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幕:给老朱看洪武三十五年传位》 第1章 我不喜欢CS了 《天幕:给老朱看洪武三十五年传位》第1章 我不喜欢cs了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2章 创业?狗都不干! 《天幕:给老朱看洪武三十五年传位》第2章 创业?狗都不干!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3章 凤凰与玄鸟 《天幕:给老朱看洪武三十五年传位》第3章 凤凰与玄鸟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4章 洪武十三年 《天幕:给老朱看洪武三十五年传位》第4章 洪武十三年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5章 仙人?后世人! 《天幕:给老朱看洪武三十五年传位》第5章 仙人?后世人!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6章 九战九败! 《天幕:给老朱看洪武三十五年传位》第6章 九战九败!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7章 我见过龙 《天幕:给老朱看洪武三十五年传位》第7章 我见过龙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8章 祖宗小曲儿 《天幕:给老朱看洪武三十五年传位》第8章 祖宗小曲儿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9章 铭刻在高山之巅 《天幕:给老朱看洪武三十五年传位》第9章 铭刻在高山之巅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10章 观澜者,始皇也! 《天幕:给老朱看洪武三十五年传位》第10章 观澜者,始皇也!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11章 汉天子! 《天幕:给老朱看洪武三十五年传位》第11章 汉天子!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12章 坐断万古的大帝 《天幕:给老朱看洪武三十五年传位》第12章 坐断万古的大帝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13章 我儿刘彻大帝之姿 《天幕:给老朱看洪武三十五年传位》第13章 我儿刘彻大帝之姿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14章 朝天再奏破阵乐! 《天幕:给老朱看洪武三十五年传位》第14章 朝天再奏破阵乐!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15章 济世安民者李世民也 《天幕:给老朱看洪武三十五年传位》第15章 济世安民者李世民也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16章 官方换太子平台 《天幕:给老朱看洪武三十五年传位》第16章 官方换太子平台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17章 嬴政:我不明白! 《天幕:给老朱看洪武三十五年传位》第17章 嬴政:我不明白!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18章 黑暗动乱 《天幕:给老朱看洪武三十五年传位》第18章 黑暗动乱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19章 孩儿立志出乡关 《天幕:给老朱看洪武三十五年传位》第19章 孩儿立志出乡关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20章 九千来里东京府,四百馀年号帝王 《天幕:给老朱看洪武三十五年传位》第20章 九千来里东京府,四百馀年号帝王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21章 人族大帝应运而生 《天幕:给老朱看洪武三十五年传位》第21章 人族大帝应运而生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22章 山河奄有中华地 《天幕:给老朱看洪武三十五年传位》第22章 山河奄有中华地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23章 紫金山巅,重开大统 《天幕:给老朱看洪武三十五年传位》第23章 紫金山巅,重开大统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24章 日月归明也 《天幕:给老朱看洪武三十五年传位》第24章 日月归明也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25章 屈原:粽子,是什么? 《天幕:给老朱看洪武三十五年传位》第25章 屈原:粽子,是什么?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26章 朕要打瓦! 《天幕:给老朱看洪武三十五年传位》第26章 朕要打瓦!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27章 朱元璋:标儿长歪了 《天幕:给老朱看洪武三十五年传位》第27章 朱元璋:标儿长歪了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28章 今朝 《天幕:给老朱看洪武三十五年传位》第28章 今朝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29章 山呼万岁 《天幕:给老朱看洪武三十五年传位》第29章 山呼万岁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30章 麦子熟了 《天幕:给老朱看洪武三十五年传位》第30章 麦子熟了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31章 本不该如此 《天幕:给老朱看洪武三十五年传位》第31章 本不该如此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32章 上岸之后 《天幕:给老朱看洪武三十五年传位》第32章 上岸之后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33章 我汉使也! 《天幕:给老朱看洪武三十五年传位》第33章 我汉使也!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34章 楼兰:我都这样了还要破啊? 《天幕:给老朱看洪武三十五年传位》第34章 楼兰:我都这样了还要破啊?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35章 天下英雄唯孟德—尔! 《天幕:给老朱看洪武三十五年传位》第35章 天下英雄唯孟德—尔!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36章 玩之前慈不掌兵 《天幕:给老朱看洪武三十五年传位》第36章 玩之前慈不掌兵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37章 崇祯模拟器 《天幕:给老朱看洪武三十五年传位》第37章 崇祯模拟器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38章 和中堂的智慧 《天幕:给老朱看洪武三十五年传位》第38章 和中堂的智慧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39章 80没有万 《天幕:给老朱看洪武三十五年传位》第39章 80没有万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40章 坏了,玩到真三国了! 《天幕:给老朱看洪武三十五年传位》第40章 坏了,玩到真三国了!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41章 崇祯:我不明白! 《天幕:给老朱看洪武三十五年传位》第41章 崇祯:我不明白!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42章 恭送大明皇帝上路! 《天幕:给老朱看洪武三十五年传位》第42章 恭送大明皇帝上路!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43章 花开又花谢花漫天 《天幕:给老朱看洪武三十五年传位》第43章 花开又花谢花漫天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44章 老四的子孙? 《天幕:给老朱看洪武三十五年传位》第44章 老四的子孙?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45章 回望家的方向 《天幕:给老朱看洪武三十五年传位》第45章 回望家的方向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46章 香菱致死不知英莲 《天幕:给老朱看洪武三十五年传位》第46章 香菱致死不知英莲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47章 吾弟当为尧舜 《天幕:给老朱看洪武三十五年传位》第47章 吾弟当为尧舜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48章 太子多疾,汝当勉励之! 《天幕:给老朱看洪武三十五年传位》第48章 太子多疾,汝当勉励之!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49章 小冰河期 《天幕:给老朱看洪武三十五年传位》第49章 小冰河期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50章 掌管不粘锅之神 《天幕:给老朱看洪武三十五年传位》第50章 掌管不粘锅之神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51章 想当年泥马渡江 《天幕:给老朱看洪武三十五年传位》第51章 想当年泥马渡江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52章 朱由检:朕不要当亡国之君了! 《天幕:给老朱看洪武三十五年传位》第52章 朱由检:朕不要当亡国之君了!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53章 拷饷七千万两! 《天幕:给老朱看洪武三十五年传位》第53章 拷饷七千万两!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54章 汝何故生我家!帝国余晖 《天幕:给老朱看洪武三十五年传位》第54章 汝何故生我家!帝国余晖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55章 朱元璋:你再骂!!! 《天幕:给老朱看洪武三十五年传位》第55章 朱元璋:你再骂!!!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56章 明实亡于朱元璋! 《天幕:给老朱看洪武三十五年传位》第56章 明实亡于朱元璋!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57章 你承认这是你的钱了? 《天幕:给老朱看洪武三十五年传位》第57章 你承认这是你的钱了?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58章 第二次成化犁庭项目,启动!! 《天幕:给老朱看洪武三十五年传位》第58章 第二次成化犁庭项目,启动!!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59章 闻基起舞 《天幕:给老朱看洪武三十五年传位》第59章 闻基起舞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60章 苏轼,你居然是这样的! 《天幕:给老朱看洪武三十五年传位》第60章 苏轼,你居然是这样的!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61章 赵大:你们什么水平也学我? 《天幕:给老朱看洪武三十五年传位》第61章 赵大:你们什么水平也学我?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62章 我先避他锋芒?取刀! 《天幕:给老朱看洪武三十五年传位》第62章 我先避他锋芒?取刀!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63章 斡难河畔,永乐大阅兵! 《天幕:给老朱看洪武三十五年传位》第63章 斡难河畔,永乐大阅兵!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64章 永乐一生,不弱于人 《天幕:给老朱看洪武三十五年传位》第64章 永乐一生,不弱于人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65章 朱元璋:咱成亡国之君了? 《天幕:给老朱看洪武三十五年传位》第65章 朱元璋:咱成亡国之君了?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66章 草民朱重八,你敢打朕? 《天幕:给老朱看洪武三十五年传位》第66章 草民朱重八,你敢打朕?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67章 朱棣手底下全是人才!! 《天幕:给老朱看洪武三十五年传位》第67章 朱棣手底下全是人才!!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68章 太好了!全是大酱!!! 《天幕:给老朱看洪武三十五年传位》第68章 太好了!全是大酱!!!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69章 全天下就朕一个能打的吗? 《天幕:给老朱看洪武三十五年传位》第69章 全天下就朕一个能打的吗?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70章 提刀上应天! 《天幕:给老朱看洪武三十五年传位》第70章 提刀上应天!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71章 夏元吉爱我! 《天幕:给老朱看洪武三十五年传位》第71章 夏元吉爱我!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72章 挣外快还得是下海快! 《天幕:给老朱看洪武三十五年传位》第72章 挣外快还得是下海快!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73章 乞丐何曾有二妻 《天幕:给老朱看洪武三十五年传位》第73章 乞丐何曾有二妻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74章 都是爹您教的好! 《天幕:给老朱看洪武三十五年传位》第74章 都是爹您教的好!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75章 刘启起码会七种!!! 《天幕:给老朱看洪武三十五年传位》第75章 刘启起码会七种!!!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76章 洪武终,建文兴,御极天下! 《天幕:给老朱看洪武三十五年传位》第76章 洪武终,建文兴,御极天下!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77章 周王:独独欺负我这个好人 《天幕:给老朱看洪武三十五年传位》第77章 周王:独独欺负我这个好人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78章 秦王:谁给我也弄没了 《天幕:给老朱看洪武三十五年传位》第78章 秦王:谁给我也弄没了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79章 雍正:前明徒增笑料耳 《天幕:给老朱看洪武三十五年传位》第79章 雍正:前明徒增笑料耳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80章 吾乃高皇帝血胤 《天幕:给老朱看洪武三十五年传位》第80章 吾乃高皇帝血胤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81章 你真会修仙啊? 《天幕:给老朱看洪武三十五年传位》第81章 你真会修仙啊?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82章 听清了是传位于四爷 《天幕:给老朱看洪武三十五年传位》第82章 听清了是传位于四爷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83章 二凤陛下,你也不想你的继承人 《天幕:给老朱看洪武三十五年传位》第83章 二凤陛下,你也不想你的继承人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84章 孟子:道爷我成了! 《天幕:给老朱看洪武三十五年传位》第84章 孟子:道爷我成了!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85章 永乐一生不弱于人 《天幕:给老朱看洪武三十五年传位》第85章 永乐一生不弱于人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86章 满天神明昭鉴我心 《天幕:给老朱看洪武三十五年传位》第86章 满天神明昭鉴我心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87章 哟,运输大队长来了 《天幕:给老朱看洪武三十五年传位》第87章 哟,运输大队长来了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88章 人在城在,本世子与你们同在! 《天幕:给老朱看洪武三十五年传位》第88章 人在城在,本世子与你们同在!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89章 徐妙云:奉太祖之令,剿贼! 《天幕:给老朱看洪武三十五年传位》第89章 徐妙云:奉太祖之令,剿贼!