。” 孟莹拒绝了。 张管家冷笑一声:“别敬酒不吃吃罚酒,东西放这儿了,这些可是你几年都赚不来的,买你绰绰有余。你想清楚了,自己来我家。” 说着,他就走。 然后,孟莹就把那些绫罗绸缎,金银首饰狠狠丢出了门外,像母老虎一样怒喊着:“滚!滚!” 声音惹来了邻里。 张管家体面地扯了扯衣裳,环视左右,叹息着摇头道:“我来帮衬李家,没想到这娘子也染了疯煞。” 孟莹看着众人目光,双目泛红,辩解道:“他要趁人之危,玄郎还在榻上躺着,他就要我跟了他。” 张管家古怪地看着他,皱眉道:“你这妇人,我好心助你,你却反咬一口?我家中有妻有妾,又岂会看上你这染了疯煞的人?我送钱财来,你却勾引我。我拒绝了,你反倒这么说我?呵!大家评评理!” 邻里显然信了张管家,指指点点,议论纷纷,你一言我一语地出言嘲讽起来。 “孟娘子真也疯了吧?” “我看她呀,不是疯,是勾引不成,恼羞成怒!” “她虽然有些姿色,却以为大善人的管家会看上她?” “忘恩负义,不知廉耻!” 张管家拍拍手,自有随从将送来的金银绸缎给拿了出来,然后扬长而去。 孟小娘子回屋,看着不停流泪的丫丫,抱着李玄大哭一场,然后道:“郎君,你会没事的,会没事的...” 然后,便是温柔至极的悉心照料。 孟小娘子生怕他痴呆,每日每夜守在他身侧,和他说着城里发生的一切事,包括那着火斋室的事。 也亏了棉钱才结清,吃喝用度一时也不是问题。 ———— 这一日,午后,孟小娘子正在熬药。 药是郎中开的,虽只是寻常的祛邪醒神的方子,但不便宜。 忽的,有人在院外喊道:“孟娘子!孟娘子!” 孟小娘子放下扇子,推开土灶门,走了出去,却看是个马家家丁。 那家丁也不进来,只是站在门外喊道:“孟娘子,我家老爷问问玄哥儿情况。” 孟娘子皱眉。 前两日才被马家的张管家调戏了,怎得再笑颜相对马家人? 那家丁见她不语,哼了声,道:“老爷心善,今日慈树大师来做法事,特意提了玄哥儿的事,慈大师慈悲为怀,特意问一问玄哥儿的情况。” 孟娘子眉头这才稍稍舒展,上前细细说明。 家丁听罢,又道:“大师说了,疯煞不会传染,孟娘子不必担心。” 孟莹回了一礼,道:“多谢了。” 听到有琉璃寺的大人关注自家郎君。 她心中欢喜起来。 大师能破煞,若当真能将一些慈悲用在自家男人身上,那... ‘我得备好香火钱。得提前备好...’ 钱没了,可以吃喝用度省着点来,玄郎没了,那...这个家就没了。 在家丁离开后,孟莹满心欢喜,转身跑入屋子。 哪怕玄郎疯了,可她也想和玄郎报个喜讯。 ———— 室内... 李玄躺着。 孟莹凑近他,柔声说着这好消息,然后又让他安心休息,继而让丫丫看着药炉,自己则外出买些好一点点的茶叶。 若是那位慈树上师真来了,总不能用家中的高碎茶招待吧? 她出了门。 门外,大日当空。 ———— 琉璃寺... 时间流逝,不觉黄昏已至... 佛像在惨金色阳光下投下黢黢的阴影。 阴影里,一道僧影盘膝坐着。 感有人进,那僧影问:“慈树,此番出寺去了几家法事?” “启禀师尊,两家,上午寒衣坊马家,下午清河坊童家。” “那可有什么事情?” 慈树摸着大光头,恭敬道:“师尊,玄心师叔的那四名弟子,三个已死,还有一个...” 空气安静了下。 慈树斟酌着,回忆着,然后道:“应该也死了。” 说罢,他似乎觉得不够严谨,又补充道:“据说是半途醒了一次,沉沦色欲,然后发疯,应该死了。是...是慈安师弟。” “慈安?” 僧影复述了一遍,手指慢慢拨过念珠,陡然停下,然后淡淡道,“那是你玄心师叔在外留下的孽种,疯了也好,死了也罢,不必多管。只是......他不能醒着,不能装疯。” 玄心师叔在外留下的孽种? 还有这身世? 慈树愣了下,然后忙道:“弟子明白的,他若醒着,弟子哪怕下午不去童家,也要将这祸根给悄悄铲除了。 现在,我让马善人去探查了。 若是还没死,弟子会让人送去真言丹,就说是治疗煞疯的丹药。 届时,慈安师弟若是未死,却真疯了,那便会吃下。 可若是没疯,他怕是认得此丹,而不敢吃。 毕竟,被我那白犬煞咬了一口,明明咬断了脖子,却没死,这...总归是藏着秘密的。” “玄心的孽种,被偏爱一些,身上有些宝贝,也不足为奇。不过,不用试了,也不用治了,今晚你直接去一趟,让他真疯便是。 城西六尺亭斋室才焚了大火,玄心一定在盯着城里的风吹草动。 城里遭煞的人不少,玄心未必会注意他。 可你动静也不能大,至少不能让你师叔发现。” 慈树道:“弟子...明白,他既疯了,那就疯下去吧,真疯假疯都不重要了。” ———— 此时... 寒衣坊... 孟小娘子已在屋中,在周边悄悄找了几遍了。 可她还是没找到自家郎君。 李玄...不见了。 一起不见的,还有家中一半的棉钱。 所以,孟小娘子只是找,却没有声张。 7.含光一线手(1/2) 李玄很慌。 却也很冷静。 之前,知不可醒,知无法逃,他就果断装疯。 如今,知慈树大师居然关心他,知城西着火的六尺亭斋室距离菩提城就小半日路程,知棉钱已收......他就逃了。 if线,得多探索,却不能乱探索。 他要把if线当作真正的线去竭尽一切力量的活下去,以此看到更多。 此时,他已经出了菩提城。 他骑着买来的驴。 钱只够买毛驴。 然后,带着干粮往六尺亭斋室的方向而去。 他出事的时候,几乎就是六尺亭斋室着火的时候。 他若是琉璃寺的僧人,那他的本体最可能在六尺亭斋室一同被灭了口。 那里是他唯一觉得可能藏着自己身世秘密的地方,也是他唯一能去到的地方————他至少得弄清楚他是谁吧?那斋室至少还留了些蛛丝马迹吧? 城外虽然凶险,但斋室却是可以辟易邪煞的地方。 多亏了孟小娘子,他才知道哪怕驻守的和尚没了,斋室依然可以辟邪。所以,他只要在天黑前赶到六尺亭斋室,那就可保安然。 此时... 李玄提着根挂着萝卜的树枝。 毛驴看着萝卜往前直追。 可追着追着,毛驴还会犯犟。 每到这时,李玄就收一收树枝,让它有一种终于追上了萝卜的感觉,周而复始,竭尽一切可能地赶路。 可是,哪怕李玄再如何驱策毛驴。 毛驴终究是强于耐性而弱于速度,且脾气一犟哪怕用萝卜哄,哪怕用力拽,也是丝毫不动。 夕阳如血,铺在了这冰冷的荒野地上。 西风吹卷之处,还未死光的枯黄草芥一边倒地乱舞了起来。 看着远处已能见到黑点的斋室残院,李玄丢开毛驴,背着干粮和水囊,往前撒足狂奔。 犟驴见他不管自己了,欢快地打滚起来,然后迈开蹄子跑到一边林子,驴脸儿贴地,美美地啃吃干草。 ———— 呼~ 呼~~ 李玄冲刺了这么一段距离,只觉口干舌燥,四肢酸软,几欲虚脱。 棉农本不该如此,但许是遭煞初醒,这具身子还是太过孱弱。 他没有直接冲入。 哪怕这里应该是荒废了,他还是没有。 李玄站立在外,恭恭敬敬朝着这焚毁的斋室行了一礼,道了声“阿弥陀佛”,然后才道:“旅人途经此处,暂住一晚,还请佛陀庇护。” 说完,他等了等。 没动静。 他这才进入,打量四周。 就是个类似驿站的复合小院儿,可因为火灾的缘故,除了砖石墙等一些不易燃之物外,诸如木门,内里木屋之类都被烧了个干净。 原本马厩处的谷物都已炭化,被雨水打的七零八落,散落在地上。 可一处神龛石室却是安然地存在着。 想来这就是辟邪的关键。 那石室就如乡野的土地庙般,很小,小到仅容一人蜗蜷身子缩在里面。 石室中供了尊佛像,哪怕着了火,哪怕斋室没了人,也没人偷盗那佛像。 那佛陀像手足柔软,指甲狭长且薄弱,指头圆而柔软,唇色红润,耳轮宽阔。 右臂上举、掌心向外,是为施无畏印; 左手下伸,指端下垂,手掌向外,呈露水流注之相,是为与愿印。 李玄从包裹中拿出一炷香。 他再急也没忘了买香。 有香,才能证明自己是信徒。 可当他扫了扫周边,确定庙中真没别人了,就又把香收了起来。 大晚上的点了香,就像在黑暗里点了灯笼,虽说斋室辟邪,可不辟人啊。 ———— 这时候,天...彻底黑了。 残月高悬。 残破斋室外的荒郊传来怪异的悉悉簌簌声。 李玄没忘记探索。 if线里,他必须找到点更多的东西,必须知道自己到底是谁。 他应该不是真正的“李玄”,而是那位“夺舍”了李玄的琉璃寺僧人。 斋室中... 尸体,早被处理了,没找到。 能烧的,早被烧光了,空空如也。 他背对着月亮,佝偻的身子在地上印下一团影子,像地上促促蠕动的太岁。 陡然,他发现了一处砖石墙体处有异常。 火烧,雨水冲击,才使得那砖石墙下露出了一点反光。 李玄跑过去,取了块尖石,来回挖凿。 许久... 那反光的面变大,居然...是一面光滑的铁石。 他继续挖凿。 全貌也显了出来。 那是个铁制暗格,原本想来是通过机关藏在石壁下的。 如今,外部毁坏,暗格自然也不暗了。 李玄继续摸索。 暗格里居然显出了东西:一沓信件,一本册子。 他呼吸都快了。 他抓着信件和册子,口干舌燥,左看右看,然后跑到佛像石室外的墙壁处靠着坐下,仔细查看起来。 ———— 册子,居然是本功法秘笈,封面写着:《含光一线手》。 这似乎是一种极度高明的暗器手法,专精于“针”之类的暗器,含光者无影无形,一线则倾如日月光华,含光一线指此暗器手法施展的暗器速度极快、且无影无形。 ———— 一沓信件。 则是琉璃寺的某位大人物和外部江湖门派来往的信件。 虽然信件零散,可李玄还是看明白了。 这位大人物似乎是要做什么事,需要外部江湖门派的助力。 那门派就费尽千辛万苦,寻到了那位大人物需要的东西——一本功法秘笈:《含光一线手》。 从信件里,李玄还隐约明白了当今江湖的一点情况。 江湖中,琉璃寺颇为超然,而余下的帮派,大多分为“力之极限的横练武者”,以及“力之后续的真气武者”。 然而,在横练和真气之外,还有一种被誉为“禁忌”的武林功法,那就是奇门机关、暗器手法。 这玩意儿速成,杀人于无形,只要练出了力,再配合手法,就能杀死横练武者,真气武者,而其中《含光一线手》尤为出名。 ———— 正常人拿到了《含光一线手》,拿到了这些信件,必然会开心坏了,觉得是自己机缘巧合得到了奇遇。 可,李玄却只觉毛骨悚然。 他心中喃喃着。 ‘六尺亭斋室肯定早被琉璃寺反复查探过了,既然如此......这东西怎么可能还被我发现?就因为,它是被雨冲击了才显露出来的?’ 呵... 他忍不住笑了起来。 放屁! 世上就没这么巧的事。 这是有人在“火灾”、“杀人”、“调查”之后再放过来的!! 作用么? 要么栽赃,要么...给人递刀。 刀之所向,就是那位琉璃寺的大人物。 他抓着信,反反复复地看,终于在信中看出了一个名字:玄心! 8.无上妙法之争(2/2) 有人布了局在等那叫玄心的正主上钩。 六尺亭斋室因大火,这几日根本不会有人来。 偏生出了他这个变数。 在不该的时间,出现在了不该的地方。 黑暗里,李玄坐着。 坐着坐着,他神色忽的变得幽暗起来。 if线嘛... 有事上门,总比没事要好。 如果是在真实的时间线上,他肯定带着这本《含光一线手》的秘笈逃跑,跑离这危险,能跑多远跑多远,后续的事后续再说。 虽然知道这样做并不妥当,因为在这么一个世界里,琉璃寺真要找他,他逃了也没用,可他还是会控制不住自己,心中只剩下一个念头:死腿快跑。 可现在,他却做了一个截然不同的选择。 他把秘笈,信件放在面前,然后盘膝坐在了佛像石室前的地面上。 原因很简单... 既然布了这等“冤杀栽赃”的局,那布局人和苦主总会上门。 他相信... 既然他都被人追杀了。 那,他和苦主一定是一帮人。 很简单的逻辑推断,不是么? 静候此处,守株待兔即可。 那本《含光一线手》,他却是不再细看,不再抓紧修炼,虽然那等暗器手法就是一个“秘”字,并不是格外难学,只要一晚上的功夫,他甚至就能让自己的“暗器”水准有不小提升。 可,他不看。 既是栽赃,他学了可不是坐实栽赃么? 所以,他不学。 反正这《含光一线手》也是宝物,最终是有机会选择带出的。 深秋之夜... 天愈严寒,李玄忽的想起孟小娘子的温柔,丫丫的调皮可爱。 他缩紧身子,睁开眼,仰头看着残月,心中默道:希望在这1道点推演的if线里找到答案和破局之法,然后可以让这对母女过上些好日子。 善者,可能未必能有善报。 可对他好的人,他希望有。 ———— 菩提城,寒衣坊,李家... 烛光里,孟小娘子和丫丫已经急坏了。 两人到现在也没寻到李玄。 “爹爹是不是拿钱跑了呀,否则怎么会只拿一半?爹爹跑什么呀?”丫丫还是很聪明的。 孟小娘子急得坐在塌前,一副受气小媳妇的样子。 亏她全心全意对玄郎,可玄郎居然装疯卖傻地骗她? 什么事不能和她说吗? 真是的。 她生气的时候,有种小女人的味道,全身上下都等着男人去哄。 母女俩交谈的时候,完全没注意到屋顶正缩着一团黑黢黢的阴影。 那阴影和屋顶的黑暗融为一体,正倾听着下方的动静。 是慈树。 他今晚来让李玄真疯。 可李玄没了。 这一下,他真的惊呆了。 他眼珠骨碌一转,身形如巨大壁虎般游下了屋子,然后飞快往某处而去。 ———— 许久... 凌晨... 琉璃寺,某间佛堂。 慈树气喘吁吁地推开门,对着内里的师尊汇报起来。 “玄然师尊,慈安他...他不仅没死,还装疯,还跑了!!我怀疑他会伺机寻玄心师叔,便去师叔周边可能的藏身之处搜寻,却还是没找到。” 慈树真的无法理解。 这么一个明明必死的人,怎么就跳出去了? 他若不及时装疯,昨日下午就死了; 他若不逃出去,昨晚也就疯了; 他若逃去寻玄心师叔,刚刚也死了。 这得多么敏锐,多么狡猾,才能做出这种未卜先知般的行动? 啵... 啵啵... 拨弄念珠的声音轻声响着。 终于,那声音停了下来。 玄然的声音淡然传来:“慈树,不可轻易动怒。无妨的,明日一切将尘埃落定,我与你玄心师叔的赌斗...也将落定。如此,慈安藏在了哪儿也已不重要了。” 慈树想了想,忽道:“师尊,这赌斗是不是...是不是...” 他喃喃了两声,咬牙道:“是不是既分胜负,亦定生死?” 僧人抬头,看向对面弟子,笑了起来。 就在慈树以为师父这一次又要长篇大论的时候... 玄然道了句:“是。” 旋即,他冷冷道:“秘法尚不二传,更何况我琉璃寺这等向佛无上妙法? 我和你玄心师叔终究只能留下一脉。 你玄心师叔更霸道一点,盘子更大一点,横跨江湖。 而我...盘子不大,却只盯着他。 今晚,你所有的师弟师兄都出动了,盯死了玄心所有弟子,只待明日尘埃落定。” 慈树连连点头。 玄然淡然道:“夜深了,你早些去歇息吧。” 慈树深深行了一礼,然后告退。 啵... 啵啵... 念珠拨动的声音继续响着。 玄然双目重又闭合。 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 出家人本不该动诳念,杀念,贪念。 可佛法之争,却不得不如此。 毕竟,谁在尝过甜头后,能拒绝那等无上向佛妙法呢? ‘玄心,你终究还是棋差一招。’ ‘你连儿子都死了,应该嗔怒无比吧?’ ———— 玄然就这么坐着。 一直坐到了天亮。 天亮后,他就霍然起身,一挥锦镧僧袍,向琉璃寺至高无上的方向————证道院,走去。 证道院也是琉璃寺方丈所居之地。 小半日后... 三道身影为首,后方又随着十二名僧人。 这十五名僧人也不骑马,只是双手合十,恍如雕塑神像般穿过闹市街头。 而在寒衣坊被奉为上师的慈树也只是在这十五名僧人的末端。 不是慈树地位低,而是前面那三人的身份太高了。 渡字辈、轻易不问世事、在证道院中参佛的琉璃寺方丈————渡厄。 罗汉堂首座玄心。 戒律院首座玄然。 这等战力聚在一起,无论去到哪儿,只要跺一跺脚,那当地江湖都要颤上三颤。 慈树能跟在这么一支队伍里,都已经感到荣耀了。 可他没有荣耀。 他只有紧张。 他甚至紧张到喉结滚动,在咽着因紧张而产生的口水。 ———— 一行十五僧出了菩提城,径直来到六尺亭斋室。 那被火焚烧过的斋室就在前方。 渡厄看向身侧玄然。 玄然神色平静道:“方丈,无需我多言,玄心师兄与江湖各大门派勾结密切,他因此也寻到了一些了不得的东西,一些...足以放火毁尸灭迹的东西。答案,就在前方。” 话音落下,十五人也到了烧毁的六尺亭斋室门前。 然后,他们就看到了李玄。 李玄,也看到了他们。 玄然或许还有些不识,可慈树眼里却逐渐露出难以置信的惊恐之色... 9.我是慈安?(1/2) 一个人跳出了他原本的轨迹,却出现在了一个他绝对不会也绝对不该出现的地方,这个人...就是变数。 慈树看向李玄的眼睛都已经直了。 如果可以,他会立刻出手,把眼前的李玄直接杀死。 可他强忍住了杀念。 他的目光已经扫到了李玄膝前放着的《含光一线手》、以及那一沓书信。 可这事不是通过他的手做的,他也不明白这是干什么的。 然而,慈树却在此时做出了他最该做的事:叫破!! 他要立刻让师尊知道眼前这人是谁。 只要师尊知道了这人的名字,那师尊自然会明白这个人的危害。 慈树背后已经浮出了一层白毛汗,可他却平静地诧异地问出句:“李玄施主,你为何会在此处?” 李玄两字一出,玄然瞬间明白了。 那平静的瞳孔也飞速紧缩。 变数! 那慈安竟是变数! 他为何会在这里? 秘笈,书信都是他事后悄悄存放于此。 《含光一线手》早被销毁,概因其乃克制琉璃寺方丈绝学“无垢琉璃身”的不二杀招,可这本已被琉璃寺销毁的奇门秘手却通过交易辗转来此,其意何为,不言可知;至于书信,则是秘请江湖鬼市要价最高的“圣手书生”炮制,绝对不会被拆穿。 斋室着火,城中宣传邪煞言论,使得商人都不敢跑远线,这两日更不可能有人半夜来此留宿,从而发现墙体异常。至于斋中僧尸早就弃于乱葬岗。慈安...纵然还清醒着,他也应该去找玄心告状,而绝不该再回这危险之地? 可是,他偏偏回了。 变数... 一个跳出了算计的人,往往是最可怕的人。 玄然盯着李玄。 这时,他看到李玄的嘴唇嚅动,似要开口。 玄然绝不能让李玄先开口。 所以,他也做出了自认为最正确的选择:先定性! “方丈师叔,六尺亭斋室乃玄心师兄弟子所控,前些日子,此间大火,说是玄心师兄那四名弟子犯戒遭煞,这才引了祸事。可事实并非如此...弟子多方探查,真相就在那里。” 玄然一指李玄膝前的秘笈,书信。 ———— 李玄掸掸尘埃,站起了身。 来了这么多人,他自然不担心被立刻杀人灭口。 所以,他甚至有时间进行一次小测试。 他并不完全确定“书信,秘笈是用来栽赃的”。 所以...他故意激了激,他动了动唇,果然,就有人迫不及待地跳出来了。 这一下,他确定了:他和“玄心”是一伙儿的。 他一直在等有人跳出来。 既然这人跳出来了。 那他就知道怎么做了。 他起身,朝着远处各僧恭敬行礼,然后道:“弟子意识混乱,却当是琉璃寺僧。 因为...弟子隐约记得在六尺亭斋室焚烧当日,被一只白狗从林中追赶。 弟子大喊‘你应该是戒律院的哪位师兄吧?你我同门,我又是触犯了什么戒律,值得你追杀至此?’ 然而追杀之人却毫不留情,驱使白狗将弟子咬杀,幸而弟子运气不错,侥幸醒来。” 玄然不言,快步上前,欲要直接取了秘笈和书信。 可另一边,一个身形高大,双肩宽阔、周身散发着可怕气魄的僧人却同时迈前一步,用一种冰冷沉闷的声音道:“我道是江湖仇杀,置我四名弟子于死地,没想到是你做的。” 玄然冷笑一声:“玄心师兄倒是好算计,居然还安排了这一手。勾结江湖贼人,秘藏破我琉璃寺绝学的邪法,如今知师弟掌握了证据,居然还以逸待劳,安排了人于此反咬一口,当真好算计。” 玄心哈哈大笑起来。 这一笑,玄然眼中的光便消失了,虽然脸上还强撑着笑,可眼里的笑却一点都没了。 他... 他急了。 因为这变数的出现,他的说辞出现了绝对的破绽。 越补,破绽越大。 完了... 果然,玄心没给他任何机会,直接道:“安排?玄然师弟,那秘笈要真是我的,我为何不及时转移,还要等着师弟带方丈师叔来抓包?还安排这么一个人在此等待,这是何等愚不可及?” 说罢,他怒目道:“倒是师弟,不择手段,残杀同门。秘密搜集《含光一线手》这等邪法,为我琉璃寺埋下隐患。 你身为戒律院首座,破戒破律,危害琉璃,如今众人皆已见得,你...还欲继续诳语诡辩,欺骗方丈师叔么?” 说罢,这高大僧人又往前一步,如同一座高山拦在了玄然和李玄之间,然后转身看向李玄,柔声道:“你且你所知慢慢说来。 你虽意识混乱,可我应当是你师父。 师父来了,你不必害怕了。” 李玄看向高大僧人,眼中透着亲近和激动。 演的。 激动虽有,其实没那么多。 亲近? 第一次见,哪儿来的亲近? 只不过,有时候情绪必须要到位。 不到位,那就得演到位。 你无法叫醒一个装睡的人,也无法比一个戏子更加感情真挚。 李玄现在的感情就很真挚。 他激动地述说着经历。 说到后面,更是拽着玄心的僧袍擦眼泪,边擦边道:“弟子虽记不得事儿,可一见您就心生亲近,您就像我亲爹让我...忍不住把事儿都和您说。” 玄心或许不会记得自己所有弟子的情况,可对自己俗世时私生的儿子却是上心无比,这么一听,他哪里不知道眼前之人是谁。 可惜,眼前之人既是他的儿子,也不是... 玄心深深闭眼,再睁眼,眸子里已满是怒火。 玄然扫扫周边。 方丈又不傻,不仅不傻,还是老狐狸。 他忽道:“此人乃是玄心师兄于凡俗时的私生子,他的话...不足为信!!” 玄心也不藏了,冷声道:“你杀我俗世血脉,此为私仇,你杀同门,此为公怨!” 玄然道:“方丈师叔,他们一定有人练习《含光一线手》。” 玄心道:“我第一次见这秘笈,何来修炼?” 玄然猛然一指李玄,道:“他一定练了!” 《含光一线手》乃是一种力之技法秘术,基本只要跟着稍稍比划一下,就会入门。 他就不信李玄没跟着比划! 空气陡然安静下来。 最前一直安静听着的老僧陡然抬手一甩。 一根长针轻飘飘地飞了出去,慢悠悠地飞到了李玄面前。 “抓着。” 老僧的话有一种难言的魔力,如九五至尊,让人不敢拒绝。 李玄抓住了长针。 老僧又道:“抬头。” 李玄抬起了头。 他一抬头,就看到了老僧的眼睛。 那是一双无暇琉璃明镜般的眼睛。 可眼睛里却倒映出了种种恐怖之景。 那些都是李玄心中最害怕的情景。 那眼如镜,映其垢心。 “啊!!” 李玄无法控制自己,他只觉潜能全被激发,恐惧地竭尽全力地用自己最强力量射出了长针。 长针射了出去... 不,准确来说是抛。 抛到半空,还没到老僧面前,就直接落了地。 这练没练《含光一线手》,一眼可知。 若是练了,在激发了全身潜能的情况下,还把射针变成抛针? 老僧眸子恢复正常,柔声道:“是慈安吧?既是佛缘未断,玄心,你便带他回去好好安顿。” 玄心道:“是,方丈师叔。” 老僧又看向面色苍白的玄然,淡淡问:“你还有什么好说的?” 10.《香取经》(2/2) 玄然沉默不语。 可玄然身后,一名僧人却出列,双手合十,“阿弥陀佛”了一声,然后道:“玄心师叔,不过各凭本事罢了。你犯下的恶,破过的戒,难道少吗?咱们琉璃寺什么时候开始讲这些规矩了?” 再一名僧人走出来附和道:“不错,咱们做的事若真要分个善恶,那想来都是恶!那一层善不过是给外人看,撑着场子的外衣,什么时候...我们也要遵循这些?成王败寇,胜者为王,如此而已。” 又一名僧人则跟着道:“我们都是琉璃寺精英,寺中培养一位精英不容易。江湖凶险,我们何必内讧?” 玄心笑了。 他双手合十,朝着老僧恭敬行了一礼,“方丈师叔,不如让慈安先回去?” 老僧颔首。 玄心扫了一眼不远处的中年僧人,吩咐道:“慈喜,你带慈安师弟先回琉璃寺。” 中年僧人急忙应答,然后走到李玄身侧,道:“师弟,走吧。” 李玄什么都没再说。 不该他说话的时候,他不说。 他不仅没说话,也没再做什么额外的事。 他就默默随着这位“慈喜师兄”离开了。 走之前,他用余光扫了眼剩下的十四名僧人。 他听到那琉璃寺的方丈老僧淡淡问了句:“玄然,你的弟子便这般没有禅心吗?” ———— 禅心? 李玄从未看到这些琉璃寺的和尚有什么禅心。 相反,他觉得那些跳出来的和尚说的话很有道理。 他很想看看六尺亭斋室前会发生什么。 玄心,玄然会以什么样的结局收场。 但他已被带离。 他问:“慈喜师兄,师父会如何?” 慈喜眉眼带笑,道:“师弟自会知晓。” 然后,他就什么都不说了。 ———— 琉璃寺在琉璃山上。 琉璃山不高,纵然凡人爬上也只需小半个时辰。 山占城东。 严格来说,菩提城是占山而建,只有南西北三个门,却没有东门。 因为东边...就是琉璃寺。 李玄被带到了琉璃山山顶。 山顶,很香。 因为此间的山腰乃是大雄宝殿。 香客庸庸,香火滚滚。 那些弥天的香火,无论东南西北风都会随着山势而攀援到这里,所以当李玄站在这儿的时候,他感到自己好像在吃香一样。 左右环视,他很快发现“吃香”的不独他和慈喜师兄两人,因为这儿还有人。 那是一个老僧,坐在苦寒山洞中的老僧。 老僧胡须皆白,肌肤枯皱的像松弛的毯子,他所在的山洞里仅有一张未铺床单的石床,一个粗糙的石桌,石桌上摆放着一个边口豁缺的破碗。 另外,洞侧居然还挂着一套正在风和阳光里微荡的僧袍,那僧袍洗的发白,此时正晾着,上面还有皂角的气息... 那僧袍和奢华两字绝对沾不了半点边,整个儿透出一个“苦”字。 老僧听到动静,睁开了眼。 “慈喜,这是何人?” “这是慈安师弟。”中年僧人回答。 老僧打量着李玄,“哦”了一声,便不再多言。 ———— 李玄等啊等啊等... 等到日暮的时候,他终于再度看到了一道矫健的身影。 那个双肩宽阔的高大僧人,像山中的魔王巨兽一样,背对着夕阳从石阶上踏步而来,来到了李玄身边。 他高李玄一个头,站在那里,气魄雄浑,黑漆漆的影子把李玄盖了过去,背上照着的夕阳像凝结成琥珀的血光。 他看定李玄,一双似有魔力的瞳孔中显出几分慈祥,然后道:“慈安,贫僧瞒了你这么多年,一直没告诉你身世,只是希望你能够以一颗平常心修行。 若是你知道你的父亲乃是琉璃寺罗汉堂首座,你怕是贪嗔痴全然冒出,再无法耐心修行了。此事,原本只有玄字辈之上的一些人知道,今天...你也知道了。” 不待李玄说话,玄心继续道:“贫僧知道你现在的情况,神念十去八九,只有一二融在这名叫李玄的棉农魂里。 贫僧给你两个选择,一,留在山上苦行度日,只是今后不得再见妻女,不得离开此山,以免误了修行,出家人本已无家,慈安的尘心是断了,但李玄的没断,只能如此; 二,拿些金银细软下山去吧,贫僧甚至可以当举荐人,为你举荐一个武馆,或是门派,让你可以修炼些拳脚防身。” 神念十去八九,只有一二融在这名叫李玄的棉农魂里? 李玄心中有些懵。 不是夺舍么? 这是什么意思? 他将这些疑惑暂时放开,转而思索起两个选择来。 不得见妻女,甚至不得离开此山? 且不说他情感上不愿意,就是对于【世界探索度】也没那么友好。 要知道,他的面板建立在【世界探索度】上,探索的越多,点数越多,才能越强。 若是被困在一处,怎么探索? 所以,正常来说,甚至是任何正常人都会选择下山。 然而,现在的他却是正处于1道点的推演之中。 这里并不是现实。 他沉思的时候,玄心则在俯瞰着他,眼中的杀意逐渐溢出。 “师尊,我选第一个。” 李玄做出了选择。 玄心闻言,眼中的杀意消失了。 李玄经历了这许多,自然是不可能放他下山让他乱嚼舌根的,哪怕他发誓都不行。可既然他选择了第一个,作为自己出家前的子嗣血亲,以及这次干掉玄然的功臣,玄心还是愿意给他一次机会。 “既有佛缘,那便住下吧。” 说着,玄心抬手一指,指向了不远处的一个苦寒贫瘠的山洞,“住那里。” 李玄什么都没问,应了声“是”,便直接过去了。 那是一个近两丈深的山洞,洞朝悬崖,出了洞走上十几步就是之前那老僧的山洞,而更高处...还有更多的山洞。 李玄过去后,就盘膝坐了下来。 因为是在推演中,所以他很淡定,很从容。 他坐着,朝着崖外那渐起的云雾,还有山腰处涌上的香火坐着。 玄心笑了。 慈喜凑近,道:“师尊,苦集灭道,师弟能够坦然面对人生之苦,渴求佛法,实是难得。” 玄心道:“他的表现不错,过几日,他若安然于此,那便重传他《香取经》。” 11.第一天(1/2) 琉璃山的早晨,中午,黄昏都很美。 山腰飘来的香火熏得此间纵是一树一石都有种宁神静心的味道。 李玄这两天的经历堪称离奇。 他花费了很久才慢慢消化。 他穿越的人不是“李玄”,也不是“慈安”,而是两者的融合体。可这两者是怎么融合的?他却不知道。 他的“俗世父亲”居然是琉璃寺罗汉堂首座玄心,“他”的死亡则是琉璃寺罗汉堂首座和戒律院首座争斗而带来的。 他并不是这一次事件的“主角”,玄心才是。 这些消息都很离奇。 可既然是在推演之中,他全身上下也多了几分从容,他慢慢复盘,复盘到“他才在李家醒来,孟小娘子才去给他熬粥,他还未装疯”的时候。 那个时候,才是推演的起点。 如果现在他死了,他就会退回到那个起点。 不过,他还不能死。 因为他或许已经了解了一些真相,可他还没有提升境界,获得宝物。 更重要的是,他的【世界探索度】并未向前推进。 ———— 啪。 又是一份斋粥放在了李玄面前的桌几上。 慈喜带来的斋粥。 他送完李玄的,就又去隔壁的老僧处送粥,然后又往别的山洞去了。 李玄很想问“戒律院首座他们如何了”,可慈喜去的很快。 夜深... 天寒。 李玄想念孟小娘子了。 他不知道那孤儿寡女现在过的怎么样,有没有继续被欺负。 穿越前他没被人那么亲近过,依靠过,全心全意照顾过,如今遇到了,又是第一次,自然挂念心上。 ‘幸好只是推演,等推演过去,等我获得了厉害的力量。孟莹,丫丫,我一定会好好保护你们。’ 李玄如此想着。 迷迷糊糊间,睡了过去。 一夜至晨。 ———— 次日晨... 似乎是熟悉了李玄的存在,隔壁老僧竟是一早就抱着个棋篓子来了,内里棋子黑白分明。 “慈安师弟,可还记得手谈?” 见到李玄沉默,老僧笑着介绍规矩。 李玄一听。 这不就是围棋么? 他会一点。 于是点点头。 一老一少,坐在一处刻着棋盘的崖边石桌前下了起来。 两人下着下着,其他山洞里的几名僧人也走了出来。 那几名僧人无一例外,都是老僧。 一个个额如树皮,皮肤似折叠的毯子,满是带着老人斑的褶子。 然而,反常的是,这几名僧人却颇是活泼,不熟之时看着尚有几分老人的矜持,可熟了之后,李玄只觉得这些僧人不是将他当作晚辈,而是将他当作......同辈的兄弟。 终于,在一声“老弟,你这水平又降了”的哈哈笑声里,他抬起了头。 对面的老僧笑呵呵地看着他,看着他那一脸带着疑惑的神色,忽的环视左右,和周围的老僧们对上视线。 然后...老僧们就一起哈哈大笑了起来。 他们笑得前俯后仰,似乎是见到了世界上最好笑的事。 他们在笑李玄。 于是,李玄也跟着笑了起来。 李玄一笑,那老僧好奇了,问:“慈安师弟笑什么?” 李玄道:“既能开心,为何要压着?笑一笑,总比不笑好。” 那老僧乐了,再问:“慈安师弟又知道我们笑什么?” 李玄笑道:“不知道。” 那老僧笑笑着看着他,忽问:“你看我今年多大?” 李玄道:“怕不是至少七十岁了。” 老僧笑道:“我若告诉你,我们是同一批进琉璃寺的,进寺之后,我还喊过你好长一段时间的安哥,你会怎么想?” 李玄神色微凝。 他抬头。 却见一众老僧嘻嘻哈哈地看着他,口中喊着。 “安哥,好久不见。” “慈安师兄,我是铜牛,刚入寺那会儿,我们还一起偷过荤,山下的烧鸡,贼香。” “慈安师弟,别来无恙。” 老僧们一副同龄人的口吻。 而就在这时,李玄面板上陡然一晃。 【世界探索度】从“(1/100)”变成了“(2/100)”,而技能点后的点数则是往上一跳,变成了1。 为了继续深挖,李玄惊愕地看向老僧们,问:“你们...既和我是同一批,为何变老了?” 老僧们又絮絮叨叨起来。 “《香取经》啊,那等无上向佛秘法,也不知方丈从何处得来的,但方丈总要人尝试修炼,好知其中真伪,我们就成了第一批修炼《香取经》的僧人。” “慈安师兄,不修不知道,一修才明白这《香取经》当真神异啊,我虽然身子枯老,可没关系,我很快乐,很快乐...世间之乐,莫过于此。” “我铜牛这辈子都没想过还能享到那般快乐的事,慈安师兄,值了,真的值了...” 李玄道:“你们原本不是这么老么?” 一名老僧道:“原本,我们都是二十岁左右的僧人,哪个老?也就短短几年就变成这样了。” 另一名老僧则道:“安哥,人生好苦,可《香取经》让我感受到了真正的幸福,如果可以我还想多享受几年。” 再一名老僧道:“《香取经》中不仅有极乐之法,还有长生之法,老去不过只是一具皮囊罢了,你们瞎担心什么?” 众僧正聊着。 琉璃山山巅,很久没这么欢快了。 可就在这时,入口石阶上出现了一张脸。 一张平平淡淡带着笑的脸。 慈喜来了。 慈喜拎着一篮子斋粥。 各僧分了斋粥,各自散去。 慈喜则是打量着李玄,又扫了扫石桌,随口问:“师弟在此间是否适应?” 李玄恭敬道:“山中清净,安宁自生。” 慈喜并未走近,只是隔着距离盯向他,然后突兀地道出句:“师弟...真是好运。” 说完,他笑了起来,笑得露出了两排白森森的牙。 李玄原本还在犹豫,要不要让身边的师兄稍稍关照一下“孟小娘子和丫丫”。 毕竟别看他现在在这儿好像很一般,可只要是琉璃寺的僧人,在山下随口说几句话,就能庇护得了一个普通之家。 慈树能,慈喜自然也能。 可这一刻,不知为何,他打消了这个想法。 邪! 整个琉璃寺都透着一股邪气。 慈喜走到他身侧,忽道:“《含光一线手》已经被焚毁了,师弟还记得内里篇幅内容么?” 李玄摇摇头。 《含光一线手》中有很多图册解析运力呼吸法门,他又不是“复印机”,再加上为了避免学习,所以根本不可能记住。 慈喜似乎也知道他不可能记住,于是又道:“玄然师叔他们,包括慈树师弟等合计七名师兄弟舍身伐煞,不幸圆寂。” 李玄:...... 这就死了? 慈树? 还有那个玄然? 这就死了?!! 一股难言的毛骨悚然之感覆笼周身。 普通人人命如草芥也就罢了,怎么玄然、慈树这种级别的...也是说死就死了? 慈喜也没多解释,继续交待了第三件事:“今晚无论外面有什么动静,师弟都睡你自己的,莫要外出。” 12.一切原委(2/2) 一夜过去。 晚上,李玄并未听到什么动静。 他也按耐住了所有好奇。 一觉睡到天亮。 清晨,慈喜再度出现,拎了一篮素饺子递给李玄,道:“入冬了,寺里包了些素饺子,师弟趁热吃吧。” 李玄揭开,取了筷子,直接夹了一个放嘴里。 青菜和一种山菇馅儿的,很素,素到几乎没什么油。 可热乎乎的,入了肚子,也算一种享受。 他越吃越是满心疑惑。 琉璃寺邪门儿到家了。 这里的和尚绝对杀人放火家常便饭,可为什么还是遵循着这些清规戒律? 似是看破了他的想法,慈喜道:“师父真的很照顾你,不让你破戒。” 李玄颔首,又夹了一筷饺子。 慈喜道:“素里自有滋味,不被荤油蒙心,方可不见烦恼。师弟...今日剃度,你准备一下吧。” 剃度? 李玄神色微凝。 他从没想过自己要剃度。 不过,既然是在推演中,那剃就剃吧,能咋滴? 然而他不明白的是,昨晚究竟发生了什么,自己穿越以来的一切,菩提城,琉璃寺,这个世界到底是怎么回事? 这时,慈喜道:“师弟似乎心神不宁?” 李玄没否认。 慈喜道:“参禅便是不见未来,不思过去,唯在当下。师弟吃饺子,吃完了自己去洗了碗筷,还有衣物也需自己清洗。” 李玄不再多问。 他知道...这个邪门的势力已在某种程度上在慢慢接受他。 而他,应该也能很快看到真相。 ———— 吃完素饺子。 洗了碗筷。 又晾了衣服。 李玄总算察觉了不对劲。 空了! 周边的山洞全部空了! 昨日那些和他下棋聊天的“年轻老僧”全部消失了。 他瞳孔微缩,只觉有些发毛。 周围的人说没就没了。 不过,他依然没问。 午后... 玄心亲至,为他剃度。 一缕缕青丝皆落下。 一件崭新的红色僧袍被赐予了李玄。 待到李玄穿上那僧袍,玄心这才道:“慈安,我知道你有很多疑惑,不过贫僧现在可以为你慢慢讲解了。” 玄心亲自讲解,讲的很细。 随着他的娓娓道来,李玄也大致明白了一切的原委。 ———— 六年前,琉璃寺方丈渡厄获得了一本奇书,书名:《香取经》。 《香取经》中描述了一种匪夷所思,前所未有的力量。 这力量,就是“借香他化”。 何为他化? 就是让自己感他人之所感,见他人之所见。 如何他化? 答案是借香。 香火本身没什么,可当许愿者接香向佛陀祈愿时,这香中就蕴含了许愿者的强烈欲念,修行《香取经》的僧人可以通过观察这一缕香火而洞悉香客的欲念。 然后,反刍而出。 这种反刍是带着自身念头的。 随着自身念头返回香火,再追随香火精准地反馈给许愿的香客。 修行《香取经》的僧人在念头上格外强大,而香客有了僧人强大念头的增幅,也会变得更外强大,那是一种意志的强大,故而所求之事自会顺利,所欲之愿自易达成。 当然,也存在一些夸张离谱的许愿,可那些愿望无法达成也不会有人觉得不灵,只会觉得是自身异想天开。 而在香客实现愿望的过程中,僧人追过去的念头也会慢慢地、潜移默化地成为那香客念头中的“王”... 继而,僧人闭目,便可享受香客处得来的种种极乐。 香客洞房花烛,僧人便洞房花烛; 香客金榜题名,僧人亦金榜题名; 香客饕餮美食,僧人亦饕餮美食。 甚至在这个过程中,香客根本不存,剩下的只有僧人。 直到僧人离开后,香客才会回归,然后会感到虚弱,不过...香客不会多想,只会觉得这是“有如神助”的时候过去了,然后需要去寺里还愿。 何为极乐? 他化自在,便是极乐。 挑选一个不错的香客,纵是老僧亦能享少年乐趣。 这种力量对于琉璃寺而言,根本是难以想象,哪怕琉璃寺在江湖中地位超然,也从没想过世上有这种神乎其神的手段。 于是方丈就挑选了一批年轻僧人进行测试。 这一批僧人就是这山顶的那些“年轻老僧”。 ———— 那些年轻僧人确实借助香火反刍入了香客念头,也成功地做到了“人在山顶,却逍遥在外,享受他人之人生”。 不过,问题来了。 这些年轻僧人每一次“他化”,都会自身变得苍老。他们的念头并不强大,《香取经》让他们强大,可代价是寿元,待的越久,折寿越多。 另一边,被“他化”的香客也出现了问题。这问题就是“当僧人的念头离开后,并不是所有人都会安然无恙,有一小部分的人会失忆”。这就是每年菩提城中有小数百人失忆的源头所在。 年轻僧人每次他化的时间并不长,可短短五六年时间,他们就已经走过了六七十年时光,变得苍老无比,昨晚...更是直接被处理掉了。 这是第一个测试。 ———— 这次测试... 按理说并不算成功。 可测试之所以名为测试,那就是...不全面。 方丈只是先用一批普通僧人看看效果。 见真有效果,他这才选择了寺中精英:玄心,玄然。 《香取经》在“他化”之前,还有一个步骤,那就是斩妄,唯有斩妄才可让自己的念头变得强大,从而不至于在“他化”的过程中折寿。 如何斩妄? 通过香火,感众生欲念,刺激自身,待到极限,运法将其斩出,化而为煞。 煞走了,自身就更加纯粹了。 同时因为煞乃自身所斩,只需勤加喂养,便可操纵煞,使其为己所用。 这就是城中,城周存在“妖煞”的原因。 妖煞吓人。 人惧拜佛。 僧控妖煞。 做法事者,妖煞不侵,不做的...时不时侵一下,证明下妖煞的存在,从而使得琉璃寺香火滚滚,从不断绝。 那只两米高的白犬,就是慈树养的煞。 当然,野外也确实有煞,这些就是天地所形成的了,不过那都是存在于偏僻荒野阴森之处...可琉璃寺为了让人信佛,会用自己的煞将那些野煞引出来。 这是第二个测试。 ———— 第二个测试之后,就是挑人了。 方丈把玄心,玄然两名僧人叫到面前,很明确地告诉他们,想要从“斩妄”到“他化”,中间还需要服用一种丹药。 那丹药是和《香取经》一同发现的,一共只有八枚。 方丈一枚,剩下七枚只够一个派系去吃。 于是,玄心玄然两系就斗了起来。 再然后,就有了李玄在被慈安“他化”时,被慈树灭杀的故事。 至于为什么慈安会“他化”,原因很简单,他是玄心的儿子。 那七枚怎么分?答案很简单,玄心那七名弟子中...刚巧又少了一个,空出了名额。 ———— “这是《香取经》抄本,自行感悟。 第一层,观香; 第二层,斩妄; 第三层,他化。 那枚丹药贫僧给你留着,在第二层完成后,你可以服下...然后修行他化。 待你彻底熟练,就可以跟着师兄们一起执行寺中任务了。” 说罢,玄心停顿了下,淡淡道出句:“先借他化参阅各大门派秘笈,然后借天下之力,寻求他化后的...成佛之法。” 李玄默默听着。 他忽然感觉,自己好像是站在了那么一个大大的反派阵营... 13.修炼入门(1/2) 玄心离开后,李玄的面板跳动了下。 【世界观探索】的进度不出意外地有了进展,从“(2/100)”变成了“(10/100)”。 【世界探索度(10/100)】:这个世界的妖怪原来是煞,煞本存在于常人罕至的荒郊野岭,通常不会和人产生交集,但当有人掌控了煞的时候,交集就产生了。 “夺舍”原来也不是夺舍,而是“他化”。成为他人,肆意妄为,不被揭穿,不担因果,人间极乐,莫过于此,而我斩妄,一身清净,青灯古佛,意欲...成佛! 李玄瞳孔微凝,盯着面板上的信息看了又看,心中生出一种诡异离奇之感。 香客祈福许愿,没错。 祈福之后,有如神助,完成了愿望,这叫“灵验”。 越是“灵验”,香火越多,僧人则能依靠这些香火,变得更强。 没错... 什么都没错。 只不过,“他化”被隐埋在了这个过程之中。 像是无形无色的剧毒被混在了水晶般的清泉中,没人知道,没人看到,那清澈无暇中深藏的阴祟和邪恶! 何为极乐? 这就是极乐啊。 成为他人,享受他人的人生,只要这“他化”的秘密不被揭穿,那么...哪怕是杀人放火,奸淫掳掠,也不需要承担任何因果。 相反,这些脏了的念头还能通过“斩妄”斩出去,变成煞受到自身操控,而自身则因为斩了这些不好的邪念,而变得琉璃剔透,一尘不染,一身干净。 可以坏事做绝,豢养邪煞,人却变得越来越来光明,此举颇有几分“养寇自重”、“清官大老爷暗养大盗手下当黑手套”的意味。 这种做法... 简直... 一本万利。 这么大的秘密,这么玄奇的手段,难怪琉璃寺方丈那么小心翼翼,哪怕是玄然那般的高手也是说杀就杀。 因为方丈知道:有了《香取经》和那八枚丹药,琉璃寺会被提升到难以想象的高度,而曾经参与过这些事,知道这些秘密的人统统都得死。 而他的运气显然不错。 有种撑过了开局必死,就能收获巨大的感觉。 李玄翻开《香取经》。 经分三层。 一,观香。 二,斩妄。 三,他化。 他坐在自己的山洞洞口。 周边的邻居已经死绝了。 山上很安静,而山腰却很喧闹。 庸庸香客,滚滚香火。 他深深嗅了一口香火,开始修炼这玄异的法门。 ———— 意欲观香,先观虚无。 灵台空明,方可见欲。 “观香”分两步:观虚无,见欲望。 经文上则对需要观想的“虚无”进行了很详细的描述。 李玄盘膝而坐。 开始观想那虚无。 虚无不是去想一片空寂就行了的,因为在你脑海的深处藏着无穷无尽的念头,你纵然以为自己已经平静,可那些念头却依然在活跃,这就不行。 想要观想到虚无,那就得先让自己在沉寂中感到烦躁。 烦躁的方式很简单... 坐久了,那烦躁就来了。 李玄心中有那么一点点的怀疑,他心中暗道:我只要控制着自己不去胡思乱想,不就可以了么? 于是,他就这么做了。 只要一个念头生出,他就直接掐灭以使自己脑中空空荡荡。 一炷香时间过去,他保持的很好。 两柱香,也不错。 半个时辰,也能做到 可当时间来到一个时辰的时候,李玄只觉双腿发麻。 他急忙抽取双腿,摆了个舒服的姿势,也就是这么一动,脑海里各种念头开始如雨后春笋般冒腾了出来。 饥饿。 好色。 两种对正常人来说最强的欲望率先来到。 ‘好饿,该开饭了吧,都坐这么久了,今天也修炼的差不多了,总不可能一直练下去吧?早上吃的素饺子,中午吃什么呢?’ ‘我都已经加入琉璃寺了,而且还是玄心的后裔,那享乐岂非迟早的事?想要什么女人,只要寻到其郎君的香火许愿,就可以去一亲芳泽... 若是其郎君不肯来,那就用煞去吓一吓他,让他不得不来,这不就行了?’ ‘不行,我不能这么想,这些念头赶紧压下去。’ ‘行行行,那就不想,不想。’ 说着不想,可脑海深处这些念头却在不停浮现,像深洋海妖在碧波之间伸出雪白的手,朝着海面之人招摇,诱人的歌声字字句句都说着“死鬼,来玩儿呀”。 原本容易做的事,现在突然变得很难。 原本只要一想,就能控制住自己什么都不去想,可现在...李玄只觉整个人全身上下每一个念头都在抗拒,都在说“该休息了,你已经观想虚无那么久了,还没结束吗”,“我们不听你的了”,“今天已经结束了,如果实在勤奋,晚点再继续不就是了”。 李玄额头甚至冒出了汗,他急忙去回忆《香取经》中有关“观想虚无”的描述。 “如是我闻,心观虚无,当见六根皆无...” “无眼看喜,无耳听怒,无鼻嗅爱,无舌尝思,无意见欲,无身本忧。” “无我无天,无空无色,当作如是观...” 他口中絮絮叨叨地念着经文。 许久... 那些喧哗的声音开始淡去。 像是闹市里熙熙攘攘的人群忽的停下了动作,闭上了嘴巴,然后阴恻恻地扭头看着他。 再然后,这些人真的就消失了。 李玄感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平静。 他知道自己已经完成了“观虚无”,达到了“灵台空明”的阶段。 脑海一空,山腰涌来的香火就变得清晰起来。 他运转《香取经》,深吸一口气。 一缕香火钻入了他的鼻子,也进入了他的脑海。 因其脑海虚无,那进入了虚无的香火则慢慢弥漫开来。 弥漫成了一幅画面。 一个老妇带着一个年轻女子跪拜在佛像前的蒲团上,两人心中默默祈福。 一个祈福“愿我儿明年科考金榜题名,能得高官榜下捉婿”。 另一个祈福“愿弟弟文思泉涌,可得高中”。 两种许愿糅杂一处,充满了对家人的关切和祝福,暖暖的,很温馨,这让李玄直接想到了孟娘子和丫丫。 他再吸一口气。 再一缕香火进入脑海。 新的画面浮现: 一个有几分泼皮气男子跪拜在蒲团上,心中几乎呐喊着祈福。 “隔壁赵寡妇总对我和和气气,她一定是看上我了,只不过她不好意思说。今晚,我打算翻墙去她院中,和她好上一场。愿佛祖成全我与赵寡妇的姻缘。” 紧接着,赵寡妇的模样儿也浮现出来。 那是个胸口鼓涨,面容姣好的妇人,一袭绸滑的彰显家中有钱的袄子,长腿尤其有劲,行走之间臀儿扭摆,如散发着女人香的花,自会招蜂引蝶。 李玄或许对赵寡妇没兴趣。 可那泼皮心中的强烈欲念却钻入了他心中,让他一时间仿佛成了那泼皮,喉间干渴,心猿意马,只盼夜晚能够翻过墙,冲进门,一下钻入那寡妇被窝,慌慌张张地捂住她的嘴,然后急促低吼“好赵姐,咱俩好吧,咱俩好了吧,我会对你好的”! 许久... 他压下欲念。 他不敢再沉沦。 他从观想中挣脱了出来。 低头一看,却见小李玄已经傲然昂首。 再看... 面板亦有变化。 【姓名:李玄】 【年龄:24】 【境界:无】 【道点:1】 【技能点:8】 【法术:《香取经》(1/3)】 再后... 继续浮出一行信息:目前处于“道点推演”之中,在推演中无法再使用道点,但可以使用技能点。在推演结束后,世界探索度维持不变,技能点全部归还。 14.练成(2/2) 不过一周的功夫,李玄就明白了一个道理:法术...是真容易学啊,只要你拿到了功法册子,只要你肯花心思去修炼,那就没有练不成的。 他还记得穿越前看一些武侠小说,小说里为了一本功法争的死去活来,他还有些纳闷:你拿到功法找机会抄录下来,然后把原本丢回去,大家各练各的不就行了吗? 现在,他懂了。 “功法”就是祸患。 你沾了手,这辈子都脱不开干系了。 因此,触碰过《香取经》的玄然、慈树等人在失去了继续修炼的资格之后,就只剩下一条路,那就是:死。 此时... 李玄扫了扫面板: 【姓名:李玄】 【年龄:24】 【境界:无】 【道点:1】 【技能点:8】 【法术:《香取经》(2/3)】 他已经把《香取经》练到第二层了,他甚至没有动用加点,这也太容易了。 又过一天,玄心来了,看着他道:“第二层完成了么?” 李玄因为没动用加点,所以坦然地点了点头。 玄心并不惊讶,直接道:“差不多都是这个时间,你能够及时完成,可见悟性并没有受到太多影响。” 说罢,他袖口一拂,摸出一个玉瓶,递过去,道:“把丹药服下。” 李玄知道这是“八枚丹药之一”,所以,他毫不犹豫,直接拔了瓶塞,看也不看就将丹药倒入了口中。 反正是在推演之中,反正这丹药他是吃也得吃不吃也得吃,既然如此...那就不矫情了。 玄心看着他爽快的模样,神色柔和了几分。 眼前之人失了原本肉身后,他原本还在犹豫这还到底算不算他的后裔...可此前六尺亭斋室立下的功劳,以及此时毫不犹豫的亲近,都让他更多的偏向“算”。 李玄吞下丹药不过数息,他就觉得那丹药化成了一团火球在五脏六腑里炙烤了起来。 他闷哼一声。 而就在这时,他感到一只大手落在了自己背后。 那大手的手掌中传来一股热流,如潺潺溪水化开了丹药,将那炽热的药力催散开来,继而涌向四肢百骸骨。 “慈安,你未修功法,体内毫无真气,难以消化这丹药力,贫僧便先助你。” 真气? 李玄知道。 在那些往来书信,还有这两日和慈喜偶尔的闲聊里,他隐约是知道的。 ———— 这个世界的没什么境界之分。 如果非要说,那大概分为三个层次。 第一层次:力之层次,江湖好手。 练武练出了“力”,那就可以说是真正的江湖人了,“力”的主要特点是爆发,练出了“力”的人打没有练出的,哪怕体格一样,哪怕用的兵器一样,前者也能轻易将后者手中的兵器给震开。 通常来说,练出了“力”,那就是江湖中人。 名气是打出来的,一些有“力”,有技巧的江湖中人,在几番胜利打出了名气后,会被称为江湖好手。 伴随而来的...就是各大势力的招揽,甚至可以轻松入职官府。 第二层次:真气横练,一流高手。 练出了“力”,若是再求进展,有两个发展方向。 其中一条是:修炼真气,这种真气伴随着一种呼吸法,练成之人在接触到他人之时,甚至能够将自身真气打入对方体内,对方若是不曾修炼真气,那几乎无法抵抗,直接毙命也是寻常。 不过...你得打入对手体内才行。 这种真气离体之后便是刹那,无法附着兵器。所以,真气高手,常伴随着身法,掌法,指法等等。 另一条则是:强化体魄,强化“力”,追求更厚的皮,更极致的肌肉,那就是“横练”。 横练高手通常都会用重兵器。 越重越长的兵器越喜欢。 因为兵器能够承载他们的力量,也可以让他们在和真气高手交锋时占据优势。 练出真气,横练的武者再加上点名气,就会成为江湖中有名气的一流高手,这种高手通常还会被江湖同道送一个贴切的外号。 如此,随之而来的,则是金钱和地位。 第三个层次:经年不败,顶尖高手。 没人知道顶尖高手练了什么,但人们都知道...他们很多年没有战败过了。 ———— 许久... 玄心运劲,缓缓手掌。 掌中尤有淡淡白气散在空气里。 李玄只觉周身舒畅,心神宁静,就连感知都清晰了许多,而精神更是格外旺盛,他只觉哪怕三天三夜不睡觉都不会感到困,这显然是那枚丹药的作用。 他看着那高大僧人,道:“多谢...” 他在犹豫称呼。 这种犹豫让玄心眼中的神色越发柔和。 玄心知道:眼前这孩子想喊他父亲,可是又喊不出口。 所以,他接了上去,他柔声到:“和从前一样,叫师父吧。” 师父,师父...既是师,亦是父。 “多谢师父。”李玄行礼。 玄心看着他,继续道:“武功也好,《香取经》这等法术也好,入门容易,可真要发挥出来威力来,那都得看火候,看道行。 真气如泉水,每年累积,方可为湖,成江,化海,虽有修炼快慢,可通常来说,苦苦修了十年真气的就是比才入门的厉害,而修了三十年真气的就是比十年厉害。 真气和横练最大的区别在于,后者会随着衰老而削弱,前者...却是老而弥坚。 《香取经》中的斩妄炼煞之法,则如高山。 你每一次斩妄,将妄融入原本的煞,就会使得那煞更强。 你养了十年的煞,就是比才入门的厉害,若是养上三十年,一辈子,那更是了不得。 从此刻起,你可以斩妄,练出属于自己的煞,然后尝试他化。” 玄心说着,双目灼灼地看向李玄,问:“你喜欢他化成何等人?” 李玄思索着。 玄心道:“明日,寒衣坊马大善人要来祈福,那缕香火,我会吩咐其余弟子都别碰,你看看吧,若是感兴趣,就他化了过去,有些尘缘...亦可了断。” 李玄愣了下,旋即道:“多谢师父!” 玄心摆摆手,严肃道:“为师会领着你的六名师兄先去执行计划,你刻苦修行,早日追上来。《香取经》乃我寺百年未有之大机缘,不可错过。” 说完,高大僧人拂袖离去。 ———— 浮云飘荡。 香火弥漫。 李玄长吐一口浊气。 那枚神秘丹药真的很有效果。 他再度尝试“观香”,发现很轻松就能观想虚空,灵台清明,那从山腰处升腾起来的一缕缕香火竟直接变成了一个个画面。 他可以随意选择哪一缕进行吸入。 香火中蕴藏强烈欲念,以此欲念刺激自身,使得心中邪念倍生,然后斩出,即可为煞!! 李玄扫了扫自己的“技能点”,又想起玄心方才说的“道行”的事。 他心中忽的冒出了一个想法:也许技能点的真正用法,不是用来修炼,而是用来...增加道行! 15.十年煞相(1/2) 千丝香火万缕欲,每一缕欲望都被清晰地倒映入李玄“观虚无”的脑海中。 穿越前,李玄虽然没想过当什么好人,可也从未想过为恶。 他对自己的人生规划大抵就是“当牛马多赚点,谈恋爱谈到个性子好的姑娘,漂不漂亮倒是没那么重要,只要不是丑到下不了嘴就行,然后一起走入婚姻殿堂,成家立业,相濡以沫,白头偕老”。 别的? 没了。 他期待的就是这种千篇一律的人生。 他从未想过自己会处于现在这种境地。 “观香,斩妄,他化”,这种事...完完全全是一种极不道德的行为。 可他却不得不做。 因为他已身着红色僧袍,已是玄心的六名弟子之一,已是吞下了那神秘丹药且知道琉璃寺大计的核心人物之一... 他已被卷入其中,想脱身,怕是只有个死字。 李玄看定那诸多香火,心中宽慰了句:幸好是在推演中。 那么... 他咬咬牙,看定了一条“祈求姻缘”的香火,深吸一口气。 那香火就如受到了感召,滴溜溜地绕了个弯,钻入了李玄的鼻中,进入了他的脑海。 那位“祈求姻缘”的香客的欲望,顿时就变成了李玄的欲望。 他沉沦其中,体会着他人强烈的欲求,再加上自身的欲念叠加,不一会儿功夫就感到全身燥热。 他又看定一条“求佛赐子”的香火,继续猛吸。 他吸了一条又一条... 这就相当于好几个人的欲念叠加在了一起,混在了他心底。 李玄只觉全身都要烧起来了,小李玄更是昂扬无比。 他心猿意马,口干舌燥,甚至生出了一种“只要能够去快活一下,什么都愿意做”的想法。 他继续猛吸... 吸着香火。 叠着欲念。 十条,二十条,三十条... 终于,在叠加到大几十条的时候,李玄气喘吁吁地停了下来。 他猛然睁眼,双目发红,那眸子里充斥着狰狞、扭曲、疯狂。 “斩!” 《香取经》的“斩妄术”发动。 若说“观香”是“灵台虚无照香火”,那“斩妄”就是“灵台虚无斩妄念”,让灵台重归虚无,从而将原本满含欲念的灵台斩出。 当李玄再度归于虚无,口中默诵“斩妄术”的经文。 他之前那些扭曲的念头就从脑海中被斩了出来,在他面前缓缓化作了一团张牙舞爪的沸腾烟雾,继而慢慢显聚......变成了一只巴掌大小的白色怪鸟。 煞,乃是极致的扭曲念头。 煞相,则由心生。 慈树的煞相是狗,说明他可能忠诚。 李玄看着飞在面前的白色怪鸟。 这是他凝聚的煞相? 他的煞相为什么是鸟? 这有什么说法么? 就在凝煞成功的那一刹那,他的面板再度产生了变化。 【世界探索度】从“(10/100)”变成了“(11/100)”,对应的,技能点从“8”变成了“9”。 果然,只要多去了解这个世界,哪怕是修炼一些核心的有关世界真相的重要功法,也能得到对应的探索点。 另一边,他的状态栏也产生了变化: 【法术:《香取经》(2/3)——十年煞(0/10)】 他凝视向“十年煞”,新的信息浮现出来: 【十年煞】:欲火煎身,斩妄强煞,天地自然形成需得百年数百年,除非阴煞极重之地才可提前。 他人以此《香取经》斩妄术需孜孜不倦,闭死关,苦修炼,至十载,方有机会养出此煞。若是分心他用,别说十载,就算是二十载,三十载都未必能养出。待其达到十年之时,会逢反噬,撑过反噬可继续驾驭十年煞,撑不过则被煞反噬,从而心魔迭起,沉沦欲望。 然而,这是别人,你...却不会遭受反噬。 李玄舒了口气。 他的猜测没错。 技能点的正确加法果然是在“道行”上。 功法,法术,就像是“一种专利”,你得到了很容易就能学会,至少在这个小世界是这样子的,根本不用浪费点数去加点。 真正需要加点,帮你跨越阶级的......是诸如“多少年精纯真气”、“多少年煞相”这样的地方。 每一点,就是1年苦修。 这种苦修,是按照你“专心致志,心无旁骛,不会反噬,没有瓶颈”的状态去计算的。 可以说,他这1年苦修,别人想要达到,不是有着大毅力的天才就别想了。 十年煞,说着是十年,别人真想练出,怕是十五年都已算了不得。 既然方丈是在六年前才得到《香取经》的,那纵然方丈在六年前就开始制煞,那...也不可能练出十年煞。 除非,这个六年也说了谎。 不过,李玄总算是舒了口气。 难怪这个世界的危险级是“1星”。 原来,只要他撑过了最初那恐怖的危机,得到了技能点和核心功法,那后续...也许,真的没那么危险了。 当然,前提是...他不作死。 李玄从来不是个作死的人,更何况此时还在推演之中。 ———— “慈喜,明日去看看你师弟斩出了什么煞相。” “是,师尊。” 巨大佛像投落黑影。 黑影下,蒲团上,那高大的像是噬人凶兽的僧人正盘膝坐着,目光幽幽,看定远方。 大雄宝殿的香火随着他的呼吸,一起一伏,一伏一起,似湖面的波浪缱绻着往他方向而来,时刻助他修炼,以增强自己的煞。 再一旁,另一个相貌机灵的僧人看着这师徒和谐的一幕,陡然一动,心中暗道:原本的四师弟突然失踪了,这才换了慈安上位,看来得和师尊搞好关系,否则下一个失踪的人会不会是我? 原本,玄心的六名弟子乃是:慈忧,慈欲,慈思,慈爱,慈怒,慈喜... 而“慈爱”却失踪了,这才使得那“八枚丹药”中的一枚得以分给慈安。 这机灵僧人则是三师兄慈思。 念头转过,慈思双手合十,“阿弥陀佛”了一声,然后道:“师尊,弟子有一事。” 玄心瓮声道:“何事?” 慈思道:“慈安师弟原本习武,如今既是换了身子,那一身武功还得从头学起,前两日寺中刚用今年新药刚炼制了一批锻体丹,可助力早日成为江湖好手。弟子看着还有多余,心怜师弟,想着取一瓶赠过去,也好让他配合练武。” 他是拍师父马屁。 师父这么重视师弟,他就顺着师父的心意。 然而,慈思等了许久都没等来回复。 再一看,却见那凶兽般的师尊正似笑非笑看着他。 慈思骇了一跳,急忙垂首,汗流浃背。 玄心淡淡道:“心无旁骛,方得正果,从今往后,谁也不许提让慈安练武的事,免得他分心二用,堕了修行。” 16.第一次他化(2/2) 次日,一早。 天穹飘落了零星的小雪。 雪覆山道,狭窄破裂的岩阶变滑,若是不通武功之人走在这般的山道上需得十分小心翼翼,否则一个不慎,就会从这羊肠小道上跌滑下去。 慈喜却如履平地,他脚下像是生了根,每一步踩下就扎根在了岩石里,故而行于风雪,稳若青山。 他拎了素饺子来寻李玄,同时问清了煞相的事,继而向玄心汇报。 ———— 一个时辰后... 罗汉堂。 “煞相是一只白色的鸟?” “是的,师尊。” “你以何解?” “鸟展羽翼,翱翔于天,视野开阔。师弟也许是盼望着去到更远的地方,看到更美的风景。” 空气安静了下。 玄心“哦”了一声,不置可否。 慈喜露出惶恐之色,问:“弟子说错话了吗?” 玄心打量着他,淡淡道:“你师弟说到底,其实并不是慈安,而是多了一些慈安念头的李玄。那些念头本是主人,可终究失了源头,已沦为附庸。所以,你的师弟就是李玄。 可现在,他却被困在慈安的身份中,此为笼中之雀。 鸟欲高飞,却锁笼中...... 看好他。” 慈喜道:“不修武功,终日练煞,小小白雀,岂能高飞?师弟注定被囚在笼中。” 玄心淡淡笑了笑,道:“你是我六个弟子中最小的,也是聪慧的那个。我们对山河盟的入侵即将开始,琉璃寺中总得有人坐镇。” 慈喜双手合十,道:“弟子愿坐镇。” 玄心颔首。 他看向窗外。 不知何时,雪已弥天。 纷纷扬扬,天地皆白。 玄心高大凶悍的身影烙印在光影中,侧脸慈悲带笑,嘴唇似动似未动,可声音却传了出去。 “不要让我失望。” “是...师尊。” ———— 相比山腰至山巅的羊肠小道,那山脚到山腰大雄宝殿的路就宽敞了许多。 锦衣华服的马大善人左手拇指搓揉着上好的玉扳指,身侧随了位美妇人,身后跟着三名忠仆。 入了琉璃寺。 熟练的给了香火钱。 马大善人便请了一座上好五层塔香,祈福起来。 马大善人名为马善峰。 随行的美妇人则是他新纳的小妾——刘氏。 马府大妇难以生养,却相夫甚严,故而到了着年岁才许马大善人纳妾,也才许了马大善人带着年轻的妾来寺中祈福求子。 在一段佛经诵读,铜罄梵声里,五层塔香燃了起来。 马大善人和刘氏跪在那高大的金身佛像前,沐浴在那黑漆漆的佛影中,开始祈福。 香火滚滚。 山巅,李玄正运转《香取经》。 灵台虚无,观香见欲。 他早提前等在此处。 因为他也决定将马大善人当作第一个“他化”的对象。 两缕香火欲念从山腰窜了上来。 李玄看着那两缕欲念,不禁有些好笑。 他早被告知,马大善人和刘氏是来诚心求子的。 可如今... 那两缕欲念却和“求子”没什么关系。 刘氏的那一缕:望佛陀保佑,保佑我与真爱之人在一起,马善长每日恶心地在我身上蹭来蹭去,却是身患隐疾,难行夫妻之事,如此耽误于我,他的家财便合该为我补偿。 然后,她的欲念里也显出那“真爱之人”的模样儿,那是个同样衣着华丽,保养得当的男子,只不过看着已是五十有余,居然比马大善人看着还长两岁。 这人,李玄居然见过,隔着窗户见的......那正是马府的张管家,是来调戏过孟莹的那位。 马大善人的那一缕:望佛陀保佑,保佑我早日寻到这刘氏的奸夫。我畏惧大妇,经年累月,早已夫纲难振。可这刘氏却日日滋润,必有问题。可恨这刘氏花言巧语,哄我夫人,骗我老母,我需得想个办法暗中调查出来才行。 紧接着,他那满怀恨意的欲念中则是显出刘氏喜笑颜开,婀娜风情,饱受滋润的模样儿。这种模样儿绝对不是他造成的。男人有男人的直觉。马大善人就觉得有奸夫。 李玄看着两缕欲念... 深吸一口气。 取了马大善人的那一缕。 紧接着,运转《香取经》中的“他化”之术。 灵台空明,摄取香火,再接着...和“斩妄”的斩去这一整个包含欲念的灵台不同的是,“他化”是把这一整个灵台包揉成团,然后反刍回去。 这种反刍原本是折寿的。 可有了那神秘丹药,一切似乎就变得轻松了。 说时迟那时快... 一种无形的力量从李玄身上射出,顺着香火途径,直接进入了马大善人眉心,然后...李玄就拥有了很神秘的感知。 他闭上眼,就成了马大善人,就拥有了马大善人的一切知觉。 他可以选择隐藏,让马大善人自己说话,自己行动。 他可以选择接管,取代马大善人去做事。 他可以进行选择,选择让马大善人记得自己做过什么事,又忘记了什么事。 而不过是一次简单的尝试,他的面板再度发生了变化。 法术一栏,变成了: 【法术:《香取经》(3/3)——十年煞(0/5)】 世界探索度一栏,则是再进一步,从“(11/100)”变成了“(12/100)”,技能点亦是水涨船高,从“9”变成了“10”。 果然,《香取经》就像是个技术性专利,拿到,试一次,就会了。 重要的是“煞相”的道行。 李玄彻底闭上眼。 他感到自己彻底变成了马大善人。 这种超然的掌控感,让他心底忽的生出了一种难以言喻的悚然——————这个世界实在太危险了,得变强才行! ———— “老爷,感觉好灵验呢。” 刘氏是个水灵灵的娘子,胸口鼓着,此时挽住李玄胳膊,李玄自然而然产生了一种裹压感。 他侧头看去。 别人家的小妾,此时却紧挨着他,亲近着他,这让他生出一种很不道德的感觉。 所幸,马老爷给出的香火欲望并不是“爱”,而是“恨”。 所以他并没有受到刺激,也并没有对这挽着他的女人产生半点欲望。 “嗯。” 他随意应了声。 刘氏不以为意,继续道:“感觉祈福之后,身子都暖暖的,今晚...” 刘氏目光流转,似欲滴水,脉脉波光之间,她凑近李玄耳侧道:“老爷好好疼人家,人家给您生个大胖小子。” “呵呵...” 李玄笑了笑。 刘氏还有一句话没说。 养了大胖小子,那财产就都是我儿子的了。 这几日,就与张管家做过一场,让他给我播个种,如此...马家便是我和张管家的了。 17.简单点,杀人的方式简单点(1/2) 白色的雪安静地落着,纯白的世界总让人心生安宁,那是一种死亡的安宁,似是老天爷在提醒你“死去万事皆空,忙碌不如休息”。 丫丫小手冻得冰凉,却咬着牙,垂着脸,双眼泛红地盯着那在泪水里越发模糊的旋风团花儿,口中念念有词:“年关要到了,丫丫要绣好看的花花,要赚钱...” 滴答。 泪水终于落了下来,落在了手背。 一瞬间的温暖,很快被寒风吹冷。 屋中因穷未生炭火。 丫丫的手已经冻僵的就连针扎进去都感觉不到痛楚了。 而院儿方向却依然很吵。 吵得这位六岁的小丫头心惊肉跳。 她侧过小脑袋,明明看不到,却还是看向院儿方向。 院儿里... 孟小娘子正手拿槌衣棒指着对面的华衣中年人,那是张管家。 张管家笑眯眯道:“孟娘子,你男人得了疯煞,不知跑哪儿去了,走前还带走了不少钱吧? 你去报官找人,城中老爷怎么回你的? 每年因煞而死的人也不是一个两个,老爷让你等,只是让你多等几日好直接结案。 到时候啊,档案上就是因煞死亡。 啧啧啧,他一走,你这孤儿寡母的又怎得生活下去? 你呀,怎么还不明白?跟了我,这才是你最好的选择。 来来来,快把衣槌放下。” 他笑着的眼睛很贼,贼兮兮地小娘子丰腴的身体上打转,哪怕隔着衣袄,那种青春靓丽带来的肉体吸引力却依然强大。 越是包得紧张,张管家就越想看看那解带宽衣后的美景。 他看着眼前倔强到甚至有几分贞烈感的小娘子,心中越发躁动。 英雄好烈马。 这种老色鬼,也喜烈妇。 因为当他征服烈妇的时候,不仅享受了胴体,也享受了压下对方精神的快感。 然而... “滚!” 孟小娘子只吐出了一个字。 张管家也不生气,只是呵呵笑着,道:“你说说你,生的这么骚,就算你不跟着我,那半夜三更遭个歹徒糟蹋了,那不也是正常?” 他环顾左右,道:“这小巷子挺偏,你家里还有个六岁的小丫头吧?” 孟小娘子愣了下,脸色发白。 这种云淡风轻的威胁,她岂会听不明白? 张管家一拂袖,负于身后,转身走出了这小院儿,走了几步,见到不远处有坊间邻人,他淡笑一下,嘀咕道:“这孟小娘子怎么回事?明明才没了丈夫,就迫不及待地勾引我。哼!我张某人要不是同情她家境遇,真是半点都不想来!” 一时间,邻里指指点点。 风里飘来“骚妇”、“淫妇”、“不知礼义廉耻”之类的声音... 更有些男人动了心思。 若是那棉农李玄还在,那家中有个男人,别人好歹不敢如何。 可现在,家中失了男人,又在外勾三搭四,可就怪不了别人了。 在张管家走了没多久,顿时又有男人上前敲门,先是隔着院墙喊了几句,见没动静则越说越露骨,直到院中传来一声“滚”字后,那男人却是冷哼一声,怒道“装什么正经”,然后就“啪啪啪”地猛敲门、砸门... 很快,门开了。 门后,孟娘子左手拿着衣槌,右手握着菜刀。 那男人愣了下,这才讪讪离开。 可离开也只是暂时。 “吃绝户”一向是这等市坊里的优良传统,更何况此处名为“寒衣坊”,住在这里的不少都是棉农,纺农,都是依仗着马大善人过活的。 既然张管家说那孟氏勾引,那就是勾引。 ———— 张管家志得意满,哼着小曲儿上了马车。 御车的是一个身形精悍的江湖汉子。 这是张管家招的一名下人,说是下人...其实是他私下里重金雇来的江湖好手。 此人乃是他本家,姓张名浪,练得一手“分水手”。 这“分水手”据说有些来头,乃是江湖中赫赫有名的另一超然势力“山河盟”中的河帮弟子传出去的。 河帮绝学乃是《翻江三十六路奇》... 这分水手自然是源自《翻江三十六路奇》。 当然,这能够传出去的“分水手”在威力上比之《翻江三十六路奇》自然不知道弱了多少,甚至就是这三十六路中的某一路在弱化后形成的。 饶是如此,却也能成就一名江湖好手,可见《翻江三十六路奇》的可怕。 车回了马府。 才回马府,就听下人来传,说马大善人寻他。 张管家愣了下,但不以为意。 今日马大善人带着刘氏去琉璃寺烧香祈福求子,他自然知道。 他不仅知道,还知道...刘氏这两日就要来寻他播种了。 这偌大的马家基业就快变成他的了。 正因为如此,他才舍得直接花重金雇了张浪,毕竟...总有些活儿需要江湖人去做。 譬如,过两日他就打算让张浪半夜去吓一吓那孟小娘子,让其知道投奔自己才是唯一活路;譬如,在“家族夺权”的过程中,他说不定会遇到点危险,身侧有一名江湖好手照看着总会多几分平安。 “张哥,要我跟着么?”张浪问。 张管家摇了摇头,然后和蔼地看着这江湖好手,笑道:“咱俩本家,我看你也如看着后生子嗣,你在这儿便当自家,吃喝用度但凡有缺,找我。” 张浪露出感激之色,重重点头。 ———— 张管家一个人去了。 天色暗淡,因为下雪,所以没有夕阳。 张管家看到了喜笑颜开的马大善人,刘氏,便加快速度,往前走了两步,走到马大善人面前,笑道:“老爷红光满面,必是求有所应!看来我马家很快就要有位小主人啦!” 李玄拍拍手,道:“看茶。” 茶? 张管家有些受宠若惊。 不过,在看到老爷拿出的是珍藏多年的好茶后,他还是喝了下去。 他喝了,刘氏也喝了。 两人喝了之后,却古怪地发现马大善人没喝。 李玄当然没喝。 这茶水里,他已差心腹下了上好蒙汗药。 他化为马老爷,李玄就只想做两件事:一,解决孟莹和丫丫的麻烦——张管事;二,暗中接济两女。 而马老爷刚好要抓奸夫,而他又偏偏通过香火看到了奸夫是谁。 家奴便是自家打杀了,外面也说不得个什么。 所以,他就直接省略了过程,直接动手。 他的“直接”,就是“了解清楚对方的所有力量,考虑清楚对方所有的反击手段,然后先下药,再动手”。 马大善人并不善,所以当李玄产生动手念头的时候,他发现...一切条件竟然是早已具备。 既然如此,他就直接下手了。 他下手的突兀至极,无声无息,不给任何人半点反应。 ———— 此时... 那位“分水手”张浪也拿到了一壶好酒,三碟好菜。 送餐的下人用讨好的神色笑着说:“是张管家安排的。” 张浪嗅了嗅味,眼睛顿时亮了起来。 这酒是好酒! 下人又谄媚道:“张哥发达了,别忘了小人,小人也姓张...” 张浪哈哈笑了笑,道了句“好说好说”,然后又在那下人的吹捧里神色得意,继而...将酒壶中的美酒一饮而尽。 ———— 须臾后... 啪! 啪! 啪! 张管家,倒了。 刘氏,倒了。 张浪,也倒了。 18.完成心愿(2/2) 深夜... 两间屋舍里分别传来哀求声,怒骂声。 哀求声的是张管家的那间屋子... 此时,那白日里得意洋洋的张管家手脚被捆,哀声道:“老爷,都是刘氏那贱人勾引我,都是她出的歪主意。您神通广大,您什么都知道,可您不知道的是...这些都是刘氏的主意。小人,小人也是被逼无奈啊。毕竟她是主母,小人也没办法啊。您饶了我吧。” 李玄静静看着他,然后走了出去。 ———— 怒骂的是刘氏的那间屋子... 刘氏冷笑道:“马善峰,你根本不是男人!你要是男人,怎么会这么久也没办法让我怀孕?我是帮你想办法,给你延续后代! 家中老太太身体不好,若是你再没有子嗣,她岂非要忧心忡忡,日夜难眠?只有知道马家有后了,她才会安心。我这是在帮你想办法! 你快放开我,你不再放,我可要报官了!马善峰,你不是男人!你放开我!” 李玄什么都没说,再度走了出去。 ———— 门外,原本还帮着刘氏求情的马老太太,马家大妇都是怒火中烧,眼中几欲喷出怒火。 之前两人之所以向着刘氏,一个是因为“想着马家尽快有后”,另一个则是出于“对马老爷的愧疚”。 两女并不傻,此时分别听了两个屋子的情况,什么都明白了。 勾结管家,瞒天过海,反客为主,侵吞家财! 马家大妇看向马善峰的眼神里也多了几分赞许,她也是破天荒地头一回喊了声“老爷”,然后问:“你是怎么发现的?” 平日里,马善峰看到马家大妇都是躲躲闪闪。 而今日如此硬挺,着实让马家大妇对他改观了不少印象。 李玄道:“焚香时打了个盹,便见僧人托梦。” 马老太太道:“那咱得还愿,多亏了今日白天你去拜佛,否则...还真被这贱人得逞了。 这两人不可放过,直接打残,再扭了去见官,然后打点些银子,将两人在傍晚驱逐出城,让他们死在城外得了。” 马家大妇赞同道:“娘说的对,老爷,你平日里宠那刘氏,做事又婆婆妈妈,可...” 话音未落,李玄已经直接道:“就这么做。” 马家大妇看着他愣了下,然后柔声道:“老爷,你早这般果决,从前我也不会那般蛮横。 我...我这么凶,还不是你逼的?这家里总得有个凶的。 可说到底,我也还是个女人。” 说着,妇人脸上竟然显出几分女人的温柔,不时勾一眼李玄,其意不言而喻:想同房了。 此妇保养得当,细皮嫩肉,穿金戴银,眼神勾人了,身上便自升起了女人味。 李玄只要点个头,今晚他就可以和这女人滚床单了。 然而,他假装没看见马家大妇的媚眼,吩咐了句:“这两人就交給娘和夫人了,我去看看那江湖客。” ———— 刘氏,张管家的命运已经定了。 李玄又走进了第三间被空出的充当临时囚狱的屋子。 这屋子里,张浪被五花大绑。 而四个壮硕的家丁则站在屋里紧紧盯着他。 张浪看到李玄进来,正打算说什么,可李玄却直接抬手制止了,然后看向身侧那四名家丁,问:“解了绳子,你们四个能打的过他么?” 他想看看江湖好手到底是个什么层次。 四人愣了许久... 为首家丁终于抱拳道:“老爷,俗话说双拳难敌四手,这张浪是个练家子,一对一,我们没人是他对手。可他背后终究没长眼睛,只要从后猛不丁地偷袭几次,他自被消耗而会被击败。” 李玄扫了扫张浪,在扫了扫这为首家丁。 若论体格,这家丁比张浪魁梧多了。 他回忆了下。 这为首家丁乃是马家大护院,姓常,本是个屠子。 某年猪瘟,常屠夫家中破产,妻子跟人跑了,他无奈外出寻主,马大善人见他体格壮硕就招揽了过来。其力很是不弱,寻常扭打,三四个汉子都不能奈何。 如今,常屠夫变成了常大护院,算是马家最厉害的护院了。 “你也不行么?” 李玄盯着常护院问。 常护院沉吟道:“启禀老爷,如果不用武功,这张浪就是来三四个,我都不怕。可一用武功,我只消和他对上,三两下就得挂彩。 他一旦动用武功,速度就会变得更快,力量也会更集中,不像我...虽然力气比他大,可都是分散的,调动也慢。 我就像一根锈迹斑斑的铁棒,而张浪却像一把经受了锻造的铁枪。” 李玄笑道:“读书了?” 常护院挠着脑袋,欣喜道:“跟在老爷身边,自然得多有些见识,省得说错话嘛。” 李玄道:“有没有兴趣当常管家?” 常护院一愣,喜得直接跪了下来,连声道:“多谢老爷提拔,多谢老爷提拔!” 李玄坐在座椅上,看着那张浪。 他纵然修炼了《香取经》,能够做到“他化”这种玄奇无比的事,可真论交手,他连这么一个普通的江湖好手都不是对手。 常护院几拳就能把他打晕,而张浪几下就能让常护院挂彩。 武功... 他也得想办法接触一下。 推演结束,他可以在【境界】和【宝物】中任选一样带回。 陡然,他灵光一闪。 他似乎理解到正确的推演方法了。 这一次... 武功,应该对应着【境界】。 煞相,则是对应着【宝物】。 换句话说,他可以把技能点用来堆境界或者堆宝物,只侧重一个,将其堆到极限。这样推演结束后,再将其带回才能利益最大化。毕竟,所有技能点在回归后是会返还的。 所以,每次探索能够获得更多的技能点就显得格外重要了。 李玄神色微凝。 这个世界很危险,所以...他不仅要变强,而为了获得更多的探索度,他...还要尽可能地苟上一苟。 念头转过,他本来还想着放开张浪,让张浪和护院打一打。 可现在,既然已经了解了,他也不想看了。 “常管家。” 他淡淡道。 “老爷,我在!” 昔日的常屠子双眼放光,看向马大善人就像看着光着身子的初恋情人。 李玄指了指地上的躺着的张浪,道:“交给你了。” “是!老爷!” 常管家扭头看向张浪,狞笑起来。 李玄掸了掸衣袍,起身。 他才走两步,那张浪却是吼了起来:“马大善人!我师父是河帮的人!你敢动我,你敢动我试试看?!!你在寒衣坊是老爷,可在河帮看来,你什么都不是!” 李玄听到这种威胁,连停都没停一下,只是有吩咐了句:“常管家,好好干。” 然后... 他就离开了这第三间屋子。 且不说这么远的弟子不会得罪什么人。 就算得罪了... 那又怎样? 马善峰得罪的人,和他李玄有什么关系? 19.再一眼熟悉脸颊(1/2) 两日后的傍晚时分。 夕阳照雪。 西城门的牛车响着铃铛,趁天黑前匆匆入城。 一切和往常都没有变化。 菩提城在江湖中,算是一个超然的地界,有琉璃寺坐镇此处,外来的江湖客也不敢放肆,故而这里的百姓除了需要躲着“邪煞”之外,倒是没有别的什么血光之灾。 不。 也许有那么一点变化。 那就是热闹了一些。 百姓们指指点点,期间还有寒衣坊的棉农,纺农。 这些人看着一男一女手戴枷锁,披头散发,面如土灰地往城外走去。 在所有人都急着进城时,他们却在外出,这和找死无异。 “看到了吗?那是寒衣坊马大善人家的管家和小妾,听说两人私通,要谋夺主家家产。” “马大善人平日里可是积德行善,做了不少好事,这两人吃着大善人的,用着大善人的,心里却想着叛主,可真是忘恩负义了。这般结局,真是活该!” “那姓张的一看就不是个好东西,不仅和那小妾勾搭,这些日子隔三岔五还去骚扰坊中一妇人,那妇人听说性子贞烈,姓张的几次三番都没得手。” “瞧瞧瞧瞧,我早就说孟小娘子是秉持妇道的女子,绝不可能做出那种龌龊之事,你们啊...居然都听信了那姓张的谎话。” “我也早看出来了!” “我也是!” 一道道满含着唾沫的声音。 一道道含着“迟来善意”的声音。 在寒冬的冷风里,被来回吹摆。 就像墙头的草,风往哪儿,它往哪儿,廉价且低贱。 ———— 墙头,锦衣华服的马大善人和马大夫人亲眼看着那两人出了城。 打点和走流程是需要时间的。 这就是这两天,两人做的事。 张管家,刘氏的背景其实就是马大善人,在两人私通谋夺家产的事被发现后,两人再无人护着,如此结局也是必然。 马大夫人双目含恨,低声道:“老爷,我雇了人,等他们去到城外,也不消邪煞动手,直接了结了! 可恨这张管家,人都快死了,却还是看不清情况,家中有一些银两被他私吞,他竟是到现在都不承认,硬说不是他拿的,当真该死!” 马大善人点了点头。 他心情有些复杂。 他也就是前几日去拜了佛,许了愿。 没想到,这两天他真的有如神助,不仅找出了奸夫,还用一种他往日里绝不可能的雷厉风行,一种难以想象的大果决进行了“家族洗牌”。 他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做到的。 可那一刻,就是上了头。 拜佛,真的有用啊。 马大善人对现在的结果其实很满意,同时心底也越发敬畏。 明日一早,他就得去还愿。 另一边,马大夫人偷偷打量着自家男人,她见自家男人没了昔日的优柔寡断,含含糊糊,再联想到这几日的杀伐果断,心中陡然荡开一丝情丝。 她居然小鸟依人般地往马大善人怀里靠了靠,小声道:“前两日,你总不理我,今日事情都解决了,可不能再逃了。咱们夫妻都很久没同房了。” 嗯? 马大善人低头看她。 此前,他可是妻管严。 马大夫人不许他纳妾,又不让他进房。 现在,马大夫人居然主动提出了? 他的沉默让马大夫人以为还要拒绝,于是...大夫人竟罕见地用撒娇的语气喊了声:“夫君~~” 这一声直喊的马大善人心花怒放。 往年颓败的夫纲在这一刻得以重振。 他搂住了大夫人,紧贴在身,喘着粗气道:“好!” 马大夫人伸手悄悄一探,察觉了某种变化,脸儿竟如少女般变得红了起来,然后细细地应了声:“都听夫君的。” ———— 次日一早... 马大善人志得意满地去爬琉璃山还愿了。 他脸上写满了得意。 他万万没想到昨儿晚上他居然那么厉害,从前的不振居然全部治愈了。 原来,他不是身体有疾,而是有心病。 这心病就是怕妻子。 如今,他雷厉风行,妻子高看一眼,阴阳重调,心病自去。 上山后... 马大善人捐了不少香火钱,然后眼见停留的时间差不多了,这才提起这两日自己身上发生的神异。 他问那接待他的知客管事:“大师,这次我真的是太感谢佛祖了,不知道我还能怎么表达虔诚?” 那知客管事笑道:“一饮一啄,皆有定数。不过是善有善报罢了。马施主今后还当继续行善,用心心善。” 马大善人闻言,双颊有些发烫。 他从前的行善都是打着行善的幌子,可经此一事,他当真相信世上有神佛了,他决定提高一些纺农的收入,减免一些棉农的责任...对寒衣坊的人能帮则帮。 又一番闲聊,马大善人这才离去。 他下山的时候,上山的香客还很多。 其中一位穿着并不好,虽是袄子,可却打着补丁,有些线裂之处还隐约露着劣等棉絮。 这位取出香,在大雄宝殿地侧边角落,跪地拜了拜,口中默诵:“望佛祖保佑,保佑我家今年年关时能多卖出些玩具,然后过年能吃上一口肥的。” ———— 数日后... 年关已至... 孟莹和丫丫将虎头帽,虎头鞋,虎头枕,还有些绣工精细的手帕等摆在摊位上卖。 摆摊的人很多。 老爷夫人们或许不会来这里,但未曾见过太多外面世界的小姐少爷们倒是将年关当作一种有趣的开开眼界的地方。 穷人们,一是互换东西,二也就指望那些有些闲钱的人,那些少爷小姐们能看上点儿自家摊位的商品了。 孟莹的摊位也有人来,稀稀疏疏,有卖出东西,可不多。 丫丫在寒风里喊了起来:“好看的虎头帽,好看的虎头鞋,快来看看!” 可她的喊声,并没有太多用处,且周围叫喊的人太多了。 她那细小的声音被更大的声潮淹没。 孟莹脸上带着笑,可不经意间,那眸子里才会露出痛苦之色。 她心中暗道:‘郎君真的死了吗? 可他明明清醒了,否则他要么不带,要么就会把所有钱财都带走。他为何还要给我和丫丫留下一半? 郎君...一定还活着,一定... 我不求别的,只希望他平安。’ 正想着... 街头忽的走来了一个穿着宽大斗篷的人。 那人戴着兜帽,帽沿压得很低,低到遮住了鼻子。 那人先停在一处,买了玩具,然后又来到了孟莹的摊位前,蹲了下来。 孟小娘子小心地介绍起来。 那人默默听着。 听到结束,直接从袖中掏出一个小布袋,轻轻放在了孟小娘子面前,瓮声说了句:“都要了。” 孟小娘子愣了下,她打开布袋,往里一看。 她眼睛都瞪圆了。 银子!! 里面装满了碎银子,这种碎银子很好用,一点都不招摇。 “你...” 孟小娘子猛然抬头。 街头的风吹拂那男人帽沿,使如海浪,隐约间的眉眼若隐若现。 孟小娘子眼中闪过失望之色。 不是郎君。 “不用这么多银子,我这一整个摊位的货物加起来只需要您布袋里最小的那一粒,即可买下了。” 说着,孟小娘子探手进入,打算拈出一枚最小的碎银子,然后把剩下的还给眼前的陌生男人。 可当她做完这简单的动作,当她再抬眼时,那陌生男人却已消失不见了。 孟小娘子急忙抓起银袋子打算追过去寻找,却陡然注意到袋子里居然有一张小小的纸条。 她下意识地取出,展开。 纸条上写着:托付故人,送些银两。我一切安好,娘子不必担心。给丫丫买些石蜜吧,她馋很久了。 ———— ———— 附:李玄在他化马大善人时藏了些银两,推给了张管家。 然后又他化成另一个穷人,完成了他的愿望,同时将银两送到了孟小娘子手中。 20.笼中之鸟,还想高飞?(2/2) 年关之后便是年。 新年的李家虽只是孤儿寡女,却也并不冷清。 火炉添了新炭,屋里暖意融融。 丫丫拿着小榔头,将一块泛黄的大石蜜给小心的锤碎,然后小心地分成三份,口中呢喃:“我一份,娘一份,爹一份。” 寒衣坊的一些邻居也开始来窜门。 此前调戏过孟娘子的泼皮也是恬不知耻地过来了,虽是不再说什么孟浪的言语,可贼眉鼠眼还是一般。 没男人护着,还有几分姿色,在这市坊乡井,本就是一桩罪。 那拜年的泼皮很快看到了孟娘子。 灰头土脸,脸颊还有一道红艳艳的疤痕,这直接把“姿色”给打没了。 “孟娘子脸上怎么有了这伤?”一位邻居问。 孟莹淡淡道:“自己割的,免得招蜂引蝶。” 说是这么说,其实是她年关那日拿了银子后,在各处摊位上逛了逛,然后在江湖野郎中中买到了一套易容材料。 制造一道伤疤,对于“易容”来说,只是入门。 而说“自己割的”则能体现一股狠劲,让泼皮地痞知道这个看似柔弱的女人其实并不柔弱。她是可以拿起刀,可以狠狠地划破自己脸颊的。 正说着,巷口忽的传来一阵喧闹。 众人侧耳倾听,却见那边有人欢快地喊着:“马老爷发糖啦!马老爷发糖啦!” 糖? 在这年头可不便宜。 能免费拿糖,原本在孟娘子家拜年的邻居一窝蜂全往巷口涌去。 马老爷穿着红色喜庆的衣裳,正大把大把地发着糖果,同时操着一口乡土嗓音,嚷嚷着:“邻里和睦,才最重要。在这寒衣坊,你们可不许闹事。 还有,你们若是谁遇到麻烦,尽管来找我......我要多做善事,以德服人,哈哈哈。” 孟小娘子有些愕然地看着这一幕。 她印象里的马大善人似乎...不是这样子。 紧接着,她又看到了马大善人身侧的大夫人。 两人亲密,神色之间尽显和谐。 明明是新年,明明天穹在飘雪,却有些热闹,有些温暖。 很快,马家一个魁梧的护院又点燃了爆竹。 爆竹声里一岁除,春风送暖入屠苏。 屠苏酒... 孟娘子早备好了。 可饮屠苏的人呢? 他......为什么还不回家? ———— 风雪如沧海,衣袍似扁舟。 李玄站在琉璃山顶,而罗汉堂,戒律院则在山顶和山腰的大雄宝殿之间。 他要下山,就得经过罗汉堂,戒律院。 无声无息... 白色煞鸟停在他肩头,扇动翅膀,却没有半点声音,没有半点影子。 煞无形体,对于山河岩石等死物而言毫无威胁,其所擅长的...乃是冲撞神魂。 譬如那白犬煞,若是咬了人脖子,人的脖子其实并未断,只不过灵魂的脖子缺失了一块...如此,纵然从外看毫发无伤,但脖子处却是再用不上力,等同于断了。 他凝视着这白鸟,忽的心有所感,口中喃喃: ‘笼中鸟,何时飞?虽得玄经,不得自在。原来如此。’ 李玄大致明白自己为什么煞相是鸟了。 也就这段时间被逼急了,先是穿越前被鬼追,到了这儿又是提心吊胆,始终没个安稳。 他渴求挣脱出去。 渴求一种安然的自在。 这种渴求,是人就会有吧? 他凝望远处。 孟小娘子的事,对他来说算是告一段落了。 孟莹对他照顾无微不至,可那个“他”其实是真正的李玄。 若是孟莹知道李玄已经被一个来自异世的神魂给替换了,并且还和她做了那等事,那以孟莹的性子,怕不是要先杀了他,然后再寻死。 可是,孟莹照顾错了人,他却确确实实被照顾了。 换一个女人,在他装疯的时候,未必能够那般的精心照料...在他逃跑之后,未必能够帮他隐瞒。而差之毫厘,谬以千里,若非孟小娘子的玲珑温柔,他说不定已经死了。 所以,他对孟小娘子心存感激,也存欲念,还有一丝小小的羞愧。 他上了李玄的身,和孟小娘子好了那许多次,这种事其实是不道德的。 不过现在好了... 李玄,变成了一个远方的符号。 而他送去的银子也足够孟莹和丫丫生活。 某种程度上,算是“了结了因果”。 ‘今后...好好修炼。’ 李玄深吸一口气。 山腰热闹,香火滚滚。 极目西眺,万家灯火。 可那么多灯火,却没有一盏是为他而点的。 他长吐一口浊气。 山巅孤寂,他又走上了山阶。 才走几步,他陡觉身子失去平衡,脚如浮萍,在冰雪上一滑,他就摔了下去。 他双手下意识地乱划,像落水的人。 下一刹... 啪! 他一屁股坐在冷硬覆雪的石阶上,摔得屁股疼。 他没站起来,反倒是这么坐着。 他脑海里浮现出此前那马府常护院的话:启禀老爷,如果不用武功,这张浪就是来三四个,我都不怕。