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90章 踏冰渡河 《天幕:给老朱看洪武三十五年传位》第90章 踏冰渡河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91章 风系大魔法师Judy 《天幕:给老朱看洪武三十五年传位》第91章 风系大魔法师judy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92章 你还说你没开桂? 《天幕:给老朱看洪武三十五年传位》第92章 你还说你没开桂?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93章 既见太祖,为何不拜! 《天幕:给老朱看洪武三十五年传位》第93章 既见太祖,为何不拜!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94章 打过长江去,一统全大明! 《天幕:给老朱看洪武三十五年传位》第94章 打过长江去,一统全大明!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95章 两军阵前,朱棣再现魔导师神通! 《天幕:给老朱看洪武三十五年传位》第95章 两军阵前,朱棣再现魔导师神通!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96章 君比宋高宗孰贤? 《天幕:给老朱看洪武三十五年传位》第96章 君比宋高宗孰贤?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97章 世子多病,汝当勉励之! 《天幕:给老朱看洪武三十五年传位》第97章 世子多病,汝当勉励之!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98章 好圣孙,望三代! 《天幕:给老朱看洪武三十五年传位》第98章 好圣孙,望三代!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99章 败犬 《天幕:给老朱看洪武三十五年传位》第99章 败犬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100章 哪个帝王比得了我? 《天幕:给老朱看洪武三十五年传位》第100章 哪个帝王比得了我?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101章 洪武三十五年继位登基! 《天幕:给老朱看洪武三十五年传位》第101章 洪武三十五年继位登基!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102章 那叫《洪武大典》! 《天幕:给老朱看洪武三十五年传位》第102章 那叫《洪武大典》!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103章 乾隆:十缺老东西是哪个混账? 《天幕:给老朱看洪武三十五年传位》第103章 乾隆:十缺老东西是哪个混账?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104章 朱棣的梦 《天幕:给老朱看洪武三十五年传位》第104章 朱棣的梦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105章 花开又花谢花满天 《天幕:给老朱看洪武三十五年传位》第105章 花开又花谢花满天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106章 玩的就是真实! 《天幕:给老朱看洪武三十五年传位》第106章 玩的就是真实!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107章 永乐:推门见重八! 《天幕:给老朱看洪武三十五年传位》第107章 永乐:推门见重八!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108章 哟,成祖爷来了? 《天幕:给老朱看洪武三十五年传位》第108章 哟,成祖爷来了?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109章 草民朱重八,叩见永乐大帝! 《天幕:给老朱看洪武三十五年传位》第109章 草民朱重八,叩见永乐大帝!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110章 不服?来孝陵见真章 《天幕:给老朱看洪武三十五年传位》第110章 不服?来孝陵见真章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111章 此子类我,已有大帝之资! 《天幕:给老朱看洪武三十五年传位》第111章 此子类我,已有大帝之资!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112章 墨者:啊?我去造BMW? 《天幕:给老朱看洪武三十五年传位》第112章 墨者:啊?我去造bmw?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113章 汉武帝:谁给朕关小黑屋了? 《天幕:给老朱看洪武三十五年传位》第113章 汉武帝:谁给朕关小黑屋了?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114章 岳某何罪之有 《天幕:给老朱看洪武三十五年传位》第114章 岳某何罪之有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115章 岳王爷求学之路 《天幕:给老朱看洪武三十五年传位》第115章 岳王爷求学之路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116章 朱元璋:赵大你先备好太医吧! 《天幕:给老朱看洪武三十五年传位》第116章 朱元璋:赵大你先备好太医吧!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117章 天下不能没有河北! 《天幕:给老朱看洪武三十五年传位》第117章 天下不能没有河北!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118章 须尊我为伯父也 《天幕:给老朱看洪武三十五年传位》第118章 须尊我为伯父也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119章 不管太原,却管太学 《天幕:给老朱看洪武三十五年传位》第119章 不管太原,却管太学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120章 自古未有如靖康耻者 《天幕:给老朱看洪武三十五年传位》第120章 自古未有如靖康耻者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121章 三呼过河唤帝来 《天幕:给老朱看洪武三十五年传位》第121章 三呼过河唤帝来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122章 洪武:都哥们,别客气! 《天幕:给老朱看洪武三十五年传位》第122章 洪武:都哥们,别客气!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123章 此身已许国,何事不可成? 《天幕:给老朱看洪武三十五年传位》第123章 此身已许国,何事不可成?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124章 赵匡胤:俺看这赵构颇有高祖之风! 宣和年间,天幕上光影流转。 画面中,金军铁蹄踏破汴京,繁华化作焦土,那惨绝人寰的景象让东京城里的百姓们看得难以呼吸。 绝望,像瘟疫一样在坊市间蔓延。 市民们从一开始就满心期盼着会有转机的发生,可看来看去,都没能等到朝廷衮衮诸公的硬气,竟无一人对入侵者说不。 有门路的富户连夜变卖祖产,想要学先人南下避难。 没门路的升斗小民,只能抱着妻儿在墙角瑟瑟发抖,眼神空洞地望着天幕。 直到画面一转。 岳飞,那个背负着“尽忠报国”四字的男人,率领着他的岳家军,在绝境中硬生生杀出了一条血路。 宋人的旗帜,第一次在金人的尸山血海中傲然挺立。 汴京城内,朴素的市井小民心底终于燃起了一抹希望。 “岳老爷……是岳老爷!” “那位岳大帅果然是好样的,难怪能上天幕。” “天呐,我大宋终于打赢了外战!” 街边的乞丐王大狗,是繁华汴京城里最下等的一种人,连住进下水道的资格都没有。 平日里他为了半个馊馒头能跟野狗抢食,此刻却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王二狗的脸上满是污垢,竟也流露出信徒朝圣般的虔诚。 “岳将军神武!岳老爷一定能护住咱们东京城!” “俺没啥大本事,俺祝您长命百岁。” 他的祈祷声带动了周边如他一样心底朴素善良的市民。 一时间,人们一个接一个在坊市里纷纷跪倒,朝着天幕中那个骑在马上的身影疯狂叩首。 对于这些如同草芥般的小民来说,朝廷太远,官家太怂,唯有岳飞,是他们黑暗中唯一能抓住的稻草。 “岳大帅千岁!” “求岳大帅救救咱们!” “岳大帅一定能收复故土,保护汴京城的。” 这群人是生活在这片土地上的大多数,也是宋人普遍的写照: 没有田地,没有房屋,一家子依靠为人做工赚取金银维持生计。 这繁华的汴京城里,处处都是这样的人。 房子? 那根本不是他们该奢求的。 能保住当前的饭碗,不至于落魄到去下水道当老鼠就很好了。 至于说,反正你们无依无靠无根浮萍,直接逃了不行吗? 逃? 如他们这般的升斗小民,逃又能逃到哪里呢? 百姓们朴素祈愿的声浪如潮,震得旁边的茶摊幌子都在抖。 一名路过的读书人皱着眉,用袖子掩住口鼻,满脸鄙夷:“一群愚民!” “那是天幕放的后世事!全忘了开头这岳飞不识时务,乃是乱臣贼子,被咱官家明正典刑……” “放你娘的屁!” 平日里唯唯诺诺的赵二狗,此刻不知哪来的勇气,猛地跳起来,一双眼睛赤红着死死瞪向那读书人。 “岳老爷在打金狗!他在救咱们的命!你读的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 “你……有辱斯文!”读书人吓得脸色煞白,连退数步。 “打他!这狗东西咒岳老爷!” 周围的百姓瞬间围了上来,那眼神仿佛要吃人。 读书人吓得魂飞魄散,抱着脑袋鼠窜而去,嘴里还念叨着:“疯了,都疯了……” 疯了吗? 或许吧。在亡国灭种的恐惧下,岳飞就是他们的神。 …… 「建炎四年,我收复建康,于越州第一次觐见新帝赵构」 「我向他慷慨陈词,欲以此身为剑,为大宋劈开这漫漫长夜」 「官家赐我金腰带,勉励有加」 「那一刻,我以为大宋的天,终于要亮了」 ...... “卿盛秋之际,提兵按边,风霜已寒,征驭良苦!” 画面中,年轻的帝王扶起跪地的将军,君臣相得,仿佛一段千古佳话的开篇。 年轻的将军起身,神色同样感动,抱拳道: “官家为大地之主,亿万宋民仰仗之父,臣于前线亦时时牵挂官家,万不敢辜负官家圣瞩心意。” “鹏举,如卿体国,朕岂有现在心事?哎!” “鹏举,汝为我之腰带,此去练兵万望保重!” “官家保重!” 然而,镜头飞速切换,如同白驹过隙。 「此后三年」 「我平定南方游寇,剿灭各地叛乱,为官家坐稳了这半壁江山」 「绍兴四年,春」 「我手持长枪,将赵宋的王旗再次插上了沦陷的焦土」 「襄阳六郡,重归版图!」 「我受封节度使,屯兵鄂州,厉兵秣马,只待北伐!」 画面里,岳家军的军阵如林,喊杀声震碎了苍穹。 每一个士卒的眼中都燃烧着复仇的火焰,那是对故土的渴望,也是对金人的彻骨之恨。 毫无疑问,这支军队已经具备了足以横扫天下,恢复故土的力量了。 一雪靖康耻的广阔蔚蓝,似乎就在眼前。 ...... 唐朝 “难!” “很难!” 房玄龄陡然嗟叹,让殿中众人不由疑惑,房相公怎么看出来的? 贞观天子亦是如此表情。 “且先不说自古未有以南伐北成功者,且先不说南地水乡沼瘴密布,无练强军之地。” “单单说那南北朝时,自晋室南渡,数次举旗北伐,焉有成者?其中龌龊,呵呵,这一段历史距今不远,也不用我来分说,诸位自是了解。” “而且,”房玄龄丝毫不顾忌殿中脸色已有些异样的江南官员,施施然道: “天幕开头,可就是大宋处刑这位岳将军呐!” 话说到这了,众人也明白了。 还真以为房相公又开了天眼了,原来是基于情报进行分析啊,这么简单,我上我也行! 改天就和陛下说说,这个中书令、尚书左仆射兼司空、总领百司、监修国史的工作我好像也能干。 关陇集团是隋唐的主人公,因此这会儿说起南渡故事个个脸上带起了轻蔑。 李世民看不下去了,一个个这是什么样。 南方不是我大唐的国土了? 尤其是你们这群关陇老钱,话里话外俗不俗气? “咳咳!朕来说几句。”李世民清了清嗓,道: “你们几个给朕闭嘴!玄龄只是说昔日南朝龌龊,又未曾提及南人优缺,你们一个个在那阴阳怪气什么?闭嘴,让你出来说话了吗?” 老钱儿们不服,但皇帝开口了也只能憋着嘴。 这也是人之本性。 天下是我的父辈打下来的,凭什么要与你们分官位和财富? “我大唐富有四海,这四海缺一不可。” “谁胆敢再嘴碎其他地域,让朕听了小心朕剥了他的皮!” 北宋 汴梁宫中 天幕里早年赵构和岳飞君臣相得的画面落在众人眼中,年轻官家如溪水般潺潺温和的声音也让文官们听得十分舒服。 这可真是一位识人之明,胸藏四海的好官家啊! 赵匡胤脸色也好了不少,新帝好像也没那么不堪,没给俺继续丢脸。 一旁的赵普见大家脸色都缓和了,嘴角却是一抽,哥几个好像都忘了开头了呗。 “则平,你这脸色是何故?” 尽管赵匡胤自新故事播放以来心情一直不佳,可从军多年的他早就练就了一身好本事。 而且,赵匡胤素来有打鸟的爱好。 不要误会,是弹弓打鸟。 殿内的风吹草动都逃不过他的眼睛。 赵普嗫嚅了下,小声提醒:“官家,开头好像是这位岳飞将军被某位赵官家给斩了....” 赵匡胤:“......” 俺呼吸又喘不上来了,救命! 第125章 儿皇帝?臣子国? 赵匡胤的脸色霎时变了变,可把赵普吓坏了,连忙补救道: “兴许...兴许不是这位官家呢?” “一定是后来又来了个新官家,对!就是这样!这个圣明官家肯定太劳心国事了,所以就......” 赵匡胤好像又活过来了。 他摆了摆手,道: “且先看看!” 「绍兴八年,这一年,我已苦等了八载」 「在这八年里,民乱我去平了,金人持续南下的铁蹄我也挡了 我率领着儿郎们去了陕西,去了淮北 这支军队也打出了赫赫声名」 「每一个儿郎都饱含了对故乡的思念,对敌人的仇恨 他们早已厉兵秣马,做好了埋骨他乡的准备」 「然而,深处淮南的我忽然听到了朝中传出的旨意」 「议和」 画面一转,临安皇宫。 庙堂里的求和派为赵官家编织了一场和平的美梦。 金碧辉煌的大殿内 宰相秦桧手捧降表,跪伏在异族人脚下。 「宋金议和,宋向金称臣,宋帝之废立,需由金主册封!」 消息自临安行在一出,举国沸腾。 临安民意汹涌,各地军民激愤不已。 宋朝不仅是市民文化的诞生,同时也是市民意识的诞生时期。 一时间,各地军民的上书几乎摆满了皇宫的案台。 “臣死战,臣绝不作金国臣!” “官家,自古未闻华夏之国为异族臣属啊!” “中华之主由外邦册立,这是天大的耻辱。” “头可破,血可流,此身宁碎不为金狗奴才!” 「我虽身处鄂州屯兵,听闻此事后也上书朝廷: 旦有战,岳家军必战之!」 秦朝 “荒唐!” 始皇帝猛地掀翻了面前的龙案,怒视天幕:“我堂堂华夏的君主,怎能向蛮夷称臣?又让外族册封我华夏之主?!” “奇耻大辱啊!朕就不信了这宋人能真同意。” 天幕播放的岳飞看着也是位忠心耿耿之人,那赵宋官家为何不敢重用此人去抗击金国呢? “练兵了八年,各地军民激愤,却要去和谈?” 搞笑呢! ...... 西汉 未央宫里 汉武帝死死盯着天幕,眼中满是不可置信与深深的厌恶。 他不由得想起为了出征匈奴而力排众议的曾经,冷笑道: “朕当年倾举国之力,打得匈奴远遁漠北,为此背负了多少骂名?” “可是朕都不在乎!因为朕知道,汉人的膝盖,不能弯!” 看那天幕里的大宋民间,群情激愤,如此滔天民意,宋的朝廷居然不用? 其实这才是最让刘彻眼红的。 闹麻了!要是我大汉的军民也能这么懂事就好了。 你们不会真以为朕是为了自己的千秋伟业,才各种乾坤独断的吧? 其实,朕心里装着的是天下苍生的未来。 “赵宋太软弱了,手里还有半壁江山,亦有岳飞等良将,却不能北伐收复社稷。” 刘彻摇了摇头,轻蔑道:“懦夫!废物!不配叹息也!” ...... 三国时期 成都,丞相府 诸葛亮手中羽扇的摇晃动作都乱了。 他看着天幕中兵强马壮的岳家军,看着那收复的大片河山,眼中流露出一丝难以掩饰的羡慕,继而化作悲凉。 “岳飞毕十年之功,稳扎稳打,宋廷尚有半壁江山,身后更有万民支持......” 这等富裕仗,亮这一辈都不敢想啊! 瞧瞧咱自家季汉,群贤鞠躬尽瘁,所依仗的也不过益州之地。 他长叹一声,望向北方。 “亮虽难,但先帝信任,阿斗虽才平却也是个好孩子。” “大宋......,何其悲哉!” 我就一州之地,尚且矢志北伐。 你那可是实打实的半壁江山啊!! 唐朝 李世民眉头倒竖,南北宋交际的故事看得他心中烦闷不已。 “朕观赵宋庙堂行事,憋了一肚子火!” 他不知那大宋制度如何,但想着之前赵宋新官家看起来挺年轻有为的,想必是一位明君。 那万一他是被求和派架起来的呢? 不过......这也太窝囊了吧? 你喊岳飞清君侧啊! 房玄龄说道:“宋廷之态,实则难以琢磨,求和之策,也难以苟同。” “万事讲究一个气,一鼓作气者战无不胜也,如此损自己士气而利敌人,岂能长久?” “我看这岳飞也颇有才干,又是个心怀家国的好男儿,只是可叹不能施展抱负了。” “哎!” 杜如晦摇头叹气,他家的大皇帝除了平时有些自恋,其他事上却都是顶好的。 “若让岳鹏举生在我朝,咱贞观天子定然能让他大展拳脚,扫除异族!” “说得好!” 李世民大赞老杜的话,看向天幕道: “既然天幕能有传人去其他朝代的特异,何不让这岳飞来我贞观呢?” “如此,也不算辱没了英雄!” 天幕中的岳飞故事并未结束,仍在播放着。 北宋时期 “太医!太医死哪去了!!” 殿中群臣见着官家再次直挺挺地倒下去,吓得魂飞魄散。 赵匡胤此时已经气得浑身抽搐: “儿皇帝……俺大宋成了儿皇帝……” 想当年,石敬瑭割让幽云十六州,向契丹自称“儿皇帝”,被九州人杰嘲笑了半辈子。 赵匡胤也是对此嗤笑不已,笑那石敬瑭前半生当得为英雄,后半生却主动当了个狗熊。 没想到,天道好轮回。 苍天饶过谁! 悠悠经年后,俺大宋居然也当了儿子国! “老三,帮俺立一条祖训。” 赵匡胤喘着粗气,“赵构不准为帝!还有他那个囚囊的爹,宋什么宗的狗屁玩意,腌臜货!” “一个给人去当儿子,一个搞出了靖康耻!” “俺入特娘的!俩仨猫儿囊烂色!” “朕没有这样的子孙!朕要杀了他们!!” 赵光义在一旁默默侍立,连连点头,心中不由想着: 待此番事过,需得加把劲了,让兄长好好看看,德昭德芳多么不中用。 这大宋朝,只有伟大的晋王殿下才能掌舵。 兄长还在那呼喘粗气,脸色煞白,弟弟却已沉浸在幻想里了,面目酡红。 依稀间,赵二仿佛已经看见了广阔的未来: 大宋,迎接你们的圣官家吧! …… 天幕并未因观众们的愤怒而停歇。 「绍兴十年,五月」 「金人撕毁和约,完颜宗弼率着他的十万铁王八,再次南侵」 「求和?不过是金人麻痹宋廷的笑话」 「庙堂里的老爷们慌了,撺掇官家火速下旨: 命驻守鄂州的岳家军北上驰援」 「我接下诏书,没有丝毫犹豫」 「这一天,我已经等了十年」 第126章 十年之功将成也! 天幕画面悠悠一转。 岳飞翻身上马,长枪直指北方。 身后的十万鄂州军儿郎,犹如一条沉默的猛虎,终于露出了獠牙。 “复我何山,还于旧都!” 「不出两个月」 「岳家军势如破竹,连战连捷」 「完颜宗弼引以为傲的铁浮屠,在郾城被我背嵬军杀得人仰马翻」 镜头拉近,郾城战场。 金军引以为傲的“铁浮屠”重骑兵,连人带马披着重甲,像是一堵移动的铁墙推了过来。 以往宋军见此阵仗,未战先怯。 但这次,他们没退。 