可一用武功,我只消和他对上,三两下就得挂彩。我就像一根锈迹斑斑的铁棒,而张浪却像一把经受了锻造的铁枪。 ‘武功。’ 李玄扫了一点【技能点】一栏的“10”。 在【境界】和【宝物】之间,他自然偏向前者。 毕竟前者是自己的,后者只是外在的。 所以,他想练武。 琉璃寺作为江湖中超然的势力,自有不少武学。 他相信只要他提一下,以他作为玄心后裔,身披红色僧袍的地位,应该不难获得琉璃寺武学。 ———— 次日... 慈喜来到。 李玄开门见山。 “师兄,山巅苦寒,我想练武,一来打发时间,二来强健身体。” 慈喜笑道:“你可以用他化来打发时间,只要不过分,整个菩提城都可享用。至于强健身体,贫僧以为一心不可二用,你且努力修炼煞相。” 李玄坚持道:“师兄,我想煞武双修。” 慈喜扫了他一眼,淡淡道:“不行。” 李玄问:“为何?” 慈喜抬手一招,一条黑纹红斑的妖蟒被召了出来,那蟒身形盘旋,曲身昂扬,目如鬼火,半立在慈喜身后... 哪怕立起来的部分只有那蟒蛇一半不到的体长,却也足有丈许,居高临下,脸盆大的脑袋,“嘶嘶”吐信。 一僧一煞。 僧如琉璃,煞为妖魔。 前者明净,后者肮秽。 可偏生两者乃是一体,且站在一处。 慈喜道:“这是我的蟒蛇煞,养了五年。不过,你放心,虽说我养了五年,可你若日夜刻苦,专心致志,也许只要三年就可以养到我这个层次。 慈安师弟,练武耗时耗力,你若是练了,这煞就必然拉下了。你且先赶上我的进度,后面的事...后面再说。” 李玄微微垂目,忽的又问了句:“师兄好意,我已知道。可如果...我还是想煞武双修呢?” 慈喜笑容收敛,往前踏出一步。 他的蟒蛇煞也跟着游进一步。 漆色煞气从蟒蛇身上弥漫而出,铜铃鬼火般的眸子幽幽俯瞰着李玄。 “师尊对师弟寄以厚望,师兄也不想你走弯路,可师弟若是一意孤行,那...师兄只能再拒绝你一次了。 同时,师弟若是看不清煞相的厉害,师兄也想让你见识一下,若是能让你幡然醒悟,便也是一桩善事。” 幽幽的声音从慈喜口中吐出。 可怕的压迫感,从那一僧一蛇身上爆发出来。 笼中之鸟,还想高飞? 不自量力,着实可笑!! 但... 这压迫却扑空了。 因为,李玄后退了一步,且双手合十,行礼道:“师弟知道了,今后安心修煞便是。” 慈喜愣了半晌,这才收起蟒煞,道了句:“师弟莫怪,师兄也是为你好。” 李玄颔首。 既然不许学武功,那他也不是不能将【煞相】推演到极致! 那就看看十年煞究竟是何等光景吧! 21.金翅(1/2) 目光凝聚在“【法术:《香取经》(3/3)——十年煞(0/10)】”上... 在推演中,在【境界】和【宝物】中选择一门,不求均衡发展,只求臻至极限,然后再从推演中带出才会利益最大化。 极道,才是推演中他该做的事。 那就选择宝物。 主要培养煞,然后将煞带出去吧。 既然想好了,李玄就将10点技能点直接投了进去。 顿时,面板发生变化: 【姓名:李玄】 【年龄:25】 【境界:无】 【道点:1】 【技能点:0】 【法术:《香取经》(3/3)——百年煞(10/100)】 【武术:无】 白鸟煞亦生变化。 李玄静静看着。 那掌心的白鸟躯体深处正涌出海量的煞烟,烟雾是经年累月的恶念,原本需要他通过“斩妄”法斩出,日夜辛劳,勤奋滋养。可现在,原本需要全神贯注、毫无瓶颈的十年豢养在这一刻却已瞬间完成。 慈树的煞犬两米。 慈喜的煞蟒至少两丈。 李玄以为自己的鸟煞也会变大,到时候,他不得不小心翼翼地将其招出,不可被人见到。 然而,当煞烟尘埃落定,鸟煞的体型居然也没有半点变大... 还是小小巧巧,能停在巴掌心,站在肩头。 然而... 李玄瞳孔微缩。 他注意到了变化。 那只白鸟的白色羽翼...变了色。 从原本的纯白,变成了淡金。 淡金色的羽翼上带着远超此前蟒煞的威压。 金翅白鸟? 紧接着,又一行信息浮现出来: 【煞相特性1:吞人:煞本无形,唯有冲撞灵魂,十年煞相觉醒第一煞形特性,而你的煞相特性则是吞人。人乃万灵之长,吞食人即可化形,变强,显出血肉,今后不仅能冲撞灵魂,还能碾压肉身。】 ———— 看着自己的鸟煞煞相第一特性,李玄直接呆住了。 他不是一个会轻易惊呆的人。 可现在,他真的愣住了。 不是因为这特性强,而是因为...这特性竟如此邪恶! 吞人? 开什么玩笑?! 还特别强调了“人乃万灵之长”,换句话说,吃别的还不行,只能吞人。 这不就是妖魔吗? 而且还是那种幼年大妖魔! 他喉结滚动,咽了口口水,看向手掌那金翅的小白鸟,眼中竟然露出几分恐惧之色。 他甚至生出一种要把这怪物给灭了的心思。 这是他的专有特性,还是鸟煞的专有特性,再或者是所有煞的特性? 因为《香取经》才发现没多久,所以...所有的煞都还未被培养到“十年煞”的地步,如果培养到了,那按照琉璃寺这帮和尚的性子,会发生什么事? 李玄已经无法想象。 他深吸一口气。 风很冷,今天大年初二。 菩提城热闹的很,山腰的大雄宝殿香火也很鼎盛。 可在李玄眼中,如果十年煞都能吞人...那眼前这热闹的城市只有一个结局————死城!一个被妖魔吃掉了官府衙门,吃掉了江湖门派,吃掉了苍生百姓的...死城! 他低头看向金翅鸟煞... 金翅鸟煞也在看他。 因为煞和他乃是联通的,所以这煞几乎等同于他的分身,“他化”自然适用于此煞。 而这时,金翅鸟煞则是传来了清晰的信息:饿...饿... 刚开始两声还有些天真无邪。 可第三声,已经变成了一种和体型完全不符的怪异嘶吼:“我...饿!” ———— 罗汉堂... 数日后。 慈喜从外做了法事回来。 琉璃寺方丈始终闭关于证道院,除非大事,否则一概不问。证道院并不在大雄宝殿、罗汉堂戒律院、山顶的这座山上,其之所在乃在琉璃山深处。 至于罗汉堂首座玄心,还有他的五位师兄则都以“云游”的名义外出无踪。说是云游,其实是在执行“入侵山河盟”的第一步计划。 想要入侵,便要“他化”。 想要“他化”,就要对方信佛,就要对方烧香祈福,如此...才可施展《香取经》。 倘若对方不心诚,不烧香,那纵你有千般法门,也无可奈何。 山河盟虽和“琉璃寺”一样,都是江湖中的超然势力,但其“模式”和琉璃寺并不相同。 若说琉璃寺是守着菩提城,邪煞环绕,任何外人不敢入侵,寺中方丈渡厄更是属于“不败传奇”级别的存在......那山河盟则是这方大地的幕后皇帝。 因为双方都有“最顶级存在”坐镇,再加上利益无有冲突,所以是井水不犯河水。 山河盟大大方方地霸占山河,成为“王上之王”、“百帮之主”,其下弟子各自建帮的不少,也正因如此,才有了“山河盟”的“盟”字。 尽管山河盟霸道,他们却也不会去管琉璃寺的传教,更不会去干涉百姓跋涉远行去往菩提城烧香拜佛。 至于官府? 官府式微,强大的江湖中人甚至还能进入皇宫御膳房偷吃... 官府纵然有军队,可对于强大的江湖中人,千军之中取上将首级也不是不可能,更何况大多时候的将军并不会被千军保护,而是在自家府中,这就更容易刺杀了。 官府自然不甘于此。 可,普通武功和顶级武功的差距过大。 当然,官府原本曾经勾结过“邪门歪道”,秘研机关暗器手法,只不过...早被纠正了。 如今,山河盟,琉璃寺“垄断”了顶级功法,这就使得官府根本无法对抗。 在这个世界上,一门顶级功法就可以说是一个“核武器”,能镇国,也能灭国。 ———— “你小师叔近日如何?” 慈喜看向一位罗汉堂的一位黄袍少年僧人。 琉璃寺里,灰袍沙弥,黄袍僧人,红袍高僧,金袍方丈。 慈喜坐镇琉璃寺,玄然那一脉全部消失,故而他很忙,城中法事都要他出马,寺中新兴弟子还要他指点,送素餐这等事自不可能亲自去做,于是就择定了机灵的僧人去做。 这僧人叫圆广。 圆广一一汇报。 慈喜闻言,稍显错愕。 因为李玄竟然在没有提学武的事,也没拿自己的高辈分向圆广提及武功的事。 不知为何,他脑海中总是浮现出那日...慈安后退的那一步。 慈安其实并不是慈安,他更多的是李玄,这一点...对方应该已经意识到了,否则不会坚持说要练武,也不会觉醒“鸟煞”这种极度渴望自由的煞。 面对压迫,正常人只会有三种应对方式。 一,被压下去,面露恐惧; 二,奋力抵抗,面显不忿; 三,假意妥协,怀恨在心。 可那位小师弟却跳出了这三个方式。 他主动地退了一步。 世上猛进之人从来不缺,可又有几人能做到进退得宜? 慈喜想了又想,吩咐道:“明日起,我要下山五日,将菩提城中所有法事全部做好。这五日的功夫里,你且将无意将一个消息透露给你小师叔。” 圆广双手合十,颔首答应。 慈喜起身,从罗汉堂后厅秘匣中取出一本册子。 圆广看到册子愣了下。 因为那册子上写了《琉璃宝典》四个大字。 而《琉璃宝典》则是琉璃寺的顶尖绝学之一。 慈喜道:“这是抄本,你若想看自可翻看,只不过看完了,还将此抄本放回原处。” “多谢师尊,多谢师尊!” 圆广大喜,连连拜谢。 慈喜道:“而我要你透露的消息则是...这《琉璃宝典》的所在,你且让你师叔知道,然后别的什么都不必管。” 22.不飞(2/2) 嘭嘭嘭! 嚯嚯嚯!! 刀影枪影交织一处,伴随着两道快速移动的人影。 这里是... 菩提城,城南。 因其为链接中原的大门,武馆之类的也都开在此处。 值得一提的是,菩提城没有帮派。 武馆外,一个男子正挤在人群里,看着一个武馆前的枪影刀声。 那是两个武者在比划刀枪。 看着倒是好看,威力也是劲风阵阵。 待到收了刀枪,那拿枪的汉子一抱拳,扬声道:“练武之道,强身健体,本武馆传授的穿林枪,劈叶刀都是源自江湖正宗的杀招,大家学了还可保身。 今日乃年后第一次招收弟子,报名仅需五百文钱。五百文钱,即可来此学武半月,武馆还配有免费药汤,每日一剂,舒筋活血。” 这汉子的话音落下,下面顿时有人嚷嚷道:“周武师,不是我说,你们根本不教真功夫,去年我可是来学了一整年,可结果却只能对付两三人,那两三人还不是练家子,这是哪门子的功夫嘛。 你若是肯教点真功夫,别说五百文了,就是一千文,两千文,我都报名。” 周武师拄枪而立,扫向那人,道:“我给你摸过骨,也测过悟性。你资质平平,成不了亲传。” 那人道:“可我肯给钱,你只要肯教我,十两银子,不...二十两,二十两你教我三日真功夫。” 周武师神色肃穆,摇头道:“老祖宗的规矩,不是亲传便教不了。老夫的亲传只能有一位,现在还在等着呢,那个人...不是你。” 人群嘈杂,熙熙攘攘... 一名瘦弱少年却是默默地交了五百文。 这是个香客,祈福说想学武,可是又软弱地迈不开第一步。 于是,李玄就“他化”了过来,帮他做了决定。 既然交了钱,这少年就必然要来学武,而按着他肯烧香拜佛求变强的性子,他练起武来定会认真,如此也算是了了心愿。 当然... 这些日子,李玄也不是只“他化”了这么一位少年。 既然养煞可以通过加点进行,且一点就足以抵消他一两年的辛勤养煞,那么...努力探索世界,就成了他的首要任务。同时,他也想多多了解些关于武功的事。 这几日,他专门择选那些想要练武的,或是本身就是江湖中人的香客。 结果... 不尽人意。 不过,他也知道了一些零星的信息。 这个世界的武功,普通的和顶级的,相差太大太大了,前者勤奋练上一辈子或许都比不上后者练上几个月。 换句话说,想要在江湖市坊中“淘金”,是根本不可能的,没那么多漏给你捡。 这个世界的武功,真的就和专利一样。 譬如这武馆的周武师,他自己是江湖好手,他自己也确实掌握了那“穿林枪”、“劈叶刀”中的真功夫,可是...他不敢教。 因为他若是教了,那他上面的师门必会来找他麻烦。 所以,他只敢传一个亲传弟子。 这种“亲传弟子”的身份是会获得师门认可的,而周武师还需择机将这位亲传弟子带回帮派中去入名籍,排辈分,认一下师兄师弟。 然而,这种“穿林枪”、“劈叶刀”相比起琉璃寺这种超然势力,实在是不入流的东西。 李玄顿时明白... 他要么不找武功,要找就得找顶级武功,否则毫无意义。 然而,前几日的试探也让他明白了一点:琉璃寺收容他,玄心允许他成为‘核心的七名弟子之一’,也许并不是纯粹。 一场雪,一座崖,就可以困住他。 这与鸟笼何异? 不许他飞? 那...不飞就是了。 这一次推演,他极于煞相便是了,至于功法...等煞相强大了,自可再寻,然后带出。 ———— 呼~~ 李玄长吐一口浊气。 “他化”结束,他退出了那个怯懦少年的身体,重新扫了眼面板。 面板上,【世界探索度】的进度丝毫没有变化,依然是“(12/100)”。 他明明从市坊里了解了不少信息,可这些都未曾计入【世界探索度】。 仔细回想,他便了然。 他之前【世界探索度】的每一次增加,都是真正接触到了这个世界的“核心隐秘”,修炼到了“和世界真相相关的核心功法”。 看来只有触碰到核心,那才算探索度。 街头市坊,便是游逛几年十几年,这探索度也加不了一点。 也对。 普通人庸庸一世,看似对世界知道不少,可知道的都是浮于表面的信息,真正的核心却是一点儿都触碰不到,这些不算探索度也说得过去。 李玄并不气馁。 他只是试一试能不能通过这种方式获得探索度罢了。 既然不能,那就少做便是了。 就在这时,一股带腥的欲念冲上心头。 ‘不如找个有漂亮小娘子的男人,然后他化了过去,今日和这家的小娘子春宵一度,明日和那家的小娘子翻云覆雨,尝尽风情,品尽百花,岂不美哉?’ 想到这里,李玄又扫向那山下滚滚香火,很快择了一个“求子”的香火,吸了过来... 旋即,又吸了几条类似的。 强烈到几乎着火的欲望瞬间焚遍全身。 就在他几乎要完全失控,几乎要他化了过去的时候... ‘斩。’ 清冷的心声中... 满含欲望的灵台被斩了出去。 李玄只觉自身重归虚无,而被斩去的灵台则是化作一缕煞烟钻入了金翅鸟煞的身体里,给它提供了一丁丁点儿微不足道的变强。 “饿...” “好饿...” 妖魔的呢喃忽的通过金翅鸟煞传了过来。 紧接着,邪念浮现。 ‘反正只是在推演,反正这些人都是假的,不如让我的金翅鸟煞大吃特吃,全部吃完,反正推演结束...他们还会回来。反正都是假的,吃了,全部吃了!’ 这念头一迸发出来,几乎不可收拾。 尸骨遍野,空城荒旷。 金翅鸟煞振翅扑朔,而他则坐在鸟翅之下。 ‘斩!’ 随着清冷的心声,这股贪婪的杀念同样被斩了出去。 不满的“咕咕”声从金翅鸟煞处传来。 李玄摸了摸额头的汗。 欲念如深渊,闻取香火让他的欲念更容易达到远超常人的程度... 不过... 虽然不想金翅鸟煞滥吃,但也该让它去外面走走,去城外的荒野的转转,看看是否有替代之法。 ———— 正想着,山崖石阶处传来脚步声。 圆广拎着素斋餐盒来了。 他一口一个小师叔的喊着,然后在李玄吃饭时和他闲聊,又在不经意间透露了《琉璃宝典》所在。 圆广双目放光地介绍着:“这《琉璃宝典》可是我寺绝学,那一缕精纯内力完美无瑕,无形无相,恍如明镜。 据说一旦修炼成功,不仅能学得目打摄神之术,还能模仿天下任何武功,组合天下任何武功。 要知道天下武学相生相克,我琉璃寺的《琉璃宝典》却可克制一切功法,这可是一等一的绝学...” 李玄“啪”一下放下筷子,不吃了。 圆广愕然看着他。 李玄道:“师侄,一心不可两用,我醉心于此清修!你和我说武功作甚?莫要坏了我的求佛之心!” 23.一缕香火作家书,报君平安莫记挂(1 23.一缕香火作家书,报君平安莫记挂(1/2)(第1/2页) 数日后... 当慈喜听圆广说着那位小师叔表现时,他的眉头皱了起来,额上的皱纹也涌了起来。 他似有所感,摸了摸那些皱纹。 苦修禅法苦习武,不觉都老了... 可谁不想多活几年? 一本《香取经》,其中玄意无穷尽,必也藏有长生法。 极乐,长生,岂非人之追求? 僧人也是人,追求这些有什么不对? “他当真这么说?” “是啊,师父,小师叔说......一心不可两用,我醉心于此清修!你和我说武功作甚?莫要坏了我的求佛之心!” 圆广仿的惟妙惟肖,然后又道,“弟子还在某个月黑风高的晚上,特意支开了罗汉堂的值夜弟子,给小师叔制造机会...但小师叔却是没来。” “他是不是不知道?”慈喜问。 圆广忙道:“他知道的,弟子确定,那日用的是集体法事的名号,且罗汉堂平日里亮着灯火,那晚熄灭了。黑灯瞎火,月黑风高,小师叔要来看早...早来......师父,你看我干什么?” 慈喜古怪地盯着他,然后反问出一句:“月黑风高,黑灯瞎火,你小师叔敢走那羊肠山道么?” 那山道...两侧无护栏,石阶破碎,若是一阵横风,一个脚滑,那就要滚下山去了。 圆广也醒悟了过来,猛然拍了下光头,憨笑道:“师父...我...咱们罗汉堂的哪个不会武功嘛。我实在是忘记考虑这点了。” 空气安静着... 圆广打破安静,笑道:“那师父,现在咱们该干嘛?” 慈喜问:“今日的午饭吃了么?若是吃完了,给你小师叔的饭菜送了么?若是送了,那今日的碗筷洗了么?” “没...还没...” “还不去?” “是!” 圆广退下。 慈喜安静地坐在蒲团上。 在玄心面前,他是个小和尚,可在这些罗汉堂的黄袍僧人面前,他也是大师。 禅讲平常心,平常便是修行。 慈喜深吸一口气,山腰一缕缕香火顺着窗隙钻入其中,强烈的刺激激的他心猿意马陡然生,无边的欲念滋生出来,旋即又斩去,化作身后阴影里那蟒煞的一部分。 旋即,低声的自喃响起。 “倒是我多虑了,李玄虽不是慈安,可也正因他不是慈安,他不懂武功,出生贫微,身为棉农,或许有几分机灵劲儿,却终究胆怯怕事,不敢一搏。换做我...” 慈喜淡淡笑了起来。 一座崖,一场雪都能成为一处狱。 纵嗅满城香火,却禁足于云间孤山。 他难道就没有半点儿意识到不对么? 既然如此,他应该知道自己存在利用价值,无论他做什么都不会死,既然如此...那还有什么不敢去做的? 《琉璃宝典》大大方方地放在那儿,他居然不敢去拿,着实怯懦。 可若是那位师弟真的拿了,这也从一定程度上验证了他是有“勇气”的人,是愿意为了自由去拼命的。 但既然没有,那也就可以贴上“性子怯懦”的标签了。 想着想着,慈喜忽的神色显出几分思索。 他忽的想到了另一种可能。 他的表情变得古怪且好笑。 “小师弟不会利用他化去城里学了点庄稼把式,然后偷偷练起来了吧? 他不知道《琉璃宝典》的珍贵程度,所以假意不听不管,以此藏拙。 这...这...若真是如此,那我可得真去制止他了。 那些庄稼把式练到死,也是笑话,可不能真让他把时间浪费在那些无聊的武功上,从而荒废了煞相修炼。否则玄心首座要责怪我了。” 想到这里,慈喜立刻起身。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23.一缕香火作家书,报君平安莫记挂(1/2)(第2/2页) 他要去给小师弟展示一下真正的武功,让他不要去瞎修炼,不要把时间浪费在那些毫无价值的武学上。 ———— 练没练武,是可以看出来的。 很简单... 一旦练武,整个人都会产生变化,纵然是普通人也能看到练武者的肌肉线条变得流畅了,身上的赘肉减少了,双目里有了一种锐利的神采... 对于江湖好手,其能看到的更多。 而慈喜这种江湖一流高手,更是一眼就能看破。 哪怕你才练了两三天的武功,他都能看出来。 然而,但慈喜来到琉璃山山顶,看到那位小师弟的时候,他发现师弟不是藏拙,而是真拙... 师弟真的没练武,半点儿都没练。 “师兄来此,有何事指教?”李玄问。 慈安决定按照原计划来。 他要让师弟见的日月之辉,然后才能无视市井中的萤火之光。 所以,他说:“贫僧...想给师弟看一看我琉璃寺的武功。” “不看。”李玄直接打断了。 然后他盘膝而坐,悠悠看着远山,浮云,道:“师兄说的对,一心不可二用。” 慈喜好奇道:“你就不想练了武功,趁着夜色风雪,出去走走,然后天亮前再赶回来?” 李玄道:“此山乐,不思俗。” 慈喜笑了起来。 没人傻。 小师弟要练武,就是已经察觉了不对。 练不了,就是明白自己已经被监视了。 既如此,小师弟选择的是......坦然接受,心境平常。 极乐,享之。 苦难,受之。 若非《香取经》,以小师弟这性子,真能说得上自备禅心。 “同食否?”慈喜问。 李玄问:“素饺子么?” 慈喜道:“寺中不独素饺子,不沾荤腥也能做出美味。” 李玄问:“那师兄为何总给我吃素饺子?” 慈喜道:“素中真滋味,不是平常心吃不出来,给你吃,怕浪费。” 李玄笑了起来。 慈喜也笑了起来。 一场素宴,师兄弟尽欢。 哪个狱卒不喜欢听话的囚徒呢? ———— 次日... 李玄放飞了金翅鸟煞,然后盘膝观香火,择人他化... 缕缕香火从山腰涌上... 千人千面,祈福祈来祈去其实也就那么几样儿。 灵台空明,闻香见欲。 正见着,陡然...李玄神色出现了一瞬间的恍惚。 因为他看到了一个很寻常,却又很不寻常的香火。 蓝色袄衣的大眼睛美妇正虔诚跪在蒲团上,美妇脸颊有疤,拈香三炷,叩拜佛祖,心中所祈的...只是平安。 “愿玄郎无论身在何处,都要平平安安,不必记挂家中,家中一切安好。只是......如果...如果他的事做好了,还请佛祖让他早早回家。” 这一缕香火中没什么欲望,有的只是思念。 李玄深吸一口气,将那香火吸了过来。 顿时间,这些日子李家发生的事全然显了出来。 马大善人变得真善了。 寒衣坊有了温度。 美妇拿易容笔在脸颊勾出了疤。 周边上门的登徒子也销声匿迹。 李玄闭目... 嘴角微勾。 这算是慈喜给他的奖励么? 奖励他的安分守己。 也是提醒他要继续安分守己。 所以,一缕香火作家书,报君平安莫记挂。 24.来客(2/2) 24.来客(2/2)(第1/2页) 家书? 可他是李玄么? 他不是。 他真的不是。 他不过是异界的灵魂钻入了陌生的躯壳。 他就是个穿越客,他和“李玄”有屁的关系? 李玄垂目,看向山腰那不过拳头大小的大雄宝殿。 香火里,他看得清那思念的沉重。 ‘我又不是真正的李玄,我欠的不过是穿越初时的温柔和契合...但应该还清了吧?’ ‘可在外人眼里,她们却是我心念记挂之人,所以慈喜甚至用她们作人质来提醒我。’ ‘我若异常,她们必死。’ ‘呵...’ ———— “好了。” 拜佛之后,孟小娘子拉着丫丫的手顺着来时路归去。 丫丫问:“拜了佛,爹爹就能回来吗?” 孟小娘子道:“市坊里都说马大善人能够幡然醒悟,能够寻得家贼就是因为来了琉璃寺。这里的佛祖可灵验啦。今日,我拜的很诚心很诚心,你爹爹一定会平安,一定会回来。” 丫丫重重点了点头,道:“石蜜还给爹爹留着呢,丫丫不会动,就算发霉了也不会动!” “嗯!” 母女俩拾级而下。 ———— 而,慈喜却来到了山巅。 他微笑着看向李玄,问:“心安了吧?” 李玄双手合十,回了句:“多谢师兄。” 慈喜越看小师弟越是喜欢。 自己不想逃,还有人质在手,怎么看都不会再出现任何变数。 他想起前两日玄心首座来的书信,书信里让他自行斟酌,看看能不能用李玄,毕竟...人手有限。 琉璃寺僧人虽多,好手也不少。 可好手再多,也不顶用。 一盟一寺两超然,任何一方若是轻举妄动,都会被对方视为挑衅,从而戒备,真正能“润物细无声”的只有修炼了《香取经》、吞吃了那神秘丹药的人。 这样的人,也就八个。 方丈不谈... 玄心首座带着四位师兄出远门了,可谓是一个萝卜一个坑,谁不是一个人干两个人的活儿? 他要坐镇,要操持法事,要养煞,要练武,他真的忙不过来,而前两日玄心首座的书信里则说了一件极度要紧的需要他去安排的事:接待! 接待何人乃是绝密,那是“山河盟”中“河帮大帮主驻守在外的三公子——崔沧澜”。 崔沧澜今年不过十六,所谓的“驻守在外”未必没有几分“避开权力中心,在外历练发展壮大”的意思。 信中说:河帮大帮主快死了,按规矩,能继承河帮偌大家业的人便是河帮大帮主的长子,可惜那长子早早在江湖中陨落。 然后便是二子......可二子却在上个月渡江之时遭遇水贼,再无踪迹。 如今,剩下能够继承的便是这位才十六岁的三公子了。 三公子也知归途艰难。 若不艰难,他二哥也不会在江上遇水贼而失踪。 傻子都知道:帝若衰败,诸王夺嫡,更何况在这个世界...山河盟的地位比官府更为超然。 河帮不独大帮主,还有二帮主,三帮主,四大蛟王,八河夜叉。 大帮主在时,能镇压住这些人。 大帮主快死了,孰忠孰奸...他自己是看不到了,他也没办法为后代开路,把这些一流高手都杀光。 所以,他只能召唤最后的儿子归来。 三公子归来,是光明正大的,可大帮主甚至不敢安排人去接应,因为他也明白“平时再忠诚的心腹,这一刻都可能叛变”,所以正大光明归来的三公子需要自行选择回归路线。 而那些阻拦三公子的人却只能悄悄下手,三公子的路线不确定,这也会分开他们的兵力。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24.来客(2/2)(第2/2页) 若得琉璃寺帮助,这次回归可谓是十拿九稳。 但前提,却是...三公子必须亲至寺中烧香拜佛。 没人知道三公子在哪儿。 因为三公子自己也有不小的势力,不俗的手下。 无论他去哪儿,都不可能让别人知道。 他最初的计划或许也根本没想过借助琉璃寺的力量。 可现在,却是尘埃落定了。 交易的内容已经定了。 三公子来拜佛,成为信徒。 琉璃寺派遣高僧自城南沿着官道...往前开道。 王不见王。 三公子并不会和任何人同行。 他甚至对外不会承认是琉璃寺信徒一事,因为这会影响他的继承。 这事儿原本谈不拢... 可偏生,琉璃寺却只要他亲自去琉璃山的大雄宝殿拜佛,说是“一拜生因果,承不承认都是一桩善缘”。 这种好事,三公子自然答应了。 但他虽然答应了,却没说他怎么来,什么时候来,是不是一定会来,他只说了会来。 琉璃寺也只要他来,只要他诚心拜佛,即可“他化”过去。 双方一个被逼无奈,见了便宜想占。 一个守株待兔,想着借三公子这千载难逢的机会渗透河帮。 书信中,要慈喜暗中接待好来客,确保三公子确实诚心祈福,然后...“他化”为三公子。 慈喜的担子就很大了。 慈喜也知道,这担子他撂不了。 首座把这事儿交给他,就是赶不回来的意思。 罗汉堂高手虽多,明面上真刀真枪打起来,就算河帮打上门都得掂量一下,可这种暗中的事,这种微妙的局势...真的很难办。 作为老江湖,慈喜很清楚这次接待的麻烦。 虽然随着书信回来的还有一幅画相,三公子崔沧澜的画像。 可他无比确定:三公子虽只是十六岁少年,可他身边的高手谋士定然不少,在这种情况下,对面的斥候是必然存在的...甚至对面还会有替身。 他就是要严格把关,不能被替身给忽悠了。 可他也需要斥候,需要渗入对方之中,帮他掌握情况。 所以,慈喜想起了“斟酌师弟能否可用”。 现在几番试探下来,他觉得可用。 那...他要借助师弟的“他化”,帮帮他。 在对方斥候到来时候,让师弟“他化”了过去,成为那个斥候...帮他看清楚对面到底要怎样。 ———— 慈喜把事直接和这位“囚徒”说了。 李玄就答应了。 既然菩提城得不到更多的世界探索度,那就换个视角。 这也算是他这几日“安分低调”的再一报酬。 ———— 暮色时,慈喜离开了。 李玄睁开眼。 他的视野出现在了荒野。 红黑色的荒林灌木间,金翅鸟煞寻到了几具腐败的尸体,其中两具他隐约辨出是张管家、刘氏的... 金翅扑朔,玲珑白鸟陡然张嘴,那嘴...大到超过了它自身身躯,恍如可怕的血盆,作为念头煞体,竟顺利地将尸体一具具囫囵吞下。 可...几乎没有增幅。 这时,再远出,忽的响起了飒沓的马蹄声。 有江湖斗笠客,策马背刀,从远而来。 李玄看了一眼就知道不是本地人。 菩提城的人,没有人会在这时候还冒险在野外赶路。 “还真是说来就来...” ———— 山巅,起风了。 ‘那就来吧。’ 25.北剑玄女(1/2) 25.北剑玄女(1/2)(第1/2页) 琉璃寺深夜... 僧门尽关。 然而,大雄宝殿里,一名江湖客却在知客僧指引下焚香拜佛。 江湖客什么都没说。 只不过,他的香火却已说明了一切。 这江湖客祈福的内容是:平安。 但他不是祈福自己平安,而是为另一个人祈福。 那是他们的首领... 香火中,慈喜和李玄都看的分明。 红衣佳人,手握金色量衣软尺,素手纤纤,可惜...眼缠红绫,是个瞎子。 那江湖客正是祈福此女平安。 他摘了斗笠,露出满脸风霜的胡渣脸。 “我刘二虽不知此行究竟为何,也不知庄老板又为何要派我连夜赶来琉璃寺拜佛,可我知道一定是有什么大事要发生了。 我的命是庄老板给的,我的老母是庄老板花钱葬的。此番无论是何事,只求佛陀保佑,哪怕小人身死,也愿庄老板平安。” 高处... 慈喜道:“斥候来了。” 李玄问:“何以见得?” 慈喜道:“此女名为庄晓梦,江湖一流高手,十年前她以一把软剑横行北地,所向披靡,得了个北剑玄女的称号。 五年前,她却在风头最盛的时候消失了...看来,是隐姓埋名当了位老板,庄老板。 只是十年前,她的眼睛可不瞎,如今既然瞎了,那实力怕不是也削弱了几分。 她一定是河帮三公子的人,这是探路来了。 至于那刘二想来是庄晓梦的手下,只不过地位太低并不知道自己到底是来做什么的,他只负责来烧香拜佛,然后把所见所闻汇报回去。” 说罢,稍息。 慈喜感慨一声:“这些江湖中人,总是你想着为我而死,我想着为他而死,那庄晓梦要为三公子崔沧澜探路,这刘二愿为庄晓梦而死... 师弟,过往他化就会折寿。如今,你我一粒仙丹吞下肚,不折寿了,但每次却也只能他化一人。香火错过便是错过,机不可失,师兄还需等待那三公子......此番,就劳烦师弟了。” 李玄颔首。 能够获得探索世界的机会,这本也是他所求。 一口香火吞尽,灵台空明,反刍而去。 刷! 无形光点没入那刘二躯体。 李玄刚开始还担心对方是练家子,自己这“他化”不够格,但真“他化”了过去,才意识到...是不是练家子真没区别。 那一粒神秘丹药,已经把他的精神提升到了一个颇为强大的地步,哪怕对方是武者,也无法抗拒。 ———— 当刘二,或者说李玄...离开了菩提城,策马两日去到另一座城市的时候。 那城,很热闹。 城中“万锦布庄”的庄老板居然在变卖家财,招收江湖好手。 李玄一问,才知道出事儿了! 也不知是谁泄了密,如今外面传的纷纷扬扬,说是河帮帮主垂危,河帮三公子欲借琉璃寺之力,一同返程。 “二子,你这次也算是白跑了。本来老板是要你去探路看看,可现在...也不用探了,咱们只能立刻护送三公子去琉璃寺了。 迟则生变,夜长梦多。 这外面的消息很快就会传到那些意欲对三公子不利的人耳中,拖得越久就越是给他们调集兵马的时间。” 一名和刘二相熟的江湖客大大咧咧地说着,然后又道,“今天我才知道,我们老板乃是十年前横行北地的北剑玄女。 他娘的,老板还有这过往,咱们今日可以好好跟着她大干一场了,痛快! 三公子义薄云天,吉人天相,我们定要护得他入琉璃寺。”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25.北剑玄女(1/2)(第2/2页) 李玄一副努力消化的模样,然后问:“那什么时候出发?” 那江湖客道:“三公子也不是说到就到,但就这几天,老板让我们随时出发。” 正说着,另一边又有人急忙跑来,喊道:“二哥,老板叫你去。” 李玄颔首,匆忙而去。 沿途,他见到了这“万锦布庄”的规模之大,也见到了到处轻点家财变卖的场景。 一时间,一种莫名的江湖气息扑面而来。 明明城还是那般的城,可“千金一掷,陪君赴难”的豪气感还是让他很有感触。 不过这些都是表面,也都是刘二脑海中留下来的印象。 李玄要亲自看看。 “他化”让他置身于安全之地,足不出户,却见天下。 ———— 很快,李玄就看到了端坐明堂的庄晓梦。 红衣如血,红绫缠眼,脸模样儿精致如贡品瓷器,气质冷艳... “小二,喝茶。” 这是庄晓梦的第一句话。 茶,就在桌上,早没了热气了。 李玄毫不犹豫,直接抓过茶杯。 庄晓梦道:“茶中有毒。” 李玄一饮而尽。 庄晓梦道:“蜂麻燕雀,江湖凶险,琉璃寺和山河盟齐名,虽说因孤守菩提城,而整体实力不如山河盟...可却也是一头猛虎。 此番你去烧香拜佛,未必没有着了道,甚至你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着了道。这一杯茶中有能让你说真话的药,有能让你彻底清醒的药。 此药霸道,却有效。 事成之后,我会为你逼出。 只是过程...委屈你了。 现在,坐我对面来。” 李玄遵言坐去。 庄晓梦抬手一点,点于他颈下三寸。 一缕奇异的流如春泉涌入,瞬间...李玄感到体内有一股药力划开了。 再然后,李玄就看到刘二进入了一种“催眠”状态。 庄晓梦问,刘二答。 许久之后... 庄晓梦再度抬指一点,刘二身上汗气蒸腾,然后一个机灵清醒过来,满身是汗地看向红衣盲女,问:“老板,我...我...” 庄晓梦道:“你没事。现在说说见闻吧。” 李玄就把此番拜佛的经历一一说了出来。 他心底生出一种奇异的感觉。 《香取经》真就是凌驾于这个江湖的一门恐怖功法,纵然庄晓梦这般小心谨慎,也根本测试不出来。 ———— 许久... 李玄道:“老板,外面都在传三公子要去琉璃寺,这...这对三公子不利吧? 若传闻是真的,他是河帮三公子,他是回去继承偌大家业的。 山河盟和琉璃寺齐名,河帮继承人岂能去琉璃寺烧香?” 庄晓梦道:“三公子别无选择。” 说罢,她又道:“此去菩提城尚有两日时间,可待到出发,这两日...怕不是刀山火海。 刘二,你可还有心事未了?” 李玄拜倒:“没有了。” 庄晓梦从桌下摸出一个袋子,放在桌上,推了出去:“内有三百两银子,这两日花光了吧。” 李玄把银子推了回去。 庄晓梦冷艳的脸庞总算浮现了一点暖意,她没再劝,而是道:“那就养精蓄锐,把镜盾准备好,三公子一到,我们就出发。 重金招来的江湖高手虽多,可都是乌合之众,真正要动手,还是要靠我们自己。” 李玄闭目。 他似已感到了腥风血雨。 金翅鸟煞食腐不行,那新死之人总行了吧? 26.大战之前(2/2) 26.大战之前(2/2)(第1/2页) 镜盾,是一种很奇怪的武器。 外为金属盾,内设机关,机关打开,则显出明亮的镜子。 李玄虽然无法直接读取刘二的记忆,可却从刘二的表现中隐约明白“镜盾是某个奇特剑阵的一部分”... 除了刘二之外,还有张大,李三,钱四,孙五,赵六。 这六位手持镜盾,即可和那位红衣盲女共同发动剑阵。 当然,镜盾本身也是很强的防御盾牌,其质轻却坚硬,江湖中人似乎都曾有过对于“机关暗器”的恐惧...所以,盾牌还是挺常见的。 毕竟盾牌一摆,任你暗器如雨,也得被挡在盾外。 李玄,或者说刘二取了镜盾,细细摩挲。 作为庄老板的心腹,自身又是江湖好手,刘二自然不乏女人。 李玄生怕露出破绽,并未控制太多... 然后刘二在取完镜盾,就去找他的女人了。 那女人不是他婆娘,而只能算个姘头。 那是翡香院去年的头牌,今年早被有钱人玩烂了。 可江湖客哪有安家的? 刘二没安家,却又需要女人。 去年翡香院二楼栏杆前嗑瓜子的倩影就挠了他的心,然后硬生生地闯进了他心里。 那妓子无姓,呼作宴儿。 宴,热闹。 宴儿,性子活泼,嘻戏打闹。 对于刘二这种严肃刻板、终日在江湖里行走的人来说,这样的女人很好。 今日,他在傍晚时分寻了宴儿,他把所有的家财都带上了。 他一杯接着一杯。 宴儿则在他身边一会儿弹琵琶,一会儿凑过来陪他喝酒逗乐。 待到酒酣,宴儿身形一旋,双腿紧并如蟒,臀腰扭动,像一片云缠住了刘二。 李玄没阻止,但他也没有在旁偷窥、看着别的男人合欢的喜好,于是他接过了意识,第一次通过“他化”体会到了难言的极乐。 ———— 次日晨... 金光透窗。 宴儿趴在他身上,笑嘻嘻地逗着他,问着:“二哥,什么时候给我赎身呀?” 李玄把那白花花的身子一把掀开,冷笑了一声。 宴儿哼道:“不赎就不赎嘛,哼什么呀?” 李玄穿好衣裳,背好刀,直接离开了。 “臭男人,好的时候甜言蜜语。好了之后,提起裤子就不认人了!” 宴儿朝着门外用一种不会惹人生气的嗓音娇嗔道,“死在外面好了!” 骂完,她也不生气。 她脾气好的很。 待在翡香院这种地方,她若脾气不好,若事事当真,那早被气死了。 表子无情? 随便说好了。 她就无情! 宴儿开始收拾床被,收着收着,忽的在枕下摸到了一个袋子。 她一乐... “臭男人,东西忘了吧?” 她捏了捏,没捏到硬实的东西,显然不是金银。 “什么东西呀?” 她好奇地打开。 一看。 愣住了。 那袋子里装着银票,装着房契,还不少...... 这些钱不仅够她赎身,还够她余生。 这... 宴儿冲向栏杆,她站在去年嗑瓜子勾男人的栏杆前,看着才走出翡香院的刘二,喊道:“刘二!” 李玄没回头。 宴儿又喊:“二哥!” 李玄还是没回头。 宴儿笑着喊道:“二哥,你东西拉我这儿了,你不要...我就拿走啦!” 她是开玩笑的。 但这一次,李玄停了下来。 他停下,却没转身,只是随意抬手挥了挥,洒脱道:“不要了,给你吧,别再来烦我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26.大战之前(2/2)(第2/2页) ———— 这是刘二的心意。 李玄再一次见识到了江湖客的豪情。 儿女情长,千金一掷,不是过日子的人,适合活在茶楼说书人的故事里。 他走在街头... 身后传来匆匆的脚步,显然宴儿追过来了。 他加快脚步,几个闪躲就避开了宴儿。 隔壁街道传来宴儿焦急的喊声。 “二哥,我不要你的东西,你回来好不好!” “二哥,我和你开玩笑的,你...你要干什么呀?不赎身就不赎身...你回来吧...” “你说清楚,你好好说清楚,你干嘛呀...” 李玄贴着巷子的墙壁,任由那声音去远。 刘二那江湖客的痛苦陡然涌上心头,而昨晚一宿肉念沉沦、双双云雨带来的快乐同样浮现,两相交叉。 最难参破是情关,李玄陡然生出了一丝恍惚。 可很快,他又再度坚定了信念。 他的信念相当理所当然,几乎不用思考: 我是穿越客,如今是他化而来的僧人,因果于我皆不沾... 这里的人和我没什么关系。 这里很危险,我得变强,得活下去! ———— 琉璃城,城西。 “谢谢大娘,谢谢!”孟小娘子连声道谢,然后又摊开画像小心地问,“您没看错吧?” 对面那大娘再看了一遍,道:“没错的,就是他,那日买了驴就往西边的方向去了,看着应该是出了城。” 孟小娘子又连连道谢,然后抓着李玄的画像沿街询问。 问着问着,她总算确定自家男人是出了西门了。 为什么出西门? 逃呗。 可...有什么事,一起扛不行吗?为什么非要丢下自己和女儿独自逃了? 孟小娘子心中有一口气,她一定要找李玄问清楚。 她贞烈,痴情,心思玲珑,而“采买易容工具自画刀疤”的行为更是体现了几分果决和聪慧。 这样的女子执行力是很强的。 很快,孟小娘子咬咬牙,买了把短刀,买了头毛驴。 这驴平日可以在家中拉磨磨豆腐,自家从此可以吃上豆腐,还能趁着集会出去卖上一卖。 第二天一早,孟小娘子就把自己易容成了一个凶狠的女子,然后抓着短刀,骑着毛驴出发了。 最近,棉坊不忙。 她要趁着不忙的时候去找一找自家男人。 这一日外出,一无所获。 ———— 第三日,她继续外出。 这一次,她撞煞了。 野外的煞像一团团漂浮的幽灵,从阴森的树林深处涌出,孟小娘子吓得策驴就跑。 可驴子也吓傻了,整个儿瘫倒在地。 孟小娘子急忙翻身下地,想扛着驴跑,可扛不动。 她又怕又急,都快哭了。 她一边往后看那些野煞,一边拉驴。 可驴只是惊叫着:“啊~~呃,啊~~呃,啊~~呃...” 孟小娘子都打算自己跑了。 可就在这时,她却发现那些野煞慢慢缩了回去,古怪之极。 孟小娘子惊疑不定,而驴也慢慢恢复。 她急忙骑着驴返程! 那阴森的树林里,野煞朝着荒野更深处而去,它们方向统一,像一群被牧羊人赶着的羊。 金翅鸟煞站在枝头,驱赶着那些煞。 待煞去远,它则扭头,看向孟小娘子离去的方向,默然良久,又振翅而远。 既不欲吞人,又不能食腐,那就做一只吞食新尸的鸟煞。 哪里有战争,它就去哪里等着。 这里... 快了。 27.【世界探索度】的规律(1/2) 27.【世界探索度】的规律(1/2)(第1/2页) 第四日,晴。 第五日,晴。 似乎是受了野煞的惊吓,孟小娘子并未再出现在荒野。 而万锦布庄越发轰轰烈烈,那三公子却迟迟没到。 迟则生变,夜长梦多,谁都明白这个道理。 而这里拖得时间越长,其实就越危险,因为这给了那些“不希望三公子抵达河帮的人”更多准备时间... 赵六毛躁,忍不住去问庄晓梦:“大老板,咱们招的人手已经够了,那三公子怎么还不来?” 庄晓梦道:“等。” 赵六道:“大老板,再等下去,咱们这东行的两日,怕不是要滚刀子过去咯。” 红衣盲女道:“你是不是很急?” 赵六嘴唇嚅动,许久暗叹一声,回了句:“不急。” 红衣盲女从桌下又掏出一袋银子丢了出去,道:“花光。” 赵六一看,又是上百两。 他从没这么富裕过。 可这些,都是大老板变卖家当换来的,是知此行生死难卜,故千金一掷,醉生梦死,也算是吃一趟美美的断头饭。 赵六咬牙几次,面容变了几次。 可他面前的红衣盲女却是看不见。 见他不动,红衣盲女又摸出一袋银子丢了出去,又是重复的话:“花光。” 赵六沉默许久,问:“大老板,兄弟们不怕死,尤其不怕跟着您赴死,可是...这一切,值得吗?” 这一次,没有回答。 红衣盲女陷入了沉寂。 赵六拿过银子,起身后退,深深一拜,沉声道:“愿为大老板赴死。” 在他退出屋舍时,身后才传来声音。 “谢谢。” ———— 张大,刘二,李三等六人,都是庄晓梦救回来的。 六人有的原本就是江湖好手,有的则是深具潜力,还有的...... 李玄感到了刘二心中的情愫。 刘二喜欢庄晓梦。 似乎是感到“那一日”快到了,刘二取出了一张画卷,一张庄晓梦的画卷。 他痴痴看了半晌,将画卷烧毁。 宴儿找了他很多次,他都不见。 他喜欢的人在天上。 陪伴他的人在青楼。 他把一切给了陪伴他的人,现在...要把命给他喜欢的人,给对他有大恩的人。 ———— 第七日的时候开始下雪。 三公子的马车也终于到了。 刘二甚至看不到三公子,他只看到护车的两个人,那是两名高手。 庄晓梦策马。 刘二等六人背着镜盾,拿着各自兵器,紧随在后。 再后则是招来的八十六名江湖好手。 “此行两日,只要东行至琉璃寺,诸位便是有了从龙之功,今后荣华富贵,一切应有尽有!”护车的高手里有一人喊道。 刘二暗自哂笑一声:‘那也得有命享。要不是大老板,谁愿意走这一趟?’ 正想着,他忽的看到那仙子般的红衣盲女飞身旋入后方马车。 他的心陡然一酸。 每一秒都有些度日如年。 过了会儿,庄晓梦才从马车里飞出,重新落于马上,她扬手,道:“出发,护送三公子东行!” ———— 从万锦布庄到菩提城有两日。 这里发生的事,李玄自是原原本本地告诉了慈喜。 慈喜只说:“等。” 李玄做的也就只剩下一件事,那就是————看。 他化彼身,因果之外,看红尘滚滚。 他也不接管意识了,只是藏在刘二神魂里,像一个“角色扮演”的旁观者...观察着这一切,也感受着这一切。 作为穿越客,他真没体会过这种江湖侠客的行事作风。 宴儿无情,却不肯要刘二的家财。 刘二报恩,愿为庄晓梦而死。 庄晓梦又愿为三公子而战,哪怕这战是九死一生。 江湖是什么? 难道就是找一个可以为之赴死的人,然后生死相随么? 若如此,他在江湖中么? 他不会愿意为谁赴死。 可有没有人愿意为他赴死呢? 李玄脑海中不知为何浮现出了一张脸:孟小娘子的脸。 谁会为了找男人在脸上刻疤,去寺庙烧香,怀刀骑驴去荒野冒险? ———— 三公子的马车才出了半日,就开始遭遇伏击。 待到深夜,那些跟随的好手已经死了二十余人。 乌合之众士气顿时散了,直接作鸟兽散,剩下的只有万锦布庄原本的家底。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27.【世界探索度】的规律(1/2)(第2/2页) 待到次日黎明,队伍重新出发的时候,晴天雪地的远方出现了上百个白衣蒙面人。 噌噌噌! 晴光照雪,暖芒刺目。 白衣人站在雪地上,身形几乎和雪地颜色融合,双手变幻,整齐地划出几乎同样的利芒,那是...分水刺。 分水刺,双头短兵,尖锐,中部有可转动的金属环,中指套环,控兵运转,是一种类似短匕首、蝴蝶刀之类的近身刺杀兵器。 河帮入水多,常用此兵。 山河盟,山帮横练,河帮真气。 对于横练武者来说,一寸长一寸强,可对于真气武者来说,短兵器或者不用兵器才更适合。 那上百个白衣人,上百个分水刺,每一个都是暗藏杀机。 更可怕的是,这上百个白衣人没有领头的。 这么大规模的白衣人怎么会没有领头? 马车中,“三公子”崔沧澜的声音响了起来。 “四大蛟王中的老四——无影蛟王,左阴飞......没想你亲自来了。你是想要夺取河帮帮主之位么?”三公子的声音很冷静,“不,你只是打手。” 打手两字落下,他淡淡笑了笑,从容道,“你甘心么?” 那上百个白衣人中最前的一位直接开口道:“三公子,叔叔好久没见你了,何不出来叙一叙旧?你小时候,叔叔还抱过你呢。” 刘二看向那说话之人。 一旁的庄晓梦直接点破:“他不是蛟王,无影蛟王藏在这百人之中,他只在致命一击时才会出现。” 说罢,她道:“公子先走,这里交給晓梦。” 马车里,公子声音情真意切:“梦儿,活着来菩提城。” 话音落下,马车毫不犹豫地奔驰了起来。 那上百白衣人立刻动了起来。 选择这个时候是有讲究的。 “无影蛟王”左阴飞早就了解过了万锦山庄的庄老板,知其是瞎子,所以...他不在夜晚偷袭,因为瞎子在晚上更有优势。 他平日里杀人放火,都是带着手下穿着黑衣,而今日...他特意换了白衣,只因为白衣和雪地更配,可谓因地制宜。 “杀!” 白衣人里传来狠厉的声音。 白衣人就如潮往前扑去。 可他们要追上马车就要先通过万锦布庄的人。 庄晓梦娇叱一声。 “镜阵!” 张大,李三,钱四,孙五,赵六顿时动了。 李玄也看着刘二动了。 六面大盾,机关全开。 明光从盾中弹了出来,又化作盾牌三倍大小的镜子。 镜子一字列开,红衣盲女一抖金色量衣软尺。 尺蜕,剑现。 晴光照雪,在这种特殊镜子的加持下,化作了一道刺目无比的光墙。 张大,刘二,李三,钱四,孙五,赵六遵循着某种规律抖动镜子。 那些光也抖动了起来,抖得前方冲来的白衣人睁不开眼。 而红衣盲女却动了,剑走游龙,明明是瞎子,可对生命却敏锐到了极致。 她的动作并不优雅,相反透着一种因恐惧而显出仓促的诡谲感,李玄见过这种感觉,那是遇煞逃跑挣扎时的感觉。 可那感觉为什么会出现在北剑玄女身上? 此刻... 红衣盲女姿势诡谲,剑更诡谲。 恐惧成了她的力量。 诡谲的软剑瞬间就收割了最前的几个白衣人,然后又如哗哗挥舞的大镰刀,一个转身的功夫又在两名白衣人脖子上留下了血痕。 “这是什么邪魔功法?”白衣人里传来惊呼。 原本,李玄只是看着。 可忽然,他眼前显出了一道信息:【世界探索度】+1 从原本的“(12/100)”变成了“(13/100)”,技能点也加了“1”。 这... 李玄急忙细看过去。 【世界探索度】+1,之后浮出一行信息:煞竟可用来练功?庄晓梦的双目莫不就是因煞而瞎?还是... 李玄稍稍一想。 他顿时明白了【世界探索度】的规律。 一个现象开启一段隐秘,其背后则藏着一门核心功法。 上一段儿过程是: 现象:见煞逃命; 隐秘:知《香取经》可斩妄成煞,也能他化,知琉璃寺意欲谋图江湖,集江湖之力托举,寻求成佛之道; 核心功法:修炼《香取经》。 如今,又是新一段的开启么? 他来了精神。 28.金翅鸟的级别(2/2) 28.金翅鸟的级别(2/2)(第1/2页) 一,对一百。 那一百并不是普通的一百,而是河帮派来斩杀三公子的高手,其中更有“四大蛟王”中的无影蛟王左阴飞。 左阴飞修炼的是一种隐藏气息的功夫,他藏在那一百白衣人之中,居然没人能发现他,可他却能用一种奇特的方式进行指挥。 这一百刺客变成了一个作为整体的散发着危机的怪物,左阴飞则是这怪物的獠牙。 那双幽幽的瞳孔,正在无法辨清的迷雾里,审视着战局。 视觉的优势既然被破。 想要穿过庄晓梦去斩杀后方那六人,也不是件容易的事。 更何况,那六人也绝非庸手。 既如此... “迷雾”里,有人嘴唇翕动,一种凝聚的声音如丝线传递开去,传入其余白衣刺客耳中。 刺客受命,立刻行动。 当!! 一声清脆的声音响起。 一个白衣蒙面人用分水刺相互撞击。 当当当当!!! 更多的蒙面人开始撞击分水刺。 清脆的声音,摩擦的声音在雪地交织一处,嘈杂的人头疼脑胀。 瞎子听风辨位,那就用声音干扰。 果然,声音一起,红衣盲女的“听风辨位”被破。 走马灯般的包围中,一道无形无影却快速到了极致的刺击扑至... 庄晓梦全身绷紧,急速闪躲。 刷! 红衣肩头破了一个口子,鲜血从中潺潺涌出。 这鲜血就像鲨鱼群里渗了血腥。 “当当当”的敲击声更为急促嘈杂,白衣人的旋转更为快速,一根根分水刺从这份嘈杂里刺了出去。 庄晓梦娇叱了声“别过来”,然后则是匆忙挥了一剑,之后...则是作出了一个没有人能够想到的动作。 她右手持着那金丝软剑,檀口闷哼一声,那雪白的双耳中突然涌出了两团血... 那是耳膜破后的血。 白衣人里有人忍不住笑了起来:“这就是北剑玄女?瞎了还不够,还要把自己变聋?” 另一人附和道:“聋了就听不到嘈杂了?这真是太可笑了。” 再一人道:“别废话,杀了她!” “杀了她”三个字才落下,庄晓梦就化作了一团缠绕金芒的红色火焰。 刷! 一剑如镰刀,斩下三两头。 翩跹似惊鸿,飒沓不留踪。 李玄眼中,那红衣盲女居然像是能看到了一样,并且爆发出了更强的力量,手中软剑精准地收割着生命,转眼竟杀了八九人... 而就在这时,对面的左阴飞虽然惊愕,却也做出了正确的选择:分散! 分散后的白衣人,开始不管不顾地往后方那六个持镜人杀来。 这些能被左阴飞带出来的白衣人,都是心腹,再加上帮规森严,现在做的又是回不了头的事,和庄晓梦临时花钱雇佣的乌合之众自然不同。 这六面巨大的镜子配合一种手法,使得白衣人总会在出手时遭到干扰。 而且... 一个又瞎又聋的女子,若是没了别人做拐杖,怕是连路都认不得。 他们不必和庄晓梦多纠缠,只要赶回去追杀三公子即可。 白衣蒙面人分散后,红衣盲女的速度并没慢,她飞速地斩杀了距离自己最近的三人... 可当她斩杀完三人后,剩下的六七十多名蒙面人却已离开她有了一定距离。 她脸上红绫飞开,露出一双紧闭的眸子。 她疯狂地嗅着... 似乎是嗅定了一处,陡然加速冲了过去,刷的一剑,剑光飞成了一个金色大月弧。 目标以分水刺格挡,但挡住一点,软剑却绕了过去,继续精准地缠住了那人的脖子。 刷! 一抽... 那头,就掉了。 但庄晓梦的运气并不好。 她杀的这一个人是距离白衣蒙面人最远的一位。 她杀完之后,距离白衣蒙面人的大部队已经有了不短的距离。 她又停了下来,继续猛吸。 但这一次,她的反应显然慢了不少。 距离远了,气味...当然淡了。 可很快,她调整了位置,再度锁定了距离她最近的一个人。 白衣蒙面人中,左阴飞一直在观察。 见到这一幕,左阴飞只觉有点发毛,心中暗道:‘这什么邪魔武功?这么远的距离还能嗅到人?而且...这女人在双耳变聋之后,无论是速度还是力量都更强了。’ 如果说,初见之时他觉得自己还能和这女人打个五五开,那现在...他已经觉得自己不是对手了。 这什么功夫,竟邪门至斯? 他可是江湖名宿,这女人究竟练了什么诡异功夫,才会把他压下去? 不过,似乎也不是没有弱点,可以利用距离和混乱的味道把这女人慢慢耗死。 刷! 刷! 刷! 庄晓梦像幽灵一样在人群中斩杀。 每一次斩杀,都是一击毙命,但斩杀完之后,她都必须停下,然后锁定下一个人。 说时迟那时快,白衣蒙面人已经冲到了刘二等六人身侧。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28.金翅鸟的级别(2/2)(第2/2页) 李玄其实是想活着的。 因为他只有活着,才能顺着庄晓梦这条线去获得更多的【世界探索度】。 然而,纵然他接过刘二的主意识,也依然无法改变任何事。 他连武功都不会。 刘二杀他都是易如反掌。 然后,他就看着刘二等人搁盾抽刀,拼死搏杀。 可在庄晓梦面前如草鸡瓦狗的蒙面人,到了刘二等人面前就成了凶兽猛虎... 刘二等人很快发现自己纵然拼尽全力,也只能抵挡住一个蒙面人... 很快... 张大第一个死了。 赵六紧随其后。 刘二扫了一眼周边,喊道:“庄老板,刘某这辈子欠你的,还了!!” 喊完,他又和面前的蒙面人过了两招,就僵立不动了,因为一根分水刺的刺尖从他后颈贯穿,又从前面的喉结处捅了出来。 没有任何奇迹发生。 刘二,身子一歪,倒了下去。 倒在了那尤然树立的镜盾前。 镜子里,照出一张满含风霜的胡渣脸。 李玄看着那张脸。 感受着刘二的意识慢慢消散... 他留在刘二意识中的念头也慢慢消散。 可那张刘二的脸依然在他脑海中。 那是刘二的脸,不是他的。 他的脸呢? 琉璃山顶,李玄看着铜镜。 铜镜里...是一张平平无奇的脸庞。 ———— 金翅鸟煞振翅,快速飞到战争地点。 死尸满地。 虽说李玄存了帮助那位庄晓梦的想法,毕竟这是他后续【世界线索度】的重要线索,可是...他不会让金翅鸟煞露面。 他还不知道十年煞的实力... 哦,不! 已经不是十年煞,而是十一年了。 就在刚刚,李玄已经果断地把1技能点加在了“【法术:《香取经》(3/3)——百年煞(11/100)】”上。 金翅鸟煞是他最大的隐秘,他需要尽可能低调。 血盆大嘴张开... 地面的尸体开始消失。 小小的金翅鸟煞开始生出血肉。 白羽,金翅。 可才吞食了十六具尸体,就已经到极限了。 再吞可以,但已经没有力量的变强了。 李玄静静感受。 面板“【法术:《香取经》(3/3)——百年煞(11/100)】”下又浮现出了一行李玄能看得懂的信息: 已吞吃足量,化形增加实力等同十一年顶级真气高手,十一年顶级横练高手。 ‘现!’ 李玄一念。 金翅鸟那小小的身躯陡然膨胀,羽翼舒展,血肉暴涨,化作七尺金翅巨鸟站在雪地的尸体上,说不出的神武,威风。 就在这时,一声惊呼陡然从雪地里传来。 “妖...妖怪!!” 声音才落下,金翅鸟呼啸飞去,利爪直接朝着那声音抓落。 那声音的主人是一个白衣蒙面人,方才不知用什么假死的方法躲了过去,此时在雪地里见到这种七尺巨鸟,骇得叫出了声。 金翅鸟爪落。 白衣蒙面人凝聚力气,抓起分水刺往上快速猛格。 嘭!! 一声闷响。 白衣蒙面人只觉拳头表面如遭受巨锤抡击,同时一股精纯真气直接钻入肉体,这还没结束,随之而至的还有一种难以言喻的恍惚感...就好像是神魂被飓风狠狠吹刮了下、意识直接恍惚。 三重力量,叠加起来可不是一加一加一的效果。 咔。 先是骨头断了。 嘭! 然后是五脏六腑炸了。 可那白衣蒙面人已经感觉不到疼了,就在被十年煞撞到的那一下...他的魂已经几乎脱离身子了。 咔吧! 死! 金翅鸟扫视四周,飞速掠行,开始处理现场。 ‘这么强吗?’ 李玄看到了金翅鸟的表现。 那些白衣蒙面人都是比刘二只强不弱的实力。 刘二是江湖好手,浸淫武道十余载。 可是,面对金翅鸟的随意一击,那白衣蒙面人根本无法阻挡。 他的目光重新落回了之前的信息上。 “已吞吃足量,化形增加实力等同十一年顶级真气高手,十一年顶级横练高手。” 十一年? 顶级? 金翅鸟的十一年,是无瓶颈、最高效的十一年,换做正常武者,想要达到这水准,怕不是要苦心修炼二十余载。 顶级? 金翅鸟的真气、横练都是按照顶级功法计算的。 李玄瞳孔微凝。 他大概明白金翅鸟的实力了。 这...大概等同于一个修炼了六十载左右的天才了... 这是什么怪物? 真不愧是被琉璃寺视为千载难逢机缘的《香取经》... 29.捡“尸”(1/2) 29.捡“尸”(1/2)(第1/2页) 十一年煞相,若是不闻不问,闭关修炼,那对于真正的天赋异禀者而言,理论上十二三年练出来也不是没可能。 可十二三年修练出来的力量,却可以通过仅仅吞吃武者就瞬间膨胀,实力连翻直接成为“真气,横练,煞相”三者兼具的怪物。 要知道,三者兼具、尽皆精纯...这真的不是“一加一加一等于三”能解释的,这是超过了三,是达到了一种新的匪夷所思的层次。 这种攻击,兼具摧毁的外力,阴毒的内力,神魂的攻击,一击下去,全面摧毁对手,这...几乎可以说根本不是武功了。 再看金翅鸟的爪子,那爪皮厚重远胜牛革,爪尖锋利更超刀剑... 四者叠加,李玄甚至怀疑自己的金翅鸟在明面江湖上已经近乎无敌了。 不仅如此... 修炼煞相之余,修炼者通过不断斩妄,还能做到心性澄明,如果再有别的合适功法修炼... 李玄已经皱起了眉。 这算什么? 一个天才武者孜孜不倦,修炼顶级武功,浸淫武道一世,却还比不上别人十年练出来的东西? 而普通武者修炼普通功法一辈子,却还比不上那修炼顶级武功的天才武者两三年的功夫... 其中差别,犹如云泥。 李玄完全能够想象这神秘的《香取经》对现有江湖体系的冲击,当然...还有那庄晓梦展示出的神秘武道。 ‘庄晓梦...’ 李玄心念微动。 若是他的十一年煞相等同于江湖十一年顶级真气或者横练高手,那他还得犹豫一下,还得继续藏起来。 可方才一试,他...觉得可以把“苟”的阈值稍稍提高一点。 ‘庄晓梦既然关系到后续的【世界探索度】,那纵然我的金翅鸟煞不便显露,却也可以帮一帮她,帮她铲除沿途敌人,至少让她能活着去到菩提城。她到了菩提城,我才能继续观察后续,才可能继续获得技能点。’ 刚刚一番搜索没发现庄晓梦尸体,这说明对方应该还活着。 心念落定。 七尺有余的金翅鸟陡然振翅,低空飞行。 有利亦有弊。 简短的尝试后,李玄发现了两个合情合理的小弊端: 一,金翅鸟固然可以在“藏形于煞”,也就是平日里只是一只巴掌大小的白色小鸟,然后能猛不丁地化出形体。 但,“化形”是存在消耗的,也就是说...这种变身是无法连续进行的,你用过一次,除非强行使用,否则需要等上一小段时间才可。 而连续使用的话,第二次化形显出的力量就会变弱,且会慢慢进入虚弱状态;如果强行第三次化形,那说不定要伤及根本,折损道行了。 二,金翅鸟在“煞形”的时候无声无息,极难被发现的,可若是化了形,那它就具备了正常巨鸟的一切特征。 这特征就是... 呼!! 冬日积雪的大地被飞行的力量斩开,枯草树木被直接刨开,金翅巨鸟掠过低空,雪浪狂掀。 如此掠过数百丈,发现“低空飞行”反而显眼后,金翅鸟又陡然昂首,笔直地冲上天穹,成为了背对太阳的一点黑点。 但金翅鸟的视线非常好,纵然在高空,地面的景象依然一览无遗。 它的视线... 就是李玄的视线。 ———— “白云判官”周成亦,是新晋级的江湖一流高手,一手判官笔结合河帮“翻江三十六路奇”中的真气练法,让他出笔如同行云流水,几番挑战后,终于博得了名声,在河帮之中...地位也是水涨船高。 为了往上爬,他紧紧抱住了“无影蛟王”左阴飞的大腿,这一次更是上交投名状,直接参与到了猎杀三公子的任务。 他负责带人守住小路,以防三公子从这里走。 他穿着白衣,和周边雪地几如一色。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29.捡“尸”(1/2)(第2/2页) 正守着,忽的...他感到了身侧的河帮弟子突然抬头。 他下意识地扫了眼高处。 一点黑点,背负烈阳。 是鹰。 周成亦收回视线。 野外有鹰很正常。 可就在这时,他忽的感到不对。 一股低沉可怕的呼啸声从高处坠落。 他再抬头,却见那鹰竟俯冲了下来,尖锐戾叫中,金翅耀日,威势不俗。 “孽畜,尔敢!” 周成亦冷笑,眼中闪过漫不经心的傲慢,人类在学会了武功之后,根本不是这些从前的山林凶禽能比的。 他手握的判官笔陡然扬起,一式自创的“笔荡排云”往上挥去。 荡为轨迹,力凝于尖,灵活的转动,杀招却是狠厉的一刺。 只需刺中,他的真气也会在这短距离里往前猛突,形成阴毒的穿透的攻击。 这就是真气高手的可怕。 周成亦自踏入这个境界后,已经看过不知多少曾经的对手败北于他。 对方受他一刺,就如遭了雷电,手臂一麻,兵器直接落地。 他亦曾以铁板试过,结果铁板被贯穿。 转眼... 那鹰已经落了下来。 周成亦感到不对,瞳孔紧缩,打起十分精神,仓促运气,凝力,判官笔猛然往上一突。 寒光闪烁,力贯冲顶。 顶上,那近乎蒲团大小的利爪往下压落。 刷! 咔~~嘭!! 接触不过瞬间,刹那后... 周成亦的笔,手臂,脑袋,胸腔......直接被压在了一起,化作一滩恐怖的干瘪碎肉碎骨烙在了地上。 像甲壳虫被一只大脚踩扁了。 煞相冲击,直接让方恍惚,所有力量全部消失。 真气冲击,破坏对方脏腑,从内瓦解。 横练力量,从外夯击... 再加上金翅鸟本身的体重,俯冲的力量,化形后利爪的厚实尖锐... 这位江湖一流高手...直接被一爪子踩扁了。 旁边的河帮弟子直接看傻了。 过于突兀... 眼前一幕和他们曾经的江湖阅历起了巨大冲突。 这什么鬼东西? 琉璃寺周有妖魔,他们也只是听听。 可现在,这是真有吗? 这种妖魔... 怎么可能?怎么可能有这种东西!? 时间短暂停止了一下。 下一刹,河帮弟子们连滚带爬,开始飞速逃跑。 金翅鸟扑朔羽翼,一开一合,便是两股激荡雪浪的旋风。 紧接着,又是一声尖唳。 对于金翅鸟而言,这些江湖好手,就和兔子没什么区别,一个飞腾,一个俯冲,便是手到擒来。 ———— 片刻后... 地上,零零散散地躺着死尸。 李玄趁机又试了试“煞相特性”还能不能带来提升。 结果... 不能。 十一年煞相,顶多就只能靠“煞相特性”获得类同“十一年顶级横练,十一年顶级真气”的力量,再多...没了。 ———— 金翅鸟盘旋半空,四处搜索着庄晓梦。 按理说,那一袭红衣应该很好找。 可...没找到。 ———— 暮色将至... 菩提城城西近野。 蓝袄刀疤脸妇人,系驴老树间,置刀溪水前。 正是孟小娘子。 她面前则是一个顺溪而下、满身是血、生死未卜的红衣女人。 她正犹豫地看着这红衣女人。 而红衣女人,则是庄晓梦。 30.宝瓶功(2/2) 30.宝瓶功(2/2)(第1/2页) 孟小娘子看着这顺溪而下的女人,下意识地升起了一股怂意。 她是有些胆气,敢在脸上“划”刀疤,敢买刀骑驴到野外寻找相公的线索,可真当这么一个满身是血的江湖人出现在她面前时,她心底只有一种情绪:怂。 溪水冲去红衣女人脸上的血污,那张脸娇俏无比,看的孟小娘子这么一个女人都自惭形秽。 她觉着自己是胴体裹缠于凡布俗料的人间女子,此生所行,也就是操持活计,男欢女乐,生儿育女,“愿得一人心,白首不分离,鼓起勇气,跨过自己生活的边界”已是她证明自己的最后倔强。 而溪中女子,却像是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子...... 看着她,竟完全生不起半点“这女人会和男子同卧一榻”的想法。 她太美了。 美得孟小娘子呼吸都忘了。 救? 还是不救? 孟小娘子急忙扭头,左看右看,周边荒野皆无人。 她忽的一咬牙,弯腰把湿漉漉的红衣女子从溪流里一拉,拉到了岸边,然后...扭头就跑。 可... 啪! 她的左臂竟被抓住了。 孟小娘子骇得心都要跳出嗓子眼了。 扭头一看,却见刚刚还躺在溪边的红衣女子不知何时已经站了起来,站在了她身后,抓住了她的手臂。 “别怕,你若没拉我一把,你已经死了。” 虚弱的声音传来。 孟小娘子心儿狂跳,骇得口干舌燥。 大口大口的喘息,化作白色热气冲入冰天雪地。 红衣女子静静抓着她,淡淡道:“我是个瞎子,也是个聋子,你带我找一处山洞。” 孟小娘子哀求道:“女侠,我家中还有女儿,如果我晚上不回去,她会到处找我的...您饶了我吧。” 红衣女子道:“走。” 她是聋子,她听不到别人的声音。 ———— 片刻后... 山洞。 驴子被杀了,变成了能吃的肉。 孟小娘子欲哭无泪。 把烤好的驴肉用树枝串着,送到红衣女子面前。 女子抓着那驴肉,送到嘴边,就在快要下口前,一下子送到孟小娘子面前,道:“吃一口。” 孟小娘子吃了一口,却也不说话了,反正她说了对方听不到。 红衣女子这才开始慢慢吃驴肉。 吃完之后,她静静盘膝,开始调息,可调着调着,却是一口血喷了出来。 她静坐半晌,长叹一声,然后道:“我活不了了,你...帮我一个忙,帮完了,我给你一桩机缘。” 孟小娘子急忙开口哀求。 可聋子听不到说话。 红衣女子继续道:“你别担心,很简单的任务。 你应该是菩提城的人,你今晚回去后,了解一下琉璃寺发生了什么事,然后来我面前,把所见所闻写在地上。” “天快黑了,你走吧。” 孟小娘子行了一礼,落荒而逃。 ———— 斜阳暮色,照雪黄昏。 慈喜一袭红色僧袍,锦镧袈裟,领着三公子的马车入了菩提城。 伴随在侧的还有三百僧兵。 这些僧兵无一不是江湖好手,甚至还有十余名一流高手,这还只是琉璃寺临时调集的力量,还没算上散在外头的云游僧,以及驻守寺中的僧人。 既然从李玄处得知“北剑玄女”进入马车一段时间,而马车中公子口称“梦儿”,又知道了城西外大战的惨烈。 慈喜就基本确定这来的三公子是真的了。 若无意外,那位“北剑玄女”是三公子的情人,进入马车很可能是重温旧梦,略作温存。 没有男人会让别的男人替代自己去和情人私会,更何况...北剑玄女虽已目盲,却也定有判断对方是真是假的办法。 而城西外,河帮“四大蛟王”左阴飞都出现了,李玄所见的也只是战场的冰山一角,别的地方也肯定在发生交战,可三公子这边居然还能挡住他们,居然还能安稳等到自己去接应。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30.宝瓶功(2/2)(第2/2页) 这些,就足以说明很多事了。 至少...已经值得他去接应了。 所以,他就去了。 然后把人接了回来。 ———— 一顿斋饭,宾客尽欢。 然后,慈喜就带着三公子来到了大雄宝殿,让其焚香。 第一炷香... 慈喜未曾见欲,他和气道:“公子心不诚。” 三公子无奈,重拜。 第二炷香... 慈喜不见欲,他语气毫无波动,继续道:“公子心不诚。” 三公子眼睛眯了眯。 俊俏的脸上显出几分思索之色。 他也不知道这僧人是怎么判断出来的。 但他确实只是空烧香,没有诚心祈求什么。 他重新取了香,看了眼慈喜。 那红袍袈裟的僧人高深莫测,微笑着站在一边,一副“你不诚心,我也不生气,反正就陪你死磕到底”的模样。 三公子闭目,总算诚心祈福了。 黑夜的佛陀,哪怕大殿里烛火再明,俯瞰而下的神色也有几分狰狞... 唯一的一缕香火冉冉而起。 慈喜眼中一亮,看向那香火。 这一次,他看到了欲望,看到了祈福。 而祈福内容是:若你这佛陀真能显灵,那就庇护三公子能够安然抵达河帮,继承老帮主家业,铲除帮中叛徒。 慈喜那亮起的眸子里泛起了寒芒。 为三公子祈福?那这位应该是假的了。好一招金蝉脱壳。 可下一刹,他却嗅了嗅,还是将那缕香火吸了过来。 假的,便假的吧! 可假中也有真。 这“假公子”是那位真三公子的真心腹。 如此,也算是渗入了河帮。 ———— 山巅... 李玄也看到了这一幕。 三公子是假的? 呵... 那还真狠。 让别人完全复刻了自己身体的特征,然后去和自己的情人私会,再让情人带着所有人慷慨赴死。 十六岁的少年,心思何其毒辣。 ‘是个做大事的人,但不是个人。’ 他心中评了句。 ———— 次日... 孟小娘子缩在家里。 ———— 第三日... 孟小娘子还是没出城。 ———— 直到... 第五天。 她才混同外出采野菜的妇人,在正午时分出了城。 新春后,第一批野菜会在溪边发出新芽。 无论是采来自家煮粥,还是卖给富人,都是极好的。 孟小娘子悄悄偏离了队伍,在山洞外徘徊许久,见没动静,这才进去看了看。 山洞里... 红衣女盘膝不动,衣衫却解,放置面前。 “前辈,我...我来了...情报比较难打探...”孟小娘子骇得急忙解释。 可红衣女没动静。 她凑近一探鼻息。 没气了。 死了。 而她面前的红绫上则是写满了文字,亦有图画,全是镂空,看粗细...分明是手指写就画成。 为首一行:《宝瓶功》 第二行:此功阴柔,女子可练,男子若行,则先自宫。 孟小娘子愣了刹那,急忙将红绫收起,放入怀中,然后恭恭敬敬磕了三个响头,道:“对不起,仙子,我太怕您了,我不敢来找您。 琉璃寺我去打听过了,就在昨天,一位红袍高僧领了三百僧兵,护送了一辆马车出城了。我不知道这是不是您在等的消息...希望您在天之灵,知道这些消息,能够瞑目。” 31.另类的重逢(1/2) 31.另类的重逢(1/2)(第1/2页) 慈喜走了。 可李玄知道,这位师兄已把全部心思用在了“他化为那位假三公子”身上,此行他护送的不止是那位“假三公子”,更是琉璃寺的渗透计划。 这次护送,李玄几乎确信是十拿九稳,因为玄心等人还在外接应。 河帮就算再强,也强不过琉璃寺的顶尖战力。 如此,寺里反倒是清净了下来。 李玄什么都没做,也没派金翅鸟去跟踪这支队伍。 固然,他可能得到更多的【世界探索度】。 在没找到庄晓梦,断了这条线索后,他需要寻找新的线索。 但,他需要承担的风险却很大很大。 要知道,假三公子此行可是这个江湖上最大的漩涡,暗中藏着的高手无数,玄心出手都已是意料之中的事,这简直是最大的热闹。 他无法确保自己金翅鸟的出现不会惹来大麻烦。 他不想去凑这个热闹。 没必要。 至于他现在的处境,还是相对比较安全的。 琉璃寺要他在这里养煞,那就是给了他不少时间慢慢练的,毕竟养煞不是一时半会能好的。 他有时间。 他需要的就是时间,就是一个相对安全的位置,以及一个能够探索外界信息的机会。 如今,三者皆满足。 无论玄心要对他做什么,他都有时间。 在这时间达到终点前,他是安全的。 而他的温驯乖巧不反抗,则使得琉璃寺会给他“他化”到重要人物身上,参与核心事件的机会。 来日方长,一动不如一静。 更何况,李玄明白一个道理:他修炼的方式不独技能点加点,这朝朝暮暮也是他修炼的时间。 一次推演中,技能点不是唯一的资源,他的时间也是。 所以,他坐在山巅。 每日圆广送餐。 香火滚滚从腰至... 原本,他能看到的香火,慈喜等人也能看到,可现在...却变成了他一个人。 至于那位神秘的只见过一次的“琉璃寺方丈”,他自上次六尺亭斋室回归后,就一直在证道院闭关,李玄竟是从未见过他,也未见过他嗅闻香火。 吞食神秘丹药,修炼《香取经》的人一共只有八位,六位离去,一位闭关,这偌大的菩提城就只剩下李玄一个还在汲取香火。 似是一城,供奉一人。 除了不能离开山巅,李玄这日子简直是神仙过的。 整个菩提城,他可日日换新娘,日日饕餮,日日体验不同的生活。 这不仅是自在逍遥,还是修炼法门。 一切香火,只需斩出,就可成为“煞相”的养分。 虽说断了庄晓梦的线索,可断了...便断了吧。 无需凑热闹,无需去冒险。 ———— 转眼... 春去。 夏至。 远方,那“三公子”上位之旅或许满是危险,可暂时和李玄无关。 他每日勤勤恳恳汲取香火,斩妄养煞。 一个季节的功夫,他感到那金翅鸟确有提升。 很少,但这却是通过自己修炼而提升的。 即便他没有技能点,只靠着自己的修炼来提升,那...他只要能勤勤恳恳修炼三十年,那哪怕资质再差,也应该能为“金翅鸟煞”提升“二十年左右的道行”。 探索世界,固然重要。 可安分守己,在安全的位置静静修炼,也一样重要。 至于金翅鸟,则日夜在菩提城野外晃荡,探索周边的地形。 李玄足不出户,却在心中默默构建着菩提城周边的地形图。 ———— 这一日... 城郊。 夏日林木郁郁葱葱。 一处隐秘的绿色山坳里,金翅鸟正如往常一样在探查地形。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31.另类的重逢(1/2)(第2/2页) 陡然,远处的李玄瞳孔微缩。 他...看到了一道熟悉的蓝衣身影————孟莹。 ‘孟莹怎么会在这儿?’ 李玄心生疑惑。 金翅鸟隔着茂盛的林叶,视线隔着远远的距离追上了那小娘子的背影。 却见孟小娘子在匆忙前行,边走边看,左顾右盼,不时停下闭目似是在感知什么... 陡然,她调整了脚步,然后...竟然往金翅鸟藏身的方向来了。 李玄控制着金翅鸟起飞,翻过一处小山头,落在了另一边。 可紧接着,古怪的一幕出现了。 孟小娘子又停下了脚步,然后扭过脑袋,调整方向,继续朝着金翅鸟新在的方位而去。 ‘她怎么会感知到我?’ 李玄可不会觉得这是巧合。 不过这次,他没再调整方位,而是静静看着孟小娘子。 孟莹走啊走,在距离金翅鸟约莫百丈的时候停下了脚步,她朝着金翅鸟的方向拜了拜,然后陡然深吸一口气,然后竟然打起了拳法。 ‘她在练武?’ 李玄稍有错愕。 但紧接着,他就想明白了。 孟小娘子本就是个果决的女人,在拿了安家银两后她还会去才买江湖易容道具,之后更为怀刀骑驴去野外,如今练武也不奇怪。 但她... 练的什么武? 为何给人一种古怪的感觉? 蓝衣女子继续练武,金翅鸟则继续看着。 夫妻俩竟然又以这么一种奇特的方式重逢。 孟小娘子练着练着,忽的停了下来,然后探手入蓝衣领口,在那鼓鼓涨涨的脂肉间取出了一个贴身存放的红绫。 寻了处无风的岩石后,孟小娘子摘了水囊喝了两口,然后仔细地看起那红绫来。 树叶后,金翅鸟隔着遥远的距离,看到了那红绫,看到了那绫上镂空的文字、图像。 显然,这就是孟莹修炼的武功。 而那红绫... 李玄神色微微凝聚。 心中喃喃一声。 ‘庄晓梦...’ 此前的疑惑顿时有了答案。 事情的来龙去脉甚至在他心底隐约有了个大概。 那日大战后,庄晓梦阴差阳错撞到了孟莹,中间发生了什么姑且不论,可最终却是孟莹得到了庄晓梦的传承。 此前,不过是见那庄晓梦一袭红衣剑舞,【世界探索度】就提升了1点。 本以为这线索随着庄晓梦的消失而暂时断了,可却未曾想失之东隅,收之桑榆。 他没想再强行追求这条线索,这条线索却自己撞了上来。 “把红绫拿近一点。” 林叶间忽的传来尖锐的声音。 这声音传入了孟莹脑海。 孟小娘子吓了一跳。 旋即,她把红绫高举过头,却不上前,只是站在原地道:“前辈请看。” 金翅鸟身形急动,无声无息之间落在了更近的林叶间,这一次...看的真切了。 宝瓶功? 女子可练? 男子欲练,则需自宫? 这是一门什么功法? 金翅鸟所见,尽皆印入李玄眼中。 若说《香取经》分三步,分别为:观香,斩妄,他化。 那这《宝瓶功》则是分为上下两篇。 上篇为招式,是软剑剑法,但以拳术入门。 下篇为修炼法。 修炼法分两步。 第一步:盗天机。 第二步:净六根。 所谓盗天机,便是人为制造一种“危险至极”的环境,然后在这种环境下修炼,而《宝瓶功》中给出的“危险至极”的环境则是...煞。 以“盗天机”之法寻煞,然后临煞修炼,煞越强,修炼越快,如此...一日千里! 32.意外的发展(2/2) 32.意外的发展(2/2)(第1/2页) 《香取经》以香炼煞。 《宝瓶功》以煞修炼。 这两部功法,简直就差把“配套”两字直接写出来。 可问题来了。 《香取经》是和尚取香火,才可修炼的。 《宝瓶功》却是只有女子才能修炼。 和尚练不了《宝瓶功》。 女子进不了和尚庙。 可假如...假如那端坐在香火鼎盛中的是一位尼姑呢? 但这方世界的三大势力:琉璃寺,山河盟,官府... 这其中就没有一个“尼姑”能够盛行的环境,而修炼《香取经》的八枚丹药已经被吃光了... 可以说,同时修炼《香取经》、《宝瓶功》在此时此刻,在李玄的认知中是一件不可能的事。 一道道念头闪入李玄脑海... 怪异的巧合感,带着一种难言的阴祟涌动了起来,似是有一股难言的恶寒在心底擦呀擦呀擦... 李玄又把看向《宝瓶功》的第二步。 “净六根”。 所谓“六根”,便是指“眼、耳、鼻、舌、身、意”。 而“净六根”,则是“盲目,聋耳,塞鼻,断舌,忘身,无意”。 功法中说:唯舍凡根,方得清净。 每舍一根,力量翻一倍,修行快一倍。 舍得六根,便是翻了六倍。 六根皆舍,方见末那。 见得末那,才脱凡胎。 末那? 这是第七识——末那识。 是在六根之上的识,也是更高级的识。 这一下,李玄直接明白了之前庄晓梦的异常。 明白了堂堂“北剑玄女”为什么是瞎子,然后又为什么在大战中自毁耳膜变成聋子。 甚至...她可能在后续的厮杀中毁了自己的嗅觉。 可不被逼到绝境,她也不敢完成“净六根”的步骤。 因为这太可怕了。 可怕到,没有人敢轻易尝试。 如果说《香取经》是一本极乐书,那《宝瓶功》就是一部地狱文。 正当李玄思索着... 他的面板陡然一跳。 【世界探索度】竟直接往上加了足足5点,变成了【世界探索度(18/100)】。 【世界探索度(18/100)】:琉璃遍寻得不到,无心反见柳成荫。你似乎发现了成佛的入门之法,但这是一部女子才能修炼的功法,香火极乐,不得解脱,身入地狱,方能成佛,何其讽刺? ———— 李玄凝视着面板上浮现出来的信息许久。 面板有时会给出一些判语,像是某种印证。 至少此时,李玄已经知道《宝瓶功》绝不是什么骗子法门,否则它不会触发探索度的提升,也不会给出“你似乎发现了成佛的入门之法”这般的断言。 这...也算是隐性的信息福利了。 只是“似乎”两字,很是微妙。 “你真要练?” 李玄问。 孟小娘子咬着唇,然后忽的“噗通”一声跪下,跪在了一片苍翠微暗的树荫下,诚声道:“前辈,我可以不练,我可以将此功全盘献上,只是...求您一事。” 李玄问:“何事?” 孟小娘子哀声道:“我夫君离家出走,失踪数月,我不知道他出了什么事,我学习武功也是为了去找他。您...您神通广大,力量非凡,您帮我找找他。” 小娘子本来觉得这前辈可能动不了,然后对方动了;此时又想着“这前辈要杀人夺宝早就做了”,不至于交谈。 既然对方表现出了兴趣,那她不如借花献佛,反正...她练武也是为了在这偌大的江湖中寻找相公。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32.意外的发展(2/2)(第2/2页) “你夫君姓甚名谁?” “李玄,我夫君叫李玄,去年深秋,他骑驴从菩提城城西离开了。” 李玄又假意细细询问了生辰八字,然后沉默下来,像是在掐指测算。 空气安静下来。 山风穿林,发出呜咽声。 李玄的思绪直接飘开了。 他一直是个喜欢思考的人。 纵然此时还是在推演之中,他却也绝不会莽撞,否则也不会敏锐到极致地在初期装疯卖傻,然后听到些微风吹草动就逃出生天避开慈树追杀,更不会在六尺亭斋室等待...... 如果求佛之法就是眼前这本《宝瓶功》,那么...琉璃寺极可能在入侵了山河盟之后依然无法找到合适的托举成佛之术。 届时,他们就会反观各处细节。 庄晓梦的表现,但凡有一点漏网之鱼都会泄露出去。 有... 那位假的三公子必然知道些什么。 只不过,现在琉璃寺忙于渗透山河盟而无暇去深究这件事。 可一旦他们无法在山河盟得到答案,他们就会掉头来追这件事了。 届时... 万锦布庄核心人员的所有身边人都会被询问,甚至是严刑拷打。 孟小娘子修炼此法之后,也未必能包的住火,若是“净六根”迈出了第一步,双目变盲可骗不了市坊邻居,那就更会被直接盯上。 一场他不希望看到的劫难...就会展开。 ———— 山间空气陡被打破。 “你练多久了?”李玄问。 孟小娘子恭敬道:“启禀前辈,我在市坊里只敢偷偷看看,到了外面才敢练。今天是第五次进山,此前四次都没敢深入,今日是第一次感到前辈的存在符合功法上的修炼环境,这才悄悄靠了过来... 春日农忙,我家那口子不见了,棉田都是我播种,如今入夏才得歇息,便想着练一练,一来是不被欺负,二来是可以去江湖中寻一寻我家郎君...” “你家郎君还活着,可现在见不了你。”李玄道。 孟小娘子惊喜道:“您...您...算到啦?” 虽是惊喜,可眼中还有疑虑。 直到,那神秘人又说出句:“我还算到去年年关,他差人为你送过些什么,是银子,碎银子。” 孟小娘子惊住了。 这可是她天大的秘密。 没想到对方居然能知道。 她眼中疑虑尽去,变得更加恭敬。 她一直以为“掐指一算”是假的,没想到这次撞到真的了。 “那...那他为什么不见我?他...又什么时候回家?”孟小娘子颤声问。 李玄沉默了会儿,道:“不可言。” “啊?求您了,前辈。” “这样吧,我保证...你能尽快见到他,但这尽快也许是几年,甚至十几年。如此,你可愿意?” “我愿意!只要他平安,我会一直等他。” “那红绫留于此处,此物关系重大,怀璧其罪。明日你再来,可带上笔墨纸砚。分开买,不要让人顺着笔墨纸砚查到是在何处采购的。” “前辈打算做什么?” 打算做什么? 李玄双眼微眯。 当然... 是把这本看着古怪,任谁得到都会视作宝贝、舍命保护的《宝瓶功》......散布的到处都是。 这段时间,金翅鸟对周边环境也有了了解,以它的飞行速度,往来周边城池...并不困难。 33.开场(1/2) 33.开场(1/2)(第1/2页) 抄写《宝瓶功》并不容易,孟小娘子从原本的“机缘练武者”变成了“勤奋盗版商”。 她每日抄书抄的手都酸了。 偏偏夏日炎热。 在这时间里,她和那位神秘的前辈也越发熟稔。 至少,孟小娘子感到了这位前辈似乎没有恶意。 抄书之时,周边山林纵有虎狼嚎叫、长虫悉悉,却从来没近她的身... 抄的累了,她身侧的岩石上还会不时多出洗得干干净净的山果,那山果多在绝巅悬崖,普通人想采摘很困难,故而在城中卖的价格不低,孟小娘想藏起来带回去卖,却又被那前辈勒令吃了... 抄写结束,那前辈还会蒙上她的眼,然后似乎是派了一只可怕的巨禽载着她快速去到离菩提城较近的地方... 如此日常,也算是一种默契和温馨。 转眼... 一个多月过去。 李玄看着百份《宝瓶功》。 他的心里也已经规划出了“赠送”路线。 这个世界的三大势力中,如今明面上最强的是山河盟,可很快就会变成琉璃寺。 因为琉璃寺有《香取经》,只要《香取经》变现了,琉璃寺几乎就能变成山河盟的幕后掌控着。 可说来说去,不管是山河盟,还是琉璃寺,都和如今的皇朝没啥关系。 皇朝就像个富丽堂皇的乐园,对于那些顶尖的江湖客来说,完全是个游乐场。 可以说...如果山河盟的盟主生了兴趣,跑到皇宫后宫里去抓个妃子压在湖畔侧栏就地正法,旁边的宫女、太监也只敢大声叫喊侍卫,侍卫也只敢在旁边看着,高喊几句“住手”给那位前辈助兴。 纵然天子来了,也只能眼冒绿光,低调隐忍,然后...问上一句“前辈既喜此妃,便是她的福分,今后让她侍奉前辈,不知意下如何”,若是对方不收,这妃子十有八九就会抑郁而终,得到一份体面的死亡。 皇朝不是没反抗过。 机关暗器,就是他们最后的倔强。 但这些很快被定为“歪门邪道”,然后在“百帮之帮”山河盟、“超然世外”琉璃寺的联合围剿下,这计划才冒头没多久就失败了。 战败后,老皇帝吐血而亡,新天子忍辱负重,如今遇到耻辱也只会低调处理,而不会贸然反抗。 在此前的暗器钻研中,《含光一线手》尤其出名,因为这是“歪门邪道”三大手法中最狠厉的暗器手法,甚至是专克琉璃寺绝学的手法。 但,也没了。 李玄不是神仙。 他没敢练。 也自然没记下。 那本《含光一线手》已经彻底不见了。 可皇朝虽然最弱,却是人最多的。 天下民生,山河社稷,市坊秩序,都是皇朝在操持。 既然要散出功法,李玄就打算散给人最多的。 百份《宝瓶功》,李玄要将其中的八十份送给皇朝,十份送给山河盟,九份送给江湖散客,一份放在琉璃寺门前。 “明日起,不用来了。” “啊?抄好了吗?” “这么多够了。” 李玄隔着遥远空间,隔着重重叶子,通过鸟瞳看着远处的小娘子,深深道,“今后莫要再出菩提城,也莫要再去琉璃寺烧香,否则必引杀身之祸。若是时机到了,我自让你郎君归来。” “前辈,再给我一天...” “还有何事?” “过冬的新衣,夏日的麻衫,我都备了新的,明日我拿来...我见不了玄郎,可能劳烦前辈送给他?” 孟小娘子眼巴巴地翘首以待,双手交握,定在胸前,连声道:“我知道您是好人,您要我做的事我会烂在肚子里,我也会听您的话,不出菩提城,不去琉璃寺。可是,求求您啦,新衣都给他备好啦。”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33.开场(1/2)(第2/2页) 沉默许久。 就在孟小娘子以为那前辈已经不在了的时候,层层蔽目的叶海之上传来声音... “心意我会转达,相信很快...会有回信。” “我...我相信您。” “回去吧。” “嗯。” 孟小娘子起身。 这段时间的经历,对她来说,简直梦幻。 而现在,这梦幻结束了。 明日起,她不会再来了。 走了两步,她忽的又转身,问:“前辈,您怎么称呼?” 说完,她又急忙摆手道:“我...我...我只是想记住您。也许我是您生命里不起眼的一朵浪花,可您对我来说却是...” 话音未落,高处的声音就打断了她。 “别探问老夫名讳了,答应你的事,绝不食言。” 孟小娘子见心思被拆穿,小脸一红,又行一礼,然后将准备好的黑布缠在眼前。 她担心这神秘的前辈不践行诺言,所以问问名号,好待也是一条新的线索。 光明消失... 黑布缠的很密很紧。 很快,孟小娘子又感到了一只巨大的飞禽落在她面前,将她载了起来,然后带着她高飞上空。 孟小娘子紧紧抱住那大鸟的脖子。 天! 不管抱多少次,还是觉得... 好粗。 好大。 这前辈真是了得,居然养了这么大一只鸟。 孟小娘子暗中感慨,同时又默默祈祷:这么神通广大的前辈,总不会欺骗我这种什么都不懂的小女子吧? ———— 鹰唳破空,金翅一展,便是在长天云上荡开上百丈距离。 李玄投放《宝瓶功》的原则并不是就近投放,而是...先去到一个远处的城市,然后以那城市为中心,在周边投放《宝瓶功》。 他也不会择定一个核心城市,而是择定了三个。 每一次投放,他利用金翅鸟的超远视野,锁定官府知县知府乃至知州的住宅,然后将《宝瓶功》缠在石头上,高空投掷。 他虽然没什么暗器手法,但做到精准投掷还是可以的。 如此... 一份份《宝瓶功》便按照既定计划,落到了一处又一处。 ———— 各处官宅... 反应各异。 有不以为然大大咧咧拿给城中名宿去看的,有看明白了这功法的神奇却悄悄藏起想作为家族底蕴的... 可也有心思朝廷,做事谨慎的。 “四方城”属于州城,知州名陆之远。 这是个近四十岁的中年官员,武将出身,本身是一流高手,参与过当年的“邪魔围剿之战”。 当年,他通风报信,接应江湖侠客,甚至亲手斩了不少名工巧匠的脑袋,这才让“山河盟”“琉璃寺”相信皇朝中只是有一小部分人在谋划“机关暗器等邪魔之道”,从而没再继续追究。 因此,这位陆之远深受“邪魔外道”的忌恨... 然而,这么一位知州在接到奴仆禀报,看到那《宝瓶功》后,却是做了一件谁都想不到的事。 他把所有看到过《宝瓶功》,知道这门功法存在的人都悄悄体面了,然后自留抄本,再派遣心腹持信物,将此功法连夜送去了皇都。 34.回不了家的回家(2/2) 34.回不了家的回家(2/2)(第1/2页) 琉璃山巅。 李玄端坐... 香火卷欲望,拥簇至灵台。 一时间身心皆被强烈的欲念充斥。 在达到一种焚身难忍的时候。 平静的声音于心中响起。 “斩!” 又一重妄念斩出,添作金翅鸟煞的养分。 李玄扫一眼面板: 【法术:《香取经》(3/3)——百年煞(16/100)】 他因《宝瓶功》而得到的5点技能点再度给了金翅鸟煞,使得这鸟煞变成了十六年煞。 明明才半年时间,他的煞相就已经相当于慈喜这种还需在外奔波的人三十多年的修炼。 他不仅利用技能点提升,他自己还在认认真真地修炼。 