岳家军的步卒赤红着双眼,他们拿着麻扎刀和大斧,专往马腿上招呼。 “砍马腿!给老子砍!” “这铁王八翻了就起不来!给老子砍!!” “上砍骑兵头,下砍马儿腿!” 鲜血染红了黄土地,曾经不可一世的女真铁骑,像下饺子一样从马上栽下来,被愤怒的宋军步卒淹没。 「金人哀叹:撼山易,撼岳家军难!」 「朱仙镇大捷,金军主力全线溃败」 画面定格在朱仙镇。 残阳如血,将天地染成一片惨烈的暗红。 战场上金人的尸体堆积如山,岳家军的战旗却在烈风中猎猎作响。 岳飞站在高岗上,目光越过层层烟云。 那里有一座城。 ...... 镜头一转 开封城内,金兀术面色灰败,再无往日嚣张。 “撤军吧大帅!我们打不过他们的。” “是啊,反正开封本就是汉人的,咱们撤了也不吃亏。” 金军大营一片狼藉,收拾细软辎重准备北逃。 「此时,岳家军大营驻扎朱仙镇」 「距离大宋国都汴京,仅剩四十五里!」 【“以少胜多,以步胜骑,以步卒胜重骑兵者,岳飞!”】 四十五里!快马半个时辰便可抵达。 仅仅四十五里,这也是无数淮北百姓翘首以盼的距离。 王师来了,朝廷没有放弃他们。 大宋距离洗刷靖康之耻,重整旧山河就差最后一步了。 那个距离,就是四十五! ...... 天幕前 汴京城内的百姓看着这一幕,彻底沸腾了。 “到了!岳大帅到了!” “只有四十五里了!咱们有救了!” 欢呼声响彻云霄,无数人喜极而泣,这一刻仿佛所有人都以为噩梦要结束了,王师将入城一扫耻辱。 然而,天幕前的各朝帝王,看着画面中那个背影萧索却又意气风发的将军,心中却莫名升起一股巨大的不安。 秦朝 始皇帝的手紧紧握着剑柄,眉头紧锁。 宋廷前后态度的变化他看得一清二楚,跪过一次的人真的还能有底气吗? 天幕从未提起过求和派失势了,就连这次北伐也可称作“被动式的自卫反击”。 可能是岳飞用力过猛。 将自卫反击,打成了收复河山。 嬴政摇了摇头,眼中闪过一丝惋惜。 “一个跪久了的朝廷,怎么可能突然硬气起来?” “纵然北伐故事尚未讲完,但朕看到这位将军萧索的背影,也是感慨大梦一场啊!” ...... 清朝 天幕上的岳飞神勇无双,将女真人的祖宗揍的体无完肤。 殿中群臣观摩着上首主子爷的脸色,琢磨着要不要劝慰几句话呢。 乾隆忽然开口道: “好!打得好!” “能如岳武穆这般仁智忠勇俱于一身的大士,当罕见也!” 群臣一哆嗦。 乾隆则是一脸痛心疾首,“可笑那赵构不懂用人,可恨南宋满朝虫豸沆瀣一气!” “真是折辱了岳武穆这等大杰!” 和珅眼珠子一转,立马明白了主子爷的心思,立马接话捧上:“万岁爷说得对!” “那赵宋如此辱没人才,合该他亡国呢!” “这等大杰就该生在我大清朝,才能使其才有所施,志有所成!” 乾隆很满意和珅的捧哏,眼神扫过殿中,却发现一些人的脸色有些怪异。 当下,弘历便闷闷鼻子喷气。 这群奴才什么脑子? 朕怎么可能会去贬低岳飞这种人物! 开玩笑! 这可是君父们爱而不得,必须大力夸赞宣传的正面人物啊! 至于说岳飞打得是谁? 呵!完颜部女真关我什么鸟事? 咱建州入关之后,大兴安岭里的穷亲戚都不带搭理的。 这个时候有人就问了,你们不都是同族女真人吗? 那为何不帮他们说些好话,改善一下民众的感观,然后大家一起富裕过日子呢。 大清:呵呵!汝蛮夷也! 闹麻了! 没人比俺大清更懂关外那群蛮子的危害! 少来蹭俺的边! “文武兼备,仁智并施,精忠无二,纵然是古之名将在世也怕难朝岳武穆!” 乾隆一锤定音,直接给岳飞定了性。 ...... 「但是,就在金人遁逃之际 我部却在短时间内接连收到行在发出的十二道金字令牌!」 春秋时期 “十二道金牌?” 端木赐看着那天幕,有些发懵。 他思索着十二道金牌是何用意,轻声呢喃道:“连发十二道?这么着急的吗?” “嗯......想必是宋人的国君催促战争打得快一点,怕金人跑了吧?” 仲由点头认可:“我虽没子贡你懂兵法,可我也知乘胜追击的道理。” “你说得没错,肯定是宋人国君念叨着马上就要还于旧都了,方才催促那岳将军。” 端木赐笑道: “也不一定,子路你不懂兵,万一是那宋人朝廷怕岳飞骄兵必败,让他徐徐图进呢?” 两位师兄的一通交流分析,引得其余弟子纷纷颔首。 师兄就是师兄,学问就是深厚呀! 轻描淡写的几句,就把天幕局势分析的这般合理又透彻。 “哎!” “未必。”夫子摇了摇头。 “为何?” 端木赐不解,“金人都要跑了,宋军士气正旺,这仗怎么看都是赢定了啊。” 夫子叹了口气,举起手中做的笔记,用笔轻轻一勾,将那“议和”二字着重圈出: “子贡啊,你虽善商贾之术,却不懂这朝堂之争。” “我华夏族人,万事就怕听到一个‘但是’啊!” 夫子眉宇惆怅,“这天幕里岳飞独白的话里偏偏带了个‘却’字,所以为师才会说,结局可能并不是想的那样。” 端木赐和仲由二人对视了一眼,子贡更是不解了: “老师,那我之前说的,万一是宋人的朝廷想让他们先稳住已收复的土地呢?” “反正,我是不信,宋人真的会在这时候撤军吧?” 说到这里,端木赐自己都绷不住了。 怎么可能会撤军呢? 那也太蠢了吧。 夫子默默扫过弟子们天真的表情,没有再说话了。 心中的怅然也未曾讲出。 人教人是很难教会的,事教人,一次就够。 赵宋官家既然能跪下称臣,又怎会突然想站起来? 第127章 十二金牌斥军归! 三国时空 剑阁,蜀军大寨 姜维猛地站直了身子,望着岳飞在天幕里意气风发的模样,他的眼神无比炙热: “好一个北伐!” “还于旧都!还于旧都啊!” 姜维声音发颤,上面的岳飞仅仅用了十年的时间,就将完成他和丞相此生的理想,也是季汉三代人的愿景。 “丞相,您看到了吗?” 姜维神色激动走至诸葛亮案前,“北伐可成矣!” “这岳飞之志与我季汉上下的追求多么相像啊!他这种北伐精神真值得咱们也学学。” 诸葛亮坐在轮椅上,羽扇轻摇的动作不知何时停了。 他没有看激动的弟子,目光幽幽落在天幕一角,那里隐约透着临安城的繁华与偏安。 半晌,一声长叹溢出唇外:“伯约。” 诸葛亮的声音很轻,“你只看见了岳飞北伐的兵锋,却没有看见他身后的朝堂。” 姜维一愣,脸上的狂热尚未褪去,“丞相何意?” “天幕上的金人已是强弩之末,岳飞只需再进一步便可......” “此宋非我汉也!” 诸葛亮打断了他,羽扇点了点大汉九州坤舆图: “先帝创业未半,我大汉偏居益州,不北伐就是坐以待毙,故而举国皆兵,上下同欲。” “但宋人不同。” 他指了指大汉地图上的吴郡,也就是南宋的临安行在,道:“我虽不知后世南方江山情况,但观天幕一闪而过的临安,便可知宋之南方非我汉之南方贫瘠。” “宋之半壁江山,商贾繁荣,钱粮广盛,虽比那汴京稍逊一筹,可也远远比我汉之长安洛阳繁荣百倍。” “故此,北伐对于那位赵官家而言,怕是锦上添花罢了。真正雪中送炭的,应是保全皇位。” 姜维面容上血色褪去,愤恨道:“难道他们真要弃中原百姓于不顾吗?置这大好局面于不顾?这不可能吧......” “很可能!”诸葛亮道: “此前金人南下时,便弃了一次又一次,再弃一次又有何妨?” “可他明明不缺后勤问题啊,和我大汉情况不同,为何,为何要如此啊?”姜维脸上满是困惑。 诸葛亮默然不语,只是重新摇起了羽扇。 “哼!都怪江东鼠辈!” 姜维忽然愤恨的捶桌,“若非昔日江东背盟,关君侯何至于败走麦城?先帝何至于含恨白帝?如今这宋朝官家,竟也与那孙权一般,只知守成,不知大义!” 帐内众将听得这话,个个低头不语。 “若荆州尚在我手,如今北伐也不会处处受掣了,呔!” ...... ....... 天幕画面切换。 号角呜咽,朱仙镇大捷的硝烟还未散尽。 岳家军中军大帐内,气氛热烈。 “大帅!探马回报,金兀术已经把开封府的家眷都撤走了!”前锋大将张宪把头盔往桌上一丢,满脸是汗,神色上却尽见喜色: “这帮金狗被咱们打怕了,哈哈哈,他们正准备城弃北逃呢!” “是啊大帅!此时不进兵,更待何时?”牛皋也咧咧喊道。 众将群情激动,纷纷围绕着沙盘指画作战计划: “收复汴京,指日可待!” “打过黄河去,收复全河北!” “只要渡过黄河,那就是一马平川!咱们去把那黄龙府搅个底朝天!” 岳飞站在沙盘前,一身甲胄未卸,虽然满面风霜,但那股子精气神却比任何时候都要足。 他听着众人的热烈,心中豪气同样万丈而起。 十年饮冰,难凉热血。 他终于还是等到了这一天了。 “传令下去,”岳飞拔出腰间佩剑,指向沙盘上的北方,正要部署下一步计划。 忽然, “圣旨到——!” 一声尖细高亢的嗓音传来,生生打断了帐中气氛。 帐帘被粗暴地掀开,一名风尘仆仆的黄门官闯了进来,身后跟着两名面无表情的禁军。 “诏曰:检校少保、太尉、开府仪同三司、荆湖北路兼京西南路宣抚使兼营田大使、河南河北诸路招讨使、武昌郡开国公、武胜定国军节度使、清远军节度使岳飞,即刻班师回鄂州驻地,本人进京面圣!钦此!” 岳飞手中的剑僵在半空,神色迷茫。 他缓缓转身,看向黄门郎,语气里充满了不可置信:“你说什么?” 那黄门嘴角扯了扯,将手中圣旨往前一递,“岳少保,官家有旨,让您撤军。” “官家让俺撤军?”岳飞更愕然了。 “官家与我言,凡万事主意,皆与俺书信来往,让俺莫顾及庙堂风波,一心用于兵事。官家尚未与俺送信言说,怎会忽然降下旨意让俺撤军?天使,这其中莫非有......” “岳少保慎言!”那黄门官面色一肃,道: “您看看,这三省大印可俱是在此呢!” 岳飞默默接过金牌,拳头不由得攥紧。 “天使,可否为某家捎话与行在?” “岳元帅你说罢!” “如今,金人主力已溃,正是我军乘胜追击之时!河南之地唾手可得,此时撤军,岂不是前功尽弃?” “探子也已传回情报:金鞑连番大败,举国恐慌,士气大殆,东京城一带的鞑子已弃辎重,欲北撤河北自保。” “而天下义士、河北豪杰云云皆响应王师北伐,纷纷前投听效,各路大军士气提振非凡。” “眼前景象可谓是勃勃生机,万物竞发,十年来未有之成功!” “十年之功啊,只差最后一步了。” “岳元帅。”黄门官叹了口气,语气软了几分,凑近低声道:“俺本是京畿路开封府中牟县人,就是您脚下这块地生养了俺。” “您能带兵打胜仗,收回河山,俺虽是个阉才,也知骄傲。” “更甭说您每每大捷战报传回临安时,满城父老乡亲为大军欢呼。” “哎......” 黄门官深深看了一眼岳飞,声线又压低了几分: “您宽心,若有......” 黄门话到一半,帐外又有呼啸声传来:“检校少保岳飞何在?天子诏令在此!快快出来接旨!” “岳飞何在?出来接旨!” “诏令:岳飞麾下诸路军暂由清河郡王张俊辖管,其本人速速归京,不得延误!” 岳飞愕然。 紧接着,第三道、第四道…… 岳飞不甘道:“明明就在眼前,朝廷为何要急诏岳某撤军啊!?” 黄门不敢看岳飞的视线,跪在地上,哭道: “元帅,淮西的张俊大军已经撤了,韩世忠的大军也撤了,您若是不撤......” 他没再继续说下去,而是满眼泪花,哭求说: “君命难违啊!大帅!” 岳飞看向眼前的沙盘,东京城已近在咫尺。 “圣旨到!” 又有旨意骤然传来。 又是一道三省诏令发来,这才隔了多久啊! 大帐内气氛愈发沉寂,众人面面相觑,一脸的惊愕。 “棣州防御使、龙、神卫四厢都指挥使、北伐大军中军统制、提举一行事务王贵听令!......” “游奕军统制姚政?听令!...” “破敌军统制李山听令!...” 诸军统制面露挣扎和不甘,纷纷看向大帅。 这可是他们十年来出生入死才取得的战绩啊,多少兄弟死前不能闭眼,愧疚自己不能再回到家乡。 这一路上,死了那么多弟兄,才走到了朱仙镇呐! 岳飞看着周围那一双双期盼的眼睛,胸膛剧烈起伏。 然而,行在的金牌却是一道比一道的急促。 “诏令!” “岳飞听旨:汝部即刻班师,岳飞本人速往行在面圣!” “检校少保岳飞此次北伐立功甚大,擢升为枢密副使,特赐其太子少保!所部即刻回师鄂州,岳飞本人随清河军往行在叙职!” “诏令!严旨岳飞马上前往临安。” “诏令!岳飞,汝一意孤行何也?” “诏令!汝抗旨不尊,欲谋反耶?” ...... 第128章 未有权臣在内,而大将能立功于外者! ...... “明明东京城近在咫尺了。” “大帅,收复旧都就在眼前啊!” “大帅,撤军……这怎可使得!” “我部大军眼看就要收复开封,北上黄河直捣黄龙府了呀!” 众将士声音里都带着哭腔,激愤吼道 岳飞怔怔失神,张俊已退,侧翼暴露,粮草断绝,后路被封。 他仰头闭眼,沉默了许久。 回忆里,前些个他听闻诸路皆大胜,欣喜与诸将慨:“当直捣黄龙,与诸君同饮也!”的画面犹在眼前。 随后,缓缓说道:“传令,班师!” 将士们满腹愤恨,牛皋红着眼圈冲上来,“大帅!” 岳飞冷眼过去,斥得他悻悻撤步。 “圣命不可违,我等食君之禄,忠君之事。汝等万不可心有不忿!且听旨也!” 帐内一片死寂,只有沉重的呼吸声。 众人一脸的不甘,可大帅长久以来的威严一旦发出决定,他们也不会去违背,只能服从。 所有将士都在默默收拾辎重行囊,之前昂扬着的斗气也早已褪去。 他们浑身都仿佛被一层霾障给笼罩。 ...... 画面一转。 风声呼啸,嘶嘶马鸣呜咽。 岳家军的大旗无精打采地垂着。 队伍蜿蜒向南,像一条断了脊梁的龙。 路边的尘土飞扬,黑压压的一片,望不到头正是闻讯赶来的开封百姓。 他们手里捧着省吃俭用,准备拿来犒劳王师的香盆、粮草,跪在大军跟前,声声泣血: “大帅,何故弃我等而去?” “岳爷爷,你为什么要走了.....” “大帅!别走啊!” “求求您了!救救咱们吧!” 亦有悲痛者嚎啕不已:“老爷,我等顶香盆带粮饮与王师,胡虏尽知之。如今日离去,我等生路何在?” “今日相公若去,某等不遗噍类也!” 岳飞心中悲痛,明知此番一撤,就是“十年之功尽毁”,可他只能选择撤军。 见百姓父老模样,他不忍,无奈取出诏书道: “吾不得擅留矣!” 中原百姓的哭声更大了。 画面再转,大军已撤出开封境内,将至豫南。 又有大宋朝进士功名在身的读书人率领城中百姓上前拦路,直接对着岳飞连连跪拜,嚎哭不已: “大帅!某等已沦陷于腥膻十二年了呀!” “家乡父老盼王师北上,度日如年。今先声所至,故疆渐复,丑虏兽奔,吾家父老户户欢庆,纷纷传叹有幸得脱左衽,重归华夏。” “现在听闻大帅要弃垂成大功而南撤,吾等乡人不解。” 岳飞长叹不已,不忍见乡老面容,只得闭眼。 那进士仍哭言: “大帅,您就算忍心放弃这将到手的大功不要,难道您也不把我们中原百姓放在心上了吗?” “非吾意也。”岳飞叹道,再次取出诏书示于众人: “班师乃行在令。” 蔡州百姓哭得更狠了。 「中原父老泪眼挽留,他们哭求着我不要走,我心不忍百姓再遭胡祸,却又无可奈何。」 “朝廷不要中原了吗?官家不要子民了吗?” “临安为何要弃我中原以异类?” 百姓的嚎啕声在耳边萦绕,岳飞浑身一颤。 他何尝不知道? 他虽是个武人,却也是读过书的,知晓春秋大义,知晓华夷之辨。 此一撤,不仅仅是丢掉了土地,届时金人报复,这里更将是人间炼狱。 岳飞跌跌撞撞的向东边,也就是行在方向跪下: “十年之功,毁于一旦啊!” 身后的将士们齐刷刷拔出佩剑,剑锋撞击甲胄,发出悲鸣。 “当啷!” 不知是谁手中的剑掉落在地。 紧接着,一片兵器落地之声。 铁汉们掩面痛哭,哭声盖过了风声。 「众军不愿离去,我只能勒令他们听命回师」 「我知道,若是继续抗命北伐,面临的不止是朝廷断绝辎重粮草供应,还有张俊等三路大军的围剿」 「北方的金人,更会趁此南下」 「届时,我大军弟兄便是瓮中之鳖矣!」 「我不甘,可大宋朝自立国以来,未有权臣在内,而大将能立功于外者!」 「我仰天长啸,哭诉于天地听: “官家!臣十年之力,废于一旦!非臣不称职,非君不圣明,实权臣秦桧误陛下也。” “此方撤退,所得诸郡,具为都休!社稷江山,再难中兴!” “乾坤世界,无由再复!”」 ...... 天幕画面一转,视角拉高,俯瞰着这片苍茫的大地。 蜿蜒的队伍像是一条黑色的河流,无奈地向南流淌。 而在他们身后,是痛哭的百姓和破碎的山河。 秦朝 嬴政看着这一幕,眼中的杀意渐渐收敛,随后涌出一抹深深的孤寂。 他想起了自己横扫六国时的意气风发,想起了大秦锐士所向披靡的雄姿。 相比之下,这宋朝的景象,实在是让人作呕。 “昏君当世,奸臣充朝!满朝文武不过一群苟且偷生之流,这赵宋倒不如直接让胡人给灭了!” 扶苏拳头都攥紧了,满声愤懑。 他难以置信,在将士用命,民心所望的条件下,宋廷居然撤退了! “为什么啊?” 百姓跪地哭嚎,诸军不忍却因君命不可违,这样的场景冲击力让扶苏承受不住。 尽管与故事隔着天幕,也隔着时空的界限,但他的心底也潸然不已。 始皇帝霸气的一挥衣袍,“既然天幕能让永乐帝前往洪武朝见他爹,难道就不能让朕也率大军往那宋朝吗?” “这大宋庇佑不了的百姓,朕的大秦来担!” “这大宋不配拥有的天命,朕的大秦愿负!” “哼!” “总之,朕就一句话!若天幕能给朕这个机会,我大秦的锐士们定叫金鞑瞧瞧,什么才是中原王师!” ...... 第129章 暖风熏得游人醉,只把杭州作汴州 “赐啊,你现在看懂了吗?” 子贡眼睁睁目睹了全程。 他是个聪明人,也是个商人,懂得权衡利弊。 可正因为他懂,此刻才觉得荒谬。 那可是半壁江山啊! “老师,弟子……不懂。” 子贡的声音有些干涩,“世道虽沦,可仍存道义。那赵构身为天子,收复祖宗基业乃是天大的道义,为何会如此?” 其余弟子亦是面面相觑,脸上写满了不可置信。 明明都要赢了。 可宋廷却放弃了大好的局势,放弃了旧都和故土,真撤退了。 夫子长叹一声,“君子喻于义,小人喻于利。” “对于那个赵宋官家来说,赢回江山是‘义’,但保住皇位才是‘利’。” 众人愕然。 仲由瞪大了眼睛,他是个直肠子,当即嚷道: “可那是半壁江山啊!难道为了皇位,连国都都不要了?” “况且,收复河山的威望,还不够抵消二圣丧国的恶名吗?” “痴儿。” 夫子潺潺道:“他因何而做江山?又因何而北伐?” “当然是赵宋江山的天命了!” “非也。” 夫子只是摇头,“其义其利是如此,也非如此。” 随后,他缄默未再言语。 ...... 西汉,未央宫。 刘邦斜倚在榻上,手里晃着酒盏,眼神却有些发直。 “可惜了!这岳飞是个英雄,若能在乃公手下,最少也得混个彻侯当当!” 一旁的吕雉闻言,先是冷笑着白了一眼刘邦。 死东西,尽说大话。 韩信就不是个英雄了? “可惜了,岳飞这样的好苗子咯!” 吕雉没接话,眯缝着眼睛思索宋廷的迷之操作。 “眼前就是旧都,宋廷班师回朝,莫非另藏深意?” 难道是宋人皇帝害怕岳飞日后功高噬主,还是说有其他乱七八糟的问题,又或者是为了制衡之道? 嗯......也不该啊! 这些事完全可以放在收复河山之后做! 吕雉在那细细琢磨,可谓费尽了脑汁: 能当上皇帝的肯定不是蠢货,这宋人皇帝这般做一定有她看不懂的深意。 嗯,应该就是这样! 本宫再观摩观摩,肯定能学到后人好手段! …… 武帝年间 建章宫 汉武帝刘彻看得眼热不已。 “好!好一个岳飞!” 他眼见着岳飞第四次北伐斩获成功,拍着大腿,恨不得钻进天幕里去给岳飞擂鼓助威。 “这才是绝世猛将!以步卒破重骑,打得金人屁滚尿流,痛快!” 刘彻忍不住为宋朝的百姓庆幸。 能在国朝倾覆、社稷累卵之时,还能有岳飞这样的人挺身而出,这是大宋的福气,也是汉家儿郎的骨气。 然而,随后天幕中宋廷的御令如同一盆冰水,兜头浇下。 目睹了全程的刘彻,人都麻了。 “将在外,君令有所不受也!这般道理宋人也不晓得?” “宋人皇帝莫不是被巫蛊蒙蔽了心智不成?” 这番武断的干涉军国大事,意图在哪啊? 要知道战场形势瞬息万变,一个不好,就是全军覆没,甚至王朝倾覆! 卫青也是看得眉头紧锁。 想当年,秦始皇可是给王翦八十万大军。 在外出征一年,既给钱又给人,还从来不瞎指挥。 虽然咱家的陛下也是爱指挥军队的,但咱刘彻大帝的微操只会出现在制定战略宏图时候。 从未有过战时指挥诸军啊! 岳飞率军十万,连番大胜的情况下,居然能被中枢如此粗暴地干涉? “陛下,臣以为……” 卫青沉吟片刻,试探着说道,“宋人此次北伐,或许并没有确定的战略目标?” 刘彻想了想,觉得也是。 虽然岳飞北伐的战果巨大,但宋朝毕竟刚经历丧乱不久,国力可能尚未恢复,后勤补给或许也跟不上。 那个赵构虽然看着怂,但能在乱世中立足,想必也不是一无是处。 “嗯,仲卿言之有理。” 刘彻点了点头,断言道: “宋廷肯定是考虑到国力残缺不足接收失地,所以才见好就收。这叫战略性撤退,是为了积蓄力量。” “看着吧,等他们休整好了,第五次北伐,定是全面光复之时!” 刘彻自信满满。 天幕里,民众哭求王师莫归的画面,让武帝君臣十分动容。 但作为政治家,他们更愿意相信这是为了更长远的胜利。 “暂且......苦一苦百姓吧。” 刘彻叹了口气,“只要最后能赢,这一切都是值得的。” ...... 「大军班师鄂州,我则前往行在觐见 我回到行朝后不再像以前那样慷慨陈词,恳请圣上准许我解除军职,归家田居 官家却宽慰说: 未有息戈之期,卿乃国之长城,岂可轻离?」 「我信了」 「次年正月,金人见我军真走了,大喜过望,于是撕毁盟约,卷土重来」 「淮西告急!京西告急!」 