他相信纵然从现在开始无法获得技能点,那么...在明年此时,他的十六年煞也能往前跨出一步,变成十七年煞。 技能点,时间...都是他的修炼资源。 极于一道,如此才方便在推演中得到的利益最大化。 苟,如此才方便最大限度的利用时间资源。 极道,加苟。 这就是他修炼的最好途径。 他微微抬头,瞳孔闪过一抹深邃之泽,菩提城郊的金翅鸟瞳色顿时变得和他一样。 视线从高空俯投,见到山河,却没见到新的高手厮杀。 他也曾控制着金翅鸟煞稍稍远离菩提城,然后见到了盗贼火拼,便放任这妖魔心性的鸟煞,不再多管,任由其趁着新鲜尝试了一下进食...可效果微乎其微。 那些盗贼太弱了,其中的当家也许才达到了江湖好手的层次,而江湖好手对鸟煞来说已经作用很小了,不是说全无作用,可需要数量足够才行。 腐尸也不行。 李玄这么一个不喜欢战争和死亡的人,心底竟也莫名的升起了一点期待:《宝瓶功》都已经散出去了,不知道会不会引发战争,如此...他的金翅鸟煞的“全面道行”也才能跟着从“十一年”提升到“十六年”。 这念头才升起,他急忙掐灭。 他虽穿越,虽经历了不少离奇的事,可他的心性道德其实和穿越前没太多区别,毕竟他到现在还是觉得自己是个接受了文明教育的“现代人”... 他就是个正常人。 他怎么可能期待战争? 然而,他很快发现,这种关系到他切身利益的念头根本掐不灭。 除非他把“金翅鸟煞”给封起来,永不动用,除非他把脑海里的《香取经》给忘了,永不修炼,否则...这种念头将永无止境地产生。 但不用鸟煞相当于“自断双臂,任人鱼肉,自寻死路”,怎么可能? 呼~ 长舒一口气。 李玄看向洞外夕阳下的琉璃寺。 证道院隐在山里,罗汉堂、戒律院在下方一点,山腰的大雄宝殿尤有香火。 一切的一切在逐渐隐遁的光色里变得黯然,沉寂,从活灵活现有着颜色和生机的风景...变成了灰冷色调的剪影轮廓。 有风吹来。 傍晚的风。 风摘落了一叶梧桐,落在洞口。 “已经初秋了...” “放在琉璃寺的那份《宝瓶功》倒是被罗汉堂的和尚们藏起来了。” “外面的,也不知如何了。” 人祸的始作俑者撒下了一粒邪种,如今却并未洋洋得意,抑或志得意满,而只是用一种矛盾复杂且有些忐忑的心思...在静静等待。 等待着这片大地上,开出什么样的花,引出什么样的后续。 ———— 转眼... 又入秋了。 李家虽然没了男人,可承包的棉田还是需要收割的。 孟小娘子戴着草帽,拉着丫丫,各挎着个竹篮,顺陌走到棉田里,开始在毒辣的阳光下小心地采棉花。 棉壳带刺,所以需要很小心地用手将棉絮从中捻出,采棉需轻,否则便易扯断棉株。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34.回不了家的回家(2/2)(第2/2页) 而棉与水稻麦子等不同,并非是一起成熟,其成熟会持续数周,今天这一拨成熟,明天那一拨,需要反复多次地下地采摘。 丫丫很快被晒成了“熊猫”丫头,草帽遮着的地方是白的,别处是黑的。 孟小娘子也不例外。 丰腴的胴体裹在宝蓝的麻衣里,磨大的臀儿撑鼓起布料,眼睛大且水灵,有种欠了滋润的勾人感,行走之间...显出一种真实饱满的俏村姑的味儿,引得不少棉农悄悄侧目扫两眼。 只不过,当那些眼睛扫到那侧脸颊上的狰狞刀疤时,又都默默收了回去。 丫丫跟着采了三日,累坏了。 第四日,就只剩下孟小娘子一人前去。 今日,她挎着篮子。 她的眼里有光。 只要有了希望,人就可以安然地活下去,等下去。 孟小娘子有了那位神秘前辈的许诺,她就不再折腾了。 她之前粗浅地尝试了一番,也已明白自家郎君牵扯到的事有多复杂,有多危险,不说别的...那本被她抄写了一百遍,都已经倒背如流的《宝瓶功》中透露出的危险,就不是她能承受的。 她还有女儿要养。 她不能让郎君回来后,见不到女儿。 她有好多疑惑要问郎君。 但,她要把家好好地撑下去,她要等到郎君。 今日,她家陌上的田里站了一个古怪的斗笠人,斗笠边儿压得很低,根本看不见脸。 孟小娘子警惕起来,立刻止步。 斗笠人却远远儿亲切喊道:“嫂子,我帮忙收棉的。” 孟小娘子愣了下。 斗笠人低声道:“去年冬,年关时,玄哥让人带了碎银给嫂子。今年,他又说农忙到了,拜托我来帮嫂子一把。” 孟小娘子听到这话,眼中顿时露出欣喜,跑上来,问:“他还好吧?” 斗笠人道:“一切安好,嫂子莫问。” 说完,他不再多言。 孟小娘子好像也默认了这种奇怪悬疑,讳莫如深的规矩,也不问了。 一连三日,采棉最忙的时候总算过去了。 李家的棉花也送到了马老爷处。 以德服人的马老爷结账结得很麻溜,且还给了寒衣坊自家的农人们一点喜钱,说是...大夫人怀上了。 孟小娘子再度跑到陌上,那斗笠人还在。 孟小娘子扫了扫农田,从怀里摸出两个煮熟的鸡蛋和一袋铜钱,递给斗笠人,道:“大兄弟辛苦了,你要走了吗?” 斗笠人没接鸡蛋和铜钱,只是笑道:“嫂子,这钱我可不能拿,不过...走是得走了,还有事,得抓紧出城。” 孟小娘子也不知道自家男人明明是个棉农,哪儿来的这么神秘,然而她还是咽下了疑惑,问:“大兄弟,这些日子左邻右舍在问我家田里的男人是谁,我该如何说?” 这事儿关系她名声。 若不说清楚,过两日暗地里就得有人传她是淫妇了。 斗笠人淡淡道:“如实说即可。” 孟小娘子愣了下。 斗笠人已经转身离去,那神秘的背影很快消失在田陌尽头,像山野的幽灵。 初时,玄心说什么“出家人需断尘心,在山中精心修炼”,李玄还真以为是那么回事。 可现在,这水深他已经摸清了。 玄心就是放屁。 玄心就是要他安心练煞。 此前,慈喜都已经拿“孟莹,丫丫”当香饽饽和人质,来一边安抚他,一边威胁他了...那,他还避嫌什么? 他越是对孟小娘子亲近,寺里就越会觉得他被拿捏住了。 被拿捏的人,才是可以被信任的人。 被信任的人,才能长久。 他能够不去觊觎送到眼前的顶级功法。 他能够不去参与护送三公子的绝密旅程。 他有足够的耐心,去见物是人非,去见水落石出。 35.第三次他化(1/2) 35.第三次他化(1/2)(第1/2页) 秋去,冬至。 李玄几乎是全心投入修练之中。 他感到自己的十六年煞也许仅需再过两三个月就能成为十七年煞了。 这是他靠自己的修炼所得,而不纯粹是加点。 山顶靠崖的岩隙,有一根光秃秃的树枝,他想了许久,也不知那是什么花,今日也算是得到小小的惊喜。 花开了。 是白梅。 白梅因在山崖上,时刻遭受山风横窜,持续的时间远不如城中或是别处。 当李玄看到它的时候,它就已经在那卷着沸腾滚雾的烈风疯狂摇摆。 李玄抬手,摘下一朵。 才见冷香,花就被风吹散了。 花瓣从李玄手掌散去,在半空中像无根浮萍、巨浪孤舟开始跌宕...然后坠向山腰的滚滚香火里。 香火里,是今日香客的呐喊,祈福。 平安,姻缘,求子,兴旺,发财,功名,无病,多福...... 一张张表情各异的脸,一张张七嘴八舌的口,随着香火缓缓地升了起来。 李玄看这样的风景已经看了很久。 他并没有什么高高在上的感觉。 因为,这些香客求的,也是他自己想求的。 他若是去烧香拜佛,也会求这些。 可看久了,就会觉得单调。 原本,他以为今日还是会和往常一样单调,单调到一朵梅花的香味都能给他惊喜,让他心生愉悦。 可他错了。 他眼看着那琉璃寺大雄宝殿处热闹了起来。 看到香客分开,僧人分开,而走在那山腰的赫然是一些红袍僧人,为首的则是一袭金袍。 从外归来的金袍只有玄心。 玄心回来了,那些外出的师兄都回来了。 “渗透山河盟”的事无论再如何凶险,经历了这近一年的时间也已尘埃落定,至少现在已经有了一个结果。 李玄虽然没去掺和,虽然只是把时间拿来了修炼,但他知道...这个结果他一定会知道。 ———— 黄昏之后,用过斋饭,李玄第一次被允许离开了山巅,来到了罗汉堂的一间宽敞禅房。 他是被圆广领进来的。 圆广是低着头进禅房的,进来后朝着其中的五名红袍,两名金袍恭敬地行了一礼,然后匆匆离去,穿过院子,又小心带上了禅门。 “慈安,来。” 发话的,是隐居了快一年的方丈——渡厄。 老僧慈眉善目,金袍锦镧,看着走入的李玄直接招了招手。 相比去年,老僧似乎老了一些,可精神却好了许多。 李玄依言上前。 渡厄从身后忽的取出一根皮带样的东西,手指一拨,那皮带样的东西就平平稳稳、不快不缓地飞向了李玄。 李玄接住。 稍稍一看。 那不是皮带,而是...软剑。 李玄一愣。 再抬头,刚想询问,却对上了渡厄的眼睛。 明明额上皱纹老如树根纹理,那双浑浊的眸子却忽然变得明亮,熠熠生辉,甚至有些刺目,像两面琉璃明镜... 镜中倒映出种种恐怖之景。 一刹那,这些恐怖就炸了开来,让李玄心中的恐惧快速攀升。 双眸如镜,映照垢心。 周边的一切都变得黯淡了下来,只剩下那两只眼睛。 陡然,那两只眼睛伴随着一张巨脸的轮廓往前突兀压了过来。 巨脸的嘴角抿着,发出淡漠的警告。 “还不拔剑?你就要死了!” 噌! 李玄直接拔出了软剑。 像疯了一下,周身潜力全然被激发了出来。 然后,他用出自己最强的力量,最精妙的招式,将软剑朝着那张黑暗中的巨脸劈甩了过去。 啪! 下一刹,软剑被随意击飞。 李玄扑倒在地。 那黑暗里的巨脸,琉璃明镜般的瞳孔全然消失。 周边的一切风景都恢复了光彩和声息。 老僧看着他,满意地点了点头。 李玄心中了然了几分,可尤然佯装惊疑不定。 他曾“他化”过刘二,也是距离庄晓梦最近的人,若说庄晓梦把《宝瓶功》给他看过那也不奇怪。所以,若外面出现了《宝瓶功》,那么...他的嫌疑也是有的。 僧人们谨慎,这是“依法盘查”,如果他看过《宝瓶功》,那么哪怕他没有修炼,方才拿着软剑也会下意识地动用《宝瓶功》中的软剑之法。只因那软剑之法极强,极精妙。 可惜... 他只是粗浅地了解了下《宝瓶功》讲了什么,并没有去细看,更没有去看那些招式。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35.第三次他化(1/2)(第2/2页) 可以说,他只能知道《宝瓶功》是本什么书,却不知道书中内容,就像此前的《含光一线手》一样。 但不同的是,他没认真看《宝瓶功》,孟小娘子却早把《宝瓶功》倒背如流了。 他之所以这么做,也是谨慎。 他的谨慎有了回报。 此时... 一旁的玄心赞许道:“慈安,你真的很好,这些日子一直潜心修炼,当真是禅心深具。归位吧,稍作歇息,有你好处。” 李玄想起身,却发现全身都发软,一个踉跄竟是没起得来。 慈喜身形一动,来到他身侧,搀扶着他去了末座的蒲团上,然后友善地对他笑了笑。 他本以为这位师弟高低要反抗下,没想到这么听话。 这么长时间,他没修炼武功,也没去管那《宝瓶功》,听庙中心腹僧人说寒衣坊孟莹得到了帮助,想来是师弟“他化”了过去帮忙的。 怯懦,听话,好拿捏... 这样的囚徒,哪个狱卒不喜欢? ———— 这一茬过了。 禅房里开始讨论一些重要事情。 李玄没发言权,也插不了话。 但他的乖巧听话得到了和回报————旁听权。 他已经能够参与琉璃寺的核心讨论了。 “三公子”崔沧澜成功上位了。 那位假扮三公子的替身,则成了崔沧澜的“影子”,平日里和崔沧澜几乎“形影不离”,熟悉着主人的一切事务,以便关键时刻顶上去而不会掉链子。 这影子,自然是慈喜“他化”的对象。 一人仅能在维持自身修行的情况下,勉强“他化”一人,且无法做到一心两用。 慈喜成为了影子。 “三公子”崔沧澜不出所料,过河拆桥,明面上感谢了琉璃寺的帮助,却绝不承认自己是琉璃寺信徒。 然而,慈喜还是把河帮绝学《翻江三十六路奇》给弄到手了,如今抄录了一份,上缴罗汉堂藏书阁,秘存封锁,同时研究。 不仅是《翻江三十六路奇》,还有诸多河帮功法,也全被慈喜通过“他化”给抄了回来。 当然,其他师兄也没闲着。 这出去一年,江湖不少势力的功法几乎都被搬光了。 前前后后若整理下来,能编出一部《武经》。 琉璃寺玄心等人忙前忙后,渗透势力的目的也是为了“借他化参阅各大门派秘笈,然后借天下之力,寻求他化后的成佛之法”,如今得到了各种秘笈,自然钻研了起来。 钻研来钻研去... 他们忽然发现了一个很沮丧的事实。 那就是... 他们忙碌了一年得到的武功,比起那一门不知被什么人放在自家寺庙前的《宝瓶功》差了许多。 慈喜通过“他化三公子影子”很快知道了那《宝瓶功》应该就是庄晓梦的绝学。 而那位幕后之人不仅把《宝瓶功》放在他们寺前,还散布的到处都是。 这广泛到了什么地步呢? 广泛到了一名慈字辈的僧人在鬼市里还听到有人叫卖,夸什么“绝世神功”。 幕后之人散布了《宝瓶功》,赚钱之人又把《宝瓶功》抄录进行了二次,乃至三次四次传播... 如今江湖中怕不都是。 这些,琉璃寺倒是不怕,毕竟《宝瓶功》再强,修炼起来也有时间。 可他们怕的是皇朝。 皇朝的皇宫里...可是有一堆练武的太监。 “需得自宫”的功法,遇到了太监,他们也不知会产生什么后果。 所以,琉璃寺的打算是:重新回到超然的地位,守着菩提城,一边养煞,一边钻研这一年里得到的功法,从而编纂《武经》,同时测试《宝瓶功》。然后利用他化了解外面情况... 一个“影子”还不够。 所以,他们还要再让一位“他化”出去。 这种消耗精力的斥候的事,才“出差”回来的红袍僧人也没有愿意干的,这种苦活儿...自然就要交到李玄身上了。 至于目标,他们也帮李玄挑好了。 慈喜用一种“这是好事”的语气说了出来。 “师弟,那‘断水刀’楚相寒乃是河帮一位特殊的人物,实力还未踏入一流高手,可却娶了一位公主为妻。缘由是真心相爱。 河帮大乱,楚相寒夫妇在中土待不下去了,如今打算来菩提城隐居,拜佛烧香祈求平安。 你...便他化了过去,然后重回中土。 你既是河帮弟子,也能联系官府。 你能得到我得不到的消息。 你我师兄弟,共同努力。 那公主生了一具漂亮的皮囊,你也算是可以享用一番了。” 36.谋回(2/2) 36.谋回(2/2)(第1/2页) 小雪飘落的时候,香火鼎盛的世外之城菩提城,迎来了一辆马车... 御车的是个全身上下散发着凌厉气息的嬷嬷。 车过街坊。 锦帘拉开,侧边露出一张俏丽的小脸。 像染着胭脂光的名贵玉雕,吹弹可破的皮肤带着一种难以想象的梦幻,精致的五官如远山,如云,如星辰... 任谁看上一眼都会知道这小娘子绝不是普通百姓。 要养出这么一个精致成这样的娘们,那其后所花费的资源、金钱都不是普通人能想象的。 那小脸在打量街头,然后忽的露出嫌弃之色,继而“啪”一下把车帘甩了起来。 ———— 马车停在了琉璃寺前。 车中一对神仙眷属般的青年男女,在那凌厉嬷嬷地陪伴下走上了大雄宝殿。 李玄看到两人的时候,他在山顶。 他是从香火里看到这两人的。 男子正是“断水刀”楚相寒,相貌英俊。 女子则是公主周婵容,娇美无比。 两人香火许愿... 楚相寒许下的愿望是:外面太混乱了,希望战火不要波及到菩提城,也希望这臭女人不要再发癫。 周婵容许下的愿望是:希望楚哥哥能好好待我,不过哥哥胆子太小了,河帮三公子新上位,他肯定需要外援,哥哥只要肯成为河帮与官府之间的中间人,那一定会被三公子重用,可惜...哥哥只想逃。 两人一个求的是“平安”,一个求的是“郎君的爱”。 李玄还是第一次看到这么复杂的许愿。 他居然第一次无法通过香火去理清楚一对夫妻的关系。 不过... 很快,他就能理清楚了。 “香火维系时间不长,师弟该去了。”慈喜在旁催促。 李玄颔首。 他没得选。 一口香火进灵台,神念包裹反刍去。 刷! 说时迟那时快,李玄直接顺着楚相寒的香火“他化”成功。 片刻后... 马车离开了,回到了公主提前在菩提城购好的宅子里。 待到入夜之后,李玄就开始理清楚了“楚相寒”和“公主”的真正关系了。 ———— 啪! 啪!! 缠丝腰带被抓起,狠狠抽打,一下一下甩在白羊似的公主身上。 红色烛光里,公主雪白的肌肤上显出了道道红印,可她的表情非但没有半点痛苦,却满是快乐... “好哥哥,亲哥哥,全天下只有你肯这么对我,我喜欢你,我好喜欢你,再来,再来,快嘛,快...” 声音变得呜咽。 狂乱。 “疯女人,你喜欢是吧?喜欢是吧?!” 怒吼声响着。 李玄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 他哪里还不明白这所谓的“恩爱”是怎么回事。 他是真万万没想到好好的公主,还有这看似神仙眷侣般的侠侣竟是这般的相处模式。 两人累了... 烛火灭了... 李玄直接取代了楚相寒的意识,和已经欢喜到迷乱的公主簇拥在了一起。 难言的疯狂,明明才第一天见面,明明是高不可攀的公主,明明是别人的妻子... 极乐,自生。 ———— 第二日。 公主又恢复了金枝玉叶的模样。 宅院里,新的仆人们端茶倒水。 老嬷嬷则是在外巡视,细细了解着这菩提城的安全与否。 而琉璃山顶,慈喜已经在催促李玄赶紧找个理由,让楚相寒再回去。 只有楚相寒回去了,琉璃寺在外才有了更为完整的“立体化斥候”,才能更清晰地了解到《宝瓶功》到底带来了什么后果。 当然,琉璃寺在外的斥候不止“慈溪他化的影子”以及“李玄他化的楚相寒”两位,只不过这两位是所处地位很是特殊的枢纽。 枢纽到位,许多零散信息才能得到验证。 然而... 李玄只是点头,说着尽快尽快。 但急不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36.谋回(2/2)(第2/2页) 他也想赶紧执行任务,可...“他化”不等于“搜魂”。 如果是此前第一次的“马老爷”,第二次的“刘二”,那种关系相对简单的,他还能很快处理,可现在...楚相寒和公主的关系,实在是难解。 他只能潜伏在楚相寒神魂里,默默观察,寻找机会。 但,琉璃寺也不是吃素的。 慈喜早上没催到,看李玄样子,他就明白了。 然后,中午的时候,慈喜就拿来了一份档案,直接放在了李玄面前,笑着道了句:“师弟看看。” 李玄打开... 档案里,写的全是“楚相寒”“周婵容”,还有那位随身老嬷嬷的信息。 慈喜的声音从旁响起。 “我知师弟心善,有时尤有不忍。可痴男怨女,业力纠缠,他们已在地狱......师弟所行,也算度人,若要下手,不需迟疑。” 李玄颔首,不言,快速翻看着那些信息。 他越看... 越是明白这对儿神仙眷侣真不是东西。 先说“公主”周婵容。 这位婵容公主金枝玉叶,在外高贵雍容,一次邂逅,“山河盟山帮少帮主”山呈啸对她一见钟情。 可山帮老帮主却不可能同意儿子和皇家联姻。 你玩玩可以,你不能联姻。 你联姻了,那就是给了皇家喘息机会。 山河盟是要压在皇家之上的,任何人都可以娶公主,可少帮主不行。 若说这位少帮主是个没什么用的纨绔也就罢了,偏生山呈啸是不世出的武道天才,被老帮主寄予厚望。 越是天才,越是痴情。 眼见着痴情的都快生出魔障了。 老帮主同意了。 但提了个要求:先处处看。 婵容公主金枝玉叶,不能爬山,于是老帮主就寻了河帮,要了一座岛,连同岛上的碧水行宫都要了过来,以此作为邀请公主前来的住处。 然后公主来了,山呈啸很君子地隔三岔五前来探望,每当自己练武有所成就,就来和婵容公主分享自己的喜悦,每当自己在外狩猎到足以称之为战利品的东西,也会拿来赠给婵容公主,这其中还不乏武功秘传。 他把自己觉得最重要的东西都往公主那儿塞。 结果就是...... 公主爱上了碧水行宫一名少年管事,然后要抛下一切跟他走。 ———— 然后,是楚相寒。 楚家是河帮的大家族。 山河两帮互有联姻。 按着辈分,楚相寒还是山呈啸的表弟... 后者的母亲和前者父亲乃是亲兄妹。 与山呈啸这种天才不同,楚相寒是个没太多武学资质、却机灵带些痞气的纨绔... 平日里,山呈啸这位表哥对这位表弟也颇为照顾。 可是楚相寒也不知用了什么办法,竟从表哥手里把婵容公主给夺了过来。 ———— 狗男女...莫过于此。 因为几方身份特殊,再加上山呈啸着实痴情,在痛苦万分之后...化痛苦为力量,而对于背叛了他的这对男女则选择了成全,并且在外还不许别人说这是背叛。 李玄无语了刹那。 再结合昨儿晚上那行房。 他哪里不知道“楚相寒”是怎么把婵容公主弄到手的。 简直魔幻! 这种手段,是山呈啸那种豪侠永远无法想得到的... 慈喜双手合十道:“有了这些信息,师弟应该更容易处理了。 对了,有机会把婵容公主那边的功法秘传看上一看,然后抄录一份,归档罗汉堂。 堂中今日已开始编纂《武经》,如此算师弟一份,师弟一起来吧。。” 李玄心道:还有这好事? 再一侧头,却见到慈喜含笑的目光。 他双手合十,回了句:“师兄,你是知道我的。我对武功不感兴趣,也绝不会练。那些秘传功法我一旦抄录得到,自会归档,至于《武经》编纂,我...没那精力,还请师兄见谅。” 慈喜笑了起来。 好师弟,真是好师弟啊! 37.只剩小师弟了(1/2) 37.只剩小师弟了(1/2)(第1/2页) 卧室中,纱帐,被褥,还有那肌肤都焚起了“火”。 红色烛光静静燃烧。 可被褥受力,纱承劲风...一切都动了起来,使得火流淌了起来。 雪白手臂似溺水者往外扑打,却又很快被无情地拽了回去。 许久... “楚哥哥,楚哥哥...” 婵容公主依偎在李玄怀抱里。 手掌慢慢抚过,柔声道,“换了个地方,楚哥哥变凶了呢。” 李玄仰面躺着,看着挂在身上的白羊。 一种恍惚感,梦幻感浮现出来。 这是金枝玉叶的公主。 这么美的模样。 这么精致的身子。 他探手又揉了几下。 想揉哪儿就揉哪儿。 公主不反抗,只是发出嘤咛声。 李玄开始想如何才能让公主同意返回中土。 他想着,却感到一种肌肤的碾擦感。 公主往上爬着,螓首凑到他耳边,轻声道:“楚哥哥既然这么凶,那敢不敢再多点血性?” “怎么多?”李玄问。 婵容公主眼中闪过一抹狠色,不爽道:“楚哥哥难道就愿意一辈子被那姓山的压在头上?他凭什么?他不就是山帮少帮主吗?山帮少帮主就能给我们如此多的耻辱吗?就能那般虚伪地故作大度宽恕我们,还说不追究?他凭什么?” 李玄闻言,直接愣住了。 这... 这什么想法? 要不是他看过“楚相寒,山呈啸,周婵容”三人之间的关系,知道这对狗男女背叛了山呈啸,而山呈啸却是真有豪侠作风,明明自己受到了伤害却还选择了成全...他还真以为山帮少帮主不是东西。 这什么脑回路啊? 周婵容狠狠道:“楚哥哥,那姓山的算什么东西!他要不是出身好,他什么都不是!” 李玄很想提醒一下“山呈啸是很罕见的武道奇才,在江湖里...至少在档案里,他真的是个人物,仗义疏财,霸气无匹,个人威望很高,很符合他对江湖豪杰的印象”。 见没回应,周婵容又像一条大白虫咕涌了几下,然后撒娇般地道:“在我眼里,楚哥哥比他厉害多了!” 李玄好奇起来了,指着自己问:“我...哪儿比他厉害?” 周婵容道:“他面对我,就和旁人一样,支支吾吾,还不敢看我,一副奴才样!无论他在外什么样子,可心底其实是没有魄力的,他根本不是个男人!那些信服他的人,都不过是因为他山帮少帮主的身份而已!我看不起他。” 李玄心中很无奈。 人家那应该是真心喜欢你,所以雄霸江湖,却独独对你折腰... 周婵容语气转而温柔:“可楚哥哥不同,楚哥哥在我心里才是盖世英雄。” 李玄扫了这公主一眼。 他选择了“执行计划”和“尊重命运”。 “继续。” 周婵容见他愿意听,开心起来,凑近耳畔,窃窃私语。 “崔沧澜新上位,帮中不稳,需要外援。山帮不管河帮内务,他此前借用琉璃寺力量,本身就欠了人情,他不想认信徒这个身份,那接下来能够借用的力量只有官府。 整个山河盟,只有楚哥哥你才是联系官府的不二人选,你若回去,必受重用。” “除了这个,我还听说过《宝瓶功》的事。 那功法只能女人和太监练,这些正是皇宫不缺的。 先皇,也就是我那死了的老爹为了增强力量,此前选妃都是选一流高手,我娘也是一流高手,除了这个,后宫还有不少太监,那些狗奴才平时没事做,就钻研武功,只可惜武功层次差了,这才比不过山河盟,琉璃寺。 如果《宝瓶功》真那么神奇,说不定...官府就能翻身了。 到时候呀,他们肯定需要人安抚江湖。谁能安抚?那当然是楚哥哥你啦。 如果他们不让哥哥你当武林盟主,我就去闹,皇帝哥哥最疼我了,还有娘亲也是,他们一定会答应的。” “到时候,等楚哥哥成了武林盟主,我们要那姓山的跪在我们面前,让他知道无礼的代价!” 李玄听的没法回话。 婵容公主继续咕涌着他,撒娇般地喊着:“楚哥哥,我们就回去嘛,回去嘛。” 李玄被噌的心头火气。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37.只剩小师弟了(1/2)(第2/2页) 应了声“好”,然后转身抱着公主,继续睡了起来。 ———— 数日后... 婵容公主还没捂热的宅子就又变得冷清起来。 马车折返,重去中原。 李玄的生活再度恢复了平静。 只不过,他无法他化去寻孟小娘子了。 然而,琉璃寺是会投桃报李的。 一次,慈喜下山,走到李家,忽的停下脚步,走了几步,指着李家的院子说“这家人有福”,然后就走了。 他没留下什么开过光、能卖数十乃至上百两银子的平安符。 钱财露白,对于普通人家来说...是祸。 可以说,今天慈喜在李家给孟小娘子留了平安符,那过几晚李家就该遭贼了。 这还算好的。 若是遇到凶恶的,那许是连命都要一起送了。 而慈喜一句话,却可以让孟小娘子今后变得特殊,至少织坊绝不敢亏待她,或者让她做重活儿。 果然... 不出数日,孟小娘子就从“纺工”变成了“领班”,工钱翻了三番,马老爷还专门体恤其家中情况,暂收回其承包的棉田,然后许诺若是李玄回来...棉田再归还。 ———— 小半月后... 李玄把婵容公主处的功法秘传抄了回来,然后交给了慈喜。 慈喜夸赞了声,然后带着那些功法去到罗汉堂,与别的高僧一同钻研《武经》,试图结合琉璃寺功法,寻求到其中更进一步的成佛之道。 同时,他们也开始深度钻研和测试《宝瓶功》。 ———— 次年春... 大和尚们似乎研究出了什么道道,开始恐惧起来。 原因很简单,《宝瓶功》是阴柔之功,而琉璃寺的大和尚所练的却大多是至阳之法。 若是大和尚们想练《宝瓶功》,那就得先把原本的功法全部毁了,但...这怎么可能? 在发现这一点后,“慈喜他化的影子”就行动了起来。 他的行动是“连横”。 他开始寻找机会,让山河盟去意识到“《宝瓶功》”的可怕,以及这门功法可能更适合皇宫中的妃子、太监修行... 除此之外,皇朝从前缺的是一流高手之上的顶尖高手,可最不缺的就是人。 若是培养死士,那所有势力都要进行重组了。 他的最终目的,是希望山河盟主动提出和琉璃寺结盟,然后再如数年前“清剿那些擅长机关的邪魔外道”一样,来对皇朝进行一次更深层次的清剿,一旦发现有人修炼《宝瓶功》,就打为邪魔。 ———— 慈喜以为这活儿不难。 可当时间来到盛夏的时候... 他正在后宅等着和三公子一起处理河帮的大事... 忽然,一群呼啸的风声从四面八方涌来。 “三公子”崔沧澜带着帮中高手出现了,直接将他包围了起来。 刀兵显出,寒光灼灼。 慈喜愣了下。 崔沧澜却长叹一声:“原来...你那日去焚香,就已真正成了琉璃寺信徒。我还道是你演的好,可现在想想那些琉璃僧也不是蠢货,你若不是真的信徒,他们岂能相信?” 说完,他满脸悲伤,拍了拍手:“我会每年给你烧纸钱的。” 河帮高手瞬间涌出。 慈喜惊恐地看到... 冲在最前面的两人眼缠黑布,面庞阴柔,赫然是...瞎子。 紧接着,那两人便是挥出了两道软软的细光. 快极! 诡极! 是软剑。 似柳枝。 ———— 很快,“影子”被大卸八块。 琉璃寺上的慈息已气的面目含煞。 河帮居然练了《宝瓶功》?!!! 也对,河帮真气阴柔,是《宝瓶功》的路子。 可这些事竟一直瞒着他这个影子。 崔沧澜还真是心机深沉! 他惊疑不定,很迫切地想去了解河帮的情况,了解他们究竟把《宝瓶功》练到什么地步了。 可想了半天,却无法行动。 剩下的,唯一一个能了解河帮核心信息的人......似乎只剩小师弟了。 38.祸乱江湖的幕后魔头(2/2) 38.祸乱江湖的幕后魔头(2/2)(第1/2页) 【姓名:李玄】 【年龄:26(24)】 【境界:无】 【道点:1】 【技能点:0】 【法术:《香取经》(3/3)——百年煞(17/100)】 经过一年半时间的努力,李玄总算靠着自己把金翅鸟煞的进度往前推进了1年。 ‘好现象,一年半就能提升一年的道行,那三十年就可以提升十五年道行,而只要我活得足够长,六十年就可以提升三十年道行。’ 李玄挺开心。 这是个好的开头。 世界探索度只有100,他能够获得的技能点也就96点。 这显然是不够花的。 可是,每一次推演中,他的寿元也可以转化为技能点。 他进行一切事务的动机很简单,只有两个:探索世界,自身平安。 这个世界的水很深,这还只是危险级一星的小世界,他希望从这一刻开始培养自己的好习惯:和光同尘,藏七露三,若陷囹圄,那就在危难到来时把源头解决了,解决不了...那就提前逃了。 他抛出了《宝瓶功》,就像是往这摊死水里抛下了一块变数的石头,他想趁机看看会不会有新的世界真相显露出来。 而“藏七露三”他却做不到,因为...似乎有人在等着他“长熟”。 李玄正想着... 那个人就来了。 高大的僧人在外的一年里又添几分内敛的煞意,那些煞意凝在眉眼间,却又被佛法经文给柔化了,从而显出一种怒目的威严感。 玄心来了。 玄心看着李玄,欣慰道:“我听慈喜说了,也亲眼见了,这一段时间你的表现非常好。” 李玄眼中露出感恩之色:“我本棉农,躬耕于田地,若非...” 玄心抬手,打断,道:“你是我的后裔,你的神魂里有慈安,你就是慈安。 佛不避子嗣,经文之中佛陀亦渡子成佛。 再说,若连子嗣都渡不了,那还能渡谁? 所以,我期盼着你在琉璃寺有所成就。” 李玄重重点头,理解且感动。 玄心道:“慈喜还有些执念,我让他看着你潜心修炼,他便当了个规矩执行,不许你练武,这并非我本意。” 说着,他淡淡一笑道:“功法和功法之间的差距很大,有时候开始走错了路,之后会很难回头。你...知道我的打算么?” 李玄看定他,缓缓道:“父亲是想搜集天下功法,结合琉璃寺功法,编纂出一部《武经》,然后让儿子修炼《武经》。” 玄心一愣,然后哈哈大笑起来。 笑罢,他双手合十,道:“正是此意。” 李玄露出渴求之色:“儿子其实是想练武的,只是慈喜师兄不要儿子练,儿子就不提了。” 玄心满意地点点头。 他听到了一句诚实的话。 这说明对方很真诚。 相反,若是李玄此时再坚持“不要练武”,他就会生出别的想法了。 “好孩子,《武经》的编纂并不容易,还得两三年时间才能成功。你现在需要做的是巩固煞相,好了...且将你煞相取出让我看看。” 两三年? 李玄懂了。 他道:“父亲,孩儿的煞相放出去了,未曾归来。孩儿...想看看外面的世界。” 玄心隐晦地眯了眯眼,没再纠结这个,却是直接说了另一件事————河帮的事。 他来此,本来也不是为了考核,只是随口一提,现在看来...李玄的煞相似乎有点小隐秘,是煞相有了什么特殊的力量么? 正常... 鸟煞能飞,有点儿特殊力量正常。 这棉农没见过世面,以为是了不得的宝贝,藏着掖着,多少还是存了戒心。 那就让他存下去吧。 自以为身怀绝学,才能在一处安稳地待下去。 之前慈喜逼迫的太明显了,让他有了几分警惕,几分不安全感...实属正常。 玄心淡淡笑了笑。 跳过这茬。 他就是来给个胡萝卜,好让李玄乖乖做事的。 现在...转到正事。 “河帮出事了,你师兄他化在外的身份被杀了。河帮的新帮主是个狼崽子,白眼狼,若他能善待百姓也就罢了。可现在...他居然怂恿门内开始修炼一部邪功。” “什么邪功?”李玄好奇问。 玄心一字一顿道:“宝瓶功。” 说罢,他道:“你见识少,这事儿的来龙去脉,我和你说说吧。” ———— 许久... 玄心离去了。 李玄接到的任务是:了解河帮官府修炼《宝瓶功》的进度,以及那功法的威力,然后上报,但不要去阻止。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38.祸乱江湖的幕后魔头(2/2)(第2/2页) 这事儿,对他来说... 不难。 微微闭目。 他化的李玄在远处的楚相寒神魂里“睁开了眼”。 ———— 风云青山楼。 是山帮辖区中的第一大楼。 楼建山巅,隐于浮云。 下有庄园,恍若天上。 王公贵族都以能够在此楼顶订到一张桌子为荣,也以能在此处租下一间厢房避暑为荣。 至于这风云青山楼最顶楼...则是千金难求。 可现在,那最顶楼却坐着三人。 婵容公主靠在李玄身侧,两人对面却是个面容方正、粗眉星目的高大男子... 那男子一身肌肉,肌肤恍如镀了一层暗哑的金属光泽,显得充满了一种体魄的压迫感。 此时,他正一个劲地喝酒。 三坛下肚,男子才抬头看向对面。 这男子正是山帮少帮主山呈啸。 他认真地看向李玄,目不斜视。 哪怕所有人都知道...他最想看的其实是婵容公主,他却没看。 因为婵容公主已是别人的妻子,看了有违侠义之风。 “前些日子一直在忙,听说表弟和弟媳回来了,我很高兴,所以便设宴于此。” 山呈啸大刀金马地坐着,然后身子微微前倾,忽道,“表弟,不妨多住几日,这里的菜肴风景都不错,隔壁还有最顶级的山中小院,为兄已经给你和公主留了...” 话音才落,婵容公主冷哼一声:“你还是那么霸道,你留了院子,我和郎君就一定要住?” 山呈啸轻叹一声,却还是不看她,只是死死盯着李玄道:“表弟,为兄很希望你和公主能够平安,能够幸福,为兄不会害你们的。” 眼见李玄要说话,这豪侠又抬手挡了挡,继续道,“这些年我很认真地想过,我真的不怪你,公主跟着你其实更好。” 婵容公主失笑出声。 “山呈啸,你是我什么人?我跟着谁更好,要你来给我考虑?楚哥哥,我们走!” 说着,她看也不看对面的豪侠一眼,挽着李玄胳膊就要起身, 这对夫妇身份极度特殊... 兼具着“山帮”、“河帮”、“官府”的三重身份。 去年冬天回来,一切的计划也如婵容公主所料,李玄确实得到了三公子的重用,虽然是暗中的重用。 然后... 这次,他们来山帮其实是作为使者过来的。 毕竟“三公子”崔沧澜实在不知道山帮对于《宝瓶功》的态度。 如果山帮也练,那山河盟还是那个山河盟。 可山帮的功法极度阳刚,是横练之法,甚至命门都在胯间。 这种情况,哪个山帮横练高手会割了命根子,然后练《宝瓶功》? 如果这样的话,山河盟的平衡也会被打破。 整个江湖的势力重组也会因为这一部《宝瓶功》而改变。 故而... 这种敏感的时候。 “三公子”崔沧澜派了这两人来探听口风,来看情况... 婵容公主拉着李玄要起身。 李玄却没动。 他抬头,对上山呈啸的眼睛,举杯。 对方举壶。 李玄换坛。 山呈啸愣了下,笑了起来,然后也换了坛。 两人碰了下,将一坛饮尽。 山呈啸没什么事,李玄就已经上头了。 他醉醺醺地看向对面,道:“表哥,有些事,我只能喝醉了问你。” 山呈啸对表弟好感大增,于是也不藏着掖着,直接笑道:“《宝瓶功》,是吧?” 李玄没回答。 山呈啸却已经起了身,拍了拍他肩膀,哈哈笑道:“所以,我让你和公主在这儿住两天嘛。 《宝瓶功》乃祸乱江湖的真正邪功,也不知是被哪个幕后魔头散布开来的。 原本我还没打算及时动手...可既然崔沧澜派了你们来查看,那就是逼我山帮动手了。 河帮的事我们山帮本来没打算管,那三当家找了我许多次,我都没答应帮忙。 可这一次... 我却不得不帮。 崔沧澜太年轻了,他急功近利,不知一句话。” “什么话?” “君子有所为,有所不为!” 说完,山呈啸就直接往楼外走去。 婵容公主拉着李玄,也想走出去。 两人走了出去,又迅速往山下而去。 可在山道口,却早有山帮高手封锁。 山呈啸是君子,山帮高手却是草莽。 看到两人,只是冷冷说了句:“两位请回。” 39.让你的煞相回来吧(1/2) 39.让你的煞相回来吧(1/2)(第1/2页) 琉璃山顶。 玄心亲自来询问外面江湖情况。 李玄把经历如实说了。 三公子上位三把火让心腹秘学《宝瓶功》,然后派楚相寒、婵容公主去试探山帮口风,结果山帮直接出手,扣留了楚相寒、婵容公主,然后联合河帮之中反对三公子的三当家,准备以迅雷之势拨乱反正奇袭三公子,然后将《宝瓶功》定为魔功,严禁修炼。 玄心闻言微微颔首。 对这样的消息,他很满意。 如今,等同于大半个山河盟对抗三公子。 三公子不会是对手。 他慈祥地笑着,看着李玄,温声道:“做的不错。” 他的笑很亲近。 李玄露出受宠若惊的样子。 然后... 目送玄心离去。 然后继续修炼。 修炼是枯燥的。 ———— “让山呈啸来,我们要见他!” “少帮主不在山中。” “那我们要离开这里!” “两位请回。” 青山之巅,成了一处雅致的监狱。 ———— 数日后... “楚哥哥,拿着!” 婵容公主把皮鞭递向前方... “今天我要大声喊,那姓山的有什么了不起,他要把我们困在这里,那我们就气死他!” 李玄接过皮鞭,看看周围。 这里是风云青山楼的最顶层。 屋门已关,窗户亦闭。 可这里,乃是山帮核心区域,周边的人可不少,看着这里的眼睛,听着这里的耳朵也不少。 再加上他和婵容公主是“囚徒”,这些眼睛和耳朵还要再翻倍。 可以说,今日这里发生的事很快就会传到那位山帮少帮主耳中。 武者是存在心气的。 山呈啸如果知道心爱之人竟被人如此对待,还乐在其中,怕不是要崩溃。 李玄拿着皮鞭... 看看对面那娇美的美人。 他虽然已经享用了好多次。 可他还是不理解这么一个漂亮的小娘子为什么会这样。 而且,此时,他也不愿意出手。 于是,他轻叹一声,退了回去。 换成楚相寒拿着皮鞭... 楚相寒更怂。 他都不知道自己那天是怎么突然上了头,被公主一吹耳边风就从琉璃城回来了的,现在在山帮腹地...他哪里敢干这种事去死命得罪山呈啸。 他哆嗦起来。 婵容公主皱眉看着他,忽的一把夺过皮鞭,自己对着空气抽了起来,边抽边发出“痛并快乐”的喊声。 喊了许久,她趴在窗边,朝身后李玄勾手... 风云卷,白云动。 风云青山楼的楼下,不少武者都看到了那紧闭的油纸窗上影上了两道影子,那是两个紧挨在一起的脸庞,近乎贴到窗上。 然后,凌乱起来。 ———— 婵容公主也不知道有没有用。 但她知道这些信息肯定传给了山呈啸。 她就是要山呈啸来见她。 可山呈啸没来。 “真不是个男人!” 她挂在李玄身上,给出了评价,“口口声声说什么喜欢我,结果我都被这么虐待了,他还不出现,真是废物!” 说完,她幽怨地看向李玄道:“楚哥哥也真是的,你只是拿鞭子与我弄情,又不是真的抽死我,你怕什么!” 李玄颔首。 此前,他有些犹豫了。 不过今后,他不会了。 不理解,但尊重。 ———— 之后一些日子,婵容公主又变着法子试图远程激怒山呈啸,让山呈啸来见她。 李玄都被她的手段给弄到震惊了,长见识了... 这女人生了一副漂亮皮囊,却着实是个疯子。 然而,不论婵容公主怎么折腾,那位少帮主都没有出现。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39.让你的煞相回来吧(1/2)(第2/2页) 而李玄也不得不承认... 婵容公主确实给他带来了不少快乐。 那是纯粹的身体的快乐。 别的,就没了。 人无完人。 美丽的,能给你带来快乐的,却并不能让他真的喜欢。 李玄忽然想到了孟小娘子。 孟小娘子有风韵,也让他感到温馨,行事正常谨慎,有分寸... 而且,他说到底其实也是李玄。 这种感觉,就像一扇门... 茫茫他化惑人心,可那扇门却总给他留着,让他看清门里透出的温馨,像铺好了路径的暖光光阶,在等着他...回家。 人如果有了家,那无论花花世界再如何迷惑,也不会困扰。 ———— 如果有了规律,少了变数,时间的流速就像是变快了。 李玄每日在山顶苦修,又与公主在榻上、窗前、野外厮混。 他虽然无法离开风云青山楼,可他知道山帮的偷袭并没有成功。 于是,拉锯战就产生了。 河帮三公子阵营别无选择,和朝廷结盟了,他们的对手则是山帮,以及河帮的传统阵营。 如今江湖到处混战。 血流成河。 金翅的鸟煞则成了告死鸟。 展翅负日,在高空盘旋,待到新死之尸则俯冲而下,尖唳着衔尸而去... 煞相特性发挥,原本空缺的部分开始慢慢被填充... 金翅鸟煞也开始变强。 待到冬天的时候,它已经吃饱了。 它的力量从原本的“十七年煞,十一年全面发展”变成了“十七年全面发展”。 换而言之,它的每一次出手,相当于融合了十七年煞力,十七年顶级真气,十七年顶级横练。 李玄可以肯定,这在江湖...至少是他如今能看到的江湖已经无敌了。 别人卷在是非中,他却趁机悄悄变强。 然而... 他没有太多开心。 他看了眼面板。 面板上: 【李玄】 【境界:无】 【世界探索度:18/100】 他看着着那个“【境界:无】”。 他没练武,确实没有什么境界。 但经历了这么多事,【世界探索度】却是一点都没变...这就有问题了。 ———— 深冬... 玄心再度来到了琉璃山顶。 李玄正打算说“我还被山帮少帮主囚禁着”的时候,玄心摆了摆手。 然后玄心就看着他。 玄心的表情很不好,脸庞甚至有些发黑。 能让玄心脸色差到这种地步的,李玄猜测只有不仅是外部的动荡,还有《武经》的研制艰难。 一部《香取经》给了琉璃寺前所未有的崛起之机,而如今...一本《宝瓶功》却要给江湖朝堂重新划分秩序。 可偏生,这《宝瓶功》琉璃寺练不得。 所以,《武经》就显得至关重要了。 但《武经》只是个名字。 若是想要配得上这个名字,那这门功法需要有两个条件: 一,纵然不能成佛,却也需要开启一个启发性的途径,让人能够继续钻研下去; 二,凌驾于《翻江三十六路奇》、《琉璃宝典》、《琉璃无垢身》等顶级武学之上。 很显然,琉璃寺花费一年时间渗透搜罗天下武学,又花费一年时间钻研,现在...效果并不好,他们并没有找到哪怕是开启成佛途径的方法。 “煞相呢,我想看看。” 玄心开门见山。 李玄道:“师尊,我的煞相还在外未归。” 玄心道:“慈安,让你的煞相回来吧,我想看看了。为父让你修炼两年,始终不曾干扰,可你自己修炼也容易走上歧路,为父需得帮你点评一下...好叫你知道什么才是真正的煞相。” 40.威胁(2/2) 40.威胁(2/2)(第1/2页) 李玄自然不可能让自己的煞相回来。 煞相这东西,没有特殊的神通是根本藏不住的。 人一看就知道他的煞鸟有多强。 那时候,他的秘密就会无从隐遁。 所以,他开始了“耍赖皮”。 玄心不问,他就当不存在。 玄心问了,他说外面发现了好玩的事,想多看看。 他知道玄心知道他在藏拙。 但玄心不知道他藏拙到底藏了多少拙。 玄心理解的...应该是他这个么一个泥腿子,见到了煞相,觉得玄奇多变,自以为与众不同,所以才藏着掖着。 玄心催他的样子,让李玄想起年猪。 过年之前,主人家总会看看猪有没有熟。 这个时候看猪,不是为了杀猪,而是真想看看需不需要再添肥膘。 若李玄有隐藏力量的法术,他肯定让金翅鸟煞回来了。 可... 他没有。 隐藏力量的法术,哪里是想得到就得到的? 整个江湖,他都没见过除了《香取经》之外的第二种法术。 所以,他不会让金翅鸟煞回来。 他也不怕玄心提前动手。 果然... 玄心没有动手。 ———— 只不过... 深冬,年关将近的时候。 玄心带着李玄的五位师兄,慈忧、慈欲、慈思、慈怒、慈喜来到了山巅。 一桌的精美斋饭,算是团圆饭。 七僧围坐,共享美食。 而就在这时,那从山腰冉冉升起的香火里显出了一张李玄熟悉的脸庞:孟小娘子。 孟莹的衣裳从去年带补丁的棉袄变成了绸缎面儿的袄子,她正跪在大雄宝殿的佛像庞大阴影里,虔诚叩拜,默默祈福:“佛祖保佑,马大善人对我们一家照顾颇多,也希望他们一家平平安安。” 她磕了三个头,又祈福:“佛祖保佑,希望我丈夫能早日归来。” 五位师兄中慈喜最机灵,三师兄慈思最憨,而二师兄慈欲却是生了一副桃花相。 