「在临安赋闲的我,再次临危受命」 「我以为,这是第五次北伐的开始」 「我以为,官家终于醒悟了」 「殊不知,这将是我最后一次带兵」 天幕画面流转。 临安城内,歌舞升平。 西湖边上,才子佳人吟诗作对,画舫中传来靡靡之音。 “暖风熏得游人醉,直把杭州作汴州。” 高官贵族们在温柔乡里醉生梦死,仿佛北方的烽火与他们毫无关系。 而另一处,中原大地上。 金人的铁蹄再次践踏着这片多灾多难的土地。 被金人鞭挞的百姓流离失所,妻离子散,绝望的哭喊声响彻云霄。 战场上,岳家军的将士们拼力厮杀,血洒大地,只为了守护这最后的一丝尊严。 【“可惜了,这把怪我,当时居然没帮岳爷爷砍了临安庙堂上的一群狗贼。” 追评:“在现场你不去帮忙?” “如何一别朱仙镇,长使将军罢凯歌。” “奈何取之尽锱铢,用之如泥沙?” “赵构其人,简直是又蠢又坏,自私到了极致,和后来的明英宗何其相像?岳飞冤枉他不知道吗?就好像大明战神知道于谦是冤枉的一样!” “不,他们其实都不蠢,反而很聪明,正是因为他们聪明,所以才能看明白,所以才能这么自私。” “为君者,自私至此,难担天下!” “惜哉!后人哀之而不鉴之,亦使后人而复哀后人也。” “都怪赵匡胤开得好头!好一个杯酒释兵权!” 追评:“大宋太祖皇帝赵匡胤:确实可惜,啧,我的了!” “自古帝王不都这么自私吗?所谓青史概为一家一姓之书也!”】 …… 赵匡胤:“......” 可惜在哪? 弹幕里后世人一片倒的对赵宋的辱骂让这个大黑胖子竟然无言以对。 他也是领兵知兵之人,所以在见到大军即将凯旋大胜的前夕,忽然被朝廷叫止,心底也是差点一口气没顺上,直接当场噶了。 赵匡胤实在气不过,手痒难耐,无处发泄的他只能手熟的摸起玉斧把玩。 “哎!” “岳飞,真不世出之悍将!” 赵匡胤看得明白,能以少胜多,以步胜骑的含金量到底有多高。 正因为如此,他再去看汴京的陷落,北宋的灭亡,对后世子孙丢国反而不感到意外了。 呵! 就这德行了,能不丢国? 第130章 君之罪,莫须有! “有岳飞第四次北伐之功,怕是沦陷区的军民都在翘首盼王师第五次北伐一举收复失地了。” 赵普自顾感慨: “然,后世庙堂此举终是抚了河南河北军民之心!” 赵匡胤已经躺平了,对后来子孙的丢人程度和不断刷新的下限给弄麻了。 随便怎么说罢,俺自个也说: “什么叫自国朝以来,未有权臣在内,而大将在外立功者?” “什么叫武士因战功而罪之,简直滑天下之大稽也!” 闹麻了! 赵官家这番话火气有点大,刘翰开口好言道: “官家,莫要生气,您的身体本无大碍,只是平日饮酒过多和脾性时常大动才有脉象不稳的现象。” “天幕可言,大宋后来种种,可与您英年早逝脱不得关系。” “是啊官家,您才是大宋的天,万望保重龙体啊!”高怀德也忍不住开口说道。 姐夫是天,官家是天。 大宋不能没有大黑胖子。 就像人们不能少了太阳。 众人好言劝言皆入赵匡胤耳中,他心中稍慰,徒叹一声: “哎,天幕若能说说后来大宋都谁为君,谁为君不堪就好了。” 念头一起,赵匡胤又道: “去唤二哥儿来!” 二哥儿,便是赵德昭,算来年龄如今也是出阁理庶的年纪了。 赵大心中想着,嘴上道: “先让二哥儿跟在俺身旁,好好看看这天幕教训,好叫他知道怎配为君!” “不至于,以后误了军国大事!” 宫人得了令,碎步离去。 赵光义站在一旁,心中冷笑:兄长都见宋高宗这般不耻了,居然还心存幻想? 天幕真该一下放完后来宋皇所有不堪,好教兄长心灰意冷,好教群臣知晓唯有晋王可配为君! …… 明朝 洪武天子眼神很好,虽然天幕对明英宗的故事一言带过,只是后人一句浅谈,可还是让他捕捉到了。 “咱大明也有岳武穆一般的惨事?”朱元璋愕然。 随后,一脚踹在了小朱棣屁股上。 “小兔崽子的,看看你生的什么庸才!” ...... 「三月,金人眼见灭宋无望,攻势受阻,于是故技重施,选择重起和议」 「这一次,朝廷答应得比谁都快」 「四月,我与韩世忠、张俊三大将皆被调离军队,入朝任枢密院职」 「明升暗降,杯酒释兵权」 「五月,张俊素来与我有隙,嫉妒我的战功」 「但在国仇家恨面前,我从未计较过他,甚至多次主动示好,愿与他联手抗金」 画面上,韩世忠知道朝廷想要议和,愤恨不已。 便趁着夜黑风高,率领着精锐轻骑,故意劫掠金国使团,并以此为乐。 金人使者大呼:“韩世忠,别以为我不知道贼人是你!” 韩世忠早年在西军无赖耍泼是出了名的贼,听后不恼,反而猖狂大笑: “我宋治安素差,我贼人也!韩大将是何人?岂是我等蟊贼能配!?” “汝鞑不识韩大将神勇风貌,莫惹汝爷爷笑也!” 跟随他的士卒纷纷应之,轻蔑嘲笑金使。 金人见韩世忠油盐不进,脸色变得极差。 另一处,临安。 秦桧得知韩世忠在楚州干的好事后,气麻了。 哆嗦着嘴骂骂咧咧的,“贼配军,误我军国大事也!” “韩泼五,吾必杀汝!” 「张俊为了迎合上意,让我帮忙分散韩世忠的军队,并且密奏朝廷,陷害韩世忠谋反」 「我严肃回绝他!」 「“吾与世忠同王事,而使之以不辜被罪,吾为负世忠!今外寇未灭,而自相残杀,是自毁长城也!”」 「我不仅拒绝,还向朝廷上书,极力解释韩世忠的无辜」 「韩世忠,乃是西军嫡统出身,为国戍边多年 自种家赴国难后,韩世忠便被西军视为代表 此人性子凶悍泼辣,以无礼著称,素来惹文官厌恶 但我知道,他和我是一般人 忠于王事,仇于胡鞑。」 …… 「我极力上书,惊动了官家,韩世忠被从大狱里无罪释放,其军也免了分散之意」 「然而,我的行为却遭了那群人的不喜」 「八月,张俊和他背后的人,终于忍不住对我动手了」 「我被解除了枢密院官职,成了一介白身」 「我再次要求回乡颐养晚年,哪怕是当个农夫,只要不看这污浊的朝堂也好」 「但,被拒绝」 「他们不放心我活着」 「九月,我被捕下狱」 「罪名:谋反」 「十月,我被诬告私蓄兵力,暗逆朝廷,意图拥兵自重」 「大理寺的刑具,一样样摆在了我的面前」 「那些曾经用来对付金人的手段,如今都用在了我的身上」 「十月下旬,我已接连被多批人审讯」 画面变得阴暗而压抑。 牢房内,岳飞身上血迹斑斑,却依然挺直了脊梁。 “岳飞,你招是不招?” 岳飞抬起头,目光如炬,直视着对方的眼睛。 随后,他猛地撕开上衣,露出了背上那四个早已渗入血肉的大字。 “尽忠报国!” 何铸的脸色变了变,眼中闪过一丝慌乱。 “对天盟誓,吾无负于国家!” “汝等既掌正法,且不可损陷忠臣!吾到冥府,与汝等面对不休!” ...... 何铸终究还是被岳飞的凛然正气所动容了,他狼狈退出审讯室,找到秦相公: “岳飞或有冤情存。” 秦桧不悦,冷对道: “此乃上意!” 何铸急了,“相公是以为我真在为岳飞求情?” “好教相公知晓,我也是东华门唱名的进士,怎会与那贼配军混同?” “我是读圣贤书的文人,只叹强敌未灭,无故阴戳大将,恐失军中士心士气,此举非为社稷之长计也!” 秦桧被这回怼的不由梗塞。 何铸明显不想担奸佞之责,竟然使出了这招。 他无奈,只好唤出渴望进步的人来继续审理。 …… 「他们想要我认罪,想要我承认那些莫须有的罪名」 「直到天子近臣,宰相门客亲自来逼供」 万俟卨脸色复杂,但很快又被冷酷所取代。 他站起身,走到岳飞面前,压低了声音,语气中带着一丝怜悯,更多的是无奈。 “岳少保,你还不明白吗?” “此事……乃上意。” “君之罪,莫须有!” ...... 第131章 一词压两宋 汴梁宫中 “噗!” 赵大猛然一口老血喷涌而出,整个人踉跄了下直直倒在地上。 刚刚劝慰过的太医刘翰:“?” 不儿,圣人啊,官家呐,你演我呢? 大庆宫一时乱作一团...... 半晌,赵匡胤才悠悠转醒,他手指哆嗦着,看向天幕,慨然一声长叹。 “如此子孙窃居华夏之主,俺愧当宋祖呀!” 十二道金牌诏令北伐大军班师,俺大宋拯救金国于水火之中。 六百六十六了。 对面可是践踏祖宗陵寝,掠夺妻女财帛的仇寇。 关键时刻,宋廷给人家救了,还要处置大将! 俺还以为这赵宋的汉家庙堂是帮人家金人开的呢。 故事听着很离谱,可现实也告诉了赵匡胤,天幕演绎的都是真真实实发生在历史上的。 赵匡胤心底不由充满了可惜,以及为大宋唾手可得的、即将可得的、很快完成的千秋伟业如此消散的悲叹! “贼在庙堂!贼在皇御!” …… 各朝众人的情绪被拉扯到了极致,而天幕的画面却并未因此停歇,反而愈发凄冷。 画面中,大雪纷飞。 临安的大狱里,阴冷潮湿。 「韩世忠来看我了」 「也就只有他,还敢在这个时候来看我了」 岳飞身着单衣,身上布满了受刑后的血痕,但他的眼神依旧清亮,腰杆依旧挺直。 他对面的韩世忠,这位曾经在西军中以泼皮无赖著称的猛将,此刻却红着眼眶。 “鹏举!这到底是为什么!” 韩世忠低吼着,声音里带着压抑的哭腔。 画面一转 岳飞下狱的消息传遍了临安城,庙堂里衮衮诸公慑于秦桧权势,仅有寥寥几人为其声冤申诉。 宗正卿赵士?以全家百余口人性命担保岳飞无罪,遭弹劾斥责离京。 大理寺丞李若朴、何彦猷上书岳飞无罪,被罢官。 布衣乡老智浃、刘允升、范澄之等人联名奏请,被株连,或流放,或处死。 天下人都懂了,上面要弄死岳大帅的决心。 整个庙堂彻底陷入了死寂,无人再敢言语,但偏偏有一人不仅敢作,还敢当面对质。 那个人,就是西军灵魂人物韩泼五。 庙堂上,韩世忠堵住秦桧不让他走,愤懑质问,却遭秦桧冷言堵塞。 “相公,莫须有何以服天下?!” 韩世忠哭诉。 周围文官皆是冷眼走过,无人理会这贼配军的闹腾。 有好友这时来劝他,小心以后遭了文官报复。 韩世忠躺在殿上,打着滚,哭嚎道:“俺怕他报复?” “今日俺若畏了他的权势而附和,他日瞑目入了九泉,俺这贼配军就怕太祖皇帝责怪了吗?” 说罢,韩世忠起身对着上首空无一人的御座连连叩首: “太祖啊!” “官家要以‘莫须有’处斩国之大将,何以服天下啊!?” 向来天老二、我老大,以泼辣无赖著称的西军大汉,此时跪伏在行在地砖上,哭得情真意切。 ...... “呼~呼~” 赵匡胤大口喘着粗气,胸膛起伏不断。 他的手举起又放下,放在桌案上来回攥紧释放,又摸向腰间玉斧,掂在手上把玩。 最后看向手中盘得光滑的玉斧,怔怔发呆了晌,这才悠悠叹了一口气: “终是俺家负了他们啊!” 「我劝他走」 「不想最后一个为民为天下的将帅也搭进去」 「我听闻他在外面咆哮了枢相秦桧」 「大宋文比武高,他韩泼皮向来胆大,也就他能做出这种事儿了」 “世忠,回去吧。” 岳飞的声音很轻,却透着一股看透生死的淡然。 “莫要为了我,再惹恼了那群人。” 画面一转。 供状摆在面前,那上面罗列着一条条荒诞不经的罪名。 岳飞提起笔,手腕悬空,久久未落。 最终,他没有写下认罪的字句,而是挥毫写下了八个大字: 「天日昭昭!天日昭昭!」 字字泣血,力透纸背。 「当我在刑供上写上这八个字后」 「他们再也忍受不了了」 「庙堂的特旨这次批得很快」 画面变得模糊,仿佛是岳飞临死前的走马灯。 「八岁求学时,我喜欢上了蜀汉丞相诸葛亮」 「我常吟杜甫的那句“出师未捷身先死,长使英雄泪满襟”」 「我为武侯感到可惜,我也以武侯为榜样鞭笞自己学习刻苦」 「十六岁第一次出乡,母亲为我刻下“尽忠报国”,让我展翅」 「二十岁见证国破河山碎,流民遍地走」 「三十五岁,大军开拔,途径南阳卧龙岗武侯祠,我便于此夜宿,亲往祭祀诸葛亮」 「站在丞相神碑前,我轻声道: 廿年已过,丞相,您未竟的北伐事业由某来接力吧」 「三十八岁,究毕生之功克定中原」 「光复社稷,重整山河在即」 「三十九岁」 「故乡的黄土终究没能再次捧起」 「‘直捣黄龙府’也成了一句空谈」 「母亲说,鹏举,尽忠报国」 「不止是为大宋,也是为天下人」 低沉的旁白声,如同古老的编钟,一下下敲击在所有人的心头。 岳飞一生的走马观花,从少时农家子到后来十二路统制大帅,闪耀一时,明耀万代的战功随着画面的黯淡,逐渐消散。 旁白仍在继续,声音越来越轻,浅浅的流入人心深处。 「十二月二十九日」 「临安下雪了」 「马上要过年了,真好」 「可惜,我是看不到绍兴十二年的新春了...」 画面又回到了开头,风波亭。 烟雨江南朦胧夜,大雪倾盆簌簌。 他们不敢在白天行刑,更不敢在闹市行刑。 只能像做贼一样,在这个除夕夜,偷偷摸摸地杀掉他们的英雄。 仿佛皑皑的白雪可以掩盖罪恶,掩盖住冤气。 国朝自立国以来,也就建炎年仗义执言的太学生陈东死于御前。 士大夫老爷们是要被优待的。 君不见绑架官家的寇老西没事,忤逆文人的狄汉臣也没事。 但是,宣和以来,时局动荡,所以建炎和绍兴特殊点倒也不奇怪了。 国朝唯一被赐死的士人和武人也于此间诞生。 并非孤例。 噢! 想来,我大宋朝还是很懂制衡的。 都有士人死在前面了,凭啥武人没有先例? 必须平衡啊! 随着岳飞的身影倒在血泊中,画外音骤然变得激昂,一首词仿佛穿越了时空,带着金戈铁马之气,在各朝各代的天幕下回荡: 「一词压两宋——」 「满江红·岳飞」 「怒发冲冠,凭阑处、潇潇雨歇。」 「抬望眼、仰天长啸,壮怀激烈。」 「三十功名尘与土,八千里路云和月。」 「莫等闲、白了少年头,空悲切。」 「靖康耻,犹未雪。臣子恨,何时灭。」 「驾长车,踏破贺兰山缺。」 「壮志饥餐胡虏肉,笑谈渴饮匈奴血。」 「待从头、收拾旧山河,朝天阙。」 …… 第132章 十二金牌催朱仙,从此山河分南北(大章) 东汉末年 “嘭!” 一声巨响,只见张飞愤懑捶打地面,仰天怒叹: “气煞我也!真是气煞我也!” “这鸟皇帝!这狗屁宋廷!俺老张若是生在那时候,非得拿丈八蛇矛给那临安城捅个对穿不可!” 平日里,若是三弟这般失态,刘备早就要呵斥几句“不得无礼”。 可今日,坐在上首的刘备却一言不发。 其余人也是一时休戚与共,慨然不已。 若说公安县的这群好汉心有多少愤怒,其实也不多。 宋朝与他们隔得太久了。 久到众人听着中古词汇都有些别扭。 但,堂中众人能齐聚在此,概因刘使君一句“我有一个梦想”而来。 故而天幕虽至始至终也没浓墨过宋皇怎样,可在只言片语里,众人也明白宋皇和他的臣下都不可救药了。 整个大宋朝怕都烂完了! 咱说句大不敬的,就这宋官家,还不如咱的桓灵二帝哩! 惜哉! 这便是公事堂群贤此刻唯一的情绪。 众人为不愿亡天下的宋人感到惜哉! 可叹光复社稷的伟业就此崩断。 众人为岳大帅在中原连战连捷的战功感到惜哉! 可叹无数牺牲在路上并孜孜不悔的先行者。 众人更为彼时九州“虽千万人吾往矣”的大多数感到惜哉! 可叹为左衽十二年却不忘复华夏的仁人志士。 嗟乎! 太多人在画面里身死,太多人在世道中受苦! 可那么多人奉献之后,天下仍为腥臊者窃存! 刘备目光不由放在了大汉坤舆图上,望着汉中原和关中大地,哀声叹道: “岳飞能做到这一步,放在我大汉,那是卫霍之功,足以名垂千古。” “可在那宋朝……呵。” 这一声轻笑,充满了讽刺与悲凉。 “惜哉!”诸葛亮悲悯一叹,又摇起了手中羽扇,道: “亮所惜者,非止岳飞一人之性命。亮所惜者,乃是这天下人心。” “军师此话怎讲?” 赵云在一旁忍不住问道。 诸葛亮目光幽幽,慨然道:“苍生苦等王师多年,只盼着那一面宋旗。” “故土为胡虏窃据,春夏不语,百姓泪尽,日月有重开时,终见复右衽年月。” “宋廷一纸诏书,强令大军班师,王业崩断,自此南北衷肠谁人可诉?” “社稷危困何时能解?” “哎!亮虽未生彼时,却也能看得见南北离心在即。” 从此以后,南是南,北是北。 那种“王师北定中原日”的期盼,恐怕再也不会有了。 平日里最爱插科打诨的简雍或是狂放不羁的庞统,等等众人这会儿也收敛了笑意,面目沉重。 此时的众人尚不知后来诸葛亮身上故事,却能被岳飞的英雄气所感染。 他们都是在乱世中摸爬滚打过来的人,太清楚“光复中原”这四个字的分量了。 这同时也是他们所渴求的理想。 感同身受,莫过于此。 庞统苦笑一声,“我现在才懂,天幕为何将那明祖功绩列那么高了。” 只是建立了一个大一统王朝而已,往来岁月里,王朝还少吗? 但人家偏偏能坐的高。 看了宋廷故事后,再看明朝功绩,怎不让人慨叹? “哎,备还是弄不懂,为何宋皇放着能当我朝世祖皇帝的功绩不要,偏偏要中断岳飞的北伐事业呢?” “这可是能名垂千古的王业啊!” 刘备不懂,其余人同样如此,摸不着脑袋! ...... 三国年间 季汉,成都,汉宫 “嗯?” 昭烈帝蹙着眉,一副黑人问号脸模样: “我炎汉才刚建国,就告诉俺们亡国啦?” 闹麻了! 搞人心态呢! 不带天幕这么玩的! 汉宫中,此时琳琅站立文武群贤,看完岳飞故事的落幕后,纷纷慨叹出口: “惜哉!” “岳韩袍泽之情谊真金兰之举!” “庶民有鸿鹄之志,然御座空负天子之名!” “勿那宋人,真该阉了送兄长......送陛下当黄门!” 孔明没有接众人的话,先是笑着说道: “有趣!这宋人靖康耻未复,倒又再添一辱!” 法正轻轻颔首,接道:“天幕之前说什么来着?自古未闻如此丧国者...对吧?” 孔明点了点头,法正又道: “那可巧了,这赵宋分南北,南宋又添了个彩头:自古未闻以耻辱为立国者!” 汉宫中,一时众人纷纷将话头对准了怒喷宋廷上面。 包括但不限于宋皇室、宋读书人等。 自世宗皇帝罢黜百家独尊儒术以来,两汉素尊崇春秋儒,轻蔑齐鲁传统酸儒。 所谓两汉儒崇尚的,就是岳飞和无数仁人志士身上所散发的: 虽千万人,吾往矣! 即轻生死重道义也! 此身可陨,然道义长存! 故此,汉宫众人喷起宋儒宋朝压根不带客气的。 半晌后,诸葛亮垂叹道:“如宋之世道,还谈何道义?经此两耻之后,宋廷再无故土一说!” 旧都城前班师回军,得胜之师士气大挫,再无锐气可言。 战场上好的战机倏忽即逝,如此好的局面不知多少人努力又是多么难得的。 这一撤,是真的很难再有了。 民间亦有谚:机不可失也。 你自己都没把握住的,敌人又怎能给你第二次机会呢? “经此一遭,就算北人不服胡虏统治而反抗侵略,怕是心中也不会再有南人朝廷什么事了。”法正总结了天幕开播以来至结束的民间舆情,又道: “人心大失!” “不过,这岳飞好像自幼不是崇拜关将军,就是尊崇咱们大汉丞相啊!” 简雍笑着说道。 这倒是提醒了众人,岳飞素爱《春秋》,小时想做关张,后来榜样变成了诸葛亮。 虽然关将军驻守荆州并不在宫中,可不耽误众人为此欣喜。 同样是北伐,同样是面对强敌,同样是心怀汉贼不两立的信念。 能让岳飞这样的英雄好汉尊崇,这对季汉众人而言,也是一种激励。 但,天幕提他们时,好像也没好话啊。 刘备目光幽幽,叹息了番自己的季汉,这才扭头看向丞相: “丞相,咱大汉迟早要完啊!” “北伐貌似失败了...” “陛下。” 诸葛亮轻声道,“复兴汉室本就是逆天而行,若因早知结局而崩断信念不就做了,我等何不早早投了那曹贼?若如此,那我炎汉又怎配做岳飞榜样?” “岳飞虽死,其志不灭。后人视之,当知华夏脊梁未断。” “这,也就是我炎汉之所以为炎汉的原因啊!” 刘备重重点头,对着天幕深深一拜:“岳元帅,走好!” 然后刘备眼眶湿润,又道: “若岳飞生在我季汉......朕必与他抵足而眠,委以重任,何至于让他受此奇冤!” ...... 唐朝 “这岳飞不过一农家子,却选择了去救天下。” 房玄龄感叹道,“此等人物,实乃国之干臣。” “是啊。” 李世民眼中满是欣赏与惋惜: “朕看他一生行事,忠义无双,智勇双全。若是能来朕的麾下,朕给他十万精骑,让他去打突厥,去打高句丽,何愁不能建功立业?” 所以,这赵宋的官家还是人类吗? 享天下者的官家和士大夫没人去救,偏偏一个农家子挺身而出了。 而他的母亲,还在沦陷区受苦受难,仍是坚持送自己的孩子去救国,去光复河山。 李靖也慨然: “英雄豪杰,古之神将莫过于岳飞这样的人了。” 杜如晦道:“说得对!” “彼时天下人有无数的仁人志士为了救天下挺身而出,却卒没于救国之途,彩!” 说到这里,李世民眼中闪过一丝寒芒:“那赵构,身为君主,却无君主之德,更无君主之胆。为了区区皇位,置天下苍生于不顾,置忠臣良将于死地。” “这种人,也配称孤道寡?” “此人若在朕之面前,当手刃之以图畅达!” 李二这话说的,让殿中的魏征感到如坐针毡。 魏征嘴角一抽,心中蛐蛐: 哟!咱那建成太子是自己摔没的呗? 恰此时,小光幕闪烁: 【明太祖朱元璋:可叹宋承唐制,却无唐之浮华!】 李世民:“?” 贞观天子气笑了,他一点都没看出来宋那里承了唐制! 咱大唐的文人你看他敢不敢指着将帅的鼻子臭骂?咱大唐的皇帝,你看看...就说朕,是不是英明神武吧! “这臭要饭的,怎么老说些莫名其妙的话?” 李世民心中腹诽了句,然后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情绪,沉声道:“传朕旨意。” 群臣立刻躬身听令。 “在长安城外,朕要修一座庙,立一块大碑。” 李世民的声音铿锵有力,“朕要让后世人都知道,虽然宋朝负了他,但华夏没负他,朕的大唐,敬他是条汉子!” “这个建筑就是用来纪念那壮志未酬的岳武穆,也是纪念彼时救天下的义士!” “遵旨!” 贞观天子轻舒了一口气,没再言他。 他到了最后都懒得提及那宋官家和他手下的昏邪之流了。 说白了,这群人还不如前朝的隋炀呢! 什么乐色! 不对! 这赵宋官家是个什么乐色!? 