鼻梁挺直、唇红齿白、耳垂厚大... 此时二师兄唇角含笑,眸子贪婪地盯着香火里的俏妇人,道出句:“这小娘子倒是有几分撩人风韵。” 他眼中闪烁光泽,忽的一口一口地呼吸起来。 山风将香火吹的扭摆不止。 孟莹祈祷的那一道香火也随之扭摆,眼见着竟在向慈思靠近。 李玄对于五位师兄还是知道的。 这五位师兄利用“他化”玩的都比他花多了。 譬如,这位桃花相的慈思二师兄,就曾经利用“他化”控制了一名美人,然后驱动那美人直接和他欢好,三日三夜,这才罢休,然后留下一句“万花丛中过,佛祖心中留”。 此时眼见着孟莹的祈祷香火越发靠近慈欲,一旁的玄心忽的轻哼一声。 慈欲愣了下。 玄心淡淡提醒道:“那小娘子乃是你师弟的俗家妻子。” 慈欲一拍光头,呵呵笑道:“师弟,得罪得罪,实是不知。” 说完,他轻吐一口气,孟莹靠近的香火被他直接吹远了,然后他像是没事人一般继续低头用斋。 啪! 玄心伸出蒲扇般的大手按在李玄肩膀上,温声道:“琉璃寺虽有武僧众多,可能够交流煞相的也就这一桌的人。慈安,你推搪多时,年关之时总能让你的鸟煞回来了吧?” 他眉眼含笑,越发慈祥,“你独自修炼,许多地方必是不懂的,你的师兄还有为师都能指导你。” 李玄只觉那手恍如千钧压在他肩头。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40.威胁(2/2)(第2/2页) 可怕的威压从身侧那魁梧僧人身上散发出来。 他垂头... 空气忽的安静下来。 李玄打破了这安静:“我会让鸟煞回来的。” “哦~” 玄心点点头,似思绪有些飘远地看向远处的香火。 李玄也看着那香火,然后加了句:“年关当日一定回来。” 玄心这才笑了起来:“为师也是为你好,你这孩子,半路修行,得了几分成就便骄纵起来,不知道青天之高,黄土之厚。让你的鸟煞早点回来吧。” 说罢,他拍了拍手掌,环视五名弟子,道:“来,让你们师弟见识一下,莫要让他遭了知见障。” 话音落下... 正在用斋的五名弟子纷纷招出自己的煞相。 五师兄慈喜,蟒。 四师兄慈怒,牛。 三师兄慈思,猪。 二师兄慈欲,猿。 大师兄慈忧,狐。 煞形皆巨,最矮的也是一丈身高,此时静蹲在主人身后,滚滚煞气彼此串联,在这香火之顶弥漫开来。 “阿弥陀佛,师弟,如何?” “阿弥陀佛,师弟,天外有天人外有人,你以为藏起来的是宝贝,其实只是寻常罢了。” “阿弥陀佛,师弟,你藏的鸟煞可有我三成煞威?” “阿弥陀佛...” “阿弥陀佛...” 可怕的煞影,含笑的僧人。 你一言我一语,交织在一起。 李玄身子都矮了半截。 但他也看了个仔细。 这些师兄弟最多应该是修了八年,其中还有在外做事停止修行的,他们的煞距离“十年煞”的威压还差了不少,估计就五年左右的样子。 “那师尊的呢?” 李玄扭头看向玄心。 玄心抬手一招。 空气里浮起一声低沉的虎啸。 王额,吊睛的两丈大虫在这高大僧人身后出现,一足一踏,黑烟滚滚,行步之间黑烟如涟漪荡开,以至于众人所坐的地方都恍若成了一个墨潭。 李玄瞳孔微缩。 这是...白虎煞! 在白虎煞出现的一刹那,他就感到了一种明显的窒息感。 这白虎煞绝没有成为十年煞。 可是,这煞却刷新了他的认知。 一,这煞的煞威明显比别的五煞要强,这说明练煞速度因人而异,或者说存在秘术... 二,不同的煞所展示出来的特征也是不同的,玄心的白虎煞明明没有十年,可在威压上却竟能比得上他金翅鸟煞十年的时候。 “他是特殊的”这一点,直接被打破了。 他,并不特殊。 ———— 琉璃山巅,六煞同现。 僧人昂首,如佛魔同席,观山下香火,随心所欲,皆为极乐... 畸形怪异,瘆人慈悲,交织一起。 “吃饭吧。” 随着玄心话语落定。 那一众煞相的妖魔全部消失。 玄信拍了拍李玄的肩,道:“慈安,这一下你放心了吧?今后多多修行,对师兄们莫要再怀戒心,总有一日...你也能达到师兄,甚至是为父的水平。” 李玄感受到那大手的重量。 他认真点了点头。 看起来躲不掉了。 说起来,他真的不想动手。 可他若想继续养煞,他就得继续呆在琉璃寺吃那香火。 那就试一手吧。 他说了年关当日一定让鸟煞回来。 那...就提前两天动手吧。 41.前夜(1/2) 41.前夜(1/2)(第1/2页) 年关将近。 李玄正搂着婵容公主在晒蜡烛。 今晚月黑风高。 外面越冷,里面越热。 那娇挺的臀儿正坐在他腿上。 传递而来的是一种高贵身份的征服感,以及保养完美的胴体的软糯有力感。 无论男女,都有着两个妆容。 一是自然属性的模样; 二是社会属性的地位。 哪怕同样相貌的人,若是其中一人的地位高了,那...其魅力也会提高。 公主的地位,对于普通人来说很高。 哪怕是对穿越前也只是个牛马的李玄来说,也依然很高。 所以,他像簇拥着一只名贵的猫,来回地挼着。 公主也很享受。 忽的,两人都静了下来,像被施展了定身术。 因为... 远处的黑暗里传来了动静。 风云青山楼那被灯笼照明的出口传来了动静。 那是“哗啦啦”的喧哗,伴随着两道鬼魅般的身影,从七转八折的石阶如电光掠上。 值守在入口的两名山帮弟子还未反应过来...脖颈处就已经显出了两道血痕。 那两道鬼影继续掠动。 “什么人!!” “敌袭!!” 惊呼声里,山中的红灯笼被穿行的劲风带着一晃一晃。 紧接着,不少山帮弟子冲了出来。 可没有刀兵接触之声。 且半空的灯笼似被某种暗器击中,开始飞快熄灭。 没多久,这些冲出的山帮弟子和此前的武者一样,倒下,死去,他们脖子处都显出一道细长的割痕,原本供应向头颅的鲜血顺着伤口“咕嘟咕嘟”地往外涌出。 再接着... 这风云青山楼里的各处都开始传来惨叫。 一具具尸体倒下。 这些倒下的尸体毫无例外,全是山帮弟子。 两道从山门入口进入的鬼影并非全部。 哪怕这风云青山楼乃是在一座独立的山上,这些入侵者居然还能从四面八方包围...这意味着,他们有不少是从绝壁上直接攀上来的。 若说某一位擅长轻功的一流高手能做到这个也算正常,可这么大批量的入侵,这么多人视绝壁为平地...却已着实让人匪夷所思。 黑暗里,所有武者都会受到影响,可这些入侵者却行动灵活,如在白天一般。 嘭!! 又一人被斩飞,重重撞击在山壁上,筋骨粉碎。 但那人,却不再是山帮的人,而是一名黑衣人。 黑衣人被巨力轰飞,七窍流血,骨骼尽碎,其脸上蒙着的布也因此落了下来,显出一张阴柔的无须白面,其眼浑浊灰白,显是瞎子。 “阉人,瞎子...” 出手的山帮长老名为赵不二,能驻守在风云青山楼,自是山帮一等一的好手,也是成名已久的一流高手。 赵不二瞳孔紧缩地盯着那具尸体,然后左手提着三个灯笼,右手挥舞一把人高巨刀,肌肉紧皱如老藤,虎瞪的眸子左看右看。 似乎知道他的厉害,入侵的黑衣人不再侵上。 可很快,石阶方向传来了奇异的“吱嘎”声。 那是抬辇在山上行走,一起一落担木发出的声音。 啪! 啪啪啪! 不少黑衣人从暗中露面,落在地上,然后竟给那抬辇分出路道。 八人抬行,彩绣金翟,曲柄七凤黄金盖,绘云纹珠帘,贵不可言。 “呵,先是阉人,又是宫里的贵妃?” 赵不二冷笑一声。 抬辇的帘子并未掀开。 只是内里传来一种柔弱无骨的声音:“赵长老,识时务者为俊杰。” 赵不二还未出声,不远处的阁楼上已经传来了欢呼声。 婵容公主探身,挥手,喊道:“母妃!母妃!我在这儿!” 温柔的声音从抬辇中传出:“小婵容再等等。” 婵容公主开心地转身,拉着李玄的手道:“是我娘来了。” 黑色的世界,熹微的灯光。 赵不二看定前方,用讥诮的声音道:“原来是蝶妃啊,你不在宫里跳舞,半夜三更带了一批阉人...”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41.前夜(1/2)(第2/2页) 话音才落。 他就听到了奇怪的声音。 很奇怪,很密集,像数千数万的蜜蜂同时从蜂巢里涌出,像是方才还晴朗的天空一瞬间出现了疾风骤雨,那是一道道光穿破了空间,化作了一缕缕线。 线上寒芒如星,是针! ‘含光一线手!宝瓶功!!这两者结合,竟能如此恐怖?!这蝶妃...这蝶妃...居然是朝廷隐藏的...’ 赵不二心中狂吼。 可时间也只够他这么一个念头溜走! 下一刻... 赵不二消失了。 他像是雪人被骤雨冲过,消失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地上突兀多出来的一滩骨血。 “娘娘万福,娘娘万福!” 黑衣瞎目的太监们纷纷拜倒。 高处,婵容公主似乎并不恐惧,只是兴奋地喊着:“母妃好厉害!母妃好厉害!” 她又抓起李玄的手,兴奋问:“母妃厉不厉害?!厉不厉害!!” 李玄看向下方。 抬辇的帘子并未掀开,射出落地的红线系着尖针,此时正如海怪触手...在飞快地收入那密闭的不见光的辇厢中。 “小婵容,娘还有事,今晚无法多待。很快,山呈啸会被押到你面前,劝降他,接收山帮的任务就交给你了。” 李玄静静看着这一幕... 《宝瓶功》和皇宫后宫结合,这威力似乎真的有些可怕了。 江湖格局,几是一瞬颠覆。 这蝶妃能听,这说明对方的“净六根”才顶多完成了第一步“盲目”。 忽然间,一个念头冲入了他脑海。 《香取经》,《宝瓶功》应该是同一级别的功法,却不知这...吞人的煞相,地狱的宝瓶,谁雌谁雄? 这个想法只能留待日后再探索了... 现在,他有更重要的任务要做。 他轻松地勾住身侧公主的腰肢,微微侧头。 忽的,他愣了下。 他在婵容那兴奋的眼睛里看到了一丝极度隐晦、极度奇怪的恐惧... 如果不是朝夕相处,不是同床共枕,不是相当熟悉,他根本无法抓到这一丝古怪的恐惧。 他用力闭了闭眼,想看个真切。 可再看,那恐惧又消失了。 像梦。 梦。 ———— 孟莹又来烧香了。 慈欲也来到了山顶,在和李玄闲聊时,将若有若无的目光投向孟小娘子祈祷的香火... ———— 罗汉堂的禅房里... 金袍袈裟的高大僧人严肃地看着远方传来的讯报————河帮三公子势力,朝廷正呈碾压之势在倾轧旧势力,这意味着江湖朝廷大一统的局面也许在不久的将来就要实现了,而琉璃寺也必为其统一的最后一步。 他又看向一本古旧的册子。 这是《香取经》的原本,是方丈亲手交给他的。 方丈说他老了,成不了佛了,可琉璃寺需要一个佛,这个佛便是玄心。 所以,方丈将古旧的原本给了他。 而他,则把《香取经》前面的内容抄写出来,作为抄本给了弟子。 而最后一页的,却没有。 这一页,叫“融煞”。 煞可“斩妄”喂养,变强,却不可同类互吞,否则野外那么多煞,直接去强吞即可变强,哪还需要花牢什子的功夫去修炼? 可有一处例外,那就是:亲人练煞,可以此“融煞”之法进行融合。 在慈安死后,他特意询问了方丈,得到的答案是“纵然他化之念,亦算亲属”。 所以,他才给了李玄神秘金丹,又给了他安稳环境。 原本,他打算安安稳稳地养着李玄,不教他练武,毕竟煞再如何成气候,只要主人被制服,那煞也直接软了... 他打算把李玄彻底养肥了再融合。 可现在,外面的局势却很不好。 所以,从这一刻起,他要把李玄以及煞相彻彻底底控制在手上,随时准备融合,以应对外部那逼近的危险。 42.你...到底是什么?(2/2) 42.你...到底是什么?(2/2)(第1/2页) 咚咚咚。 禅房外响起敲门声。 “师尊寻我?” 门后探出一张唇红齿白的脸。 是慈欲。 这位僧人也许是所有“他化”僧人中最为好色的,或者用他自己的话来说,那并非好色,而是从年轻貌美的女子身上汲取青春活力。 所以,慈欲的相貌也是诸僧中最英俊的,若不露出淫邪之态,反会让女子觉得“这男子当和尚真是可惜了,他应该是风度翩翩的江湖侠客,再或是朝廷上鲤跃龙门的状元郎”。 “最近你师弟那边别去了。” “师尊...这师弟不太老实,我若不当着他的面多盯一盯他娘子,怕他心中再生想法。”慈欲桃脸含笑亦含煞。 玄心抬手,打断道:“你们谁老实?他再不老实,也是你们师弟。他能生什么想法?” 说着,这位高大僧人淡淡笑了起来。 没有武功,下雪天就连山顶都下不了的人...就算生出了想法,又能怎样? “如今你师弟他化的那位楚相寒身份特殊,原本只是打算用作斥候,现在...却要是有大用了。 江湖颠覆,没想到区区一年多的功夫,皇朝就能靠着《宝瓶功》发展成那副模样...” 慈欲道:“师尊想来早有对策。” 玄心淡淡道:“让你师弟控制楚相寒,来劝降我琉璃寺。” “劝降?” “是...我琉璃寺不愿战争,不愿看生灵涂炭,若皇朝壮大,我寺愿为其附庸,甚至我等可以去皇朝拜见那位年轻的天子。 当初江湖驰骋,杀机关师,气死老皇帝的是玄然那一脉,和我等并无关系。 到时候...你随我一起去,带着寺中绝学献予天子,同时跟着我一起向那位天子多磕几个头,多磕几天头,然后求一桩姻缘。 你相貌英俊,而联姻则是天子之家的常规手段,届时...你必得某位皇室女眷看中。且先还俗去。” “这...” 慈欲惊愕。 可紧接着,他反应过来。 《武经》的编纂已经算是失败了,经过这一年的尝试,他们都已知道那许多功法里根本整理不出一门通向佛的途径。 既如此,交上去也没关系。 臣服... 然后,皇室必然放松警惕。 慢慢的,就会有人来寺中烧香。 甚至天子自己都会来。 届时... 玄心师尊直接他化为天子,就可重新掌握主动权。 朝廷靠着一部《宝瓶功》成长为庞然大物,江湖莫能抵挡,可掌握着《香取经》的琉璃寺根本不需要抵挡,他们只需要鸠占鹊巢,直接摘了朝廷那成熟的果子就可以了。 ———— 金翅鸟的视听能力都极强... 纵在云端,只需专注,也能听到云下那青山中的一间禅院里的对话。 李玄静静听着。 玄心,不愧是个老狐狸。 虽然他不明白玄心到底为什么要如此对他,又要把他养肥了做什么,可这不妨碍他已经决定动手。 深吸一口气,那盘旋的金翅鸟双眸陡然锐利,一个盘旋,便鼓荡起力量,纯粹的横练和真气的力量,再借着高往低的冲击,化作一道凌厉的黑光往下射去。 ———— “什么东西?” “是凶禽,不对...不是!这...这是什么?!”慈欲惊了。 “莫慌!” 玄心神色平静,宽大的金色僧袍鼓荡起来,双手合十,背后两丈虎煞显出。 慈欲的反应终究是慢了点,他并没有来得及招出自己的猿煞。 他看到禅院的屋顶破了,一只尖锐的足有儿臂长的鸟喙钻破了屋顶,双翅一旋,破漏的屋里直接狂风大作,桌几、案台全被掀翻。 说时迟那时快,玄心虽也不解,却是手掌一翻,五指之中真气涌动,这不是琉璃寺的功法,而是琉璃寺的《琉璃宝典》与《翻江三十六路奇》结合后形成的奇特招式... 虽不至窥探到佛之途径,却也比原本的两门功法都强了一些。 《琉璃宝典》,可以真气模仿江湖功法,灵活至极。 《翻江三十六路奇》中的真气法门,则是源源不断,若非源源不断,岂能翻江倒海? 两门武功是相性的。 玄心等人虽然没有研究出佛之途径的《武经》,可如今这法门却是超越了《琉璃宝典》与《翻江三十六路奇》。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42.你...到底是什么?(2/2)(第2/2页) 两路秘传。 一名“绕指柔”,洞察对方力道运转,以灵活真气随意拨开; 一名“崩海潮”,拨开对方力道后,再结合自己的力道反击回去,如此...可形成致命夸张的一击。 玄心五指真气涌动,掌间如形柔软至极的罗网。 这网兜向那鸟喙。 同时,他也看了个真切。 这位魔王般的高大僧人第一次眼中失去了冷静之色,从而显出难以置信。 金翅鸟煞!!! 这不是那逆子的煞相么? 这是金翅鸟煞??? 不对,煞为何会有实体? 为何会有这真实的力道? 这不是煞! 那...这是什么? 他难以理解... 不过,他已全力以赴。 念头流转之间... 他的白虎煞已经扑向了金翅鸟,但...弹开了! 金翅鸟那垂天而落的鸟喙啄击到了玄心掌心。 ‘绕指柔!百炼神剑随心绕,给我...滚开!’ 玄心瞳孔紧缩,五指陡然显出一种神奇且灵活的旋动,掌心的真气寸进寸出,形成了一个无形的真气漩涡,这是结合了两大武林顶级绝学的真气运用,灵活且有力,四两拨千斤。 然而,下一刹那... 他的身子陡遭雷击。 一股恐怖的煞穿体而出,“轰”一下击撞了进来。 玄心只觉头晕目眩,那精妙无匹的“绕指柔”直接就被打断了,冲散了,消失了。 煞可挡煞。 但人却挡不了。 若是排个先后顺序。 那先煞,后力,最后真气。 煞若是挡不住,那身体的一切力量就会被打断。 这种煞相冲体,哪怕气血雄浑的江湖高手也会晕眩,但不会如普通人那般大病,甚至一命呜呼...他们中的佼佼者甚至能够在几个呼吸之间恢复。 玄心就能。 他不是好手,不是高手,而是江湖顶级的存在。 他晕了一下,急忙调息,待到恢复意识,他就感到了剧痛。 他的右臂连同右边肩膀整个儿粉碎。 而那金翅巨鸟的鸟翅如刀横扫过来。 玄心匆忙翻滚,目光一瞥,眼见着慈欲招出了猿煞,他那倒地的身子像是长出了无数无形小手,那些小手都是透体真气...真气带着他在地上怪异移动,一下就到了慈欲身后。 金翅鸟不懂招式,一翅扇空,紧接着却又是一抓往慈欲方向抓去。 慈欲骇得面如土色,急忙控制猿煞去撞那金翅鸟。 煞相相撞,强者为尊。 嘭! 猿煞被撞开了。 慈欲身形怪异地一扭,这是他压箱底的身法绝学————《鬼影身》。 然后也不顾玄心,陀螺似地避开那爪,然后往禅院外飞射而去。 玄心也弹了起来,他的背脊像是装了腿,嘭一下带着他也飞出了窗户。 可他人还在半空... 下一刹... 轰! 禅院的墙壁被粗暴地撞碎。 金翅鸟撞碎了墙,冲了出来,鸟喙如电,猛地往那还在半空的玄心一啄。 玄心双目圆瞪,左手运力,又是一记“绕指柔”拍了出去。 对方若是任何江湖高手,或是真正的凶禽,那他或许真能四两拨千斤。 可... 这不是。 熟悉的煞相冲击带来的晕眩感从玄心心底生出。 他脑瓜子嗡嗡。 他蕴含着精妙真气的“绕指柔”直接散了。 他急忙运息,迅速清醒。 他醒的很快。 熟悉的剧痛再度传来。 玄心发现自己身在半空,他的身体已被鸟喙啄击穿,整个儿挂在半空,血流如注。 强烈的憋屈感从心底生出。 这种“降维打击”般的力量,让这位绝顶的武林奇才生出了一种强烈的无力感。 这不是他败了。 而是武功败了。 玄心干燥的嘴唇嚅动几下,伸手往前无力抓去,回光返照般的喃喃道:“你...到底是什么?” 43.慈安,你在做什么?(1/2) 43.慈安,你在做什么?(1/2)(第1/2页) 玄心从半空跌落。 金翅鸟抬起足爪,将其脑壳踩碎。 咔擦声里,脑壳杂着脑浆血水,连带扁扁的眼珠混成一团... 算是补了一刀。 紧接着,那原本还在一边虎视眈眈的白虎煞忽的转身冲向悬崖,纵跃而下,它自由了,就直接跑了。 李玄也是第一次看到无主的煞会如何。 原来,煞离了主人并不会死,而可以独立存在。 只不过失去了主人,它们今后的修炼之路也不知是怎样的。 煞是什么? 煞的原料是:极端欲念。 大和尚通过香火刺激自己,生出强欲,生出种种妄念,继而斩妄成煞。 无数次的斩妄,使得煞本身就是恐怖欲望的集合体。 这种东西...撞谁一下,就等同于那无数次的欲望冲击了过去,任谁都得懵上一懵。 可他也在野外尝试过。 煞...无法吞煞。 原因很简单,“煞”是一个人形成的,它拥有着强烈的“个体意识”,吞吃了别的煞,相当于吞了“疯药”,不仅消化不了,还会发疯。 所以,山野之地的野煞都是没有灵智的,奇形怪状的,且弱小的,它们也许能冲撞普通人,让普通人生病,可对于气血旺盛的高手来说用处已经不大了。 一念掠过,他又盯向慈欲。 这两日,慈欲总在他面前看孟小娘子。 威胁他这么久,该结算了。 ———— 鬼影身! 慈欲足尖轻点,身转螺旋。 真气多变如幻,一点地面,那乱窜的真气像喷气般,牵引着他灵活无比地旋动,甚至是漂移,像鬼魅一样往罗汉堂深处扎去。 罗汉堂的僧人已经被这里的巨大动静惊动了。 别的师兄弟也必然感到了。 当然,慈欲没指望那些同门能抵挡这恐怖的金翅鸟。 可他依然感到了一丝希望。 道理很简单... 跑不过怪物,还跑不过道友吗? 刷! 又一次旋身,他侧头瞥了一眼。 这一瞥,他骇得魂都没了。 黑暗的平地上,禅院已成废墟,破碎的砖瓦还飞在半空,其中显出那一双猩红的鸟瞳... 一声唳叫。 低音爆鸣之间,七尺金翅鸟双翅霸道地展开,像舒展手臂和长刀的双刀客,低空翱翔狂冲,空间缩短拉近,数十丈一瞬间... 咔咔! 砰砰砰!! 羽翼所到,一切被斩碎。 金翅鸟和他之间的距离就在他一回头的功夫被瞬间拉近。 羽翼如刀,刀至眼前。 刷! 金翅斩出! ‘鬼扭身!’ 慈欲身形一软,像面条一样,腰肢扭过一个夸张的弧度,妙到毫巅地避开了这一斩。 ‘身如絮!’ 他全身绷紧到了极致,真气飞窜,可整个人却看起来显得很是轻飘。 他的手甚至在那金翅斩来的刹那,往翅边一点。 这一点,便借到了一丝金翅挥舞的力量。 那力量,连同他自身的力量,让他飞了起来,一瞬间飘开了。 半空,他的身子像被拉到极限的弹簧开始恢复,光秃秃的头顶满是汗水,可双手却依然摆出一个可攻可守的姿势。 琉璃寺的一流高手,那都是纵横江湖的存在,都是对真气有自己一套理论的存在,哪怕在生死间也能维持冷静,而不会直接崩到发挥失常。 慈欲...年轻时候想当采花贼来着。 所以,他对轻功身法的使用最为高明。 可后来,他发现...任何东西但凡沾了个“贼”字,都落了下乘。 还是当个能借香他化的和尚好。 体面,享福,不是贼却更甚于贼。 一翅斩空,金翅鸟足爪踏地,轰得一声,地面裂开蜘蛛纹,金翅鸟飞射向半空,鸟喙如枪,直扎天上。 “絮乘风!” 慈欲紧张到面容都扭曲了。 可他的双手却依然稳定,毫无颤抖。 此前被偷袭,密闭空间无法施展,可现在到了外面。 这金翅怪物力量恐怖至极,可它对于武功招式一窍不通,就像是拿着绝世神兵的三岁小儿,只会乱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43.慈安,你在做什么?(1/2)(第2/2页) 慈欲相信,但凡和这金翅怪物哪怕正面碰到一下,他都得死。 玄心师尊那么可怕的武学造诣,也只是对了一手就直接先断臂,再身亡。 所以,他不碰。 他躲! 他逃! 慈欲的身子扭摆起来,手掌左一摆,右一荡,想再借力逃跑。 他像柳絮般又荡了起来。 他感到自己像是在钢丝上跳舞。 他的眼睛变得明亮。 这一刻,他感到自己对于身法的理解又有突破。 今日不死,假以时日,他甚至可以从“江湖一流高手”变成“江湖顶级高手”了。 然而... 钢丝上跳舞,却是死亡相伴,容错率不能说低,只能说...完全没有。 慈欲身法再好,能躲过第一波,第二波,第三波攻击,可终究在这迅疾如风地攻击下被碰了下... 他是用手指想借翅膀斩击的力量飞开的,可李玄只是让金翅鸟的斩击速度慢了一点,然后往前稍稍一推。 使得慈欲压上来的手掌,变成了对上。 煞瞬间冲出。 慈欲瞬间脑瓜子嗡嗡。 他恢复的速度比不上玄心。 所以,当他恢复意识的时候...只看到一只如覆厚甲的鸟爪扣在他脑壳。 嘭! 踩爆! 不远处的煞猿也如自由了,再不管这边,勾着树枝粗干,三两下荡秋千般地晃荡,消失在茫茫夜色。 一声唳叫... 金翅鸟振翅而起,重回云端,在人类视线无法注意到的地方往下俯瞰。 李玄要把威胁自己的人解决了,而不是要斩尽杀绝。 他身上也贴了琉璃寺的标签。 跑不了! 也不能跑。 他需要香火修炼。 所以,他不得不认可玄心的计划。 对抗皇朝,不如借尸还魂,直接摘桃。 今日后,琉璃寺人才凋零,而他所他化的“楚相寒”却还有着很重要的地位,两相叠加,他会有更好的发展空间,更好的修炼环境。 高空下,罗汉堂,彻底乱了。 金翅鸟盘旋,静观于云上。 李玄则盘膝在山巅的洞口,仰头望着云月和别人看不见的鸟煞。 月明星稀,负月而停。 他要进一步看清后续,然后再决定还要杀谁,以及进一步弄明白玄心为什么要“把他养肥”。 还有武功,武功也得提上日程,他明明掌握了绝对的力量,却还能被慈欲拖上几个回合,这就说明了武功的重要。 他真的...真的...真的已经尽到了他最大的谨慎。 然而... 他突兀地听到了耳边传来和蔼的声音。 “慈安,你在做什么?” 毫无征兆,一瞬出现。 李玄吓了一跳。 他吓了,就真的跳了起来,然后看到了身侧的老僧。 方丈渡厄含笑看着他。 “启禀方丈,罗汉堂出事了,弟子看到有什么东西飞上天了,正在张望。”李玄原原本本地汇报。 他一边汇报,一边操纵金翅鸟在半空转移,待到方丈渡厄头顶时,陡然俯冲,化作一道黑光激射而下。 眼看着方丈眼角微动,他骤然仰头,惊呼一声:“方丈小心!” “阿弥陀佛。” 一声佛号。 一切皆静。 李玄的身形僵住了。 像时间静止了一样。 可... 时间会静止么? 不会。 若有一天你感到时间静止,那只是因为你的念头不再产生。 李玄的念不再产生,一个都没有。 他所有的念都像被一个紧箍紧紧锁住了,再动弹不得分毫。 时间没有静止。 他...静止了。 啪! 金翅鸟失去了控制,从半空坠楼。 主死,煞自由。 主无念,煞...“死机”。 老僧看着呆若木鸡的李玄,还有坠落的金翅鸟,喃喃出一句:“八枚箍意丹,果然有效,本想箍玄心,却不想还有大鱼。” 44.身在执中,什么也看不清(2/2) 44.身在执中,什么也看不清(2/2)(第1/2页) 当人不再产生念头,那就像是机器人被按下了“关闭”的开关。 机器人若被关闭了,那之后无论它是被拆解、重组、还是毁灭...它都不会再作出反应,也不会接收到任何数据。 人也一样。 李玄,也一样。 当他再度恢复意识的时候,他的“上一刻”还停留在琉璃山顶,停在他惊呼“方丈小心”,以及那句...“阿弥陀佛”。 他甚至没意识到自己发生了什么。 只是,他的眼睛已经被蒙上了。 他动了动四肢。 叮铃铃的沉闷镣铐声就传了过来。 强烈的酸痛感,疲惫感也随之而来。 这时,他听到了脚步声。 他顿时不动了。 继续装晕。 直到他耳边传来熟悉的声音————圆广的声音。 “小师叔,我知道你醒了,既然醒了,就张嘴吃饭。” 李玄沉默不言,继续装晕,同时身子佯作无意识地抽搐,从而带动镣铐作响。 与此同时,他尝试着让眼睛在金翅鸟处张开。 他张开了。 那是一间密室,金翅鸟正在其中沉睡。 他又尝试让眼睛在“楚相寒”处张开。 他依然毫无阻碍地张开了。 楚相寒发烧了,身体虚弱地正躺在床上,空气里弥漫着药味。 这时,圆广的声音及时传来。 “小师叔,你千万别再动了,你的煞相只要稍有异动,你就会死。” 然后他又继续喃喃,“方丈说你罪孽深重,欺师杀父,当为魔鬼蛊惑,如今每日当有僧人为你诵经净化......” 李玄沉默着,然后感到一种温热的饺子皮触感到了嘴边。 “素饺子,小师叔你吃点。” 李玄想继续装晕,但他的身体很诚实。 那饺子皮带来的香味让他下意识地狠狠咽了口口水。 这一下,他昏迷的身体像是被激活了。 剧烈的灼痛从胃传来,还有一种干瘪饥饿到腹背相贴的感觉。 “小师叔,吃吧,你已经昏了七天七夜了,再不吃会死的。” 七天七夜? 李玄只觉恍惚。 到底怎么回事? 一定是方丈的手段。 他舌头微伸,想咬舌自尽,重新开始,可舌到嘴边还是没能咬下去。 咬舌... 很难死。 算了... 既来之,则安之。 如果他真的晕了七天七夜,那他为什么没死在七天前?他为什么还活着? 疑惑从他心底生出。 然而,他已经张开了嘴巴,任由圆广将素饺子喂入了口中,然后慢慢咀嚼。 素中真滋味,一瞬间在味蕾炸开。 好吃。 当嚼烂的饺子从喉咙滑入胃部,一种难言的舒适感生了出来。 吃着吃着,圆广也把他眼前缠着的黑布给扯了下来。 李玄抬起虚弱的眼眸,看向前方。 深邃洞室,甬道尽头不远就是悬崖,半空尤有飞雪。 还是他的屋子。 还是冬天。 不同的是,他的双手双脚都已被上了镣铐,且钉死在地上。 他坐的地方也有些特殊。 那是一个铁莲花机关,瓣瓣有孔,内里闪着寒芒。 圆广道:“小师叔,这是坐禅莲,下方有诸多暗器,只要动静稍大,或是机关远程按动,莲花就会合拢,你也会葬身其中。” 李玄也不装了,笑道:“你觉得我怕死?” 圆广愣了下,双手合十,显出无比尊重之色,然后道:“一念成佛,一念为魔,可无论是佛还是魔,都必然存着大智慧,大勇气。小师叔藏拙于此,却不动声色灭杀了玄心师祖,慈欲师叔,着实可怖。” 李玄也不听他胡扯了,直接问:“方丈呢?” 圆广沉默着。 李玄淡淡道:“他不来,我死。” 圆广急忙道:“我去禀报,我这就去禀报。” ———— 没多久,方丈渡厄来了。 老僧让看守僧人退下,然后看定李玄。 “欺师杀父,罪孽深重,可上天有好生之德,老衲希望你能在此处深刻反省,一念成佛,一念成魔,莫再多想多思。” 李玄看定他。 他的脑子很乱。 良久,他问出句:“你到底想干什么?” 渡厄满脸悲苦:“我老了,成不了佛了,可琉璃寺需要一个佛,这个佛...原本该是玄心。但玄心死了,被你杀死的。”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44.身在执中,什么也看不清(2/2)(第2/2页) 说着,他停顿下来,长叹一声,“玄心与我不仅是师徒,还是衣钵传承,他死了...老衲原本该为他报仇。可杀他的人却偏偏是他的儿子,也是我的徒孙。所以...” 这次,他停顿了更久。 他深吸了好几口气,才颤巍巍道:“这个佛...该是你。” 李玄眨巴着眼。 他信个屁! 不过,他居然还能再拖一拖时间,再多修炼修炼? 那也好。 真相暂时不重要。 重要的是,他还能有时间继续进步。 他有足够的耐心。 他正想着如何回应,一本古老的册子忽的从老僧袖中滑出,落在了李玄面前。 册子封面用一种古体写着《香取经》四个字。 “这是原本。” 渡厄解释了句,然后把那册子摆正,正对李玄,继而盘膝坐在李玄对面,一页一页地翻动起来。 李玄看去。 前面的内容,和他修炼的《香取经》没有任何不同。 但是,他知道度厄这么做必有深意。 然后,他就看到《香取经》结束了... 同时他的瞳孔微微缩了起来。 因为本该结束的《香取经》后居然还有一页。 渡厄的速度并未变缓,而是将那最后一页挑了过来。 风雪吹卷,森冷且带着淡淡香火。 老僧眸子浑浊,如坐定的漆黑雕像,分不清是佛是魔。 李玄看着那一页。 那一页,那原本《香取经》的最后一页上就记载了一个秘术:融煞! 煞不可互吞,却有一种例外,那就血亲。 他对于玄心的一切疑惑有了答案。 渡厄道:“纵是他化之念,亦算血亲。这就是为何老夫把琉璃寺的未来寄托在玄心身上的原因,玄心养你,吞你,他可一跃而上,他是我们这一代琉璃寺中最能够踏上成佛途径的人。 但他死了,你杀了他,这就说明...你身怀机缘,更有资格。 你的机缘是什么,老夫不问,但老夫的心意,想必你也已经明白了。” 李玄道:“我明白了。” 渡厄道:“你的机缘或许藏着蛊惑,从今日起,你需得战战兢兢,汲取香火,倾听佛经。” 战战兢兢,指的是铁莲花。 汲取香火,是继续养煞。 倾听佛经,应该是个新内容。 渡厄道:“煞至十年,会生质变。在此之前,老衲会接过原本玄心的事务,出山主持琉璃寺,如需你所他化的楚相寒配合,老衲也会寻你。” 李玄骤然抬头。 渡厄起身,往洞口走出,门外有武僧看守。 陡然... 李玄忽的道出句:“我的煞,已过十年。” 渡厄停步,微微侧首:“莫打诳语,你才养煞两年,不可能养出十年煞。” 李玄笑了,他继续道:“我的煞化形了,能吃人了!这就是你口中的质变。” 渡厄皱眉,沉吟,然后缓缓摇头道:“这不过是你的煞相特殊而已,天生魔种罢了。玄心的白虎煞也强于别的煞,你的煞更在白虎之上。” 李玄继续道:“我的煞就是普通的鸟煞,它化形了,吃人了,才变强了。” 渡厄道:“你入执了,且先静心。” 李玄道:“方丈,你听不明白吗?我的煞真的是十年煞,不仅是十年,它还是十七年煞!我已经明明白白告诉你了!你在装什么?” 渡厄轻叹一声,道:“魔念易生而难灭,慈安,你遭了知见障,故杀心深沉,故...身在执中,什么也看不清。” 说罢,他诵了声“阿弥陀佛”,便走出了山洞。 “呵...” “呵呵...” “哈哈哈哈!” 李玄陡然狂笑起来。 他遭了知见障? 要不是他面板上清清楚楚写着十七年煞,他还真以为方丈说的是对的。 那... 他若是没遭知见障。 谁遭了? 他笑容里多了几分莫名的恐惧。 见鬼的一星危险度小世界!! 这是一星? 这是一星!! 忽的,他又垂头,心中明悟:也对...凡人拼尽全力,用尽机会,居然还有可能存活下来,那可不就是一星难度么?可不就是简单到了极点么? 45.月光宝瓶菩萨(1/2) 45.月光宝瓶菩萨(1/2)(第1/2页) 方丈渡厄像是着了魔一样。 哪怕他喊破自己的煞已是十七年煞,渡厄却连去验证的想法都没有。 渡厄很偏执地觉得自己是对的。 可渡厄没道理这么做。 他已经被控制了。 如果他想要活下去,那就得按照渡厄的规矩来。 在这种情况下,在很明显他的煞相并不对的情况下,渡厄居然还产生了怪异的认知偏差。 这种事...已经不是渡厄装傻了。 而是渡厄真的傻了。 至少在这一点上,渡厄...无法看见真相。 毛骨悚然的感觉从李玄心底生出。 那种刺骨的严寒感,就连手足上那冻的几乎要剥下人皮的镣铐,还有高山悬崖外那卷着香火的风雪都无法比拟。 他抬首看着幽森的洞口轮廓,还有外面那杂乱的雪花。 他微微闭目,心念一动,去到了“楚相寒”的他化之身。 ———— 相比于高山凛冬囚徒的苦寒石洞... 这儿...是温香软玉。 香是女人香。 软是玉团儿... 红烛滴泪,汗水黏糊。 “楚哥哥,大病之后正当出汗,再出些汗,那就会好的快了。” “你前些日子忽然晕厥过去,然后被送到了宫中,御医说你只是最近太紧张,久居山上,风寒侵体,现在没事啦没事啦。” “嘻嘻,楚哥哥还是江湖好手,怎么连我一个没练武的娘子都比不过?我在风云青山楼住了那么久都没事,你...” 话音戛然而止,变成了一声惊呼。 “噫?” “楚哥哥,你!” 婵容公主陡然感到了什么,妙目圆瞪,然后欢喜起来。 许久... 公主趴在李玄身上,道:“哥哥真的康复了。” 李玄的呼吸也慢慢平静。 一身在寒狱,一身在极乐... 那种强烈的反差,让人都要发疯了。 然而,他只是醒了过来,通过公主的话简单判断出发生了什么:自风云青山楼一战,他和婵容公主被蝶妃带走后,便来到了皇宫,而半途他突然晕厥,生了大病,然后断断续续...今日出了一身汗才算恢复。 晕厥的时间正是渡厄出现在他身边,问出那句“慈安,你在做什么”的时间。 “他化”不是“搜魂”,你无法知道“他化”之人的生平,而只是为其提供了一点精神力量,同时也拥有了“监管”和“接管”的权力。 他稍一复盘大抵就明白了。 楚相寒怂到了极点。 在他的意暂时断了之后,精神力量衰败,加上长久的压力,一下子就病了。 可是,他的意为何会断? 他又是为何断片了这么久? 渡厄到底对他做了什么? 又到底要做什么? 层层叠叠,叠叠层层... 一山之外,还有一山。 玄心之后是渡厄。 渡厄这座山都已挡住了他的视线。 更何况,渡厄之后...还有人。 这个人...是谁? 身处诡谲,又已贪欢,李玄慢慢平复下来。 他平静下来。 这也是好事。 这些隐秘都是【世界探索度】的开端,只要弄明白了,那【世界探索度】就可以提升,如果能够达到100...也许会发生一些意想不到的事。 按照俗气点儿的说法,探索度100了,那可不就是通关了么,既然通关了...那就可以进入下一关了。 他需要做的其实是探索,而未必一定需要解决最终boss。 既然如此,身在局中,反而才能见到真相。 李玄搂过那香软有汗的腰肢,目光越过公主的香肩,看向帐顶。 ———— 看向... 门外走入的一名白须老僧。 眉眼苍老,浑浊无神。 这是琉璃寺研经堂的僧人,渡字辈,但未修武功,平日深居简出,李玄只知他的法号————渡难。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45.月光宝瓶菩萨(1/2)(第2/2页) 渡难来到铁莲花前,在洞中的蒲团前坐上,双手合十,“阿弥陀佛”了一声,道:“慈安师侄,老衲奉方丈之命,来为你诵经。” 说完,他取出木鱼,“咚咚咚”地敲了起来。 风雪,香火,木鱼... 老僧垂眸,诵起经来。 “无尽意,观月光宝瓶菩萨摩诃萨,威神之力,巍巍如是。 若有众生多于淫欲,常念恭敬月光宝瓶菩萨,便得离欲; 若多嗔恚,常念恭敬月光宝瓶菩萨,便得离嗔; 若多愚痴,常念恭敬月光宝瓶菩萨,便得离痴。 无尽意,月光宝瓶菩萨有如是等大威神力,多所饶益,是故众生常应心念......” 李玄没听清他念什么。 可他听清了这些经文中的两个字————宝瓶。 月光宝瓶菩萨。 他瞳孔紧缩起来。 可他什么都没问。 问是问不到答案的。 他等。 水落石会出。 他有耐心。 ———— 寒冬过去... 春日过去。 夏天到了... 李玄扫了眼面板。 【姓名:李玄】 【年龄:27(24)】 他是24岁进入推演的,如今其实过去了两年多。 这段被囚的时间,他日夜听诵那歌颂月光宝瓶菩萨的经文,日夜取香斩妄继续豢养煞相,同时通过“他化楚相寒”去了解外面的情况...去熬过这种会让人发疯的苦寒囚居生涯。 如果继续下去,到了今年冬,他的十七年煞会变成十八年。 这是他自己修练出来的。 情欲空洞,囚居苦寒,他心中对于“温馨”的向往越发剧烈。 孟娘子... 那带着刀疤、有着机灵的脸儿总在他心中浮现,莫名地浮现。 这日... 蝉鸣如急雨,至晚方稍歇。 夕阳如血,停驻在天的尽头。 渡难今日念完《月光宝瓶菩萨经》,收拾木鱼起身,转身走过看守武僧,离开山洞。 然而下一刹,李玄陡然听到山洞外传来重新靠近的脚步声。 轻盈欢快的脚步声从外而来。 紧接着,洞口显出一个小娘子,一个大女孩... 宝蓝绸的罗衣美妇,挎着的竹篮里散发着酸梅汤的香。 大眼睛里满是关切和紧张,在看到坐在铁莲花上的李玄时,那眼睛里慢慢显出难以置信的惊喜,一帧一帧地显出开心和害怕... 孟莹颤声道:“玄...郎,真的是你?” 李玄只觉心中一暖,莫名地一暖。 眼前女子,他割离过,却发现离不开,割不断。 他不仅喜欢她的胴体,也喜欢她的爱,更喜欢和她在一起的温馨。 随着时间的流逝,他甚至越发地想要作为真正的李玄和她一起维持这个小家。 “爹...爹爹!” 丫丫从孟莹身后探出脑袋,待到看清了李玄的脸,直接冲上来,从怀里掏出一块巾帕包裹着的石蜜,送到李玄嘴边。 她哭的稀里哗啦,却在说着:“丫丫一块,娘亲一块,这一块...是爹爹的。” 李玄张嘴,将石蜜含入嘴中,甜丝丝的味儿顿时散开。 然后,他用询问的目光看向孟莹。 孟小娘子道:“前两日,琉璃寺的慈喜大师找了我们,说明了原委,说你早为琉璃寺高僧,深具禅心,两年前失踪正是你修法大成的时候。 然而,急功近利却易生魔,你心中有魔,欺师灭祖。 如今你不仅需要佛法洗礼,还要温情感化。 我将信将疑,可想着大师也没必要骗我,于是就来看看。 可...可没想到真的是你。” 孟小娘子激动地看着李玄,伸手抚摸着他的脸,热泪已噙,眼眶变红。 46.黑色倒坐之人(2/2) 46.黑色倒坐之人(2/2)(第1/2页) 李玄看着孟小娘子。 小娘子正哭着,伸手呵着他的侧脸,痴痴地看着。 许久,她才收手,从一旁的竹篮里取出酸梅汤。 “南市的梅子,马大善人冰窖里的冰块,刚冰镇好,现在还凉着,我喂你喝。” 说着,孟小娘子一勺一勺地喂了起来。 她喂到嘴边,李玄就张口喝下。 李玄的手脚都还被镣铐锁着。 也许对玄心那般的江湖高手来说,挣断锁链是很简单的事,可对李玄来说...却根本不可能。 他的金翅鸟被锁在了一个黑漆漆的囚室里,但凡有任何动静,他坐下的铁莲花就会合拢,将他杀死。 可是,他就无路可走了么? 当然不是。 只要他的“他化之人”还在外面。 那他就还有机会。 ———— 转眼,又是寒冬,又是年关。 江湖上也许发生了许多大事,可作为超然世外之城的菩提城却依然平静。 李玄虽身陷囹圄,可孟小娘子和丫丫却得到了最大限度的关照。 待新年再见美妇和大姑娘时,两人已经穿上了狐皮里衬的丝棉袄,在领口处还有富贵且绒绒的一圈儿... 丫丫的脸红扑扑的,然后从身后掏出一个新鲜的果子,剥去外皮,“投喂”到了李玄嘴边。 李玄见过这果子。 这是崖果,多生于绝壁,夏日成熟。 此前孟小娘子在山中抄写《宝瓶功》时,他还利用金翅鸟采了不少给她。 这果子,在城里卖的可不便宜。 他张开嘴。 丫丫把果子送了进去,然后问:“爹爹,甜不甜?” 这半年时间里,小丫头的情绪从“激动”到“畏惧”再到“熟悉”再到此时的“重归亲近”...算是兜了个圈子,回来了。 “甜。” 李玄感受着口腔着甜甜的止水,看向女儿。 经过此前两年半的思念,还有这半年的相处,他越来越觉得丫丫就是他的亲女儿了。 哪个父亲不疼女儿? 李玄也疼。 所以,他看向丫丫的目光都带着宠溺。 宠溺到,哪怕这只是一次推演,只是一个if世界,他也要这里的丫丫很好,很好。 而另一边,孟小娘子却是从带来的篮子里取出一份鲜美素汤,以及一双缎面棉鞋,鞋表还绣着一面残月,月如弓,弓外鞋外,显得颇为雅致。 孟小娘子跪坐在铁莲花前,抬手为李玄脱鞋,然后换上了新鞋。 “暖和吗?” 孟小娘子问,然后又道,“寺里说你哪怕是在此思过清心,却也注定是未来琉璃寺的大人物,衣袍需穿僧用的,只是鞋子可容我做一双。 这些日子,我也偶听渡难大师为你诵读《月光宝瓶菩萨经》,便在这鞋面上绣了月光的图案...” 话音才落,一旁的丫丫举手道:“爹爹,我也绣了的!” 李玄笑道:“丫丫真有用。” 一家三口极尽欢乐地团聚着。 直到傍晚才分离。 而入夜之后,方丈渡厄来了。 渡厄匆匆来了。 他和玄心不愧是师徒,此时直接提出了一样的方案:“慈安,让楚相寒提议,说琉璃寺可招安!然后你便来此招安!” 李玄知道... 短短一年半年时间,获得了《宝瓶功》的皇朝就已经雄霸武林了。 武林中其实也不乏有人想修炼《宝瓶功》,可没用。 因为这功法说到底是讲“道行”的。 这片大地,强大的“女人”和“太监”都集中在皇朝后宫里,江湖通常是男人的天下,就算其中能挑出几个女侠...也无法和后宫相提并论。 于是,皇朝很快就称霸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46.黑色倒坐之人(2/2)(第2/2页) 但...武林若少了琉璃寺,那这份称霸就还不算完整。 这时候,渡厄似乎是感到撑不住了,于是采取了和玄心此前一样的做法————投降,再渗透,最后摘桃。 李玄本来已经准备照做了,可就在这时...渡厄又道:“老衲知道你心中或怀不满,不满被困在此处。可你心中罪孽深重,这也是为你好...” 然后,他意味深长地说了句:“孟娘子和丫丫如今在城中过的很好。” 简简单单的一句话,却已是一种深深的威胁。 提到孟娘子和丫丫过得好,也就是告诉他...孟娘子和丫丫是好是坏,全在他一念之间。 他可以让这对母女荣华富贵,也可让她们受尽欺辱。 这种威胁直接刺中了李玄。 他像失了智,却又极度合理地生出了一个念头:找死!! ———— 皇宫... “琉璃寺能招安?呵,谁能招安琉璃寺?有谁能去?若不能去,还是商量商量进攻的事吧!” 九千岁大声质问。 而已经征服了山河盟、创下了不世伟业的年轻天子却缩在后面,满脸悲愤,却敢怒不敢言。 外敌被击败了。 内贼却坐大了。 “臣愿去!” 楚相寒,或者说李玄纵身而出。 “你有把握?”九千岁看着李玄。 李玄沉默着,眼神对向这位如今权倾朝野的公公,淡淡一笑,缓声道:“臣愿下军令状。” 九千岁笑了起来,颔首道:“好!” ———— 朝会散后... 一处宫殿。 九千岁饮着茶,看向来见的武者,问:“你是蝶妃娘娘的女婿,而如今宫里,其实以娘娘和老祖宗最大。 