怎配碰瓷我表舅! ...... 宋朝 天幕盛赞岳飞一首词压两宋才气,那词中字里行间充斥了慷慨悲壮的英雄豪气,以及家国情怀。 陡然见如此恢弘之作,让许多惯弄雪搔风的墨客们一时停笔难著。 同样的,满江红字字熠熠生辉,也让各个宋朝时空里的文武班直不敢直视,无法直视注定要在华夏青史中永远传名的岳武穆。 慨哉! 惜哉! 这样的人物,绝不是生来的贤者,他是一位在时势中铸就的真英雄! 北宋,元丰年间 黄州的夜色如水恬静。 苏轼与张怀民漫步在承天寺的庭院中,月光洒在地上,积水空明,藻荇交横。 但这如画的美景,此刻却无人欣赏。 两人的目光都落在天幕上,久久无言。 “靖康耻,犹未雪!臣子恨,何时灭!” 张怀民轻轻诵完,不由赞道:“这人写得真好啊!天幕夸得也真好啊!” “一词压两宋,好大的口气哟!” 不过,咱大宋的文人向来不服天不服地,爱怼天爱怼地又爱怼皇帝的。 但他们见了这首词,怕也得焉了气。 “嘿!不管怎么说,这人写得比苏轼好!” 苏轼凝眉,略感怪异的瞥了一眼好友: “是比我好,但更比你好!” “你写得多好啊?” 张怀民:“我写多好不重要,重要的是比你写得好。” 苏轼双手一摊: “我本来就写得一般啊?” “你莫不知我当年科举考试,最差的一门就是诗词。” ...... 北宋初期 大庆宫 “十二金牌催朱仙,从此山河分南北。” 赵普失神了许久,这才恍然叹道。 殿中很多聪明人,天幕说的那些道理,网友们的或乐子话或认真话,他们看一遍,略一琢磨也都懂。 像是后来大宋庙堂这般抛弃了自己子民的行径,以后可还有光复山河的机会? 你看人家故土老乡搭不搭理你就完了。 说简单点,淮北以上的士民自此视南人如仇寇,那是真不过分。 人家心里是真委屈啊! “官家......” 赵普看见御座上发着呆的黑胖子,想要开口劝些什么,却不知从何劝起。 殿中,一时沉寂又诡异。 一会儿。 赵匡胤看向手里的玉斧,向上掂了掂,随后又放回了怀里,自个木讷起身。 殿中空气太闷了,朕有点喘不过气了。 赵官家便兀自的步至殿外,负手看向远处的天空。 像是发呆,又像是在思考。 但众人都能明显感知到官家此时周身凝聚的可怕气压。 故此,也没人敢上前打扰。 久久后,赵匡胤说道: “天日昭昭!天日昭昭!” “徒以‘莫须有’空斩忠良,往后大宋何来天日一说?” “兀那赵构腌臜奴儿,一个蠕没了脊梁的囚囊,堪配为官家耶?!!” 殿中又是死寂。 人赵大,再怎么说也是皇帝。 说起自家赵宋的皇帝是应该的,这种事为宋臣的旁人还是少插口。 但赵二不同。 心里轻蔑不断:兄长生的好儿孙,让我朝羞于天下也! ...... 【“请记住,当时金人就是侵略者!岳武穆、岳爷爷就是当之无愧的抗金名将、民族英雄!” “子任曾亲身往西湖拜访过岳元帅的墓,晚年他动眼科手术时,也曾格外要求边听着广播朗诵满江红边做。先生还盛赞过岳元帅,说他是华夏历史中最完美的民族英雄!” “论华夏意难平这块,岳爷爷可以和丞相比肩了/.哭.emi!” 追评:“emm......我感觉哈,岳元帅要比丞相惨得多。” 追评1:“丞相很累,但没受罪过,岳飞真的是又苦又累还受罪。” 追评2:“《天日昭昭》《悠悠苍天》/.墨镜哭.emi” 追评3:“雨停滞天空之间,像泪在眼眶盘旋....../.大哭.emi!” 追评4:“怎么还唱起来了?/.呜呜.emi!想把你抱进身体里面,不敢让你看见....../.呜呜.emi!” ...... “我说怎么要斩杨沂中?好家伙,合着他当时是监斩官啊!” 追评:“前边忘了,中间忘了,后边忘了,臣,请斩杨沂中!!!” 追评1:“东风夜放~花千树~预备!唱!/.墨镜.emi!”】 ...... 第133章 让我希儿魂穿赵构吧! 【“年轻时,很希望能看见有写李世民魂穿岳飞,还有刘禅魂穿宋高宗的故事来弥补遗憾。 后来长大了,心境也变了,现在我只想看看有没有写侯景魂穿岳飞的。” 追评:“宇宙大将军还是别来碰瓷岳元帅了。” 追评1:“是宇宙大将军,有救了!” 追评2:“宇宙大将军是什么玩意,也配?不如直接让希儿魂穿完颜构! 岳飞:壮志饥餐胡虏肉,笑谈渴饮匈奴血 赵特勒:岳爱卿此言得之,就这么办,建立金人集中营 岳飞:不是哥们(虾/电脑.ipg)”】 大唐 “魂穿?”李世民不得其意,扭头看向众人,一脸茫然。 “这是何意?借尸还魂?” 宋国公萧瑀素来博学,且是三教之徒,他思忖了会,道: “陛下,佛家中有轮回一说,人死之后魂魄超脱坠入六道轮回,即转世。” “这后人的话,应是说让您转世成那宋皇赵构。” 李世民恍然。 “噗!” 尉迟敬德一口茶水喷出,绷不住道:“啥?让咱陛下变成那个软脚虾?” 众人也是神色怪异。 想明白其中缘由后,李世民也是倒吸一口凉气,连连摆手,一脸嫌弃:“让朕去转世宋皇赵构这样的昏君,这后人真是敢想啊!” “就那靖康耻的庸爹,也配让朕来当儿子?胡闹!” 李世民觉得晦气,一脸无语模样。 “陛下,天幕这话不也在说您更得他们喜爱吗?” 长孙无忌笑着又道:“唐皇于后世人心中的地位远高于宋皇!后世人恨宋皇无能,惜哉宋世荒唐,所以才百般盼着您这样的明君降世,好去力挽狂澜呐!” “哼,这还差不多。” 李世民脸色稍缓,但还是忍不住吐槽: “若是朕在那位置,早就提刀上马,把那完颜什么玩意的脑袋拧下来当球踢了,还能留着过年?” 杜如晦在一旁颇有感叹,幽幽道:“武侯的意难平都让我九州之人念叨了这么多年,说到底还是世人看不得英雄难善终,故事总缺憾呀!” “如今这岳武穆,怕是又成了后世人心头的一根刺咯。” ...... 【“自宋以来,历朝历代对他的正面评价极多,负面的寥寥可数,这正是一种历史趋势。 且随着时间的增长,现在还有人专门盘点当时陷害岳飞者有谁,当时说坏话者有谁,真是遗臭万年了。 其实,这也很正常。 公道自在人心,短期内发生的波动是改变不了大势的!” 追评:“天下大势当前,个人的力量也是渺小的,团结!”】 【“恐惧是生物的本能,勇气是人类的赞歌!人类永远赞颂勇者! 而那群蝇营狗苟的人,无论曾经现在还是过去是什么立场,都是一些没有勇气的卑鄙者!”】 【“我永远支持岳爷爷是民族英雄!”】 汉朝,未央宫。 刘彻看着天幕,眉头紧锁,但很快又舒展开来,眼中闪过一丝赞赏。 “胡人,毫无疑问就是异族,本质就是侵略我诸夏的蛮子!” “这后世人说得对,公道自在人心!岳飞虽死,其魂不灭。” 刘彻带着肯定的语气,朗朗道: “岳飞的故事值得我们每一个大汉人去学习啊!朕决定了!” 话顿了顿,刘彻猛地一挥衣袖,看了眼史官,随后看向群臣: “岳飞事迹感天动地,既然宋朝不待见他,那朕待见他!朕要给他上谥号,忠武!赐他大汉的彻侯!” 群臣对视了一眼,发现长官们都未言语,便纷纷口称英明。 刘彻继续道: “朕还要组织太学编书,就写一本关于岳飞的书,让每一个大汉的良家都去学习他的精神!” “让天下人都看看,都知道,何谓汉家气节!” ...... 明朝 洪武年间 朱元璋看着天幕上的弹幕,挠了挠头,有点迷糊。 “侯景?这名字听着咋这么耳熟啊?” 嘿! 这知识怎么偏偏用的时候想不起来了呢? 朱标在一旁说道:“爹,后人说话多有促狭啊!” “侯景,南北朝人,自号‘宇宙大将军’,此人本为六镇子弟,却多次叛主,往来反复数次,在历史上是一个出了名的逆贼。” “这人最后投了南梁,又是拥兵自重自立为王,梁武帝因此被囚至饿死。” “可以说,侯景就是典型的乱臣贼子!” 朱元璋这才恍然,随即一拍大腿,嘿嘿一笑:“嘿!这后人说话惯是有趣还合理。” “太妙了!” 老朱乐得脸皮都抖了,“赵构这种昏君,何该让侯景来治他!让他也尝尝被反叛的滋味!” “这就叫恶人自有恶人磨!” ...... 清朝 “岳武穆是个英雄,这话说得没错啊!” 乾隆看完了岳飞故事后,望向殿中众人,朗声道:“岳武穆这样的人物值得咱大清朝的臣子去学习,你们觉得呢?” 底下众人称是。 “这天幕倒是好的,上面故事也生动活泼,看得朕颇有诗兴。” 说着,弘历清了清嗓,正色道: “翠柏红垣见葆祠,羔豚命祭复过之。 两言臣则师千古,百战兵威震一时。 道济长城谁自坏?临安一木本犹支。 故乡俎豆夫何恨,恨是金牌太促期!” …… 许昆刷着网友的评论,对一些字迹倍感疑惑。 明明是岳老爷的故事,为什么下面充满了一些莫名其妙的话? 这群人咋一个个嘴里嚷嚷着要“请斩杨沂中”? 人杨沂中也只是听命而已,没犯啥大错吧。 “搞不懂!”许昆嘟囔着:“外卖怎么还没来,好饿啊......” 我都感觉有一股力量正在从我身体里剥夺了,要死啦! 许昆对评论区不得其解,但也并未太在意,手指一滑,继续刷着下一条视频。 天幕画面再次流转,激昂的音乐声起,一行大字如铁画银钩般浮现。 「谁言‘北宋无名将,南宋无名臣,四百馀年号赵宋文武不堪挑’?」 「又是谁,让赵官家亲道:“为国家计,不可推辞?”」 「#南宋#千古一人#绍宋#采石矶」 秦朝 嬴政看着这行字,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睥睨天下的自信。 “能有岳飞这样的豪杰,宋朝的英豪人物怎会少了?” “这宋朝虽然看着窝囊,但既然能挺立三百年,说明其根基还是有的。” 嬴政背负双手,在大殿内踱步,声音洪亮: “宋朝这窝囊朝代都有三百年国祚,我大秦铮铮傲骨,开创大一统时代,少说也得八九百年吧!” 末了,嬴政又想了想,补道:“最起码和邦周一样,延绵八百载,传世三十代!” 赵高在一旁连忙拱手:“陛下圣明!大秦万世基业,定能远迈商周!” …… 天幕画面一转,一位儒雅又不失英气的文臣画像出现在众人眼前。 「受任于国危之际,秀才掌兵,文武全才」 「千古名相,被先生赞千古一人者谁?」 「独属于南宋的谢安——虞允文」 第134章 谁言南宋无名相? “和谢安一样的人物?” 李世民眼神饱有深意。 魏晋时期时期的风流人物可不少,那些人留给世人的典故也很多。 如今大唐许多世家大族还有不少人尊崇他们。 “也不知,”李世民嘀咕着,“这虞允文是类同谢安的哪方面呢?” 是文采风流?还是韬略战功? 是高门望第?亦或者是位极人臣的荣誉? 「虞允文,字彬甫,乃唐朝著名政治家、贞观名臣虞世南的后裔」 贞观年间 甘露殿内,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 刷! 众人的视线纷纷落在了角落里那个平日里温文尔雅、只爱写写字的老头身上。 你这老小子,往日不显山露水的,没想到能教出千古一人的子孙。 虞世南正端着茶杯,被这突如其来的关注弄得手一抖,茶水溅了几滴在衣袖上。 “这……”虞世南一脸懵逼。 李世民见虞世南有些慌乱,便笑着说道:“好啊,伯施公倒是后继有人啊!” “千古一人,南宋谢安!这评价可一点都不低!” 尉迟恭大咧咧地凑了过来,一把揽住虞世南的肩膀,挤眉弄眼道:“永兴公,你这就不厚道了啊!” “家传可有绝学?也传授传授俺呗?” “俺也想俺家子弟多出俊良,将来也好为大唐多建功立业...甚至俺家也出个‘千古一人’也未尝不可。” 一旁的程咬金笑着招呼道: “久闻永兴公家风大名,没想到能教出这般子孙,当真有出息!” 其余人也和善的开口赞好,眼底的艳羡意肯定是少不了的。 能在天幕上看见自家后世子孙的状况,尤其还是人中龙凤的那种,甭说群臣艳羡了,上首的贞观天子都眼红。 尉迟恭对这位平时沉默寡言的大学士的打诨,倒是让老虞头脸上少了些许慌乱。 在面对众人投射来的目光,虞世南心中也不由升腾一股豪气。 他轻轻推开黑炭的亲密,也作老顽童般笑道: “我家传绝学是传与后世子孙的?莫非敬德要认我做父?” “哈哈哈哈!永兴公当真是人老心不老!” 一番打趣后,虞世南才向诸位同僚拱手谦让道: “俗话说:儿孙自有儿孙福。” “这宋朝的子孙宋朝的事,我这腆着张老脸也不敢占人家父母的教养之功啊!” 嘴上很谦虚,但老虞头的嘴角却没下去过。 ...... 「绍兴年间,奸臣秦桧弄权,其人主和。 蜀地自大宋建国起,便在国朝中的地位有些特殊。 恰彼时的蜀地文士大多为主战或主防派,故秦桧党禁川蜀,凡川蜀文士皆不受用。 而虞允文这一脉的先祖虞殷,即虞世南七世孙,在李唐时出任仁寿郡守,固以此为望。 虞世南自然也在受禁其中。 直到秦桧死去,高宗为了平衡朝中势力,才重新启用被打压了几十年的蜀地文人。」 都不用等天幕故事讲完,北宋各时期的川蜀文士就绷不住了。 蜀地文士一个个破口大骂: “秦桧?是那主张陷害岳元帅的勤快?” “好啊,奸贼在朝中弄权,那高宗满朝的文武清贵就无一人敢反抗?” “贼臣弄政,这就是党锢啊!都大宋朝了,咋还有党锢?” “这是要断绝我蜀地文脉耶?” 北宋,元丰年间。 黄州。 张怀民为之一愣,然后贱笑着向好友说道: “子瞻啊,好像你就是蜀地出身吧?” “嗯......仁寿,仁寿是在哪?哦!我想起来了!这虞相公还是你老乡呢!” 有宋以来,士大夫嘴上功夫发展到了极致。 苏轼自然也有宋士的习惯,他也更有川地人士的牛脾气。 只见苏学士毫不惯着,指着天幕里秦桧人物,骂道: “你个瓜娃子!你不要给我哇哇叫!” “哈麻批的秦桧!敢断老子蜀人得官路!” “日你个仙人板板!要是老子在朝堂上,非得拿砚台给你脑壳开个瓢不可!” ...... 天幕的镜头从朝堂的勾心斗角,猛然拉向了波涛汹涌的长江。 「绍兴三十一年,金帝完颜亮在写完“提兵百万西湖上,立马吴山第一峰”后,毅然决然统率金军主力南下灭宋。」 「这支大军兵分三路,号六十万。」 「其中金主独领一路,能战之士约十数万,号称四十万」 画面中,金军旌旗蔽日,战船连绵,江面上黑压压一片,仿佛乌云压城。 金帝完颜亮一身黄金甲,扶剑立于桥头,慨然高歌: “万里车书一混同, 江南岂有别疆封。 屯兵百万西湖上, 立马吴山第一峰!!” 那雄昂气势,比当年的金兀术还要嚣张几分。 【“这集我看过,抗金名将完颜构,抗宋名将赵亮!” “抗金名将赵亮,不愧是一时构亮的存在!” “赵亮,让我来照亮照亮抗金是怎么事儿?” “地球online就是公平,这边大宋有完颜构,立马下线金太子集团,匹配旗鼓相当的对手——赵亮!”】 「两淮前线迅速崩溃,金军主力渡过淮河,势如破竹之时」 「在采石城」 「虞允文本为临安行在派来的督师」 「却集结城中人马,团结人心,组织众将主动御敌」 「以一万八千人对抗十倍于己的金军主力」 画面聚焦在采石矶。 一位身着文官服饰的中年人,站在高台之上。 面对江面上如狼似虎的金军,他挺身而出。 士卒却质疑他: “相公掂得动刀乎?” “临安城里享福也不是我们,凭什么让俺们来守?” “俺现在只想逃命!” 虞允文面对军心涣散的宋军,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坚定道: “若金军成功渡江,你们又能逃往哪里?” “我军控遏大江,若凭藉天险,为何不能死里求生?” “况且朝廷养兵千日,正为今日!” “我等身后便是江南父老,退一步,便是国破家亡!” 一时间,众人被他的话所触动,士气也渐渐回升。 随后虞允文不带停顿,亲自下到江边,慰问士卒,甚至还分发了自己的随身贵物赏赐给立功的将士。 “今日,我虞允文与诸君同生共死!” 「此战,宋军大胜之金军」 「久攻不下,金人无奈,选择退而其次的转攻其他防线」 「这时候,虞允文说话了:」 「“你想来就来,想走就走?问过我没有?”」 「虞允文率宋军,如狗皮膏药般在金人后面粘着打」 「此时其余诸路的官军,也因为虞允文的阻击战得到了充足的喘息时间」 「最终宋廷多路官军齐上,将来势汹汹的金人一起送回了老家」 画面中 宋军的霹雳炮在江面上炸响,金军的战船燃起熊熊大火。 完颜亮不甘的看着江南瑰丽风光,“朕就想去看看柳永笔下的江南,朕有错吗?” “该死的贼子误我!” “该死的宋人不懂我!” 这一战,书生封侯! …… 唐朝。 李世民眼睛都看得发亮了,猛地一拍大腿:“好!打得漂亮!” 他转头看向虞世南,眼中满是热切:“伯施公,你这子孙可比谢太傅有本事的多了!” “你家族中像这般的子弟,可送往宫中和朕的皇儿们一起读书,朕到时候亲自调教他,保证给你虞家再添一位文武全才啊!” 当年,谢安也曾以北府军战胜苻坚前秦大军,也是经典的以少胜多战役。 但彼时的苻坚虽号称举国之力八十万大军,可前秦内部不稳,苻坚又自个一连串的作死。 对比之下,虞允文对抗的是立国已久,曾有鲸吞四海的强国的倾国之力。 这还真不是略懂皮毛或单纯的运气好。 当然,你先别管赵亮能不能配给苻坚提鞋吧!! 虞世南一脸的苦笑,连连摆手: “陛下过奖了,家族能出这一条好苗子,老夫心中已是甚慰。” 不过,他心底倒是盘算着: 回府后得赶紧书信家家,让族中多关注下,如虞允文这样既有文采又有胆色的好苗子还有没有。 你看咱这小虞相公,文武全才,千古一人的。 今个真是给老夫在甘露殿上挣满了脸面。 杜如晦在一旁开口了,倒是接了虞世南想说的话。 “虞允文以弱兵胜举国而来的金人主力,说知兵懂武,并不为过。” “而且,陛下您看,他不仅能打仗,更重要的是能团结人心。在那种危急时刻,能让溃兵听命,这比单纯的排兵布阵更难。” “此人,确实有宰相之才,亦有帅臣之骨。” …… 第135章 赝宋史中找真宋史 宋朝。 大庆宫内的低气压终于散去了一些。 赵匡胤原本被赵构气得发黑的脸色也红润了,虽然再黑再红旁人也看不出。 “好!好!好!” 他连说三个好字,大赞道:“千古一人名不虚传啊!” “俺大宋也有房杜一样的千古一相,能文能武,真是给俺涨了脸!” 赵大这会儿心里美了,脸上的笑容洋溢得很开。 心里更是暗道:唐太宗坐下房杜二相千古闻名,那又如何?你看看我朝的虞允文虞相公,出则入仕为相,武则上马定乾坤,你的房杜能亲自上阵杀敌吗? “这才是俺大宋的读书人!这才是俺想要的文官!” 赵匡胤现在恨不得进行跨时空追捕,把虞允文从天幕里抓出来,丢到自己的麾下做事。 留给劳什子的南宋,也太委屈人才了。 俺赵匡胤,虽是武人,却懂怎么去用人才! …… 明朝。 朱元璋对南宋的历史最为熟悉。 这当然也有历史因素,大明早期是打着重开大宋天旗号的。 故此,起义军们最早接触,最了解的也是宋史。 丹陛上,老朱眼珠子转了转,忽然嘿嘿一笑,一看便知他又想起了开心的事了。 “这虞允文啧!真是天生当大宋相公的料!” 朱标闻言不解:“爹,此言何意?” “虞允文本来就是宋朝的宰相啊!” “嗨!标儿,你没懂我的意思。” 朱元璋清了清嗓,促狭道: “你看这虞允文出身名门望族,祖上是凌烟阁二十四臣的虞世南,虞家可算得上是正经的书香门第了。” “所谓耕读世家,经学望族不过如此。” 殿中众人听着点头,虞允文这身份,在那个讲究出身的年代,的确是堪称金字招牌。 朱标也点头附和。 虽说至赵宋年间,世家影响力大打折扣,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 彼时虞允文家族纵然再怎么落魄,家藏与家传的深厚也是普通人一生都难以企及的。 “所以,爹,您是说虞允文家族底蕴?” 朱标问道。 “非也!”老朱摆了摆手,道: “虞允文出身蜀地,曾被奸臣构陷过,那赵构虽不是啥好货,后来为了屁股底下皇位的安稳,也是允了朝廷平岳家军的冤反。” “到了那高孝之世,赵宋庙堂权力重构,此时虞允文出相,他身上天生带有的性质就起到了作用。” “各派人马绝对会对他服气。” 朱元璋总结道:“所以说这虞允文挂帅,自个既身怀本事,也不怕文士中伤。原因也很简单...人家本就是文官出身嘛!” 总结:你的攻击我免疫,我的buff你不一定扛得住。 你又是哪的学生?你祖宗是谁?你功名第几?你行事可稳? 虞允文呵呵一笑,答: 在下会稽虞氏,祖上永兴公、凌烟阁二十四功臣虞世南。 学生不才,进士及第一甲第三名,探花郎也! 哦,为官之后也就被奸臣打压了十几年,虽然都是郡守什么的小官,但所到一处,造福一方,临行时也总有百姓挽留而已。 昔,寒官不可信赖。 但虞允文不怕,说出吾祖,比汝赵家祖上都大! 到了贞观年间,你家祖上该叫我家祖上什么呢? 这就是大宋特有政治正确! 朱标恍然大悟,我爹不愧是大帝,脑子想得就是快啊! 一旁的小朱棣听得云里雾里。 前宋文武之别以及文官集团的党争可是很出名的。 像关学、洛学、新学之争就从神宗朝贯穿到了南宋时期。 他挠了挠头,忍不住插嘴道:“爹,既然这虞允文又挂帅又挂相的,那宋朝的文官不更应该攻讦他了吗?” “毕竟宋朝那帮文官,嘴皮子功夫可是出了名的。” 朱元璋斜睨了一眼朱棣,冷哼一声,“朱老四,你是不是功课都没做过?” 朱棣:“???” “爹,这又是哪的话啊?” 那大哥都能有疑问,我就不能了呗? 老朱淡淡道:“回去让宋学士检查下你学的都什么玩意,记得做笔记送来咱......送给你大哥再检查一遍!” 朱棣缩了缩脖子,不敢吭声,心里却嘀咕: 我就问问嘛。 ...... 天幕之上,画面流转。 无数弹幕如同流星般划过,后世网友的评论犀利而又充满了趣味。 【“总有人怀疑宋朝的战力,这也正常,毕竟大宋也‘弱宋’‘大怂’闻名。 其实,真实的宋朝很富强,宋军更是兵备精良,一点也不弱。 记住了,弱的不是宋,是庙堂的骨头,是那群只知求和保平安的禄虫!” 追评:“宋朝真不弱的,只是各种离谱骚操作导致发挥不出应有的强度。” 追评1:“还是怪赵匡胤太超模了,后来人总觉得太祖能指挥,我也行!” 追评2:“难道不是后来人觉得,太宗都这样做过,我咋不行?” 追评3:“能别让赵匡胤之后的皇帝来抹黑赵大了吗?算了,我建议赵大直接在宋朝单立一页,其他宋朝皇帝在一页。” 追评4:“好主意!”】 赵匡胤这会儿心情好上不少了。 自盘点宋末故事以来,他已经看过了太多的憋屈和冤枉。 好不容易,天幕为他盘点了一位文武全才,还没说人家不是善终的。 这,就是好消息! 如今再看弹幕字迹,赵大有点哭笑不得:“这就是太宗看后人评论的感觉吗?” 原来俺也能得到后人喜睐呀...... 是时,赵德昭已被宫人领着入了大庆宫里。 “爹爹。” 见殿内都是熟人,也没什么外臣,赵德昭便亲切的唤了声赵匡胤。 二哥儿已到了出阁儿的年纪了,只是国内事多又繁,赵大自个都没多少时间打鸟了。 一时半会,便将二哥儿耽误在这了。 若不是天幕屡次说他死得太早,后人不肖无德,怕是他现在也不会提前有培养继承人的意识。 赵德昭这会儿站在门口左顾右盼,环视一圈相公们后,就听到前方有人唤他。 赵光义亲密的招呼着:“日新,来叔叔这儿。” 见爹爹只是轻点了下头,也未睬他什么,赵德昭便乖乖的向三叔点头过去。 叔侄关系,尤其是赵光义与二哥儿的关系,是汴梁城内人尽皆知的好。 可能,这也是后来赵元佐受不了现实而疯了的原因吧。 ...... 【“采石矶一战,完颜亮简直就是来搞笑的,二十万大军被两万宋军吓破了胆,‘赵亮’这个外号算是坐实了。”】 【“最意难平的是,虞相公当时若是能和北方的魏胜联手,趁着金国内乱,完全有机会收复中原!可惜啊……” 追评:“可惜孝宗太年轻未能亲政;可惜虞相公权柄不够重;可惜魏大刀太忠心,最后死在了自己人手里!” 追评1:“可惜张浚庸碌无能,可惜吴麟、刘錡、成闵、李道等者已老,可惜韩世忠、张俊已逝,可惜岳飞没能活到这一刻,可惜就算天下英雄降于此世、也是遗憾太迟未满!可惜!可惜!终宋之世又有多少这样的意难平呢? 宋,太可惜!”】 紧接着,弹幕的风向突然变得奇怪起来。 【“虞允文,这人谁啊?我怎么没听说过,好像历史书也没学啊。不会又是抖音大学营销出来的吧?/.笑哭.emi” 追评:“我道谁呢?原来是虞允文,小虞相公呀!这不是宋世祖钦点下一任公相吗......天下谁人不知?”】 【“探花?探花郎在哪? 虞探花在此! 这就是小虞相公?探花郎果然长得标志!”】 【“虞允文! 臣在! 好,朕现在有一项重要的任务交给你。 官家请讲,臣万死不辞! 朕现在就为你赐婚,与张太尉结亲......你,为国家计,不可推辞!! 虞允文:?”】 【追评:“这里也有书友?既然相识,那我先来队形:前面忘了。” 追评1:“中间忘了。” 追评2:“后面也忘了。” 追评3:“臣,请斩杨沂中!” 追评4:“臣请斩杨沂中!!!” ......】 【“群臣向南君独北,不破王庭终不还!” “众人搜搜捡捡,企图在赝宋史里找真历史。” “宋朝本该如此,天下也本该如此,可历史偏偏不是如此!” “半只鸭子喂饱了吞金巨兽,一根腰带拴住了跋扈烈马。” “为何就不能是绍宋!绍宋......绍宋!白马绍宋!”】 ...... 北宋 赵匡胤看多了后来大宋的烂事,其实心态已经放平了不少。 现在只当是看个乐子,顺便给自己做做心理建设。 可突然间,一个词死死抓住了他的眼球。 “宋世祖?” 赵匡胤陡然起立,注视着那条弹幕: “世祖?莫非是像汉光武帝刘秀那样的‘世祖’?” 他的呼吸瞬间急促起来,原本已经灰冷的心又燃起了一丝希冀。 庙号这东西,可不是随便给的。 太祖开国,太宗继统,而“世祖”,通常意味着中兴之主。 意味着在王朝濒临灭亡之际,力挽狂澜,重整旧山河的绝世帝王! “世祖啊...没想到俺大宋还能出一位世祖皇帝......” 赵大急得在殿内团团转,搓着手,满脸通红。 之前那个赵构简直是赵家的耻辱,屡次纵容奸佞陷害忠良。 可现在,竟然冒出来一个“宋世祖”? 听弹幕的意思,那位文武全才的虞允文好像还是宋世祖的得意门生。 “天幕啊!快给俺瞧瞧这宋世祖是甚么人物啊?!” 对比之前那仨歪瓜裂枣的子孙,世祖这个惊喜可太大了。 赵匡胤眼巴巴地望着天幕,心里捉急。 ...... 许昆仰躺在沙发上,不知怎的,好像身体越来越乏力了。 但他也只当是自己饿太昏了。 他先切换到外卖软件上,连发可怜兮兮的表情,问: ‘哥?我外卖到了吗?’ ‘我好像有一点死了......’ 收到外卖小哥发来“快了,马上”后,许昆又返回到了短视频界面。 奇了怪了,已经见了好几次网友在评论区说绍宋,底下还总会有人跟队形,说什么: “臣请斩杨沂中!” 好家伙! “这杨沂中不就监斩了岳爷爷吗?也不是陷害的帮凶,咋跟网友这么大仇呢?” 人又不是岳庙跪着的四个大仙儿。 还能让人一直鞭尸啊?! “而且,这‘绍宋’又是啥?是某个年号?还是……” 好奇心就像猫抓一样。 许昆手指飞快地在搜索框里输入了“绍宋”两个字,然后点击搜索。 ...... 画面未展,便有一道铿锵有力的人声诵读诗词,道: “往事越千年,魏武挥鞭,东临碣石有遗篇。” “萧瑟秋风今又是, 换了人间。” 第136章 宋可亡,然天下不可亡 “恭喜丞相!贺喜丞相!” 魏王府内,文武众人一片喜气洋洋。 “真是大喜啊!丞相,您又被天幕提名了!” “是啊,丞相屡次被天幕神仙提名,这可真是好兆头啊!” 曹操坐在上首,笑得合不拢嘴。 没想到自己当年在海边挥了一次鞭,竟也能让千载之后的后人如此惦记。 往事越千年,魏武挥鞭。 听听! 多么霸气! 曹操虽心里美得冒泡,面上却还得端着,佯装谦虚地摆摆手: “哎!诸君莫要夸孤了,这天幕毕竟是在讲人家宋朝嘛!” “我等还是莫要抢人家大宋的牌面了。” 程昱往前一步,笑眯眯道:“那大宋哪来的牌面?后人不也尽骂他们大怂、弱宋?” “还是丞相更威武,挥鞭漠北之功犹如冠军侯在世啊!” “哈哈哈哈!仲德这人还是太实诚了。” 曹操手指着程昱,笑骂了一句,随即心情大好,端起酒爵一饮而尽。 下一刻,天幕文字转变,画面切换。 「“宋可亡, 然天下不可亡! 若有豪杰能负河山而救万民者...... 自当取河山自用,为万民之主!!”#宋世祖本纪#绍宋#可达鸭」 ...... 秦朝 咸阳宫 嬴政略有惊讶,眼神中满是不可思议。 这是第一次在天幕听到这般大逆不道的话,其中震撼远甚过往的弹幕字迹。 “宋可亡,然天下不可亡……” 嬴政喃喃自语,每一个字都在齿间反复咀嚼。 这是皇帝能说出来的话? 这是大一统的君主敢说出来的话? “朕即国家,国即是朕!......这个皇帝到底是谁?...他是怎么敢的啊!” 这番话,简直是在砸自己的统治基础。 承认王朝可亡,便是承认了皇权并非神授,并非永恒。 但下一句,“天下不可亡”。 “好一个天下不可亡……” 嬴政深吸一口气,眼中的震惊逐渐化为一种复杂的深思。 绍者,一曰继,二曰导。 世祖吗? …… 西汉,未央宫。 汉武帝看完岳飞生平后,心里便一直憋着一股气。 这股窝囊气,上不去下不来,憋得他想砍人。 那种明明能赢,却被自家皇帝背后捅刀子的感觉,太恶心了! 现在,赵玖的名言一出,刘彻只觉得天灵盖仿佛被一道闪电劈开,浑身舒泰! “善!” “此言壮气凌云,着实提气!”刘彻猛地一拍御案,霸气道: “自古未有胡虏窃居我华夏社稷者,凡有胡虏胆敢欺辱我诸夏生民,就该这样做!” “让豪杰,让天下人群起,让异族付出代价!” 汉武帝目光如炬,扫视过群臣。 那些平日里喊着休养生息的大臣们,此刻一个个低着头,不敢与他对视。 “你们都看到了!” 刘彻指着天幕,声调拔高: “若我大汉没有除尽草原人,那么我们的子孙后代也会遭受宋人的屈辱!被人赶过黄河,赶过长江,最后连祖坟都保不住!” “你们再看之前那永乐帝,五征漠北,一扫草原寰宇,好不威风!” “他大明的子孙,可有再遭异虏欺凌,嗯?” “所以,今天朕就把话撂在这了!是追随朕建立千秋大业,还是等着被后代戳脊梁骨骂软骨头,你们自己选吧!” ...... 各时空的观众此刻都炸了锅。 尤其是那些既得利益的统治者们,一个个表情精彩纷呈。 有的皇帝目露疑惑,指着天幕骂娘: “这赵玖是不是疯了?你不是赵宋的皇帝吗?你这样说话岂不是在拆自己的台?那刁民听了去,以后还怎么管?” 有的则满脸惊恐,恨不得立即让人把天幕遮住,生怕自己的软弱和无能被天下人看到,怕自己的统治根基因此动摇。 还有的更是破口大骂,嘴里都在问候赵玖的祖宗十八代,虽然赵玖的祖宗可能也是他们的祖宗。 但不管这些人情绪如何,天幕根本不理会,画面流转,音效骤变。 一道低沉而充满磁性的嗓音响起,带着一丝戏谑和决绝: “自古功高莫过于救驾,可若是驾来救你……” “又当如何……?” 话音未落,天幕画面瞬间拉开。 狂风呼啸,战鼓雷动。 一处硝烟弥漫的战场,淮河之畔,杀声震天。 身着异族服饰的金军如同潮水般涌来,云梯、冲车疯狂地撞击着摇摇欲坠的城墙。 城头上,宋军将士浑身浴血,早已是强弩之末。 “将军!顶不住了!” “金人太多了!我们撤吧,我愿掩护您先走!” 主将韩世忠手持长刀,盔甲残破,将局势尽览于目。 士气几已崩溃,敌人来势汹汹,绝望萦绕在城头上。 但他不能退。 “撤吧将军!我们掩护你先走!留得青山在啊!” 韩世忠闭上眼,脑海中浮现出临行前官家那信任的眼神。 “不行!老子不能走!” 韩世忠猛地睁开眼,怒吼道:“俺韩泼五就没有逃跑的习惯!今日便死在这里,也算对得起官家了!”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那是……什么?” 城头上,一名眼尖的士卒突然指着河对岸,声音颤抖。 所有人下意识地望去。 只见浑浊的河面上,数条浮木横架上去,无数身影涌现在地平线上,正踏河而来。 而在最前方的位置处,则有一面绣着五爪金龙的旗帜。 「那一日,官家引龙纛渡河,坐镇中军。」 韩世忠整个人都僵住了。 那是……龙纛? 官家亲至了? “压过去!给朕压过去!” 一道年轻却坚定的声音,透过风浪,隐约传来。 天幕镜头拉近。 只见赵玖一身戎装,立于中军台,手中长剑直指对岸的金军。 龙纛冲阵,天子亲征! 这一刻,韩世忠是真懵了。 大宋官家居然亲临了战场...... 为了救自己这一介武夫! 金军也懵了。 完颜娄室看着那面越来越近的龙纛,脑瓜子嗡嗡的。 这是宋朝皇帝? 那个泥马渡江的赵构?他疯了吗?! 刚才还摇摇欲坠的宋军,此刻却像是觉醒了什么狂暴属性。 他们看着那面龙纛。 那是他们的天子! 那是他们效忠的赵官家!! “官家来了!” “官家来救咱们了!” 一声呐喊,如同惊雷炸响。 原本绝望的宋军,瞬间疯了。 当天子的龙纛出现时,他们脑子里所有的恐惧、所有的退意,全部烟消云散。 他们只想着—— 向前! 向前! 再向前! 「没有什么比天子龙纛压阵更让人热血的!」 「也没有什么比九五之尊不顾生死,龙纛前压,只为救这群粗鄙武夫更疯狂的!」 可,龙纛来了。 天子也来了。 大宋的官家,他真的来了。 「朕绝不会放弃自己的每一位子民!」 ...... 当赵宋官家的龙纛出现在战场上时, 这一刻,各朝时空都为之震动。 龙纛,那是皇权的象征,是天子的威严。 对于每个时空的古人而言,这东西一点都不陌生,这种天子仪仗一般都是用作精神图腾的...... 可现在,它冲在了最前面! 天子亲征了! 它冲向了死地! 原因仅仅是为了救那城中弹尽粮绝的宋军与那将军! 各时空的武将们,此刻只觉得头皮发麻,浑身的血液都在这一瞬间涌上了天灵盖。 最被这一幕震撼心灵的,便是宋朝的各个时空。 大宋朝的武将们不由心底幻想: 我这等粗人,原来也能做这样的梦啊? 就连那些一向功名马上取,自有荣华富贵享受的汉唐将军们,这一刻也忍不住将自己代入进了天幕画面里。 如果...如果说...我家天子前来救我,带着龙纛亲临,还带着他的天子亲军......只是为了救我。 那...我该如何做? 光是这么一想,武将们便猛地给了自己一逼兜: 去你的吧! 都这时候了,还在想如何做? 晚一步就是对圣天子的不忠! 就是对我万古一人大圣大明天子的不敬! 仅仅是这一丝丝的意淫念头,就已让各个时空里的武将们爽飞了。 这还说啥了? 陛下,末将赴汤蹈火啊! 同时,无数双嫉妒得发红的眼睛,死死盯着天幕中的韩世忠。 可恶啊! 这么爽的剧本凭啥让你这个泼皮拿到了! 你起开!你把握不住的,让我来! 不对,你老小子哪来的带兵本领? 居然敢让我圣天子亲涉险境,就单纯去救你这粗人? 你混账啊!你该死啊! 你还有脸了吗? 古人言:士为知己者死。 在此刻,这不仅仅是一句口号,而是实实在在的,能让人把心掏出来的冲动。 那些武士们在眼红,在狂热,在妒嫉恨不得与君同! 难道,文士们就一定会平静吗? 按理说,政治家的理智会告诉他们:这样做是极其错误的。 天子乃万金之躯,坐镇中枢,遥控天下才是正道。 一国之君,亲征是多危险的事啊。 万一有个好歹,被流矢射中,或者被金人俘虏了,那国家不就完了吗? 简直是胡闹!简直是儿戏! 可当他们看到赵官家的龙纛前压,看到天子亲临只为救自己的臣属时,眼中哪还有什么理智可言! 读了一辈子的圣贤书,在此时全都成为了废纸! 文士们多年来养成的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养气功夫,也在这一刻彻底散去。 一张张洋溢着因为极度兴奋而红透的脸上,只能用这句话来形容了: 武则天失去了丈夫——没有李治! 去你的经史子集! 去你的治世哲言! 去你的君子不立危墙之下! 去特娘的! 一时间,各朝时空群情激愤,士人轰动,万民只觉得胸中有一团火在烧。 这就叫—— 君以国士待我,我必以国士报之! 这就是君臣相得的极致浪漫啊! 第137章 赵匡胤:这份叫赵玖的鸭汤多来点 西汉武帝年间 一向自信心强的刘彻有些绷不住了。 不是,我就夸你一句台词,你跟我上这种强度啊? 他瞅瞅天幕上那个敢带着御林军冲河滩的“赵官家”,又瞅瞅底下那帮看直了眼的武将。 而他最喜爱的小将霍去病,目光更是火热,毫不忌讳的盯着他。 刘彻被看得心底发毛,讪笑道:“去病啊,这种行为还是很危险的,咱不能学,知道吗?” 唐朝 贞观群臣也被这高燃画面给点燃了情绪,但甘露殿里的武将们有不少人在经过起初的热血后,很快便冷静了下来。 尉迟恭望着天幕里的赵玖高燃画面,心底琢磨道: 这也不爽啊? 不就是让你家天子去救你吗?有啥好燃的? 李世民也乐呵呵的看着天幕,笑道:“没想到悠悠华夏青史里,居然能出现第二位朕这样的皇帝!” “我华夏真是后继有人啊!” ...... 明朝 老朱观看完了这一幅画面后,脸露迷茫。 他不由得怀疑起了自个学艺不精。 不是啊,自我当上小队长时就开始读书了,读了这么多年了,咱一直以为自己水平可以了。 怎么现在连皇帝都当了那么久了,忽然发现咱好像是个半吊子啊? 闹麻了! 老朱是个爱读书的皇帝,尤其是史书,他自认对前朝那点烂事儿门儿清。 可现在,他是真懵了,“标儿啊!” 老朱狐疑道:“赵宋有庙号世祖的皇帝?” 朱标也是一脸茫然,和他爹情况差不多。 赵玖...是谁? 韩世忠不是宋高宗赵构的大将吗? 那宋世祖是哪冒出来的? 还有,赵构这货不是跑东海当海贼王了吗? 不是还有什么“泥马渡江”的促狭话吗? 这个在淮河边上玩命,喊着“前压”的硬汉是谁? “爹,儿臣也不到啊!” 明清时期的其余时空情况也不太乐观,他们如洪武朝君臣一样满头雾水。 不少饱腹经书的大儒更是怀疑起了自己手里的史料——哥们,我该不会学了假史吧? 你们元朝人也太坏了! 他们一个个有怀疑学了蒙古人修假史的,有怀疑自己学艺不精的,甚至都没人敢去质疑天幕是不是放了假片。 清朝 俺大清第一巴图鲁一脸不善的看向草原王公们,仿佛在说: 不是哥们/.虾,电脑.ipg 你家祖宗真的没篡改历史吗? 这也太狠了吧? 居然凭空消失了一个皇帝的记载! 六百六十六!还是你们蒙古人会玩。 比俺大清都会改! …… 「群臣向南君独北,不破王庭终不悔!」 天幕上,画面一转。 那个年轻的皇帝,正站在淮河的风浪中。 「金人南下,二圣被俘,国耻国仇在前。」 「面对如此危局困难的局面,就连那些主战派也好言劝行在暂避锋芒,南下扬州。」 「可是,赵官家他不愿意退,他不想退!」 「因为他知道,他绝不能退!」 「一旦他今日退了,大宋再难回去了!」 画面中,赵玖转过身,面对着那一群面色惶恐、劝他南撤的大臣。 他的眼神冷冽如刀。 “朕知道,很多人都在劝朕退,退到长江以南,退到扬州,退到临安,退到更安全的地方。” “但朕告诉你们,朕退不得!” “八公山上,朕被金人围了三天三夜,连口热乎饭都吃不上,朕怕了吗?” “朕没怕!” “自古汉贼不两立,王业不偏安!” “朕不能退!” “就算朕守不住,也不会逃!死也要死在中原!” “届时,若朕真死在了这八公山上,还请相公去往扬州扶持皇嗣继位,联合太后听政!” “若南渡之后,诸相公不服太后和幼主,自可另选宗室过继!” “倘若宋室不肖,尽可挑选天下豪杰取之!” “朕只有一句话奉劝诸位:宋可亡,天下不可亡!” “给朕压上去,压上去!” ...... 北宋初年 赵匡胤现在只想找个沙包狠狠打一套太祖长拳。 爽! 太特么爽了! 这就是朱元璋看朱棣的心情吗? 这样的爽文再给俺多放点,俺还能继续看,甚至刘翰的清心丸都用吃了! 天幕里赵宋的歪瓜裂枣看多了,可算来一个养眼的了。 “好孩子啊,这才是俺赵宋的种!” 这个黑脸汉子,此刻竟然眼眶湿润。 “也不知这孩子究竟是俺的第几世子孙呀?” 赵匡胤低声呢喃着。 那可是世祖,宋世祖啊! 汉有光武帝刘秀称世祖,再造大汉四百年江山。 如今我大宋也有了世祖!!! 难怪大宋也分南北,也称号四百呢! 赵匡胤激动得直搓手,“这天幕也是怪促狭人的,你早放这孩子啊,俺还至于晕倒吗?” 此时就算有人再和他提起前面那仨孬种皇帝,赵匡胤也不在乎了。 大黑胖子淡淡表示: 些许风霜罢了...... 洒洒水啦! 第138章 良臣,朕来了! 东汉末年,荆州。 “好一句‘王业不偏安’!” 张飞猛然喝道,“这赵宋也不尽是孬种皇帝!” 关羽淡淡瞥了眼三弟,说道: “人家好歹也是三四百年的王朝,若没圣主明君岂能延续这么久?” 诸葛亮目光放在天幕里大放异彩的“宋世祖”身上,神色动容: “宋人新添两耻,马上又有宋世祖挺身而出为洗刷前辱了。当真是好运道!” 一旁的庞统也是点头认可,咂吧着嘴道:“某也真没想到,能有靖康耻和风波亭冤案的朝代,还能有讲出‘王业不偏安’的君主。” “这样的朝代,”庞统摇了摇头,轻笑说道:“真是古怪。” “管他那么多干嘛?”简雍笑眯眯的接上了话。 “我看两位军师就是思虑太多了。你们就说,这等明君贤臣的故事不比前面那些看着舒泰?” 众人失笑颔首。 简雍又说道:“我朝从世宗皇帝以来,便尊儒术为国术。虽如此,天下人尝以齐鲁儒生多酸腐取笑。” “我朝儒生,尚来尊好轻生死,重然诺,尚侠义的血性!” “之前,看那愚蠢宋儒,反正是快把我给看气死了。”简雍说起前面秦桧等人行径,兀自失笑。 “就该是这等儒生嘛!你看看,这多有我汉家风骨?” 之前众人眼睁睁的看着岳武穆被自己人冤斩,心底就像堵了一块巨石,憋屈感一度让堂中陷入了死寂。 甚至是,众人都不知看完之后该说些啥话。 总觉得,这岳飞之死更甚于陈蕃之死。 这时,云妹蹙了蹙眉,忽然问出了疑惑:“既然宋朝有如此人物,为何之前天幕所展,尽是些昏君奸臣?” “莫非是宋朝的制度出了大问题,容不下这等英雄?” 庞统陷入思考。 孔明被这么一问,也觉得此一幕确实略显奇怪。 “哼!” 刘备轻哼一声,朗声道:“难道我炎汉的制度就差了吗?” “难道我炎汉的侠士仁人就少了吗?” “说到底,不过昏君奸臣在位,蒙蔽了天下之路!” “呸!”张飞早就忍不住了,声音洪大,咧咧骂道: “这狗嫌人厌的世道不都是那些昏君奸臣搞腌臜的!?” “还有宋朝鸟皇帝,呵!俺养条狗都比他会叫唤!” “若是俺在那,非得先给那完颜构捅个透心凉!” ...... 「“良臣,朕来了!”」 画面中。 韩世忠满脸血污,手足无措地想要行大礼参拜,却被赵玖官家一把扶住。 那位年轻的官家,脸上没有丝毫嫌弃,反而带着一种老友重逢般的庆幸与温和。 「“勿要再言!”」 只见那位宋世祖解下自己腰间的玉带,亲自系在了韩世忠残破的甲胄上。 公堂里,霎时间韩世忠又懵了。 其余文武班直也瞪大了眼。 “韩世忠是朕的腰胆,朕亦信他不会负朕。” 赵官家扫视过众人朗声说过,又真诚的望向威武大汉: “良臣,此番你平叛有功,朕本该重赏。” “奈何行在空虚,此腰带,你万不可再推辞了。” 