娘娘和老祖宗是平起平坐的,所以,你我地位其实相差不大。 我不会为难你,只是你在朝堂上似有话未尽,究竟何意?” 李玄道:“琉璃寺我可招安,可方丈渡厄乃是上个时代的江湖传奇,他不死...琉璃寺的主心骨便在。” 九千岁凑前,阴阴笑了起来:“所以,既招安,也刺杀。” 李玄点头。 九千岁道:“我会如实上报。” ———— 数日后... 两千骑兵护送着一辆马车出发了。 马车里,李玄他化的楚相寒端坐着。 看着只有他一人... 可若是仔细再仔细地观察,却能发现在他头颅上方的车顶上,居然还坐着一个人。 那个人...就坐在车顶上。 头朝底,屁股朝上地坐在车顶上! 那是个中年太监。 那也是皇宫中尊贵无比的老祖宗。 九千岁也不过借着老祖宗的名头在外耀武扬威。 这位太监的老祖宗修炼《宝瓶功》,如今已净化六根。 盲目,聋耳,塞鼻,断舌,忘身,无意...... 他的道行翻了六倍,若说渡厄等人是江湖传奇,那他已完全可以说是江湖神话了。 李玄完全无法理解一个看不见,听不到,闻不了,尝不出,皮肤没感觉,甚至连意识都不再产生的“终极植物人”为什么还能动手,还能随着他一同去明着招安,暗中刺杀方丈渡厄。 这到底是个什么状态? 他真的不明白。 他甚至感觉不到自己的头顶有人。 那是个盘膝端坐在车顶,完全颠倒的黑色倒坐之人。 他实力恐怖,极度强大。 按照《宝瓶功》上的说法,这位老祖宗已舍六根,得见末那,脱了凡胎。 末那识,乃是第七识,是六根之上的识,也是超凡之识。 47. 玩弄于股掌之间(1/2) 47.玩弄于股掌之间(1/2)(第1/2页) 新年到了,菩提城中炸开了烟火。 方丈特许孟小娘子,丫丫留在山上陪李玄度过这个新年。 “好漂亮~” 丫丫和美妇依在铁莲花边,她们的视线穿过并不深遂的山洞甬道,看着山腰山脚山外那一重一重炸亮的烟花。 “爹,娘,快看!” 丫丫开心地指着远处。 那远处,烟火在半空竟然构成了一个手指的模样。 那手指正在拈花。 “我知道我知道,拈花一笑,佛陀昔日考究弟子,拈花不言,仅露微笑。别的弟子都在苦思冥想,却只有一个很聪明的大和尚也跟着笑了起来,笑得和佛陀一模一样,于是佛陀就把正法传给他了。” 话说的功夫,那拈花的烟花早就炸开了。 五彩亮芒穿破空间,照入洞中,显得一家三口脸上都一片通明。 但通明之后却是黑暗。 如此反复,直到过了凌晨,才彻底沉寂下来。 三人的脸庞都不再明亮,而是沉浸在天上残月投落的暗光里,显出几分阴冷。 李玄热呵呵地看着孟小娘子和丫丫。 他也不知为何。 起初,他对这对母女还存着“了结因果”的想法,所以...他在第一年年关选择了赠送银两,从此不再过问。 可到了次年春天,那种“对妻子,对女儿的思念之情”就开始了莫名地强烈反弹。 那时候他是刘二,那时候他才和宴儿好了,可好了之后...他开始思索自己是谁,他开始认同自己就是李玄。 到了次年夏天,他再度遇到了孟小娘子,这一次,他和孟小娘子相处了一个月,然后把《宝瓶经》散播了出去。 次年秋天,他利用他化的能力去帮孟小娘子去棉田收棉花... 他虽不在,可心却越来越在。 孟小娘子不负他,他亦不负小娘子。 这种感情随着时间过去越发深沉。 如今三年,他看着这对母女,就像是看着他的全世界。 他伸手。 镣铐叮当作响。 孟莹,丫丫会意,来到了他身边,依偎着他。 李玄闭目,深吸一口气... 他发誓,他拼尽全力,哪怕身死,也绝不会让这对母女受到一丁点儿伤害! 所以,他微微闭目。 人的意识只有一个。 他化的时候,他的本体就要进入一种类似坐定的状态,这也一个人只能同时他化一个目标的原理。 这种他化是利用香火反刍进行的,当你用香火反刍了一个人,就无法再反刍第二个,因为你是通过对方的欲望进入的对方身体。 这种“他化”具备着强烈的“一次性”特征,也就是说...当你进入后,只要离开了,那就无法再进入了。 如今,他要看看“楚相寒”。 他要渡厄死。 只要渡厄死了,琉璃寺就再无人能拦他,他才能真正护得这对母女周全。 ———— 李玄才他化过去,却不禁愣住了。 黑夜里,传来刺杀的呼喝声,还有刀兵声。 护送的骑兵纷纷拔刀迎对。 可前来刺杀的刺客太多,且都是高手。 借着残月光芒,李玄看清了那些刺客。 一个个魁梧如熊,裸在外头的肌肉鼓胀的像铁疙瘩,肌肤闪烁光泽如覆喑哑的金属重甲,手握的都是长兵器... 巨刀,巨斧,狼牙棒... 什么重,什么长,便是用什么。 嘭! 嘭嘭嘭! 皇朝的骑兵在这些横练武者面前就像纸糊的,一个个被狂暴地砸飞。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47.玩弄于股掌之间(1/2)(第2/2页) 夜色里响起惊呼。 “山帮余孽!” “山帮刺客!!” 李玄隐约知道,山帮有一部分受了招安,可老帮主那一脉...却并没有。 其中以山呈啸为主。 正想着,他忽的听到地面“咚咚咚”的踏步声,每一步都像鼓槌擂击在地面,李玄掀帘看向外头... 月光里,一个如熊般的巨影正想着此间狂奔而来,他每一步踏下都震颤地面,手握的巨刀坚稳不动,和那古铜色手臂几乎连为一体。 而一张冷漠的脸庞则是死死盯着他。 是山呈啸! 山呈啸居然趁着使团外出,前来刺杀了。 但山呈啸的第一目标并不是他。 而是他车厢里的老祖宗。 所以,山呈啸的目光一动,竟然错开了他,或者说是“目中无他这等胆怯小人”。 待到临近马车数丈,那已经经受了洗礼的山帮少主一跃而起,熊躯负月,高举长刀,喃喃道:“这一刀,为江湖安宁,为盛世重开!!” 然后,爆喝一声。 “阉贼,给我死!!” 巨刀化做一道凌厉月弧,垂天而落,带起一连窜爆音。 李玄并不慌。 他车中可是坐着依照《宝瓶功》功法清净了六根的老祖宗。 老祖宗在,他怕什么? 下一刹! 嘭!! 巨刀斩落。 李玄只感天塌了,上方的老祖宗,破碎的马车全部压了下来。 轰! 马车碎了,马死了。 李玄被力量按在泥土里,一个面容阴柔的中年太监正压在他身上,面带微笑,一动不动。 山呈啸的刀...连他的衣服都没破开,也没能穿过他对李玄造成实质伤害。 李玄只是被压到了,气血翻滚,百骸酸痛。 这一刻,他陡然看向那老祖宗。 老祖宗还在笑。 他的笑很僵硬。 他一动不动,就像...一个未曾启动的机器人,一个未曾被主人连线的傀儡。 ———— “爹爹?” 丫丫喊了声。 可李玄此时已经彻底被“楚相寒”那边吸引了注意力,以至于在山洞中的他呆若木鸡,呈现出一种禅定之态。 孟小娘子扫了眼丫丫,忽的...说出一句如果李玄的意识还在这里,会惊得跳起来的话:“徒儿,莫要调皮。 李玄定是他化去楚相寒处了,看样子遇到了麻烦。 你速速让那炼制好的童子动起来吧。 三年之期已到,我与他历经波折,因果已成,很快就能迎回你师叔了。” 说罢,她那明朗的大眼睛里露出深邃,俏村姑的脸庞显出一种村姑绝对不可能有的慈悲之色:“你师叔被困在不知何处的小世界里,既传来此人向我求救,我需得以因果为他引路,助他归来。” “是,师父。” 丫丫不再调皮,神色一瞬变冷。 下一刹... 呆滞的老祖宗被“激活”了。 动了起来。 那一动,难以形容。 力量,真气都达到了武林中人难以企及,难以想象的地步。 他压在李玄身上的身影拉出可怕残影,往半空扑来、连环出刀的山呈啸轻轻推出一掌。 他穿过了刀影,将手掌印在了这位山帮少主胸口。 嘭! 山呈啸飞了出去。 半空中,七窍喷血,人未落地,就已陨落! 48.成佛途径第一阶:人魂境(2/2) 48.成佛途径第一阶:人魂境(2/2)(第1/2页) 目眦猛瞪。 李玄的眸子里倒映出一帧一帧的画面。 上一帧,皇宫被九千岁等太监奉为老祖宗的江湖神话像个木头人一动不动地趴在他身上,脸上的笑像假人一般... 下一帧,这“假人”就陡然爆发了力量,用一种举重若轻、云淡风轻的姿势将山呈啸灭杀! 山呈啸,山帮豪侠,江湖奇才,经历了灭门之灾,受了洗礼,功力大进...这种本该拿着“主角剧本”的存在却在复仇的第一站...被随便打死了。 再看。 老祖宗身形拉着残影,在月光下的林子间像一条可怕巨蟒飞速游动,每到一处,轻轻一拍,就是一个抓着重兵器的横练高手倒飞暴毙。 随行骑兵们欢呼起来。 “老祖宗!!” “老祖宗!!” 欢呼里,是山帮刺客的绝望。 他们还敢来此的都是不怕死的。 可不怕死,不代表想着白死。 一些人开始撤退了。 可在老祖宗这种存在面前,撤退都是做梦! 哪怕那些刺客如鸟兽散开,老祖宗却也一一追上,将他们拍死。 李玄呆呆地看着。 老祖宗虽然威猛。 可他脑海里却只有两幕,两个画面。 一幕是老祖宗那呆滞的假人笑脸,那迟钝到像是“没被激活的傀儡”般的模样; 一幕则是老祖宗突然“活”了过来,然后杀伐果断,如魔神下凡般的姿态... 两个画面如单调的走马灯,在他脑中飞快旋转,越转越快。 陡然,他若有所思... 一个可怕的念头直接蹦了出来。 于此同时,他的面板也一闪。 看去。 【世界探索度(25/100):什么成佛法门?什么净化六根方见末那?放屁,全是放屁!人没了六感,这是路断了!路若断,怎么可能再走下去?宝瓶宝瓶,说到底,是个瓶子。瓶子是干什么的?装东西的!《宝瓶功》练到底,也不过是将自己练成一个傀儡,最可能便是任由他人他化进入的一具容器,一个兵器,可...老祖宗是什么时候被他化的?又是被谁他化的?他...并没有烧香拜佛吧?】 技能点瞬间多出了7。 李玄想都不想,瞬间就加到了煞相道行上,使之变成了“【百年煞(24/100)】”。 他完全是秒加。 他的喉结在滚动,寒毛在倒竖。 他的身心都在颤抖。 他害怕自己加慢了,说不定就死了,这好不容易得到的点数就浪费了。 他再看了一眼【世界探索度(25/100)】。 面板的变化,已经证明了他的判断没有出错。 这不是判断。 对方太过傲慢。 傲慢到和他贴在一起,迟钝了一息才“激活傀儡”。 若非他靠的极近,他也不可能发现。 对方为什么会傲慢? 是什么计划快成功了吗? 他...是计划的一环么? 江湖路道,皇室招安的使者遭遇刺客,可这场刺杀已经尘埃落定。 李玄匆忙将接管权还给了楚相寒。 他的视线重新回到琉璃山巅的苦寒山洞。 ———— 这山洞,他住了三年了。 可今日年夜却并不苦寒。 软软的床榻,灼烧的火盆。 深红的火光在寒风里如浪潮起伏,将三道依偎在一起的身影扑打在森冷的石壁上,忽长忽短,忽浓忽淡,似魑魅魍魉,真幻不定。 温馨的安全感一瞬间回归。 李玄额角竟渗出汗珠。 孟小娘子抬起袖子,温柔地给他擦去,然后问:“玄郎,是不是火盆里的火太烈了?” 说着她就要起身,却被李玄一把拉住。 孟小娘子似乎感到了什么,顺势坐下,温柔地挽着他的胳膊,柔声道:“我和丫丫都是普通人,也许不能理解你的世界。可我们都是你最亲的人,我们比谁都希望你好,希望你平平安安。” 说着,她靠在了他肩上。 像每一个男人梦想中的完美女人一样,展示出了水一般的柔软。 “爹爹,困。” 丫丫也挽着李玄胳膊,只是小身子一晃,脑袋直接枕在了李玄膝盖上,睡了过去。 李玄侧头,对上近在咫尺的孟小娘子的脸。 小娘子朝他笑了笑。 他低头,又看到了熟睡的女儿。 李玄是个正常的男人。 一种强烈的责任感压在了他心头。 他...绝不可能让人伤害到他的妻女。 绝不可能! “来啊!来啊!” 他心中发出低吼。 像失了理智的野兽。 可不同的人失去理智,会有不同的表现。 有的人会面红耳赤地发疯。 有的人会强行压下怒火,让自己冷静。 有的人... 有的人... 可李玄不是他们。 李玄就是李玄。 他的的眸子里呈现出一种平静的疯狂,似有猛火静谧燃烧。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48.成佛途径第一阶:人魂境(2/2)(第2/2页) ———— 如果皇宫老祖宗一直在马车里,或者说走了出来,却不出手,那没有人会知道这么一位恐怖的江湖神话居然藏在随行的招安使团中。 如果琉璃寺明明掌握着《香取经》,却连皇宫老祖宗大打出手,出现在了使团中也无法察觉,那琉璃寺也不可能成为江湖中的超然势力。 渡厄正在禅房拨弄念珠。 门敲响。 “进。”渡厄道了句。 门推开。 门后显出个机灵僧人的模样。 是慈喜。 慈喜并不惊慌,只是道了句:“师祖,出事了,是皇室使团的事。我他化的一名骑兵看到了一些...不妙的事。” ———— 三天后... 铁莲花上。 李玄静静扫了眼面板。 【百年煞(25/100)】 他再度靠着自己的修行,把煞的道行提升了一年。 这是昨天就有的。 然后他就发现了空缺。 他的鸟煞虽有25年道行,可全面道行却停留在17年。 而越是往后,需要的肉料就越高级。 也许最初的时候,他可以靠吞吃16个江湖好手的尸体,而让金翅鸟煞提升;再后来,他能够在山帮河帮厮杀时浑水摸鱼,化身告死鸟吃上一些进行提升;可现在却越来越难。 除非敞开了吃,否则...就要精挑细选强大的肉体。 那,怎么吃? ———— 禅房... “慈喜,使团到哪儿了” “启禀方丈师祖,距离菩提城还有三天路程。”慈喜依然平静。 空气安静了下。 渡厄忽问:“皇家老祖将至,来者不善,尔...缘何不惊?” 慈喜行了一礼,用一副面对“面试”的模样,恭恭敬敬道:“出家人乃在家外,天下事不管不问,只要谨持此观,不多作孽,即可无灾。” 渡厄笑了。 慈喜双手合十。 渡厄还在笑。 慈喜心中好奇,却不敢问。 许久,渡厄道:“去,把你的三位师兄都叫来。” 慈喜有些不愿。 他又不傻。 皇家老祖暗随使团来干嘛,他一想就知道。 无非是为了解决琉璃寺的主心骨,从而将琉璃寺彻底纳入掌控。 换句话说,此行...方丈会死。 方丈愿意培养玄心师尊,就说明他很重视传承。 这个时候,就是方丈挑接班人的时候了。 所以,他此前回答问题,特意说了“不多作孽,即可无灾”,这是在点方丈“慈安不行”。 可方丈显然还想货比三家,把他的三名师兄叫来。 慈喜再如何不愿,却也只能去做。 很快... 四名慈字辈的红袍高僧到了。 “慈忧,慈思,慈怒,慈喜...” 渡厄一一扫过他们,念出名字,然后道,“唤煞。” “是!” 四僧分别招出煞。 狐! 猪! 牛! 蟒! 煞气腾腾,扭曲瘆人,分立四僧身后。 就在四僧还在想着如何“面试”的时候,渡厄忽的双手合十,道了句:“阿弥陀佛。” 四字落下... 一如施展了定身法。 四僧忽的全都不动了。 一动不动! 和此前的李玄一样! 他们的念头被紧紧箍住,再不产生。 而他们的煞也全都一动不动。 渡厄冷冷看向他们,双手合十,念了声佛号,道:“上天有好生之德,那便是许了老衲继续活下去。 老衲本欲待煞成十年,再行炼丹,以求踏上成佛途径,现在似乎来不及了。” 他从怀里摸索出一页古旧的金纸。 “融煞”那一页是假的。 《香取经》内容是真的,但原本也却是假的。 那些都是他伪造。 为的,就是让玄心安心修炼,不存他心,毕竟玄心太优秀了。 他真正获得的《香取经》其实就这一页。 这一页,字若虫豸,却清晰可见。 其上记载并非三层,而是...四层。 第一层,观香; 第二层,斩妄; 第三层,他化; 第四层,炼丹。 煞成十年,可吞血肉,继而人煞同炼,吞丹下肚,即可踏上成佛途径的第一步。 这一步,名为第一阶,这个境界有很多名字,可以叫末那境,可以叫练念境,也可以叫...人魂境。 “慈安,还有慈安...” 渡厄浑浊的眸子里闪烁着危险光芒。 可旋即,他摇了摇头。 慈安的煞太过特殊,明明连十年煞都不是,却已能化形。 若不到最后,他实在舍不得品尝那绝世美味。 四僧,四煞,所成之丹,应该足够我对付那远来的皇家老祖宗了! 49.脱困(1/2) 49.脱困(1/2)(第1/2页) 琉璃寺... 深山。 证道院。 藏书架上的经书被风箱带起的大风扇动,哗啦啦作响。 那大号炼丹炉下的火熊熊燃烧,烧的那些经书全然映红,也烧的老僧渡厄红光满面,喜气洋洋。 一生修佛使他面容慈悲,一念生魔则使得那慈悲的瞳孔里显出邪恶的贪婪。 两相结合,映于火光,显得狰狞而诡异。 哗~ 哗啦啦~~ 经书被大风刮得飞了起来,化作了薪柴落入了炼丹炉下。 一句句“阿弥陀佛”,一声声“慈悲为怀”全在烈火里从边儿上开始焚烧。 暗红卷边,化为灰烬。 火焰有了新柴,又猛烈了一把。 而炉中之人却因被紧箍住了念头,故无痛感,无恐惧,无心亦无我。 四人,东南西北各占一角,仰靠在大肚般的炼丹炉炉壁上。 背脊,后脑勺都已和滚烫的炉壁烧得黏在了一起。 他们的煞也因联系着主人从而“死机”了。 一味味珍贵药材,被老僧不要钱地往炉子里丢。 老僧背后则也显出了他的煞。 一条鱼! 金鱼! 鱼煞! 蜡红色的鱼煞,像游在水里一般游荡在空气中,同样贪婪地看着炼丹炉。 “本想再等等,可却未料逼的太急,老衲不得不如此。” “所幸还有慈安!” “老衲先吞这丹,踏上成佛第一阶,待日后慈安成熟了,再摘了那果子也不迟!也不迟!!” ———— 三天时间一晃即至... 菩提城迎来了皇使。 满城欢迎。 马车在骑兵的护送下进入了琉璃寺。 寺中知客管事一边招待,一边急令人去请慈字辈的红袍高僧,以及方丈渡厄。 可禅房都空着。 研经堂果然也还有玄字辈,慈字辈的僧人,可...任谁都知道,皇室前来招安不是奔着他们,而是奔着琉璃寺的武力的。 渡厄,慈忧,慈思,慈怒,慈喜,乃至慈安...这六人必须到场,因为他们才能代表琉璃寺。 知客管事,圆字辈的僧人,还有玄字辈的研经僧一边陪着笑安抚,一边匆忙寻人。 可半天后... 寻人的僧人跑了一圈儿回来。 知客管事将僧人拉到后院,一问...却是方丈还有四位慈字辈的高僧全在证道院,然后方丈让皇家使者去证道院相见。 知客僧人相当为难地进行着解释,不停作揖,连连道歉。 “楚上使,我家方丈近日参研佛法,有所心得,如今备了上好禅礼,还请上使移步...移步证道院...” 知客管事满头是汗。 他无奈之下,撒了个小谎,说什么备好了“禅礼”。 否则,他真怕这皇家上使转身就走。 从他的角度看来,朝廷招安琉璃寺,那是皆大欢喜,这位朝廷上使应该也不想把事情办砸。 他既然给了个梯子,对方应该顺着就下了。 可... 知客管事错了。 当他说完这些话,却只看到了一张冷冰冰的脸。 那位楚上使昂着脸,漠然地俯瞰着他,问了句:“当真没有话事人了?” 知客管事汗水直流,只能陪笑道:“还请大人移驾...” 楚上使一言不发,陡然起身,上了抬辇。 然后,抬辇被几名壮汉抬了起来,数百精兵持刀相随。 但楚上使却不是下山,而是...上山! 可上的却不是去证道院的后山,而是顺着大雄宝殿继续往上的那座山。 抬辇,精兵经过了罗汉堂、戒律院...没有停下。 僧人们慌了。 连连劝阻。 “大人,上面就是山顶,山顶...山顶无物。” “大人,不能再往前了!” 可无论知客僧怎么说,楚上使却始终不下令停下。 眼见着已经快到山顶,忽的两名壮硕的僧人走了出来,手持齐眉棍拦截道:“停下。” 楚上使下了抬辇,然后一步一步往那两名僧人走去。 啪! 他的胸口顶在了两名僧人抵在前头的齐眉棍身上。 他的目光冷静地看向两僧。 “两位大师,推我一下试试。” 最平静的语气,最狠的话。 知客管事,还有圆子辈的僧人们都吓傻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49.脱困(1/2)(第2/2页) 一个个跑过去,生怕那两名奉命值守的僧人真推。 那两名壮硕僧人中左边的那个道:“上使,我等奉方丈之名,在此监守一名囚徒,还请您莫要为难。” 楚上使笑了:“那我偏要见一见那囚徒。” 说着,他往前一步。 左边僧人喉结滚动,急忙把棍子往后收了收。 右边僧人却是个愣头青,硬气地顶着棍子,半步不退。 “噫?” 楚上使低头看了看那已经陷入他肉中的棍顶,脸上笑容瞬间消失,然后继续往前踏出一步。 “圆慧!让开!” “圆慧,你想琉璃寺因你而亡吗?” “快让开!” 后面跟随着的僧人里有辈分高的,此时全在知客管事的劝说下出言劝阻。 那愣和尚为难道:“可方丈说...若无他同意,不许任何人通过这条道。” 往日为李玄诵经的玄难喊道:“那你可知道方丈师兄只希望慈安洗去罪孽,然后执掌我寺?!速速,让开!” 那愣和尚不敢再挡,匆忙退开。 楚上使昂首而上,来到了李玄所在山洞。 他摆摆手,让看门的两名武僧也离去。 武僧自不肯。 可“七大姑八大姨”式的长辈们开始劝说... 武僧们肯了。 知客管事笑呵呵地看向楚上使,陪笑道:“这是我寺慈安大师,他...因犯戒,被关在此处日夜听经,接受佛法熏陶。” 他一边笑着,一边用目光扫向山洞中的那对儿母女,让她们赶紧走。 他脑子开始飞快转动,试图解释为什么慈安大师的洞里会有女人。 可这时,他耳边传来声音。 楚上使道:“解开。” “什么?” “解开慈安的锁。” “这...” “琉璃寺若想成为朝廷国教,那就让这位慈安大师接圣旨。他若无事,一切安好。他若有事,哼。” 楚上使没问女人,而是直接让解锁。 众僧呆若木鸡。 楚上使又厉声道:“给我解开!!” 没人动。 知客管事擦了擦额角那涔涔涌出的汗水,正要再圆场,却听不远处的山洞忽的传来一声可怕的炸响。 那洞口的一扇铁门被撞飞了出去,一道金光飞射而出,数十丈几乎一线而至,然后卷着滚滚风尘没入洞中... 知客管事和众僧急忙抬袖遮眼。 而值守的武僧本想按动“铁莲花机关”,此刻却是死都不敢下去。他很迟疑...他知道这是方丈的命令,可现在这种时候是他能按的吗? 一个迟疑的功夫... 叮! 叮叮叮!!! 风尘里传来连续四声清脆啄击。 众僧挤满看去,看清了那金光。 威风凛凛金翅鸟,身高七尺显神通! 金翅鸟后,李玄揉着酸疼的手腕走了出来。 他面容含笑,朝着诸多僧人行了一礼,道了句:“诸位同门,慈安已痛改前非,知道错了。” 然后,他又道:“上使,慈安愿受朝廷封赏,只不过...寺中终究方丈主持。还请移步证道院,去拜访一下方丈。” 说完,他又操纵着楚相寒回了句:“也好。” 众僧见过程虽曲折,结果却是圆满,皆舒了口气。 使团的队伍,重新汇合着众僧,正欲下山。 可楚上使却陡然停下脚步,侧头看向驻足山崖不动的红袍僧人,奇道:“慈安大师不来么?” 李玄双手合十,淡淡一笑,道:“虽已知错,却尤需责罚,此山苦寒,且让贫僧在此继续反省。” 楚上使赞许道:“这才是大师!” 李玄又看向知客僧等人,道:“这般时候,还请先莫要告知方丈。” 知客管事等人“会意”,连连颔首。 ———— 片刻后... 来人已经去远。 从高处看,像一条黑色的毛毛虫。 李玄站在崖顶。 他看了看面板... 金翅鸟已是二十五年煞,可血肉层次却还停留在十七年。 也许... 老祖宗和方丈的肉吃起来会相当不错。 那...等一等两败俱伤吧。 忽的,他感到了某种好奇的注视。 丫丫在仰头看着金翅鸟。 当李玄低头看她时,小姑娘一点都不害怕,抚掌笑道:“爹爹,好漂亮的大鸟!” 50.第一次推演结束(2/2-求追读) 50.第一次推演结束(2/2-求追读)(第1/2页) 吱嘎吱嘎,吱嘎吱嘎~ 抬辇显得沉重,在山间行走晃荡发出声音。 抬辇的壮士只觉辇中之人极重,不似只有楚大人。 可经历过此前刺杀之事,他们哪里不知道这支队伍里还藏了一个无处不在的老祖宗... 若只有楚大人,他们高低还要争个上下;可有因老祖宗在,无论楚大人无论说什么,做什么决定,他们都不管不问,只是严格执行。 狐假虎威,莫过如是。 午后... 抬辇以及随行甲士停在了一处别致幽静的山间禅院。 “证道院”三字刻在入口的地界碑上,朱砂所书,殷红如血。 到了。 李玄的金翅鸟早已腾空,在云层的最高处俯瞰下方,等着坐收渔翁之利。 李玄利用他化而接管的楚相寒则在那森森禅院前观察。 一名随行甲士欲上前通报,李玄抬手制止了。 旁边的僧人见此情况,也没通报,只是看着那位皇都而来的楚上使从辇中缓缓走下。 李玄扫了眼禅院。 院前有潭。 潭中有水。 水上,飘着几具金鱼鱼尸。 尸体泛白,像被煮过。 他缓缓抬头,淡淡一笑,一掸长袖,扬声道:“楚相寒奉吾皇之命,前来招安。既至门前,缘何不见?” “请。进。” 深沉的迟缓声音,像是憋着无尽的痛苦从屋里传出。 李玄并没有进入,而是从袖中取出圣旨,五指握紧,高举过顶,沉声道:“琉璃寺,接旨!!” 五字落下,他身后黑压压地跪了一片。 僧人们跪了下来。 随行甲士也跪了下来。 当他高举的圣旨的那一刻,他代表着皇权的行使。 皇帝也许现在是个孙子,但皇权不是。 所有人都跪了,可屋舍里却还是没有动静。 李玄深吸一口气,瞳孔中显出冷色。 一旁圆滑的知客管事急忙一拜,然后匆忙道:“上使,且容我进去看看,许是禅礼,许是...” 李玄颔首。 知客管事如释重负,急忙起身,往那禅院跑去。 门,他一推就开了。 他掩袖挥舞了下,像是要散去什么气息。 然后,他快步往里走去,低声道:“知客管事慈仁见......” 话音未落,戛然而止。 突兀的巨响,粉碎的声音,证道院开始爆炸,开始撑破! 其中,怪异可怖的巨形轮廓从原本佝偻蜷缩刻意隐藏的姿态变成了舒展身躯,以至于那脆弱如纸的禅院再也藏不住半点。 滚滚烟尘带着碎木破床,经文残屑一同涨开... 随之散出的还有浓烈的火息,腥气! 那朦朦胧胧之中,一尊恐怖的蜡红色妖魔挺直了身子,站了起来。 那妖魔人身鱼头,周身煞烟浓郁,身高三丈,恍如一尊宝塔,很难想象它是怎么缩在小小禅院中的。 其鼻准高隆如峤耸,牙似重排锯齿分,鱼头下的脖子处是个老僧的脸庞,四肢则分别隐显出慈忧,慈思,慈怒,慈喜的脸... 那些脸尽皆平静,无悲无喜,四大皆空,它们还在缓缓蠕动,逐渐向着皮肤深处蠕去,看起来似是还未彻底融合。 至于刚跑入的知客管事则正在这金鱼妖魔的口中。 金鱼妖魔那锯齿咔吧了几下,就把管事嚼碎,吞了下去。 嘭!! 金鱼妖魔走动了一下。 地面狂颤。 阴冷贪婪的目光扫过周边,僧人,甲士,还有那位楚上使。 “嘿...” 难以控制的贪婪笑容里,一溜儿尖锐的瓜子牙露了出来。 “妖...妖怪!!” “妖怪啊!!” “妖怪!!!” 不少士兵,僧人都吓得开始往后连滚带爬,剩下的则是仰望着这恐怖的巨妖,看着那蜡红的肌肤上流动的五张脸儿,目瞪口呆。 没人知道发生了什么。 有甲士并不畏惧,反倒是相当沉着,他们突然朝向抬辇的方向,齐声恭敬,喊道:“请老祖宗出手!!” 和尚们顿时有了主心骨,也纷纷跟着喊:“请老祖宗出手!” 一时间... 声音此起彼伏。 “请老祖宗出手!” “请老祖宗出手!” 李玄也侧头,看向抬辇。 他比谁都清楚,老祖宗就在辇里。 所以,他也恭敬地行礼,道:“请老祖宗出手。” 话音落下,他就感到一股迅疾无比的腥风从边上掠来。 啪! 他的身子失去平衡,飞了起来,然后在半空晃荡着一下,待到反应过来,他的身前身后身侧挤满了人。 有和尚有甲士。 他们被一只蜡红色的巨手抓了一把,握紧在了拳头,然后毫不停缓地往上而去。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50.第一次推演结束(2/2-求追读)(第2/2页) 李玄抬头,却见上面迎接他的是一个血盆大口。 咔吧! 一口。 金鱼妖魔吃掉了头。 嗖! 一下。 无论是楚上使,护送的甲士,还是等待的和尚全都进了妖魔的大口。 这一幕,让所有人惊呆了。 还有人在喊“请老祖宗出手”,喊得越发急促。 可老祖宗没出手。 妖魔却在不停出手。 终于,那些人反应过来,虽然很懵,可他们已经拼尽全力往来路狂奔而去。 而就在这时,抬辇里却有一道残影掠出。 那是个阴柔的中年太监,他速度极快,踩踏枯枝草尖,迅如疾风,转眼就超过了所有逃命的人,拦截在了他们的退路上,然后对着跑的最前的两人轻轻一挥袖子。 刷刷! 那两人倒飞而出,落了回去。 前有妖魔,后有老祖宗。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难以置信。 今日,在他们生命的尽头,他们遇到了世上最最最离奇的事。 他们不仅看到证道院的方丈,琉璃寺的高僧变成了妖魔,还看到原本要来刺杀方丈的皇家老祖宗和妖魔方丈一伙儿了。 这... 这是什么道理?!! 这个世界,疯了吗?!! ———— 高处的金翅鸟也目瞪口呆。 “两败俱伤”变成了“强强联合”。 李玄虽然无法理解发生了什么,但他的反应很快。 他迅速控制金翅鸟返回。 而这动静,却直接引起了地面那金鱼妖魔的注意。 金鱼妖魔突然奔跑起来,三丈身躯在崇山之间奔跑起来,直接向着李玄、孟小娘子、丫丫所在的山崖跑来。 李玄神色冰冷,踏前一步,拦在了妻女面前,沉声道:“没事的,我会护你们周全。” 金翅鸟,金鱼妖魔同时往这边而来。 而就在这时,一声惨叫从后传来。 李玄蓦然转身,却见孟小娘子痛呼一声,往后直接仰倒。 李玄一愣,摇了两下,感觉不对。 再探鼻息,没呼吸了。 再感心跳,心跳也没了。 “这...” “这怎么回事?怎么可能?!” 强烈的难以控制的悲恸涌了上来。 丫丫跪在孟小娘子身侧,哭了起来,然后一抹眼泪,看向李玄道:“爹,娘...娘死了...娘怎么死了?” 死了? 死了!! 他前一刻才说了“要护你们周全”,下一刻他心爱之人就死了! 强烈无比的痛苦瞬间涌上心头。 一瞬间,他觉得什么都不重要了。 世事无常,一至于斯!? 一切有为法,当真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 他脑海里突兀地响起了渡难日日为他诵读的《月光宝瓶菩萨经》。 “无尽意,观月光宝瓶菩萨摩诃萨,威神之力,巍巍如是...... 无尽意,月光宝瓶菩萨有如是等大威神力,多所饶益,是故众生常应心念......” 李玄默诵经文,以求安宁。 他只觉痛苦到了极致。 痛苦到,对于外界之事不管不问,连生死也不想再管。 他忘了金翅鸟,忘了奔来的金鱼妖魔,忘了老祖宗。 他就这么跪坐在孟小娘子的尸体前,一遍又一遍地反复诵读《月光宝瓶菩萨经》。 ———— 过了不知多久... 妖魔没来,什么都没发生。 丫丫也不知去哪儿了。 山崖上,只剩李玄和孟小娘子的尸体。 可随着时间流逝,孟小娘子的尸体却缓缓褪去了皮肉,但...没有腐烂,没有白骨,反倒是一副黄金锁骨。 午夜里... 金光冲天,天穹祥云密布,月辉一瞬弥漫。 手握宝瓶,背负月轮的身影出现在半空,那面容...分明就是孟小娘子,只是比孟小娘子多了无尽威严和庄重。 “只知皮相,未见骨相,只见刹那,未见不朽。” “李玄,你有佛缘,特来点化,还不皈依,遁入空门?” 威严之声似天钟撞响,震颤人心。 李玄陡然抬头,看看天上的菩萨,看看面前那已不见的妻子尸体,一种“大彻大悟”的感觉涌上心头。 他双手合十,身心虔诚,低眉垂目,缓缓诵道:“南无月光宝瓶菩萨...” ———— 血红的字样浮现出来... 一行行浮现。 【你已死亡】 【请选择“宝物”或者“境界”带回】 可供选择之物: 1.百年煞(25/100):此煞具备十七年妖力。 51.复盘(1/2) 51.复盘(1/2)(第1/2页) 晨间,炊烟... 【年龄】一栏从原本的“28(24)”变回了“24”。 时间回到了四年前的深秋。 回到了李玄初次穿越而来,抱着那温暖的“小太阳”一晌贪欢,受尽极乐的次日... 但【技能点】却全部退回了,从0变成了23。 他带回了外物,重回现实,【世界探索度】给的点数就刷新了。 此时,西风摇树,阳光森然。 院子里有丫丫轻快的脚步声。 远处还有孟小娘子说话的声音。 一切声音依然模糊。 李玄躺在尤然带着几分淫靡和奶味的被褥间,呆呆地看着破败房梁的屋顶。 陡然,他眼睛一亮。 没有任何犹豫... 在清醒过来的一瞬间,李玄就把目光投向了“【道点:1】”。 这是探索进度达到10后,得到的道点,这意味着他还能进行推演。 信息显出:大道虚衍,梦幻还真,每1道点可以进行一次推演,以死亡为截点进行回归,可从该次推演中获得的【境界】、【宝物】中任意选择一样带回。 ‘使用。’ 心头默念。 那【道点】栏的“1”消失。 虚空中再度出现了岔道,一条偏离了主时间线的岔道。 他被牵引着,扑入了那条岔道。 ———— 直到进入第二次推演,李玄才长舒了一口气。 他才敢安心地思考,复盘。 他脑海中无数信息正在掠过... 他的感知也变得清晰。 其中最大的清晰就是:他对孟小娘子那种生死不渝的情感,居然随着演化的结束而结束了...... 如今,在他心底的只有一种“被恶鬼骚扰,听从大和尚的话,于农历七月十五午夜于镜前念《阿弥陀极乐经》,从而死里逃生,得了一线生机,穿越异界,夺舍了孟莹相公身子,和孟莹享了一晚欢乐”的复杂情绪。 有庆幸,庆幸逃离了恶鬼的必死局面。 有愧疚,愧疚和孟莹发生了关系。 有贪婪,反正他已是这棉农,那不如继续下去,继续和孟小娘子维系关系。 有感激,他的虚弱,他的惊慌,他的压力都在昨晚孟小娘子“身心合一,全力投入”的欢好中得到的释放,从而变得释然,他感激这位小娘子。 但...唯独没有思念,没有心爱之人死而复生的激动。 这不合理。 纵是推演,他的感受必是真的。 除非,那些不是他的感受。 ———— 诸多画面,诸多念头开始在李玄脑海中编织。 第一个念头:月光宝瓶菩萨是幕后存在,可一个菩萨怎么会亲自下场? 然而世上既有《香取经》《宝瓶功》这种诡异玄奇的法术功法,未必没有套上菩萨皮,借助菩萨力的妙术。 这就是穿越者特有的逻辑————如果是菩萨,你在一个遍布凡人的低武小世界,你还藏什么幕后? 第二个念头:《香取经》的丹药有问题,自己那日突然断片十有八九是因为那枚丹药的缘故。 再后慈喜等四僧在毫无动静的情况下成为了金鱼妖魔的四肢,就连渡厄那个老狐狸也都无声无息的成为金鱼妖魔的脑袋,这些也都可以佐证。 而此前修炼《香取经》的那些和尚,却都是正常死亡,无有价值。 区别,就在那八枚丹药。 可没有那枚丹药却无法修炼《香取经》。 不!不是无法修炼,而是无法“他化”,每次“他化”都需要折损寿元,“观香”、“斩妄”却不受影响。 第三个念头:《香取经》《宝瓶功》的幕后是同一个人。 这才可以解释为什么在最后那一幕,皇家老祖宗会和金鱼妖魔合作。 皇家老祖宗是《宝瓶功》修炼大成者。 金鱼妖魔则是修炼了《香取经》的方丈,还有那四僧的集合体。 两者初次见面,一个连六感都没了,一个已只剩妖魔贪婪癫狂,可双方还能有理智合作,这已足够能够佐证。 第四个念头:这个幕后之人是月光宝瓶菩萨,或者说是一位...真正的“境界者”,一位真正的“佛门上修”。 第五个念头:这个佛门上修就是孟莹。 孟小娘子生死一瞬,利用强大的感情冲击让他呆在当场,继而肉身褪去化作黄金锁骨,继而显化月光宝瓶菩萨身,点化于他,然后他就死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51.复盘(1/2)(第2/2页) 足以证明。 可孟莹若是佛门上修,丫丫呢? 丫丫是不是? 丫丫毫不怕他那金翅鸟煞,反倒是仰头天真说“好漂亮的大鸟”,这是后期她大意了。 按这性子,说不定连皇家老祖宗都是她控制的。 所以,丫丫...也是。 第六个念头:他中了孟莹的法术。 他会对孟小娘子产生那么强烈的感情,这没道理。 明明刚开始,他已经“了结了因果”,抱着从此之后再不见孟小娘子,再不见丫丫的想法。 可后来,这对母女却不停地继续地在他生活中出现。而他也越发地思念,且开始承担自己原本不该承担的责任。 甚至在最后见到孟小娘子突兀死去后,他非但一点怀疑都没有,反倒是直接万念俱空。 第七个念头:“他化”也许不仅仅是通过香火反刍进行,也许还有其他途径。 那位皇家老祖宗就是证明。 而他说不定...也被“他化”了,却不知晓。 被“他化”之人,怎可能知道自己被“他化”了? 他被谁“他化”了? 孟莹! 此时细想,他只觉之前推演中自己的一些念头,尤其是后期的念头...简直是疯了!完完全全就不是他!! 就像楚相寒根本不可能做出“返回中土”的决定,他也不可能做出那许多不合理的决定。 第八个念头:孟莹做了什么,会什么? 散布《宝瓶功》,培育“六根已净”的傀儡。 散布《香取经》,以及八枚丹药,培育“金鱼妖魔”那种可以应该可以食人而强的妖魔。 散布《月光宝瓶菩萨经》,这经文也有问题,他被囚禁期间,方丈为什么要人给他念经? 和他亲近,扮演着真正的深爱他的妻子。 他化就不用说了,其还会施展一种类似“知见障”的手段,否则方丈不至于“不相信他的煞没到十年”,他也不至于沉陷的那么深。 他显然受到了特殊待遇。 他可能不仅被“他化”了,还受了“知见障”,以及更多更深层的,他无法理解的力量束缚。 除此之外,还有显化死亡,黄金锁骨,月光宝瓶菩萨身。 这些还只是已知的。 第九个念头:孟莹的目的是什么? 两部经文突兀地在他脑海中浮现出来。 一部:《月光宝瓶菩萨经》 “无尽意,观月光宝瓶菩萨摩诃萨,威神之力,巍巍如是。 无尽意,月光宝瓶菩萨有如是等大威神力,多所饶益,是故众生常应心念......” 一部:《阿弥陀极乐经》 “舍利弗,彼土何故名为极乐?” “其国众生无有众苦,但受诸乐,故名极乐。其国七重栏楯、七重罗网、七重行树,皆是四宝周匝围绕,是故彼国名为极乐。” 两部经文走马灯般地飞快旋转。 伴随着的是一个个念头... 佛修会制煞。 鬼也是煞。 大和尚是佛修。 大和尚会制煞。 他招了鬼。 大和尚给了他办法。 他遵从大和尚的办法...穿越了。 然后... 被孟莹给接手了,处理了,死了。 随着他的这些念头落下。 李玄的面板再度发生变化。 【世界探索度】陡然一跳,进度从“(25/100)”变成了“(50/100)”。 面板显示如下: 【姓名:李玄】 【年龄:24】 【境界:无】 【道点:1】 【技能点:47】 【法术:无】 【百年煞(25/100)】:17年妖力 【世界探索度(50/100):成佛途径皆为虚妄,变成妖魔,化身傀儡,全是上修炼制之物。 而你奇货可居,亦不曾逃脱。 你从彼方小世界穿越来此,也不过在于他人谋划之中。 小心点,“他化”之法不仅可以通过香火反刍,还能通过传经度化,你看到的字,听到的经......也许都有毒!】 ———— 附:去看牙医,所以这一更早了点。 52.跳出(2/2) 52.跳出(2/2)(第1/2页) 格子楼,办公区域... 早晨是无数电话打来... 办事员祝小嘉歪着脑袋一边接电话,一边手指“劈里啪啦”在电脑上狂敲着,而办公桌的侧边放着还没来及的吃的包子,还未去泡的茶。 祝小嘉不时看看隔壁那空缺的位置,目光扫过工牌。 工牌上写着:办事员——李玄。 她看了几眼,呆呆的眸子里有些担忧,许久才收回目光,盯着电脑屏幕,把一封目的地为大洋彼岸的邮件写完,点击了发送,然后又看了一眼隔壁。 祝小嘉并不是美若天仙的姑娘,她就是个小小的办事员,她的形象气质完美地符合了人们对于“小小办事员”的想象。 一米六,娃娃脸,可爱型,小透明,笑起来有酒窝,不会打扮,不会说话,遇到场面会尬笑,也会点尬聊。 她衣裙买的乱七八糟,女汉子的风采有几分,但性感女人的审美却是半点皆无。 就在这时,玻璃门被推开了。 “小祝,来一下。” 门外,一个眼镜男子招了招手。 “蔡经理!” 祝小嘉急忙起身,随着去了隔壁办公室。 ———— “李玄失踪了。”蔡姓经理开门见山,“昨晚他值夜班,可公司监控录像已经都查过了,他没有离开这座楼。你坐他隔壁工位,平时和他搭档,昨天...不...或者说近日,你有发现什么异常吗?” 祝小嘉道:“他精神不是很好,说自己见鬼了。我还笑他...” “怎么笑的?” 蔡经理很严肃。 祝小嘉眨巴着眼,欲言又止。 蔡经理认真道:“小祝,我们公司的正式员工失踪了,现在有关他的一切都很重要。” 祝小嘉这才低头,看着攥在一起的手,红着脸说:“他不是和我说见鬼了嘛...我就调笑他,我说最近有部叫阴阳路的恐怖电影快上映了,问他要不要一起去看,问他要不要我的肩膀借给他哭...” “哦?” 蔡经理愣了下,然后用一种过来人的神色笑了起来,笑完了,又道,“行,小祝你先去工作,不排除有监控没照到的死角。但你如果有最新消息,随时来告诉我。” “嗯嗯。” 祝小嘉起身,走开。 走出门时,一个身高个子青年刚好走了进来,那青年叫诸葛斌,一副没睡醒模样,草鸡窝发型。 她走的慢了点。 然后,就听到那青年笑笑的声音。 “蔡经理,我去找他,我说不定知道他在哪儿,嘿...嘿嘿...” 祝小嘉心里咯噔一跳。 她知道的。 诸葛斌是李玄的好兄弟,这俩时常泡在网吧里玩游戏。 一个念头顿时冲入了她脑海:李玄不会半夜觉得值班无聊,于是躲开监控死角,跑出去上网,然后玩的太嗨,以至于到现在都没醒吧? 她回到工位,悄悄掏出手机,拨下了那个熟悉的号码。 嘟嘟嘟... “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法接听,请稍后再拨...” “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法接听,请稍后再拨...” 打不通啊。 哎,李玄,你自求多福吧。 祝小嘉“哼”了声。 可哼过之后,她又开始担心李玄会不会被处分,会不会被扣工资了,于是...她悄悄向往张望。 片刻... 诸葛斌吊儿郎当地走了出来,又一转身要往楼下跑去。 祝小嘉左看右看,佯装接什么电话跑了出去,然后喊住诸葛斌。 “喂!” 已经下了七八层台阶的诸葛斌扭头,看了眼祝小嘉,顿时会意。 他笑着挑了挑下巴,又挤了挤眼睛,然后走回几步,轻声道:“怎么?你们谈起来了?” “什么嘛!”祝小嘉脸红了。 诸葛斌收起笑,低声道:“我兄弟,我有数,我不会害他。” 说完,他转身,又挥了挥胳膊,道:“好了,我去把他揪回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52.跳出(2/2)(第2/2页) 祝小嘉这才放了心。 她往回走。 走了两步,忽的心有所感,看向窗外。 窗外,不知何时...起雾了。 世界的一切都显得模糊起来,影影绰绰,惨白梦幻。 树如鬼影,楼...呈巨人。 远处街道,有电影院。 电影院前,有巨大的海报。 显眼位置的是俊男美女穿着跨时代战甲,进行着一部科幻片的宣传,而边角则是一条灰色路径为主的宣传海报。 血红狰狞的三个字,显出电影的名字——阴阳路。 ———— 冬日... 淡淡粥香飘了出来。 孟小娘子端着粥碗。 粥稀如镜,带壳糙米,山间野菜,十几粒豆子炖煮一起,烂成了一种浑浊的糊糊。 她走过院子的时候,丫丫跟着跑了过来。 吱嘎~ 屋门被推开。 “爹爹!”丫丫欢快地喊着。 可屋里空空荡荡。 “爹爹?” “爹爹!!” 小丫头四处喊着。 孟小娘子也匆忙放下粥碗,喊道:“李玄!李玄!” 然而,方才还在屋中的李玄已经消失不见了。 被褥尤然温热,可人却已然无踪。 ———— 金翅鸟振翅而飞,在云端之上。 李玄紧抱着鸟脖子。 他还不具备和一个能显出菩萨身、能把这个世界所有人玩弄于股掌之间的存在掰手腕。 更别说算计了。 真当别人是傻子,就你聪明? 最好的办法,就是远离。 他记得《香取经》。 他只斩妄,不他化,如此便不折寿。 他要安安稳稳地让金翅鸟变强。 第一次推演时最终幕见到的那金鱼妖魔,老祖宗说起来和他的金翅鸟也差不了多少,如果他能让金翅鸟再强数倍,那他说不定就有了掀翻桌子的力量。 苟于一处,安稳发展,才是首要任务。 孟莹,丫丫太过恐怖。 他完全不知道对方的手段是什么。 这一次推演,他要避开两女,避开琉璃寺,避开一切可能引发争端的势力,寻个能有些香火的小寺庙,然后吞吃香火,同时暗中探索。 这已是他能想到的最好办法。 