韩世忠是个粗人,此刻却红了眼眶,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来,只知道要弯腰谢恩。 赵玖却再次托住了他的手肘,甚至还用力往上抬了抬。 “抬起头来!” “站直了!” 赵官家声音温和,自称也不由变得亲近了许。 “以后良臣见了我,也不用弯腰了。” “因为我能直起腰来......向来是良臣一直为我扶腰做胆!” 这一番话,说得推心置腹,没有半分帝王的架子。 整个公事堂仿佛陷入了时间静默,往日很能叭叭的文官们也无一人开口,全都哑然熄火。 所有人都在震惊。 “官家,俺...我...我,臣臣......” 韩世忠失态,口不择言,话都讲不清了。 却见,赵官家上前不顾韩世忠双手血污,亲热握住又道: “若将来事成,朕这个大宋官家难道还不如李唐皇帝对郭子仪,舍个郡王让良臣做做?” 「这一刻,韩世忠人懵了,一颗心都写满了那位赵官家的名字」 「有道是:御驾亲征扶腰胆,天子同袍救良臣!」 龙纛前压救良臣 现实时空里 韩世忠目光狂热地望向那位赵官家,心头更有无数暖流涌荡。 这一刻,他对天幕上的自己嫉妒到了极致: 这才该是俺韩良臣去效忠的君父啊! 可怜他韩世忠半生飘零,因为出身低微,因为是个武夫,不知遭过多少白眼,受过多少鸟气。 甚至蹉跎了半辈子,只能空守着大江天堑,眼看着挚友冤死,国土沦陷而无可奈何! 那天幕上的赵官家啊,真的能对俺这等贼配军讲这样的话吗? “腰胆……俺是官家的腰胆……” 韩世忠喃喃自语,两行清泪顺着粗糙的脸颊流进胡须里。 他手握兵器的力度不由变大,怔怔发呆: 官家啊官家,您到底在哪啊? 为了您,俺老韩愿意放弃一切啊...... 这一刻,天幕画面让韩世忠心神难宁。 也让各朝时空,尤其是宋朝时空里的武将们,皆是目瞪口呆,眼怔的望向天幕。 嫉妒,羡慕还有渴望。 这韩世忠,都陷我圣天子于险境了。 他凭啥啊? 凭啥这也能让官家赞誉? 俺也好想要啊! 韩世忠,你真特么该死啊! …… 大明 洪武年间 奉天殿上老朱更懵了,他双眼撑大,死死盯着天幕画面,一点都不敢放过。 脑海中更是搜刮尽了所有知识,仍是想不起宋世祖到底是那位赵宋官家! 别说朱元璋发懵了。 此时殿内的众人也和他们的皇帝一模一样,发懵和难以置信。 这一会儿,李善长也觉得自己本事狭隘了。 蓝玉等武勋也变得虚心好学了。 后起之辈的刘金吾等众,也摆着一副谦虚求教的神色。 所有人的目光都放在了被洪武天子誉为“开国文臣之首”,大明朝行走的鸿儒宋濂身上。 小老头一把年纪了,被众人看得心底发毛。 他结巴道:“这......” 老夫活了大半辈子,已有七十高龄,可以说找遍全天下都没几个比老夫学问高,读书多的人。 可是...... “上位,太子殿下,诸位同僚,你们别都看我啊?” “大...大宋...确定有这种皇帝?” 小老头不自信了,怀疑起了自己的学问。 可恶啊!!! 死脑你快想啊! 为什么老夫记不起前宋有过这样如唐太宗英武的皇帝啊!? ...... 第139章 乾隆:俺大清绝不会亡! 永乐年间 “老大,你读书多,爹从小就夸你有学问。”赵王爷朱高燧咂吧着嘴,满脸真诚的看向太子道: “你给我讲讲宋世祖何人呗?” 朱高燧摆出一副请教姿态,他敢发誓自己这次绝无什么坏心思。 是真诚的! 朱胖胖嘴角一抽,目光看向了三杨。 谨身殿大学士杨荣讪讪一笑,“太子爷,臣的年纪尚小,学问浅,这样的问题您还是问解首辅吧!” 杨士奇、黄淮等内阁阁老们也是如此,个个变成了谦虚有礼的模样。 至于其他大臣,也没了往日说解大缙粗俗无礼的劲头了。 解缙是何人? 华夏第一位内阁首辅,《永乐大典》总编。 三岁通读识字,四岁能诗,五岁出口成章,十岁阅尽经典。 被太祖亲自接见,道:“果真神童耶!” 然后,太祖又道:“其人冗散自恣耶!今后必犯大祸!” 十二岁将已中举的同门尽数信服,同门道:“师弟大才,吾愧为师兄,来日师弟必然高科耶!” 何意? 求你了小孩哥,别秀了。 见了你,我感觉自己白活了这么大岁数了。 你赶紧去科举吧,别沉淀了。 之后十六岁连中小三元,十七岁太祖亲黜进士功名,录为一甲第十名来挫挫年轻人的锐气。 成祖爷更是对其才盛赞: “天下不可一日无我,我则不可一日少解缙!” 然,现在奉天殿里居然没有解大学士在场。 片刻后,锦衣卫不知从哪捞来了醉醺醺的解缙。 浑身酒气,让丹陛上的朱棣深深蹙眉。 解缙稍醒了酒,迷糊的听小杨同学询问,他点着头,目光放在了内录官做好的笔记上。 “宋世祖?龙纛前压?嗯?” 解缙猛然摇头,“不不不......前朝绝没有这种皇帝!” “如那赵宋能有这种官家,岂能有靖康耻、风波亭耶?”解缙说罢,轻蔑大笑: “也不会,徒留后世弱宋之国格了!” 殿中群臣听到首辅大人这话,才如释重负的开口: “我就说嘛!前宋咋会有这样的官家呢!” “还得是首辅大人才高啊,一言为我等解惑。” 其余人真不知前宋有没有这样的官家吗?其实也不然。 能站在这奉天殿中的,哪一位不是饱经诗书的大才? 他们或许没有名传千古的佳作,但学问真不一定比那些著名诗词文人差了。 只不过,众人没有解缙那种狂妄自负,他们尚不敢反驳永乐爷平时的决定,又怎敢质疑天幕这等神迹放映的故事呢? 也唯有洪武天子亲自认证轻狂书生的解缙敢言了: “龙纛前压?哈哈哈哈,这种人能发生在李唐身上,能发生在我家陛下身上,也绝不会发生在前宋身上!” 丹陛上的朱棣闻言,脸色稍缓了下。 刚才他见解缙这副模样,心底那股决然差点提前下了。 解缙又在殿中笑道: “也不对,那前宋也是有上过前线的皇帝,太祖太宗算是,其他赵官家压根都没上过!” “呃......也不对,好像还有个被寇老西绑架去战场的。” 太子爷见解缙酒劲上头,隐隐有大舌头的架势,连忙道:“纪纲,愣着作甚?” “快把大缙带下去休息!” 殿中再静。 朱胖胖这才笑眯眯的向老爷子说道:“所以,这天幕故事定然是后世杜撰的。” “就是,这群后生也忒不讲究了!”朱高燧连声附和: “你好歹杜撰个李世民也比这个真实啊!” 太牵强附合了! 李世民当然也表示:朕需要你杜撰? 一旁的好圣孙自顾说道:“汉有汉的风骨,唐也有唐的荣耀......但,宋有什么呢?” 说到这,朱瞻基的眼睛亮了,他仿佛明悟了后世行为,不由扼腕: “爷爷,我懂了。” “前宋行事过于荒唐,多有缺憾之事发生。世人尝以为耻辱,憎恨其不可为!” “国朝尚有世人哀婉前宋可为而不可为,后人定然更多,天幕故事如此演绎,想必是盼着赵宋本该更好啊!” “就如同,顺天府的坊市里那些说书人嘴里的话本演义,历史的缺憾以另一种方式得到了圆满!” 朱瞻基这番话说得众人也点头认可。 三杨对视了一眼,心中慨叹: 好圣孙,果真有明君之相! 咱大明起码还能再昌盛五十年! 一时间,听明白后的众人兴致盎然。 弥补缺憾?这就很吸引人了。 故此,殿中众人还真就这倘若赵宋真有宋世祖这种官家,他们能不能驱除胡虏,怎么打才能驱除胡虏而热烈讨论起来了。 半晌后,朱棣感慨道: “宋可亡,天下不可亡!......好啊,好啊!” 自古以来天下只有一个,令千万人往矣的也只有一个。 天下者,汉家天下也! 彼时金人就是侵略者。 “可叹后世一片真心幻想,不过历史虽已成定局,但我大明却光复了九州河山。”朱棣侃侃而谈,胸中豪气四溢: “绍宋的故事与那赵官家的意志,就由我大明来展现吧!” 清朝 乾隆年间 弘历适才与自己的群臣讨论过后,也才恍然这陌生的绍宋故事是怎么一回事。 这位大清皇帝也不由为后世人的行为所动容。 俺大清将来,也能有后来者这般极致的想念,极致的话本演绎吗? 失神间,弘历不由呢喃着: “清可亡,然天下......呸呸呸,晦气!” “俺大清绝不会亡!” ...... 第140章 鹏举,虽有诏犹不可闻! 天幕画面并未沉寂,变化再起。 一道如同利剑出鞘般的铮鸣声划破了黑暗。 「小西天封不了真大圣,绍宋里却出了真官家」 黄河之畔。 滚滚浊浪向东流去,天穹上行行大雁盘旋凄厉长鸣,岸边千军万马正在休整,肃杀之气透过屏幕扑面而来。 正可谓:征雁飞高天,万军饮河边。 镜头一转。 一袭红袍戎装的英武相公,腰挂长剑正背着手立在河畔。 此人正是赵官家。 他一张英武的面容也因饱经战场的淬炼,在此时尽显峥嵘锐气! “鹏举。” 赵玖转过身,看着身后那个身姿挺拔的将领。 “朕将西行洛阳。” “洛阳以东,整个河北就交给你了。” 简单的两句话,却像是一座山压了下来。 画面中,赵玖上前一步,竟是直接伸出手,紧紧握住了岳飞的大手。 这一幕,看得无数人眼皮子直跳。 天子握臣手。 这在大宋那个讲究“与士大夫共治天下”却又极度防备武人的朝代,简直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岳飞显然也有些动容,他反手握住官家的手,目光灼灼: “臣受官家此般恩信,必定赴汤蹈火而万死不辞!” “不,不是这句话。” 赵玖却摇了摇头。 他松开手,重新负手而立,目光投向滚滚黄河水。 “朕将西行,卿将渡河,虽有万言,不如一默。” “届时分隔两地,相距万里,正所谓将在外而君命有所不受也。” 说到这里,赵玖顿了顿,转头看向岳飞,眼神清亮: “何况卿之军略胜朕十倍。” “故此,凡有决断无需事事上禀......卿,可自为之!” 屏幕前的观众们只觉得头皮发麻。 这还是之前那个十二道金牌召回大将的宋朝吗? 天幕更早之前也说过,赵宋的皇帝向来喜欢微操战局...... 而如今,天幕这位新的赵宋官家,似乎总在出乎观众们的意料。 画面里的岳飞显然也是没想到,连忙深深鞠躬一拜: “臣明白!” “不,卿不明白!” 赵玖突然提高了音量,语气真挚:“朕的意思是,你部渡河后,旦有大军进退,卿犹可自决之!” “虽有诏——犹不可闻!!” 这六个字,字字千钧。 虽有诏,犹不可闻! 哪怕是朕的圣旨到了,你也可以当做没听见! 赵玖深吸一口气,拍了拍岳飞的肩膀: “若说非得有个什么交代......卿既发军,便替朕和这大宋……雪了这靖康耻吧!” 嘶——! 各朝时空里,无数倒吸凉气的声音此起彼伏。 前脚还是十二道金牌催命,后脚就是“虽有诏犹不可闻”。 这大宋的皇帝...... 各朝时空的先辈们此刻很是怀疑,老赵家是不是被戴了绿帽子。 因为,也唯有这个解释最合理且最符合“科学”了。 要不然,怎么上一个还是千古昏君亦可争先的皇帝,下一个就来了个胸怀浩瀚犹如宇宙星海的皇帝。 这反差太大了! …… 秦朝 咸阳宫。 嬴政看着画面上那个红袍年轻人,眼中闪过一丝欣赏。 “好小子。” 始皇帝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啊。” 想当年,他让王翦率领六十万大军伐楚。 王翦这小老头出征前一而再、再而三地跟他要田要地,要房子要赏赐。 为的是什么? 不就是怕他这个皇帝猜忌,怕功高震主吗? 嬴政给了,而且给得痛快,因为他有这个自信,也有这个胸襟。 “朕当年信王翦,故大秦能一统六国。” 嬴政语气中带着傲然,又带着对后辈的肯定: “这赵宋等了那么多年,总算是出了个明白人。这气度,倒是有几分朕当年的影子。” 一旁的赵高闻言立马躬身,谄媚笑道: “陛下圣明!那宋朝等了几百年才出一个像样的,哪能跟陛下相比?” “陛下一直都是这样的英主,大秦的日月光辉,那是万世不灭的。” 嬴政瞥了他一眼,也没接话。 倒是下首的扶苏,眉头紧锁,一脸的困惑。 “父皇。”扶苏拱手道: “儿臣记得清楚,之前天幕明明说岳飞是被赐死在风波亭的,怎么现在又……又变成这样了?” “这前后矛盾,莫非是史书记载有误?” 李斯在一旁抚须沉吟,接话道:“公子,想来是这宋朝皇帝性情多变。” “或许前期确实信重臣子,到了后期……哼,人是会变的,尤其是坐上了那个位置,变得昏庸无道也不稀奇。” 扶苏恍然:“是这样的吗?” …… 大唐,贞观年间。 李世民是带兵打仗出身的皇帝,最懂这种“将在外”的感觉。 “痛快!” “这才是当皇帝该有的样子!疑人不用,用人不疑!岳飞若能在这样的君主手下,何愁不能直捣黄龙?” 看着看着,他就又皱起了眉头。 不对劲。 “朕此前分明记得在岳飞的独白故事里,他不是在风波亭写下‘天日昭昭’后,就被冤屈杀害了吗?” 李世民转头看向房玄龄和杜如晦,语气中带着疑惑: “可现在这画面,君臣相得,意气风发。这与之前岳飞的自述对不上啊!” 刚才岳飞自述生平,讲的是十二金牌和莫须有。 根本就没这段“黄河托付”的历史。 更没有现在这位英明神武的赵官家。 前后割裂的太严重了,完全像是两段截然不同的历史。 群臣也是面面相觑,低头思索。 毕竟宋朝是后来的朝代,他们也没法查史书。 房玄龄上前一步,沉吟道: “陛下,臣刚才细品了天幕开头的那两句话。” “哦?”李世民看向他,“玄龄有何高见?” “‘小西天封不出真大圣,可绍宋却出了个真天子’。”房玄龄缓缓念道,目光狡黠: “这段话怎么读起来,都像是在说现在看到的赵宋历史非为真存呐!” 自汉末乱世以来,佛教在九州传播深远,虽隋唐之际,国家终得一统,但乱世五百年间佛教早已根深蒂固。 题目里的两句话,甘露殿众人虽不解其中真意。 可对照着自己了解的佛典后,很快就明白过来了。 李世民愣了一下。 假的? 虚构的? 他重新看向画面中那个意气风发的年轻皇帝,看着他紧握岳飞双手的真挚模样。 良久,李世民长叹一口气,慨然道: “假的又如何?” “倘若赵宋真出了位这样的官家,朕作为李唐的天子,也会为那个时代的百姓感到高兴啊!” “至少在那个故事里,英雄没有流血又流泪。” …… 北宋初期 如果说秦皇唐宗是欣赏和感慨,那赵匡胤现在的状态,那就是纯粹的——爽! 太特么爽了! 现在的他就像是汉高祖看天幕里的文景武一样,爽感不过如此! “好!好样的!” 赵匡胤也不细细琢磨了,也不管自个有没有失仪了,只管夸赞。 “这才是俺老赵家的种!这才是大宋的官家!” 之前那群狗皇帝怎么当的人啊? 还大言不惭的说自己学太祖微操战局,闹麻了! 你家太祖有连发诏令勒军归过吗? “则平啊!” 赵匡胤望向赵普,脸上洋溢着望子成龙终得成的快意: “你看看玖儿这孩子,多优秀啊!” “这孩子啊,不但挽了天倾,还挽了俺老赵家的颜面呐!” 刚才靖康耻带来的那些阴霾,在这一瞬间已是彻底被洗刷了个干净。 赵匡胤看着画面里赵玖那坚毅的侧脸,眼神温柔。 这一刻,他甚至产生了一股荒谬的冲动: 好玖儿,祖宗俺现在都想给你磕一个啊! ...... 第141章 萧燕燕:我吃着自己的瓜了 北宋 宣和年间 天幕播放汴京城破,满城百姓沦为胡儿奴时,全城都在哭泣。 当淳朴的东京百姓看见岳王爷率领王师北上,一步步收复中原时,他们眼中又燃起了希望。 可...... 故事总是缺憾,岳王爷倒了,倒在了自己人的手里。 当即全城百姓陷入了绝望之中,难道我等真的走投无路了吗? 紧接着,他们又亲眼见到自己被朝廷抛弃,被那偏安的临安行在抛弃。 也不知谁言了一句,“狗官!狗官家!他们眼中压根没有我等!” 星星之火,足以燎原。 之前天幕曾播放过的伟岸背影再一次浮现在了宣和百姓的脑海里。 是啊,那位先生说过,说让我们站起来! 既然这赵宋官家无情无义,我等又何故奉这庸主为帝? 全城民变,群情激愤,汴梁宫的禁军拼力阻拦时,天幕又播放了。 这一次,天幕带来了好消息。 伟大的赵玖官家来了,他说:“朕绝不做难逃的官家,绝不会抛弃每一位子民!” 百姓们信了。 然后,他们亲眼见证了那位官家率领王师收复了开封,收复了中原,然后北上。 “让赵玖殿下当我们的官家!” “对,我们只认赵玖官家!” ...... 汴梁宫中 圣天子和他的一众群臣都看傻眼了。 蔡京更是愕然当场,俺作为官家的心腹红人,居然不知咱官家有这样的宝贝儿子? 丹陛上,赵佶懵懵的看着天幕里那个伟岸的赵玖。 实际上他不是看赵玖看懵的,他是在看岳飞的时候,就已经懵了。 刚开始他得知岳飞参军不到一年,大宋就丢了买回来的幽云十六州,这时候,赵佶还有力气去辱骂金人无耻。 天幕演绎到了东京城破,自己被扒光了衣服北狩为奴时,赵佶已经说不出话来了。 甚至他这殿中的群臣也全呆愣住了。 赵佶看着天幕里的自己屈辱的模样,心中疯狂怒吼。 好啊,金人你这么玩是吧? 你无耻!你卑鄙!(跳脚大骂) 你知道我是谁吗?我是赵宋官家,我是中原皇帝! 你敢惹我? 呵呵! 我告诉你,你算是惹到棉花了......朕...朕现在就南下,跟你打持久战! 岳飞很能打是吧? 韩世忠很骁勇? 好,朕有的是钱,朕现在就点他们为将帅,让他们和你们死磕。 让英雄去打狗熊,让好汉去打蛮夷! 当看到岳飞冤死时,殿中的氛围就变得十分诡异了。 赵佶望着群臣疯狂抽搐的嘴角,尬笑道: “康王也太逊了!” 等到宋徽宗使出了浑身力气安抚好群臣情绪后,天幕又爆了个猛料。 宋世祖隆重登场! 时间回到开头,群臣在懵逼之中。 “官家,嗯......您有赵玖......啊不,小玖殿下这么英武的孩子,您早说啊!” 殿中文武两眼放光,死死看向丹陛上的宋徽宗。 他们是真看出来了,龙椅上坐着的这位以及太子爷,全是窝囊废。 这天下只有那位殿下来坐才行! 那位殿下,可是真正待臣若珍宝的圣天子啊! “你们.....这是作甚?” 赵佶被盯得心底发毛。 “咳咳!” 童贯战术清嗓。 殿中目光瞬间注视过去,好你个童贯贼臣,平日里大家伙不跟你计较那么多,恭维着你,你还真把自己当回事了? 现在这么至关重要的时候,你还要插手是吧? 童贯很不满众人的态度,啥意思?我平时在你们眼中是啥人啊? 随后,童贯没等清贵先开口喷他,抢先道: “官家啊,您就别藏着了,快告诉我们那位殿下在哪吧?” “俺真求你了。” 赵佶:“......” 原以为你小子是帮朕解围的,没想到是添把火的! 白养你了。 赵佶嘴角一抽,“求也不行啊!” “朕真不知道我有这么一个叫赵玖的孩儿!” “真没有吗?” “朕真的没有!”赵佶急了,“朕是皇帝,向来一言九鼎,从不说谎!” “朕说了没有就是没有!” “哎!那好吧......” 殿中众人唉声叹气,都这时候了,赵佶居然还霸占着屁股底下的皇位,不肯教出真正的赵官家。 章相公当年说的没错,端王不可君天下! 这时,小黄门忽然来报道: “大...大...大大大大事不好了!” “官家,诸位相公,城中市民造反了!” “你说什么?”赵佶慌忙追问,“谁造反了?” “满城百姓!” 小黄门歇了一口气,又赶紧道:“他们在宫门外集结,叫着让官家退位,他们说大宋的官家必须是赵玖殿下才行!” 赵佶闻言脚步踉跄得跌倒在了龙椅上,他双目无神: “这群刁民......欺天啦!” 然而,这一次殿中群臣居然没有第一时间出来安慰他,反而一致的用一种鄙夷的眼神深深看了他一眼。 童贯出声道:“官家,都这个时候了您就别藏了吧......” ...... 天幕画面再次转动。 当岳飞率军北上,宋人的龙旗真正插上黄龙府的那一刻,一只巨大的时钟横置在天幕上,钟表倒转。 「可,历史真的是如此吗?」 代表年号时间的大字一点点变小,直至缩回到了1125年才暂停。 画面,开始播放。 「公元1125年,北宋徽宗宣和七年......」 「金人灭完屹立二百余年的契丹辽朝后,人不下鞍,马不停蹄。」 「大军兵分东西两路,挥鞭南下......」 各时空的辽朝契丹人:“???” 等会儿! 刚才我们一直在看南人的戏,感情吃了半天的瓜,最后落在了自己身上了! 这时候,辽朝人才恍然大悟,之前短短提过他们几句的诸如辽苟延残喘、辽大败、辽失土...... 闹麻了,原来这些一笔带过的,以为不重要没注意的细节就是我们啊!! 你早说清楚呀!! 真是的... 大辽 燕京宫中 萧燕燕蛾眉一竖,轻笑道:“金人是吧?” “先甭管你是个什么路子,这个仇我大辽记下了!” 第142章 然则大宋之地有限,女真之欲无厌 先不说辽朝人怎么恼怒,怎么臭骂金人和大叹自己堂堂中原正统居然成了配角。 天幕画面继续播放。 「当朝皇帝赵佶闻金人南下,立马禅位于太子,改年靖康,即宋钦宗」 「随后靖康耻发生,钦宗议和」 「奉上累计价值一万万两白银的物什与三郡后,宋廷亲自派兵亲自送金军过河归家。」 各朝古人又看了一遍靖康耻的故事,一些人还在怀疑自己脑子是不是出现了问题: 这故事我瞧着是见过的。 一些人则很快反应了过来:这不是和之前的永乐大帝故事一样吗? 我懂啊! 这叫走马观花? 啊不对,是回忆杀! “你们看,这一次天幕讲靖康耻比上次补充了许多细节。” “哪些?我再看看......不是,这是人啊?” 古人们目瞪口呆,他们原以为之前版本的靖康耻已经刷新了下限,没想到再补充了细节后,这个下限还可以继续下拉。 那宋廷满朝的.....是人类吗? 人家来你家抢劫,抢完了之后,你还屁颠颠的护送人家。 各朝先辈们:“?” 「靖康元年八月,金人再次南侵,宋廷又议和。」 「徽钦父子二帝根据和约,向北跪行臣子礼,并当众宣读降表。」 「宋廷又双赔付金人无数金银财货。」 「宋代文人向来嘴巴大,天底下没有他们不敢喷的,他们喷过先秦诸子诸国君,喷过汉唐列位皇帝,就连汉文、唐宗这样的表范皇帝也被宋人批判过。」 