当然,他还想过诸如“直接去把琉璃寺高僧们吃光”的想法,可...那不过是逼月光宝瓶菩萨现身,然后直接完蛋。 也许...在他提升到一定程度了,可以去尝试一样。 但绝不是现在。 他不会浪费每一次推演机会。 扫了眼面板... 【技能点:0】 【法术:无】 【百年煞(72/100)】:17年妖力 【武术:无】 他已瞬间把47点技能点全部点在了金翅鸟煞上,生怕点慢一些他会挂,然后这些点数就浪费了。 欲穷千里目,更上一层楼。 也许他李玄无法寻到正确功法,可煞不会有错的... 只要变强,变强,继续变强,不停变强! 那,他的金翅鸟煞也许就能去真正衡量一下这个世界的的水深。 而现在... 刷! 金光落下,停在一处废墟的斋室前————六尺亭斋室。 他翻身而落,去那残墙处翻了翻。 《含光一线手》还未被藏过来。 那... 等? 还是不等? 也许等上两天,玄然就会让人把《含光一线手》拿来,用作诬陷玄心了。 只是一两息功法,李玄就做出了决定。 不等! 这里,他一刻都不想待。 上一次推演,他他化过不少人,也让金翅鸟飞过不少地方,所以...找一个偏僻之地的寺庙,还是能找到的。 53.落脚(1/2) 53.落脚(1/2)(第1/2页) 金翅鸟,七十二年煞,十七年妖力,这是什么水平? 这么说吧,山野之煞分分合合,今日你扯我一块,明日我粘它一块,且不说混乱无比、灵智永无开启之日,便是这力量打死了也只会在十年之下徘徊。 十年煞,不是你这个煞存在了十年就能达到,而是一位修士勤勤恳恳、毫无瓶颈、每日不断地高效修炼,那才能达到的。 就像一个纺锤,你得有中间的锤杆儿,那一匝一匝的线才能缠绕上来,且越来越大... 没有主心骨,时间提供的积累毫无价值。 这也是煞不能互吞的缘故。 你吞了,你就疯了。 你疯了,你就不会继续吞了。 山野之中的煞,若无极为特殊难以想象的情况,哪怕存在十年百年乃至数百年,都只是一年两年煞罢了。 人若行走野外阴寒,诸如古战场、乱葬岗这些地方,那顶多就是撞煞。 撞了,血气浓郁的武者或许只是打个喷嚏,打个寒颤;身子骨弱的许会大病一场,也可能新疾带旧疾一命呜呼。 七十二年煞? 这... 已经是妥妥的真妖魔了! 此前玄心那等已经集天下武道大成的高手在被十七年煞撞到,还会晕一下。 如果他被七十二年煞撞到... 嘿... 那他也就是个“身子骨弱的普通人”,大病一场都是不错的下场了。 滚滚黑烟于金翅鸟体内萦转,体型似是一质变一突破,自十年之后并未变化,以至于李玄坐在金翅鸟身上,就像是坐在一个舒展身躯的高大之人背脊上。 ‘作为鸟,是够大了。 但作为坐骑,没什么排场。’ 李玄脑子里闪过这么个念头。 然后,他长舒一口气,笑了。 能闪过这样的念头,说明随着远离孟莹丫丫... 不! 不是丫丫,而是李晴。 他已经在潜意识里把“丫丫”这个昵称给删除了,从而换成了那小女孩明面上的本名。 这些都是好征兆。 离的越远,他越是轻松。 轻松到已经开始产生自我调侃的念头了。 轻松不是放松,而是一种活力的恢复。 紧接着,他又回想起金翅鸟的那一次真正实战:对战玄心,慈欲。 ‘明明我的金翅鸟实力能碾压他们,可那两位居然还能通过精妙手段撑过几回合,若是同级别作战,那便要落下风了。这一次推演,趁着间隙,看看能不能有办法解决。’ 又一个“人生规划”的念头,跑了进来。 似乎,在等待他的真是一个全新的生活。 李玄轻松地舒展身躯。 他真的轻松。 因为他已经飞了足足大半个月。 正常商队想要达到他飞行的距离,需要走上半年时间。 而他还在飞。 菩提城在北。 他要往南。 上一次推演,他虽未去过南方,可却知道南地多野庙。 有庙,就有香火。 他要飞到天涯海角,飞到最偏僻的合适的小地方,吞吃香火,安心养煞,然后控制煞去外探索,他自己绝不露面! ———— 白云如水流潺潺排后,长风自千里卷起袖袍。 地面之人甚至无法看到他的存在。 他其实也无法看到地面。 不过,他看不到,金翅鸟却能看到。 金翅鸟这个妖魔的感知匪夷所思,若不是他担心自己飞的更高点会呼吸不过来,金翅鸟还能去到更高的地方俯瞰大地... 它连地面上的一只蚂蚁都能看得分毫毕现,连土洞前田鼠那短暂地发情交尾动静也能听的清清楚楚。 而它之所看,所听,便是李玄所看,所听。 这种感觉着实奇妙。 又一个清晨。 李玄感到自己已经飞到很南方了。 这里的野庙确实不少。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53.落脚(1/2)(第2/2页) 但大多是一个庙里就一两个和尚的那种,寺庙都和普通人家的宅院没多少区别的那种。 平日里根本没香火,菩萨像也是镀了层斑驳的铜皮,而且还看不清是什么...主打一个发挥创意,五花八门。 李玄倒是不失落。 这就是他求的小寺庙。 然后,他就开始物色合适的了。 ———— 数日后... 林南县。 野熊庙。 庙里,有一只度尽斑驳铜皮的巨熊雕像,双手合十,闭目端坐。 体魄魁梧,但闭目之间却也显出几分威严。 然而,这庙里的香火却竟也有些。 一个老和尚在后堂念经打坐,三四个小沙弥有的在扫地,有的在充当知客僧。 李玄停在了这野熊庙的上空。 熟练地运转《香取经》... 像是大修重生,重新修炼。 不出片刻,《香取经》的第一层就突破了。 冉冉升起的香火中显出了这“野熊庙”香客的祈拜内容。 一家三口跪倒在那巨熊雕像前... 祈拜着:“黑熊护法保佑,求我一家三口此番去往临溪城买卖湿地冬菌,诸事顺利,莫遇贼患。” 李玄熟练地将这口香火吞入,细细体悟其中蕴含的欲望。 须臾,《香火经》第二层破。 然后也就到此为止了。 他如果愿意,只需要花费一点点时间,就可以通过“香火反刍”的路子进行“他化”。 但没有丹药,这一步会折寿。 除此之外,那丹药也存在问题。 李玄灵台里开始弥漫祈求平安的欲望。 意外的是,这欲望还很强烈,这说明周边真有匪患,这什么黑熊护法也真有些灵验。 很快,李玄灵台中就都是这一家三口希望平安的念头了。 ‘斩。’ 含着欲望的灵台瞬间被斩去,融入了金翅鸟的体内,成了修炼的资粮。 他灵台重归空明。 过了会儿... 野熊庙又来人了。 祈祷内容大致相同。 一整个白天的功夫,李玄前前后后竟汲取了二十余道香火,虽比不上在琉璃寺,可考虑到自身修炼速度也没那么快,也算不错了。 吞了香火只是养了煞,他自己还要吃东西的。 如今入冬了,天气越发寒冷。 他也想睡暖床,喝热汤。 此前他多在山野解决食宿,如今来了县里,他也需要考虑融入的事。 要想融入,他就得看看别人是怎么来这个县城,然后怎么定居的。 李玄观察起来。 ———— 转眼又是两日... 作为一个拥有“妖魔视角”的人。 李玄很快就弄明白了入城方式。 林南县,是个“采菇县”。 其地靠湿地山林,时有毒瘴,长蛇出没,可越是危险的地方就越是盛产特殊野味。 林南县也不例外。 这里一年四季都有菌菇,都能在周边的大城卖出高价。 所以来这里定居的多是“采菇人”、“商人”,当然还有一部分原住民... 想要融入这里,只要打个“来采蘑菇”的幌子,就很容易了。 可能赚钱的荒野之地,也伴随着盗贼。 林南县以及周边县城的盗贼就不少。 尤其是今年,附近盗匪都已经入县抢劫了。 县里虽有县兵,可一方面需要驻防“采菇中转站的吊脚楼”,一方面还要防御常窥探县城的野兽,面对来如风去如影的盗匪...他们是一点办法都没有。 傍晚时分... 李玄进入了林南县,租了个靠近野熊寺的宅院。 钱? 一路上,他也看到了不少盗匪,便顺手牵羊了,顺带喂了喂金翅鸟了。 金翅鸟如今的血肉空缺很大,它每天...都很饿。 54.近谋(2/2) 54.近谋(2/2)(第1/2页) 转眼就是一个月过去了。 南地炎热,倒是没下雪。 年关将近,林南县也热闹了起来,不少商队在护卫的簇拥下从远而来,想在此处的摊位上采买到第一手的新鲜菌菇。 李玄也摆了个摊。 摊儿上,是他昨天才去采来的一种叫做“鬼手”的蘑菇。 名叫鬼手,只是因为你用手稍稍触碰一下那蘑菇,蘑菇上就会显出一种黑漆漆的色泽,像鬼爬过似的。 此时,有马车停了下来,八字须的男子走下马车,看着他面前的鬼手蘑菇,眼中闪过一抹精明的色泽。 然后一番讨价还价后,他把李玄摊儿上的鬼手蘑菇全买了去。 那马车才走,旁边有个粗布衣袍的壮汉喊道:“小斌,你卖便宜了!” 李玄呵呵笑了笑,道:“头一回,没经验。” 壮汉打量着他,道:“一个人来讨生活?” 李玄自嘲地笑了笑,眼中透出无尽的故事,然后回应了句:“是啊。” 壮汉拍拍胸膛道:“外面不安全,下次跟叔一起。” 李玄默然了下。 旁边,一个腰肢粗如水缸的婆娘笑着喊道:“诸葛斌,你这次外出采到鬼手蘑菇是运气好,真来了事儿,就你文质彬彬的小模样儿,可扛不住。无论是长虫,还是盗匪,都得交待了。老彪这是看上你了,想招个上门女婿呢。” 老彪,就是那壮汉。 这壮汉是林南县当地一个名叫“虎咆帮”的小帮派的外围弟子。 虎咆帮也不是收例钱的帮派,而是偏向武馆类的。 他们不接镖,不拓展,只传授些拳脚功夫。 帮主邓啸乃是江湖一流高手,外号“飞天老虎”。 外号由来乃是他的身法迅疾,犹如飞天。 此时,老彪笑着回道:“王婆子,都是来讨生活的,这后进能帮一把是一把,主要小斌看着不是坏人,平日里深居简出,赌场不进,勾栏不逛,酒馆不入,秀秀气气的。你换个人,我才懒得搭理。” 李玄回应道:“谢谢彪叔好意。” 老彪道:“没啥,想好了来敲我家门就是!年纪轻轻就敢来林南县讨生活,不容易!” 李玄又道了声谢。 这一个月的时间,他一边吞吃香火,一边用最快的速度融入了周边环境。 如今,邻里邻居的都能叫上名字,彼此也有些了解。 或许是因为他上上个月一直赶路,一直风餐露宿的缘故,他瘦了。 再加上上一次推演中那端坐琉璃山巅吞吃香火的经历,他身上的气质多了一丝“静意”。 这就是“文质彬彬”这个评价的由来。 至于诸葛斌,是他穿越前一个好友的名字。 在外混,自然要用假名。 他就拿来用了。 在离开了孟莹与李晴的两个月后,他有许多被压住的思念才开始复苏。 无论是他在蓝星上的老爹老妈,一众亲戚,还是他公司的上班搭子、泡吧好友,装逼老板都全浮了出来。 他想起了诸葛斌。 午夜无聊睡不着时,他真想掏出手机,喊句“斌儿,我知道你肯定没睡,快,搞两把!” 然后他的手机肯定会弹出简单明了的一句话——来了,菜鸟,哥带你! 他也想起了上班搭子祝小嘉。 愚人节那天,他发了条短信说在爱情广场请她去那家颇有格调的私厨搓一顿,然后祝小嘉就去了...据说从五点半等到晚上八点半。 第二天,他的班搭子给他施加了极度严厉的“后面三个月不代打卡”的惩戒,哪怕他反复解释昨天是愚人节也没用。 现在想想,当真是有几分“赌书消得泼茶香,当时只道是寻常”的味道。 回不去了啊! 相比于这些感情,孟莹和李晴的根本不算什么。 ———— 鬼手蘑菇卖了,兜里有了钱。 李玄去炫了一大碗蛇肉汤,外加两个大饼,带一份儿煎蘑菇。 吃的饱饱的,才好养壮。 他不太想给人“文质彬彬”的印象。 这意味着他好欺负,会有麻烦事。 沿街,他又顺道买了点驱虫药,回到院子里,关紧门,他已经有点累瘫了的感觉。 普通人就这样,忙活一天肯定得累坏。 可练武... 练武啊... 原本他真的没把练武放在“重要待处理事项”中。 原因很简单... 他亲眼看到玄心那种立于江湖巅峰的武林顶级高手的下场。 数十年修炼,集琉璃寺、河帮绝学,推陈出新的练武奇才......却连他金翅鸟的一击都挡不住。 十六年煞,一个修士若全神贯注去练,大概二十四五年即可练成,然后只需要靠吃人就可以具备同等的妖力。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54.近谋(2/2)(第2/2页) 可二十四五年的辛苦修炼,却连慈喜都远不如... 这还是算的修炼的江湖最顶级功法的情况。 所以,李玄真的没把练武放在重要事项中。 因为他知道,除非他找到了“佛门上修”的修炼法,否则...练武就是浪费时间,哪怕是练《琉璃无垢身》、《翻江三十六路奇》这种功法都是无用功。 但现在,他的想法稍稍产生了一点改变。 练武... 不是为了斗法。 而是为了让自己一天下来不那么疲劳,拥有更多精力,同时...让人感觉自己不是那么好欺负。 毕竟不可能事事都让金翅鸟出手。 诸多念头闪过,李玄静坐在室内,打开窗。 窗外,能看到野熊寺。 寺里刚巧有香火升起。 李玄看定,深吸一口气。 欲念随香来,斩妄化妖魔。 一缕香火吃尽,李玄继续等待。 但这一次,他等了很久都没等到新的香火。 他皱了皱眉。 但旋即平复下来。 野熊寺终究比不得琉璃寺。 琉璃寺香火不断,野熊寺却是“饥三顿,饱一顿”,这饱的一顿还连琉璃寺的边角都比不上... 这可影响修炼速度了。 在琉璃寺,李玄一年半的时间就能把煞相道行提升一年,可在野熊寺,按这种速度,怕是三年都提升不了一年道行。 怎么办? 金翅鸟像一个巨大的卫星,横呈在林南县上方,县里一切风吹草动,都逃不过它的眼睛耳朵。 李玄开始看...开始听... 或者说,他一直在这么做。 ———— 午夜... 野熊寺后院。 此时,寺门早关,无有香客。 本该已睡的寺庙住持,还有那四个沙弥却未曾入睡。 因为有客人来了。 客人身形魁梧,摘下帽兜,显出模样。 这人竟是虎咆帮帮主——“飞天老虎”邓啸。 虎咆帮,野熊寺,两个八竿子打不到多少关系的势力突兀地聚集在一起...这让李玄忍不住多看了两眼,也竖起耳朵偷听起来。 后院... 邓啸对着主持恭恭敬敬地行了个大礼,喊了声:“师父。” 然后又看向四个沙弥,道:“四位师弟。” 主持问:“午夜前来,何事?” 邓啸道:“师父,有人花千金雇一趟镖,我是特意来请示能不能接。” 主持冷冷看着他。 邓啸忙陪笑道:“师父,我知道,按规矩不能接。可兄弟们也要花钱,只教武功没多少钱的。” 主持还是不言。 邓啸继续道:“师父,我们真的需要钱,我们的机关研究,那些材料,那些毒素,哪个不要钱?我不赚钱,我们这天工一脉就...” 话音未落,他就看到了一道严厉至极的目光射来。 主持眼中全是怒火。 “邪门余孽,正道不容,朝廷围剿,你还想再光明正大的钻研?! 当初要不是蝶姑娘拼尽全力保全我们,我们早就全死了! 蝶姑娘牺牲自己,去侍奉一个能做她爷爷的天子! 她成了蝶妃! 她让我们远走高飞,永远不要再回去,永远不要再露面,你忘了吗!?” 邓啸沉默不语。 主持许久平复,道:“好了,你武馆教导些和天工一脉无关的武学,再让弟子暗中庇护那些前来祈拜、给了香火钱的香客......教武费,加上我这边的香火钱,足够了。 切记,一切适可而止,绝不能声张扩大。 你的武馆,我的寺庙只许这么大,不可扩张。” “弟子...知道了。” ———— 李玄静静听着。 原本他一直在犹豫一件事:他可以用金翅鸟帮着寺庙去完成愿望,毕竟这里香客的愿望大多是求平安。 而只要他出手,注定会让野熊寺出名。 世上有多少人能顶住名声诱惑? 届时,野熊寺的这几个和尚就会想办法做大。 这不是他想看到的。 可他又希望野熊寺的香火多一点。 这关系到他的修炼速度。 两者矛盾了起来。 但,现在... 他似乎不必担心这一点了。 他,可以出手了。 武功的话,他也不是不能去虎咆帮学一学。 此前正邪难分,如今知道跟脚,倒是可以安心一点。 55.三年(1/2) 55.三年(1/2)(第1/2页) 次日一早,野熊寺香火最少,这和琉璃寺那种寺庙显然不同,这里不抢头香。 来这儿的,大多都是下午或者傍晚时分来为次日旅途祈求平安的。 所以,早早儿的,李玄就拿了昨日“卖鬼手菇得来的钱”去虎咆帮交了学费。 紧接着,他就被带入了帮中外围练武的地方。 石锁,石墩,木桩阵,水缸,还有摆满了诸如未上枪尖的白蜡杆、未开锋的铁刀之类的兵器架子... “练刀,练枪,还是练拳?自己挑一个。”帮派教习不是很有耐心。 因为没油水。 留在帮派里的,要么就是安家在林南县,要么就是对帮派有感情,要么就是还在跟着帮主学武功的,否则...他们早去别处讨生活了。 当然,也还是因为“飞天老虎”邓啸有些威名。 这些帮派弟子暗中腹诽许久。 哪个帮派不镇场子收例钱? 不押镖? 不接事? 甚至,还有的过分的,暗中操持灰色生意,在外黑吃黑,都是正常。 可自家这虎咆帮,干净的就跟清水衙门似的。 所以,帮派教习教起来也没干劲,一副草草了事、好赶紧去从事副业多采点蘑菇的样子。 “练刀。” 李玄没什么犹豫。 他又没办法把这里修炼得到的武功造诣带出去,而且武功还那么弱,他就想练点刀法,一来强身健体,二来刀有煞气背着唬人,让人不会再觉得他文质彬彬,从而可以减少些不必要的麻烦。 “好!我虎咆帮入门刀法乃是《黑虎断门十二连还手》中的前三手,似病,碎脖,恶风......这三手可是真功夫,练会了,距离江湖好手就近了一步。 真想成为江湖好手,你还得学习后面的九手,以及配套的心法。 现在一次性缴费,可以十钱削一钱,原本五十两银子只收你四十五两。 包药酒,包教会,如何?” “小弟没什么钱...” “哦,好。”教习也不多劝,但神色也少了几分热情。 他取了刀,威风凛凛地耍了三手,将其中的发力点,姿势,练法,器械用法,药酒用法一股脑儿全教了出去,撂下句“不懂就来请教”,然后便走去一边了。 李玄抓了把无锋刀,便开始耍了起来。 别说,这里有氛围。 他不会练的也不需要去请教,只要看看周围同门的练法,再琢磨下就懂了。 这三手说白了,就是锻体的法门配上了攻击性的招式。 练肉。 肉结实了,体魄强了,才能去横练,去修炼真气。 这手段唬唬街头混混,唬唬普通人没问题,但遇到江湖好手或者那种修炼了顶级功法中招式哪怕才一两天的“顶级武功传承者”...那就是完蛋的命。 李玄练到中午,老彪来了,看到他诧异了下,然后拍了拍他肩膀,热情笑道:“好小子!你怎么来了?” “彪叔,昨晚我想了下,你说的对,我看着瘦弱,得练武。” “哈哈哈,这就对了嘛,你既然也是练刀的,不如叔来陪你揉揉刀,手腕活了,刀才能活。” 揉刀,是同门对练的一种手段。 刀相架,手腕揉动,运转刀身,以灵活变向运劲,从而突破对方,崩开对方刀刃。 “好啊,叔,只是麻烦你了。” “哎,你这娃,还真客气,来来来!” 旋即,李玄和这名叫老彪的邻居开始了对练。 ———— 午后... 李玄回到宅院,撑开窗子,扫了眼野熊寺。 果然,这时候香火来了。 又是求平安的。 他深吸一口气,开始修炼。 ———— 生活变得简单起来。 吞香。 练武。 和邻居彪叔一同去采蘑菇讨生活。 夜深人静时,李玄独自一人躺在榻上,撑开窗户,从侧边看着那在皓月下的野熊寺墙壁,楼影,听着晚风刮过树枝的轻声... 他的心思逐渐飘开。 他想家了。 他又扫了眼面板。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55.三年(1/2)(第2/2页) 【世界:黑暗佛门】 【级别:小世界】 【世界危险级:1星】 【世界探索度:50/100】 他凝视着“小世界”三个字,心底忽的蹦出一个念头:他所在的蓝星是不是也是世界?既然如此,他只要变强下去,有朝一日是不是可以回家? 至少有这个可能。 想到这个,他的心忽然安定了下来。 这是有了盼头。 故乡安不了肉体,他乡留不住灵魂。 在外当牛马打工好歹逢年过节还能回家。 在异界,这是越回不去越想家。 李玄总算明白那些古代诗人写的不少诗歌了,也明白了学生时代做诗歌赏析时那几是千篇一律的答案——“这句诗起到了承上启下的作用,表达了诗人对故乡的思念之情”。 “呵...” “床前明月光,疑是地上霜...” 李玄喃喃着。 心中情绪复杂。 可孤舍寒窗,空无一人,独有他在。 许久,他关了窗。 自那日知道了野熊寺,虎咆帮的跟脚后,他是打算出手的。 可出手不代表立刻动手。 他会等到合适的机会,用最隐蔽的手段去做。 ———— 转眼... 三年零两个月过去。 李玄的煞相勉强从“73年煞”提升到了“74年煞”。 这修炼速度,没谁了。 这里的香火实在太少了。 可没关系... 他能等。 他有耐心。 而等着等着,机会总算来了。 ———— 林南县老知县熬出了头,新知县前来上任。 新知县叫林文书,文文弱弱,一副书生模样。 这叫林文书的知县上任后...周边林南匪似是欺新,夜间走马,持刀抢劫的次数越来越多。 这新知县本身就存了“新官上任三把火”的打算,如今被周边盗匪欺压更是怒不可遏,决定清点县兵,召集县中武者前去剿匪。 然后,他就去野熊寺祈福了。 他在林南县乡亲百姓的见证下,安排了一场隆重的祈福仪式,带着自己漂亮的夫人前去祈福,并说清“如若此次剿匪成功,定斥资修葺野熊寺”。 野熊寺的野熊护法本就被林南县百姓当作“护法神”,毕竟祈福有时候真的有用。 这一刻,他们都充满了期待。 然后,林文书就定了时间,召集了一千县兵,足足三十六名江湖好手,以及林南县那位唯一的一流高手——“飞天老虎”邓啸。 这些好手,高手平日里都是抵御贼寇的硬茬子,对于杀贼都颇为热衷。 本来这是好事儿... 可偏生,林文书祈福的时候,李玄在旁吃香火吃出了问题。 这个问题很有意思... 林文书的祈福是:“野熊护法保佑,我虽不是真正的林文书,却也想真正为百姓做点事,我要向春娘子证明我...我是配得上她的!此番,还请护法保佑,让我剿匪成功。” 春娘子,就是知县夫人。 而春娘子的祈福则是:“我去你的野熊护法,这次捞一把,捞完了你林南县也完了,你这破寺也该毁了。 不过,若是你能保佑我们成功,倒不是不能放你这破寺一马。 这知县不过是我找来的落魄的书生。 我丈夫林文书半路诈死,让这书生假扮知县赴任。 这书生吃了我两口豆腐就分不清东南西北了。 我丈夫和林南匪大当家乃是兄弟,这次配合捞一手。 知县领县兵、领高手入埋伏战死,我丈夫和大当家趁机进入县中把金银卷走。 待这一锤子买卖做好,这里就不留了,我们更换姓名去中原享福去了。” 她语气带着几分得意洋洋。 蜂麻燕雀,江湖骗术,杀生灭门皆寻常,可能诈到一整个县子,这手笔足以自豪一世。 眼见这一票大的快得手,林夫人就连祈祷里都带了几分卖弄。 不能炫耀给别人听,那且炫耀给这破庙的破雕像。 56.跳不出,真的跳不出啊...(2/2 56.跳不出,真的跳不出啊...(2/2)(第1/2页) 林南县外... 山头,盗匪,聚义厅。 “几处点儿都踩过了,等杀了县兵,我们直接去拿钱。记住,只拿钱,想玩女人,等钱搬回来了再玩不迟。” “不错,县里没了县兵,没了那些碍眼的武者,这座县我们可以随意奸淫,玩他个三天三夜,然后再离开。” “嘿,三当家,你不是总遗憾没婆娘给你生孩子嘛,这次...你播十个八个,生个痛快。” “街头抓到就直接扒了,嘿...” “咱们比赛,看谁玩的多。” “小心虎咆帮!” “怕个屁啊,虎咆帮本来就没多少高手,没了飞天老虎,下面的小兔崽子们是来让老子兴奋的么?” 盗匪们你一言我一语,眼中闪烁着凶光,淫邪,以及兴奋。 刀头舔血的想要不怕死,那就得寻刺激。 要么金钱,要么女人。 原本,这些盗匪是分散在各处的,但这一次却被老大召集了过来,要做一锤子买卖。 他们基本上都是江湖好手,而大当家则是一流高手。 县兵的前进路线早被知道了。 再加上这次有内应,那就更是十拿九稳。 内应会给县兵们下药... 药是上好的迷药,鬼市买的,花了些银子。 那些迷药也许骗不过“飞天老虎”邓啸,可县兵乃至普通江湖好手却无一能够逃过。 到时候,大当家,二当家联手对付邓啸,其余之人直接杀人就是了。 这些盗匪正聊着,忽的... 他们感到头顶似乎落下了一团黑影。 有人抬头,却见正午的烈日中央多了一点阴翳。 那阴翳飞速扩大。 越来越大。 化成一团卷着恶风的斑斓,从天猛降! “躲...” 大当家才喊出一个字,就没了声音。 他被那从天而降的巨物砸中了。 滚滚烟尘里,一道金光飞冲折转。 一阵嘈杂,这“盗匪中枢的聚义厅”直接就安静了。 然后,又是一阵呼啸的风声和惨叫,外围也安静了。 数百人的盗匪寨子,所有盗匪都成了尸体。 李玄撤去了控制,任由金翅鸟进食。 “灭杀城外数百盗匪”对他来说已是随手的小事,根本不值得多用心。 可看着这一幕,他心底越发升起一股“对强大功法”的渴望。 这些普通武功养出来的武者,哪怕是数百数千人,也毫无用处。 别说数百盗匪了,就算是数百个玄心,都拿金翅鸟没办法,除非玄心能够不接触金翅鸟而发挥出强大力量才勉强可以,否则一旦接触...直接晕过去,还打什么? 这就是“降维打击”。 佛门上修功法养出来的东西,就是比江湖功法要厉害,这种差距已经不是数量能弥补的,完全就是一在泥泞一在天。 ———— 片刻后,李玄重新接管金翅鸟,扫了眼面板。 【百年煞(73/100)】:29年妖力 这三年时间,他只让金翅鸟看,而不出手。 如此,才养肥了盗寇。 现在,这些盗寇又因为“瓜分林南县”而聚集到一起。 他便让金翅鸟一口吞了。 这一吞,竟直接涨了足足12年妖力,当真是不错了。 可越往后,对血肉的质量就越高。 午后的阳光里,李玄正静静感知着... 忽的,门被敲响。 门外传来老彪的声音。 “小斌,县兵出征,家家户户都喜气洋洋,盼着大胜归来。今天我家也是买了肉煨了汤,来吃点,肉管饱!” “叔,我身子有些不舒服,改日吧。” 李玄回了句。 门外,老彪沉默许久,长叹一声,道了句:“罢了,不勉强。” 很快,门外又安静下来。 李玄知道彪叔为什么要今天请他吃饭。 因为彪叔的女儿真的看上了他,这顿饭是撮合饭。 彪叔的女儿其实生的还算不错,不比孟小娘子差,甚至还是没被男人碰过的处子,可...自从离开了菩提城在此处独居后,他发现自己和这里根本没有多少融入感。 他总觉得这身子不是他自己的。 他的灵魂也一直客走他乡。 这里的一切都是过客,与他生不出牵绊。 再加上这里只是一次推演,他更加生不出什么感情了。 若是来了需求,林南县也不是没有勾栏。 除此之外,他做的事也不能让别人知道,他身边最好还是不要有女人。 这一刻,他忽的想到了上一次推演,想到上一次对孟莹李晴那种没来由的强烈感情,强烈责任感...... 他没来由地感到了一阵阴寒。 他打了个寒战,手臂上爬满了细细的鸡皮疙瘩。 ————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56.跳不出,真的跳不出啊...(2/2)(第2/2页) 数日后... 县兵们归来。 贼寇没绑,却绑了县令林知书和林夫人。 众人一问,便知道了缘由:县兵行到一处峡谷过夜,林夫人差人赐酒御寒,县兵还有不少高手喝了直接昏迷了过去。 可只是昏迷,却什么都没发生。 “飞天老虎”邓啸绑了林夫人,一拷问便什么都出来了。 假知县上任当替死鬼,真夫人勾结盗匪图谋县城。 真要坐实了,林南县怕是要遭受前所未有的劫难。 众人一阵后怕,却也好奇盗匪怎么没趁机杀下来。 然后,众人尝试着攻打山寨。 可山寨里已是一片血腥味,地面上徒然留着碎肉。 “是野熊护法!一定是野熊护法!” “野熊护法显灵了!” 百姓们哗然了。 这种离奇的事,除了“野熊护法”保佑,他们想不出别的结论。 紧接着,有人喊道:“走,去烧香去!假知县还不了愿,我们去还!” 野熊寺里... 方丈眉头紧锁。 他可不想寺庙出名。 ———— 三个月后... 野熊寺方丈的眉头终于舒展了。 他想尽一切办法派人去宣传,说“只是有江湖顶级高手无意路过,行侠仗义,斩杀了盗寇,和野熊护法根本没关系”。 为了自污,他甚至还让座下沙弥去刻意犯戒,又是赌场,又是勾栏。 在他倾尽全力的努力自污下,野熊寺的名声终于臭了不少,香火也被拉回到了一个正常水平,比之前好,但也没有太好,名声就维持在林南县周边,绝无半点溢出。 这也是李玄想看到的结局。 他的选择没有错,野熊寺方丈和他一样,都是只想苟。 而香火的提升,则使得他的修炼速度也提升了,虽说还是比不上琉璃寺,但李玄感觉这一次...应该两年左右就可以提升一年道行了。 他的日子再度变得悠闲下来。 练武。 吞香。 采蘑菇。 虽然彪叔不再叫他,但没关系,他也能和别人搭档。 ———— 时间一晃,又是两年过去。 这一日,李玄长舒一口气。 扫了眼面板,面板再度发生了变化。 【姓名:李玄】 【年龄:30(24)】 【境界:无】 【道点:1】 【技能点:0】 【武术:《黑虎断门连环十二手》(12/12)——五年日常修炼,已至该世界江湖好手层次】 【法术:《香取经》(2/3)——百年煞(74/100)】:32年妖力 他的煞从“73年”变成了“74年”,妖力也在零碎的吞吃盗寇,吞吃江湖厮杀带来的尸体里提升了3年。 他很满意。 可当他目光落在“【境界:无】”上的时候,又忍不住皱了皱眉。 他已算是江湖好手,可境界一栏却半点变化都没有,这说明...这里的境界极可能不是练武能达到的。 他压下蠢蠢欲动的心。 他会很好地苟住。 他要等百年煞突破百年限制,这应该还需要五十二年时间。 没关系。 他有耐心。 ———— 这一日,春暖花开... 李玄听到隔壁彪叔家传来欢笑的声音。 彪叔的孙子已经一岁多了,是个男孩,全家宠爱。 如今,这一家人正想着外出踏青。 踏青前,自是要去野熊寺烧香祈福。 李玄熟练地撑开窗子,准备吃一口香火继续修炼。 他侧头,视线透过野熊寺新刷的黄墙,看向那冉冉升起的香火。 忽的... 没有半点征兆的... 突兀到了极致的... 他看到了一个蓝衣美妇带着个大女孩跪在野熊护法的蒲团前,焚香祭拜,口中祈福:“五年了,玄郎,我寻遍了天南海北,只想找到你! 野熊护法,求求您,求求您了!您大发慈悲吧,您帮帮我,帮我找到我的丈夫————李玄!” 她在哭。 那流动的香火里,她这五年的时光一一呈现。 她所有的委屈都在神灵面前爆发了出来。 李玄的视线像被黏住了,他的脑袋像被死死夹住了,他甚至无法转开头,无法移开眼。 他看着那香火里...这五年中孟莹和丫丫受尽委屈,甚至沦为乞丐,只想找到他的那些经历;看着孟莹和丫丫对他的强烈思念;一股强烈到了极致的愧疚彻底爆发了出来。 他心绪彻底乱了,他心底不停咆哮:她对我这么好,我...我为什么要误会她?我不是个好男人,不是个好丈夫,不是个好父亲!我真该死,我真该死啊! 57.第二次推演结束(1/2) 57.第二次推演结束(1/2)(第1/2页) 春日变成了冬日,晴天变成了阴天... 李玄难以控制情绪。 那五年寻夫之路的点点滴滴通过香火传递了过来,冲击着他的身心身魂。 他脑浆像是煮开了,一个个念头疯狂产生。 孟小娘子是一个好妻子,他却把这么一个好妻子当作了敌人,怀疑,躲避!他还是人吗? 退一万步说,孟小娘子真的可能是什么菩萨,那也是被菩萨影响了,而他居然丝毫不存救人之心,只是想着自己逃跑,这对吗? 还有丫丫,丫丫...他走的时候...才六岁,才六岁啊!他是怎么忍心的? 抛妻弃女,他...他怎么做到的? 强烈的愧疚,强烈的思念一瞬爆发。 他忽然能动了。 他站起了身。 他扭头看向门,陡然迈开步子跑了出去。 啪! 门扉被推开,他也不关门继续往外跑。 跑过院子,跑过门外,口中大喊着:“对不起,对不起,孟莹,丫丫,是我错了,我不该抛弃你们!” 身侧,彪叔一家出门晚了点,看到这一幕,指指点点。 路人也指指点点。 细碎的声音像午夜蚊蝇扇翅,像深海水妖低吟,从各处传来,朦朦胧胧,嘈杂难言,似在嘲讽他,看不起他。 李玄却已顾不得那些,他心底充满了强烈的悔恨,甚至是一种罪责感,他要去到孟莹和丫丫面前哭着认错,哭着许诺“今后无论遇到什么困难,他都不会落下这母女俩独自逃跑了”,然后再用尽一生去好好照顾他们,去营造一个幸福的家。 “这位施主...” 有沙弥拦路。 啪! 李玄把他一把推开,直往里冲。 “施主莫要冲动...” 又有沙弥拦路。 ‘恶风!’ 李玄陡然运劲,一股力量从足低爆发,他身形微佝,“嗖”一下窜了出去,这是《黑虎断门连环十二手》中的身法。 终于,他来到了野熊寺的野熊护法雕像前。 左看右看,却没看到孟莹和丫丫。 李玄红着眼,看向正端坐一边敲击铜罄、周身沐浴在梵音中的老主持,嘶声问:“人呢?!” 主持错愕地看了他一眼,问:“你说那对母女?” 李玄重重点头,沉声道:“是。” 主持道:“她们刚刚离去。” “哪个方向?” “便是正门。” “正门?我怎么没看到?” “施主心中焦虑,见不能见,听不能听,便是擦肩,也会错过,去吧...她们应该还未去远。” 李玄不再多言,转身跑去。 老住持叹息一声,喃喃道:“世间苦海,莫过于此...浪子回头,却是真金不换。” 一个妻子能够带着女儿跨越漫长的距离来寻找丈夫,而还能被她找到,且这个丈夫还幡然醒悟,不得不说是一桩美事。 ———— 李玄跑出了野熊寺。 直到这时,他才想起了他还能动用金翅鸟。 一瞬间,他联通了金翅鸟。 像是连接上了卫星,开始全方位扫描整个林南县。 陡然,他看到了一高一矮两道身影。 蓝衣,红衣...正好契合了孟小娘子和丫丫。 两女正落寞地走在街头。 “在那里!” 李玄眼睛一亮,发了疯地跑过去,跑到了那对身影身后,然后喊道:“娘子!!” 没人停下。 他愣了下,口中喊着“是我错了”,脚步则是丝毫不停,他跑了过去,跑到了那对身影前面,一看... 错了! 那一高一矮的蓝衣红衣身影只是一对类似孟小娘子和丫丫的母女。 两女正用愕然甚至有些害怕的目光看向他。 “找错人了。” 李玄匆匆解释了句,然后开始继续寻找。 他好着急! 他急死了! 他的心里有火在烧。 他一定要找到娘子和女儿! 啪! 啪啪! 他跌跌撞撞,周边的一切都开始模糊,林南县的屋舍,街头的卖菇人,远处的野熊寺都开始扭曲,像是一幅幅被撂进了水缸的油画,随着某个大笔的一荡而被水流冲击的歪歪扭扭... 人也歪扭了,像面条一样开始拉长。 李玄不停地推开门,不停地喊着“娘子,丫丫”。 他推开了一扇又一扇门。 他甚至看到了不少和孟小娘子丫丫类似的身形。 可当他跑上去,却发现根本不是。 于是,他又继续寻找。 ———— 转眼... 三天过去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57.第二次推演结束(1/2)(第2/2页) 李玄已经找了三天三夜。 他甚至已经跑到了荒郊野岭。 哪怕体魄是江湖好手,他也无法承受住这种心理煎熬和寻找。 终于,他喘着气,撑着硬木老枝充作的拐杖,继续在山间寻找。 饥渴交加之下,他看到了一个荒野的小屋。 他敲响了门。 “什么人?” 门里传来警惕的声音。 “讨杯水...”李玄回应。 吱嘎... 门开了。 开门的是个婆婆。 婆婆端了水给他。 李玄一口饮尽,久旱逢甘霖,他舒服了不少,再加上强烈的疲惫,他的身子竟放松下来。 那婆婆看着他,慈祥地笑道:“少年郎可是遇到了什么烦心事?老婆子或许没什么本事,却有些阅历,许能帮到你。” 她的声音让人安定。 李玄安定了下来。 他开始原原本本地讲自己的故事,讲自己如何怀疑妻子是恶人,如何抛妻弃女,而妻子又如何辛苦寻他足足五年... 婆婆笑道:“所以,你无论如何都要找到她?” 李玄重重点头。 婆婆微微闭目,手指拈动如拈花,掐算一翻,笑道:“回家。” “啊?” “回你原本的家,你开门见到的第一个人...就是你要找的人。” 李玄将信将疑,可他实在没办法了。 ———— 金翅鸟再度展翅,带着他快速返回。 这一次,他不再考虑自己吃不吃得消连续赶路,也不再落脚休息。 他几乎一天十二时辰都在天上。 所以,所以原本大半个月的路程他只飞了三四天。 三四天后,巨鸟掠过菩提城。 琉璃山顶的方丈,高僧纷纷出动,在李玄带着金翅鸟落地的时候便包围了过来。 方丈还是那个方丈,领头的高僧却不再是玄心而是玄然。 可这江湖超然势力的强者们却明显感到了金翅鸟的恐怖,从而面带敬畏,不敢靠近。 李玄扫了一眼这熟悉的院子。 他脑海里还能浮现出那日的粥香,院落里丫丫走来走去的声音。 目光扫动,他又看到院子中新晾的衣裳。 他盯着那衣裳,心情一下子放松下来。 他跑上前,推开了门。 吱... 嘎...... 刺耳至极的开门声。 黑暗的屋舍里迎来了阳光。 李玄的欣喜随着笑容开始绽放。 可随着门的打开,他的笑凝固了。 因为,他看到地上有两具尸体。 一个蓝衣,一个红衣... 两具尸体像是死了几日,全都腐烂了,身上还爬着虫子。 可是,他还是能看出来,这两具尸体就是孟莹和丫丫。 得...得得得...得得得得... 他的牙齿开始打颤,他的眼泪止不住的疯狂留下。 啪! 李玄跪了下来,万念俱灰。 求而不得,生离死别,他只觉世间的一切都失去了意义。 ———— 李玄跪了不知多久。 也没人打扰他。 就在一个深夜。 他如寻常一样跪着,他很饿,饿的快死了,他却还是不想动,大脑空空。 而就在这时,温柔的月光忽然从外涌入,黑暗的天穹祥云密布。 那月光祥云落在了他身后。 李玄侧头,却见一道威严庄重的倩影手握宝瓶,背负月轮从门口踏入。 “世事无常,五蕴皆空,有情妄想,无明烦忧。” “李玄,此时还不皈依,遁我空门,更待何时?” 李玄静静看着菩萨的脸庞,那正是孟小娘子的脸,忽然之间......一种“大彻大悟”的感觉涌上心头。 他双手合十,垂首虔诚,恭敬礼赞:“南无月光宝瓶菩萨...” ———— 血红的字样一行行浮现。 【你已死亡】 【请选择“宝物”或者“境界”带回】 可供选择之物: 1.【百年煞(74/100)】:32年妖力 ———— 选择【百年煞】... 新的面板浮现: 【姓名:李玄】 【年龄:24】 【境界:无】 【道点:1】 【技能点:25】 【法术:无】 【百年煞(74/100)】:32年妖力 原本在推演中用在了百年煞上的技能点再度归还,变回了25点。 58.啊~是月光宝瓶菩萨来了(2/2) 58.啊~是月光宝瓶菩萨来了(2/2)(第1/2页) 深秋的清晨,袅袅炊烟... 又是最初。 李玄闭上了眼,却不带半秒犹豫地消耗了剩下的那“1”点道点,进入了第三次推演,然后又毫不犹豫地把“25点技能点”加在了百年煞上。 瞬间... 技能点清空,百年煞一栏变成了“【百年煞(99/100)】:32年妖力”。 ———— 呼~ 长吐一口浊气。 不出所料,李玄心底的那些强烈思念、大彻大悟的感觉再度消失。 这次,他没再动,而是静静在被窝里,仰面看着窗户。 他挑开了窗。 窗外老树婆娑着树影。 闭目。 复盘。 第一个念头:渡厄想要控人,果然需要对方吞下丹药,否则上一次推演他回归之后,渡厄完全可以定住他,可并没有。 当他骑着金翅鸟横跨菩提城,停在寒衣巷;当渡厄带着玄然等人包围过来时,他们只敢远远看着,面显敬畏,却不敢上前。 再结合第一次推演那滚烫的池水,烧焦的证道院,还有金鱼妖魔... 结论已出。 他的面板随之一跳,探索度从“50”变成了“55”。 【世界探索度(55/100):八枚丹药果然是用来控制人的手段,最终的目的就是炼制出妖魔,这是一种速成之法,和《宝瓶功》类似,都是为了造出能被控制的傀儡】 第二个念头:孟莹想要度化他,为什么不早早动手? 第一次推演,孟莹等了三年;第二次推演,孟莹等了五年;她在等什么? 猫戏老鼠么? 上修没这么无聊。 若无必要,她应该不会去这么做。 但必要性又在哪儿? 上一次推演,他才在林南县野熊寺见到了孟莹,可当他用最快的速度飞回了菩提城后,孟莹早就在等他了,这说明对方的速度在他之上,对方寻他不是寻了五年,而是...等了五年。 为什么要等五年,而不是三年? 第三个念头:孟莹为什么要扮演一个深爱他的妻子的角色? 第一次推演孟莹用各种方式出现在他面前... 先是一封家书报平安,然后又是用《宝瓶功》和他产生交集,再然后...是秋收,再再然后是她被玄心当作威胁他的方式从而去烧香火,期间甚至无视了他的警告,无视了他“不要去烧香”的警告。 第二次... 香火里的信息不会假,那是人真实念头的浮现。 换句话说,孟莹和丫丫真的是吃了五年的苦,这明明没人看到,她们为什么还要这么扮演? 既去做了,自有必要。 李玄眯起了眼... 他细细回想。 第一次,他是在看到孟莹的付出后,才一步步沦陷,从原本的“心存愧疚,金钱补贴,斩断因果”到要负责... 第二次,他是在看到孟莹“五年妻子辛苦寻夫”之后,才彻彻底底地崩溃了,失去了理智。 如果没有这些,他可能会被击败,杀死,可却不会精神上崩溃。 ‘呵...’ “呵呵...” 虽然还有不少事无法明白,可李玄已经得到了一些答案。 他的面板的探索度从“55”变成了“65”。 再一行信息浮现。 【世界探索度(65/100):原来上修想要动手是需要时间的,她不是要杀你,而是要度化你,让你遁入空门。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58.啊~是月光宝瓶菩萨来了(2/2)(第2/2页) 她想渡化你,就需要努力扮演好妻子,虽然不知道其中的道理,可手段却是如此。三年应该是个最低时限要求,在这个时限到来之前,你是想死都死不了。 渡厄明明抓住了你,却被施加知见障,对你的十年煞视而不见,原因皆在...时机未到】 ———— 【技能点:15】 【法术:无】 【百年煞(99/100)】:32年妖力 李玄扫了一眼新的面板。 这一次,他没把15点全用出去。 因为他已经明白了自己在三年内,可以说是完全安全的。 当然,这个安全只是“他不会死”,而不是不能被囚禁。 他把1点投入了百年煞,留了14点以待后续。 随着那1点落下,随着百年煞的进度拉满。 他脑海里... 金翅鸟也产生了变化:原本仅仅巴掌大小、羽翼呈金的白鸟...瞬间变成了羽翼全金,身高七尺的鸟煞。 其目圆鼓如星睛豹眼,其额生一双血色红角,显得凶煞无比。 ———— 面板再变: 【技能点:14】 【法术:无】 【千年煞(100/1000)】:32年妖力。 煞至百年。 觉醒天赋“一翅九里”,扇动一下翅膀即可飞出九里,两翅同扇合计一十八里。 觉醒灵智“学习”,可以通过学习掌握属于自己的力量,但因为拥有了更深层次的灵智,它的凶性也会影响到你这个主人。 ———— 粥香弥漫... 欢快的脚步声踩踏着枯叶从远而来。 门扉未开,可爱的喊声已经从门缝里钻了进来。 “爹爹!” 啪~ 门扉被推开。 孟小娘子端着粥碗,身后随着俏皮的小丫头。 可两女愣住了... 难以置信的一幕出现在了面前。 床榻上,原本该在被褥里休息的李玄不知何时已经坐了起来,他身后佝偻矮身弓着一只金翅双角的恐怖鸟状怪物。 巴掌大小的金翅鸟煞化形后为七尺。 七尺的金翅鸟煞化形后...则成了三丈,此时那小小的屋子几乎被它金色的羽翼全然包住,而鸟头则往前遮过房梁,俯瞰其下。 那星睛豹眼、满含凶性的鼓目在门开的一瞬间,随着李玄平静的眼睛一同投向了走入的母女。 “啊~~是月光宝瓶菩萨来了?” 语带轻佻,面带笑容。 空气一瞬间就冷了下来。 端粥的美妇站在门前。 丫丫也静止了下来,原本俏皮的眼神换上了一种诧异的神色,她仰头看向头顶那巨大的鸟头,又扫了扫这双角金翅的三丈妖魔。 孟莹的眼中则闪过一丝思索之色,她古怪地打量着面前男子,又看了看这金翅鸟,没头没尾地说道:“煞成百年,未遭反噬,能养成这样,着实不错。 辨机既能把你送过来,看来还有余力,也不是很危险,你是辨机的弟子么?” 辨机? 李玄几乎福至心灵,瞬间明白了这应该是穿越前他遇到的那位说他有血光之灾的大和尚。 可他该怎么回答? 就在他一迟缓的功夫,孟莹已经笑了。 然后这位可怕的佛门上修不再伪装原本的妻子身份,而是反问出一句:“那你愿意当我的弟子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