「然而,当下的局面恰如宋人文章里的一样: 今日割五城,明日割十城,然后得一夕安寝......起视四境,而秦兵又至矣。 再看当下,何尝不是: 今日卖笑脸,明日卖尊严,然后得一夕安寝。起视四境,而金兵又至矣。然则大宋之财地有限,金蛮之欲无厌,奉之弥繁,侵之愈急......」 「金人要得太多了,宋廷极尽库藏也不够,于是大掠全城,终是凑够了数量。」 「这时,金人又提出了新的要求。」 「宋廷便再次掠夺全城百姓家计,只为博金人之悦。」 「金人一再索求,宋廷一再退让。」 画面中,身为侵略者的金人居然像这家里的主人一样,肆意妄为。 他们要骡马,宋廷咬着牙说能办。 转头便勒索全城,并鼓励百姓相互告发私藏者。 金人得到了全城的骡马后,还是不退,再一次提出要求,说我们还要女人。 于是宋廷便将宫中宫人相抵,人数不够,于是大臣出主意拿城中百姓家的少女来凑数。 金人还是觉得不够,说财货太少不够他们分赏三军。 由于之前自己人大掠了两次,这一次全城百姓恨朝廷若仇寇,每家每户还有存货的都捂得死死的。 宋廷又有人出主意了: 举行募捐!凡上贡者,赏官! 凡举报私藏者,赏官! 金人又道:你们不诚实,说好为我凑齐,为何至今没凑齐? 于是扣押了二帝为人质,叫嚣着何时凑齐,何时归还你们的皇帝。 宋廷为了救他们的官家,又一次极尽搜刮全城。 镜头一转,对准了汴京城中的百姓。 几经掠夺的百姓已经家徒四壁,无以为食。 他们吃树叶,吃狸奴、吃犬、吃鼠...... 这些都吃尽后,东京百姓便以饿殍为食,仍存一丝底线...... 可这真该是人的底线吗? 城中很快流行起了疫病,大量无辜的百姓又遭了难,一时间,死者无数。 而城外的金军大营里,则是夜夜笙歌,宋人女子的哭喊声不绝于耳。 「当时境况之惨,非史书一言两语可以言尽」 「可是,金人的掠夺仍没有结束,他们还要了城中工匠、皇家器具、典藏等等。」 「当世界第一繁华大都市的汴京城再也搜刮不出一丁点儿油水时,侵略者终于露出了自己的獠牙...」 「他们此番南下的目的就是灭宋」 「靖康耻,就这样来临了」 ...... 尽管各时空的古人早已做好了重播更详细的准备,也对之前看过一遍有了些免疫力。 可当天幕真正又补充了靖康耻后,各朝的古人们这才恍然自己还是错估了宋廷的荒唐下限。 同时,血海深仇的重现,也让观众们心中怒火难以抑制。 秦朝 咸阳宫 “胡虏简直没把宋人当人看啊!”冯去疾失声道。 扶苏早已攥紧了拳头,憋满了窝囊气。 丹陛上,始皇帝也怔了许久。 咸阳宫里的众人知道塞外的匈奴人近年来起势了,但不管是皇帝还是大臣,都只是防着,将目光放在了国内。 尚未真正正视过他们的存在。 对于骄傲的诸夏人而言,区区蛮夷,太在意他岂不是太给脸色了? 也许是天幕料想到了许多观众的观后感是这样,所以将靖康耻进行了重映。 一时间,殿内气氛变得不一样了。 “蒙恬。” 嬴政声音平淡,隐隐透着一股强压的火气,“寡人要你去伐灭匈奴人,为我大秦的四境清理干净,你能做到吗?” 蒙恬上前一步,嘴角杀气四溢: “臣为大秦计,为天下计,定不负陛下信重,万死不辞!” “善!” 始皇帝睥睨而下,道: “记好了,朕不想看见有一个胡虏还生活在我大秦的四边。” …… 西汉年间 刘彻猛地站起身,一脚踹翻了面前的御案。 “混账!” “这是朝廷还是劫匪?!” 汉武帝气得双眼赤红:“对外唯唯诺诺,对内重拳出击!拿百姓的脂膏去填胡虏的无底洞?” “这赵家父子,该杀!该剐!” 卫青和霍去病站在下首,两人的拳头都捏得咔咔作响。 霍去病更是咬牙切齿:“陛下,若让我带八百轻骑去那汴京,我非得先砍了这俩皇帝,再带兵去冲金营!” 这种窝囊气,大汉的冠军侯一秒钟都忍不了。 ...... 唐朝 李世民茫然了。 我泱泱华夏何曾有过这般软骨头的天子? 尽九州之物力,讨蛮夷之欢心? 任凭胡虏劫掠自己的子民,这个天子他当得安心吗? 君不见世人虽耻辱两晋,可是人家也没骨气这般软过啊! “哎,世间苦有万般,亡国苦为最。”李世民悠悠说道: “这赵宋的子孙算是把他家老祖宗的脸都丢尽了!朕为宋祖感到可惜啊!” 贞观天子这会儿算是明白了,为何之前有弹幕说,要宋史把宋祖专门列一页。 当时他还觉得这定然又是后人的促狭话。 现在看来,那后人说的不无道理。 李世民设身处地想了下,若是自己能有这样的后代皇帝,将长安尽数奉献给异族所求,他估计能从昭陵里掀棺材板了。 殿中众人也多为饱经诗书之辈,这群读过《魔法晋书目录》的精英们,原以为两晋南北朝已是这片土地最苍白无力的时期了。 天下人痛骂司马氏逆贼篡主,本性难改,上位之后只知奢靡享受勾心斗角,致使华夏武备松弛,让胡虏趁机崛起。 但是现在...... 估计以后唐诗唐文里笑话两晋南北朝的作品都少了。 应该会变成: “黄沙百战穿金甲,不破女真终不回。” “征蓬出宋塞,归雁入金天。” 少顷。 “陛下,”虞世南忽然出声道: “臣之前编篡的《帝王略论》现在您看完了吗?” 贞观时期有两位著名的政论文体作家,一是大儒虞世南,一是魏征。 听到小老头这话,李世民不解: “看完了......怎么现在问朕这个?” 《帝王略论》是虞世南总结历代帝王得失的一本书,笔墨尤重于批判两晋南北朝的荒唐与可耻。 虞世南沉吟道: “臣觉得看完两宋国耻后,那篇文章好像写得有些简陋了...臣需要回去再添几篇。” 第143章 官家,好一场大梦呐 北宋初期 赵匡胤软倒在龙椅上,浑身乏力。 他搞不明白为什么天幕又要放一次靖康耻鞭尸。 现在赵大只要一抬眼,就能看到宋末朝廷的百般丑态。 闹心呐! “俺家玖儿呢?俺家玖儿怎么没了?玖儿为何不出现?” 赵匡胤有些魔怔了。 殿中其实有不少人早就发现了漏洞,但没有一人开口提醒赵大,也无人出声慨叹。 像赵普作为赵大的心腹,几次欲言又止,不知如何讲出,生怕自己一个不小心又给官家刺激到了。 让官家原本就不长的寿命再缩了个几年,大宋岂不是天塌了? 如范质、魏仁浦等人心态又是不一样。 像是范质,作为十朝元老冯道的弟子,跟着见惯了太多的国仇家恨。 当年,李嗣源恩重如山,石敬瑭临终托孤,耶律德光问政,刘承佑奉为国老,郭威言听计从...... 有人骂老师身为唐朝读书人不知为李唐守忠,只知辗转别家,好一个十姓家奴也! 那些骂名,老师都忍了,也从未解释过什么。 但是,作为理想继承者的范质等人很清楚,冯先生的理想是什么? 再建汉唐大一统盛世,让这个天下恢复安定。 甭管它是哪家的天子,只要能让九州休养生息,天下归一就行。 先生最后等到了郭荣,他说此人有大帝之资,犹如当年李存勖,或可再定乾坤。 但是,郭荣死了。 赵匡胤又横空出世了。 这群你可以说是世宗心腹,也可以说是五代流浪者、流水的勋贵铁打的文官们再次在这个大黑胖子身上看见了希望。 天幕也说过,赵官家是人族大帝。 所以,另一群早就看出了蹊跷的文人们也未言其他。 倒是魏仁浦悄悄拉了拉赵普,眼神示意后者多叫些太医候着。 生怕天幕继续放着,一会儿一个不注意把这位赵官家被看岔气了。 天幕仍在放映着,内侍们手中的笔沙沙写个不停。 汴梁宫里聪明人不少,最起码赵家兄弟都在其中。 只是现在一个在魔怔,另一个......也是。 赵二眼见着大宋后代闹了天大的笑话,还在天幕上丢人了两次。 他岂能有开心的行为? “兄长,”赵光义先抬眼瞅了番兄长状态,语气关切道: “您可还在忧心赵氏子孙不肖吗?” 赵匡胤连眼神都懒得给,他现在心情很糟糕。 好不容易舒缓下来的情绪,又变得乱糟糟的了。 赵光义见状,心底暗自摇头: 兄长啊!别看了! 你再看,那靖康就是如此发生了。 天幕之所以重新播放,也是在告诫你啊,祇在暗示你说你那一脉子嗣不行。 咱赵家的江山,必须让圣明的晋王殿下肩挑。 大哥啊大哥,你能不能有点眼力劲? 就别在这死犟了。 ...... 明朝 洪武年间 奉天殿里的众人终是搞懂了这所谓的绍宋和宋世祖并不是真。 宋濂这小老头也不怀疑自己的学问了,看着天幕继续播放的故事,心底骂骂咧咧: 后人不脚踏实地读书,净弄点糊弄人的玩意给祖宗看! 「官家,好大一场梦啊!」 “好大的一场梦?” 老十二抬头望着天幕字迹,呆呆发问:“这是谁啊?做梦做这么长,不怕他爹爹打屁股吗?” 朱标伸手抚摸着弟弟的脑袋,动作温和,笑语道: “是啊,一场好梦!” “连你四哥都不敢做的好梦啊......” 一旁的小朱棣撇了撇嘴。 不服! 未来的俺分明都能让爹延寿四年,区区一场大梦,谁不会做啊? ....... 北宋 元符年间 “呵,果然如此!” 章相公眉毛一挑,横声道:“臣早就有言:端王轻佻,君不得天下!” 端王赵佶当了官家。 这个消息对于哲宗朝的群臣来说,是晴天霹雳....... 说是紫霄雷劫都行了! 就是这么简单粗暴,可瞧不上端王。 莫说这汴梁宫中班直,任你去汴京城里,去天下问问,谁人不知当今官家有仁宗之风,又秉承了先帝神宗遗志,砥砺于变法革新,乃是大宋朝不可多得的明君。 只可惜,这位英武的赵煦官家得了和他老爹一样的病——自幼体弱。 不仅自个毛病多,子嗣还少,还没活周岁的! 嗯...... 那些有多子多福系统、一胎十八娃易孕系统的大女主可以考虑一下重生哲宗朝了。 出生起便被抱走养育在太后膝下,不能与生母相见。 八岁登基为天子,十五岁力抗两宫太后而亲政。 十六岁力抗全天下旧党,主持变法。 绝对病娇腹黑,破碎感、清冷感、脆弱感、霸总味全拉满! 而且长得还帅,还是全天下第一富! 你若能给这位官家生个一儿半女的,皇后是真敢想敢为了。 “咳......咳咳咳......” “官家!” “官家您怎么了?” 章惇等人还在怒气上涌,床榻上的赵官家却猛然大咳。 天幕上大宋故事差点让他提前咽气了。 “咳......咳咳!” 赵煦轻声唤道: “子厚...上前来,扶朕起来。” 章相公闻言,忙上前关切搀住: “官家,您龙体有恙,躺着休息便可......” “嗯?” 赵煦一声轻哼,上位者的气质陡然生起,独属于至尊的威严让章惇讷讷闭嘴,不敢直视再言。 他自登基起,朝政便让祖母太后和嫡皇后把持,两人非但不互望帮扶,想着怎么让大宋变得更好,反而是互相争权夺利、勾心斗角,扶持党争,还大肆起复旧法! 欺天啦! 这两个满眼是爱豆的女人,他都懒得喷。 啊...... 赵煦心中叹息。 脑海中不由浮现起了父皇临终嘱托的场景。 那个遗憾后悔的眼神,好似永远刻在了他身上,让他每每午夜梦回,默默流泪。 “六哥儿,父皇对不起你。你才这么小,你还那么小啊!六哥儿......祖宗的江山父皇没有照顾好,父皇错了,父皇真的错了......” 这位谨小慎微一辈子,虽是作储君被培养长大却仰人鼻息,当个官家还看人脸色成习惯的皇帝哭得很惨。 赵煦静静陪在父皇的床榻前。 见他瘦成人干,见他颚骨塌陷,见他面无人色双眼激突,见他被折磨得像活死人。 见他临终时,眼里还装着对社稷的留恋,对他的放不下......以及对王荆公的愧疚。 “六哥儿...六哥儿......” “父皇,孩儿在呢。” 最后,那位被朝堂上庙号定为“神”、被史书盖棺志大才粗、优柔寡断的官家强撑起身子,伸出枯木枝似的手扶在儿子脑袋上,‘荷荷’呼道: “吾儿...当为尧舜!” “呼~”赵煦挥去回忆,重重吐出一大口浊气。 他那双深陷的眼睛死死盯住天幕里的赵佶父子。 这种人居然当上了官家,你说可笑不可笑? 这个臭弟弟什么德性他这个兄长一清二楚,满朝文武也知道。 但,他就是当上了官家! 好啊好啊! 你们还贼心不死是吧? “子厚,给朕端碗鹿血!” “官家......” “不,两碗!” 人不能说自己不行,皇帝更是不能说! 所以,朕还行!!! 「二帝北狩,靖康耻发生,也标志了北宋实际上的亡国。」 「但有人不同意,也不愿意。」 「这个人,就是赵玖」 ...... ...... ...... 章惇,可能有人不知道。 千年龙虎榜,很多人知道吧? 苏轼等人一起考的那个。 当年,章惇族侄章衡夺了状元,章惇不服。 他耻于名次在章衡之下,坚不受功名,回家再考,下一届中了状元才出仕。 这人是哲宗的改革得力主将,是王安石的理想继承者,也是主持开发两湖及江南的人。 就是他当年经略两湖、西南、江南打下的坚厚基础,才在南宋时期,华夏南方彻底超越了北方经济。 这个基础,指的是南方第一次真正意义上得到了来自官方的大举开发。 哥们还是够狠。 他的方法,就是许多历史种田文主角到江南任官行的方法: 设套,杀,杀,杀,改革。 如有出入,欢迎指正!!!! 第144章 易安居士:这都是我的词啊! 天幕画面里,赵玖官家纵骑白马,背负群臣立在最前。 他说: “继而导之谓之绍,朕当绍宋!!” “朕为汉家天子,受命于天,既寿永昌。卿等皆汉家儿郎,何惧身陨?” “苍生奔走痛哭,家国残破凋零,朕谈甚么海晏河清!” “国家遭难,中原旦一日未能克服,朕寝食难安!” “物是人非事事休!而今大宋自该与先前划清界限。” “生当为人杰,死亦为鬼雄。至今思项羽,不肯过江东!” ...... 南宋时空 自李清照来到南方守寡待家后,便常念年少时的生活,也常痛恨家国凋零的现在。 哲宗元符年间对于她而言,是大宋最好的时候。 那时,她豆蔻年华,风华正茂。 因为师公迷妹团的给力,师公得以启复,老爹也跟着水涨船高了不少。 那时的她,有爹爹宠爱,有师公、师公伯、师叔等一众同门喜爱。 在繁华的东京城里,肆意无忧。 昨天去这玩,明天去那喝。 今天读书有得,嘲笑几句苏轼写词不行,欧阳修写文不行,秦观写不了男儿气,晏几道过于小家子...... 当别人还在惊愕:哥......不,姐妹你也太狂了吧? 这种级别的大人物你都敢拿来刷名气? 喂!刷名气不是你这么刷的呀!你要......然后...再....紧接着...... 所以,你这样做,就不怕这些大佬一怒,让你跟你爹一起跪着道歉吗 李清照抛了个白眼,轻蔑一笑:这都是大人物了?我寻思你也没见过多少大人物啊? 初出茅庐的小书生:? 咱姐呵呵一笑:你看看他们是我的什么呢? 无语子,不会真当老娘是个狂妄的傻子,任是谁都敢上前点评几句啊? 章惇就没骂,因为不是一派人。 王安石就没骂,因为不熟,也不敢。 再后来,到了道君皇帝年间,生活也算甜蜜。 你侬我侬,大好年华值得放纵...... 但,这些都已经过去了。 繁华不再,旧人已逝,故土难再回! 为此,居士没少在家饮酒作赋,以为消愁。 自打天幕出现以后,这位自幼便在汴京城里出过大名、爱嘴炮、爱凑热闹的易安居士早就备好了瓜果清酒观看。 外罩笼绡,内搭诃,一张太师椅,悠哉悠哉躺在自家后宅里,美美追剧。 天幕追剧不比忧愁自闭有意思多了。 只不过,她现在有点懵。 我就一小女子,也不太出名啊!? 怎么这赵玖官家还念我的词? 李清照有些沉默了,老娘都一把岁数了,被这么英俊帅气的赵官家读闺作...... 真是羞...... 嘿嘿嘿,骗你的! 咱姐摇头笑道: “赵官家好文采!读起来比那死了的软骨头还要英俊呢!” ...... 镜头一转,赵官家于白马县斩白马,改年绍兴时他又说: “让朕去太庙拜谒祖先求庇佑?呵!先祖庇佑的废物百来年也没收回幽燕,再致大一统。” “道君皇帝那倒是个好出息的,还葬送了社稷,自个北狩,让天下跟着受辱!” “朕的功业...不说秦皇汉武,最起码也能对比光武了吧?赵家又有那位祖宗敢比光武?” “庸碌之君长祸国家,早该身死道消,受恁的香火?” “那败坏天下的废物,也配朕去惦记?横死他乡才好呢!” “卿等休要再言!国朝能立江山,该因太祖之功,天下人心所向,岂是祖宗神明庇佑得了的?” “祖宗神灵能庇佑朕,怎不见他们去庇佑道君皇帝?” “而今朕既退金人,收复东京,养甲三十万,剑锋北指,将捣黄龙,这才是人心所向!” 天幕上,绍宋赵玖官家的一帧帧高燃画面陪着台词一起闪过。 每一段话,走足以深深震颤到观众的心灵。 人们看见,那位赵官家与众不同,没有抛弃自己的子民,没有懦弱逃亡。 他带着自己的班直,总是在想着如何兴天下,如何救天下人... 未曾有过半分懈怠。 赵官家最后面向天幕镜头,声调不高,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我大宋,绝不能有南逃的官家!现在没有,以后更不能有!” “汉家天子守社稷,理所应当!万不可弃子民而亡天下!” ...... 天幕前,各朝很多的聪明人到了这里已经看得心底明白了,他们不由哀叹一口气。 这样热血这样圣明的官家,居然不存在吗? 可大部分人都过于沉浸在了故事里,他们多是被天幕带动了情绪。 而那些早已热血上头中的观众,看到了现在也没发现什么异常。 相反是个个对那位赵宋皇帝赞不绝口。 西汉时期 汉武帝看到这样一帧帧的高燃画面,心气顿时舒坦极了。 这种话听着就是扬眉吐气啊! 这赵玖,已颇有朕在天幕装x喊口号的风范了。 “朕常说,已经发生的事情,纵然是皇帝也不可能去改变。”刘彻一挑眉,慨然地看向群臣:“就如同这靖康耻,也是无法改变的历史。” “但历史不可更改,当下却可改变未来!” 刘彻很欣赏宋世祖。 多好的孩子啊,若是我家太子能如赵玖这样霸气英武就好了。 “古人言:舜发于畎亩之中,傅说举于版筑之间......人恒过,然后能改......” “所以啊,”刘彻自顾的背完孟子后,顿了下,继续道: “这赵宋世祖皇帝能在靖康耻后,九州破碎之际力挽天倾。如此之功,也是能比得上朕的嘛!” 汉武帝向来自信,此时的他却也折服在了天幕里的赵玖身姿上。 故此,他更是毫不吝啬的夸赞道: “你们别不服......那好吧,要朕说,这赵玖再造乾坤的功业,能和朕比拟齐平吧!” 未央宫中群臣静静听完自家陛下吹完牛x后,心中稍默。 随后一齐高呼皇帝英明。 “啊~” “朕其实看完之后颇有感慨!” 刘彻伸手虚压,慨叹道:“自古乱世常出英雄,深宫养不出刚毅的龙虎。” “朕琢磨着,要不要让朕的太子也去民间历练历练呢?” 殿中的刘据:“?” 爹,您确定? 你敢放人,我就敢去! 但是,我怕我见了民间更多真实后,忍不住造反哦~ ...... 东汉末年 “这赵玖一看就是英主明君!” 张飞咧嘴大赞道。 “哦?翼德将军有高见?你是如何看出的呢?”赵云疑惑,笑着询问。 “子龙,你莫非看不出?” 赵云摇头。 “嗨!”张飞砸吧着嘴道: “很简单嘛!” “这人能以我朝世祖爷自比,说明他是真正的汉家天子,心中装着天下万民的汉家天子!” 前面那几个放映的宋朝皇帝,都什么货色啊! 没眼看! 这一番大白话,说的众人也跟着颔首赞同。 “张翼德,看不出你还有这个能耐啊!”简雍这时也不忘调侃老乡,戏谑道: “看来杀猪不影响脑......” 话未完,简雍眼前忽地一黑,原是张飞的大逼兜已经袭来。 “你不讲武德!” 简雍大迈开腿,往云妹处跑去:“子龙,救我!” ...... 一番嬉闹后,堂中原本的沉重气氛消散不见,变得欢快了不少。 这时,孔明一手攥着笔,一边手指反扣着抄录纸,思忖着道: “你们有没有发现,这宋世祖皇帝即位前,赵宋居然没有幽燕!?” 第145章 岂合巴山雪夜 没有幽燕,相当于中原腹地直接暴露于外,北境无险隘据守。 且北地异族多为游牧,一旦他们想打秋风,没有了幽燕的缓冲防御,整个中原岂不是他们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这跟回到了忠诚的狼居胥山有何区别。 堂中众人听到孔明这话也陷入了思考。 后知后觉的庞统顿悟道: “这么说,北宋如此情况尚能享国百年......这赵宋的文武底蕴,怕是比我等想象的还要深厚。” 赵云倒是很纳闷,“呃......我更不明白了。” “它都这种情况立国百年了,就没想过收复吗?” “哈!子龙,可还记得之前靖康时宋廷模样?”刘备轻笑一声,说道: “那时的宋廷模样其实就是百年大宋的底色。” “能据守百年,却无收复之心,岂不正暴露了历代赵宋的德性?贪图逸乐,畏敌如虎,宁予友邦,不予家奴!” ...... 北宋的各个时空 历代宋皇们被赵玖这串的言论骂得面红耳赤。 宋太宗脸色难看。 你这小王八蛋,说得冠冕堂皇的,你就是太祖的子孙了? 特么的太祖跟你有何贵干? 你是朕的子嗣! 畜生啊! 宋初 汴梁殿里的赵大倒是与其他宋皇心境不同。 “玖儿这孩子,话说得不错...” 天幕上赵玖那番痛骂祖宗的言语,若是换做旁人,赵大早就提斧砍人了。 可偏偏,骂得太对了。 太祖太宗没收回燕云,确实是废物;徽宗钦宗葬送江山,更是畜生。 “骂得好啊......” 赵匡胤长叹一声,眼角竟有些湿润: “玖儿这孩子,嘴毒,心却是热的。俺打下的基业传了一百多年还是个半吊子,若是真有这么个好孩子能替俺把这口气争回来,俺就算在地底下被他骂两句,也认了!” 一旁的赵光义缩着脖子,眼珠子乱转,心里却不是滋味。 他看见徽钦二帝出糗,他就开心。 看见这宋世祖出彩,真比杀了他还难受。 到了后面这赵玖又把祖宗十八代都骂了个遍,那岂不是连我也骂进去了? 你家老祖宗不争气,管你叔祖俺什么关系呀! “兄长……”赵光义刚想开口上眼药。 “闭嘴!” 赵匡胤猛地转头,那双虎目中凶光毕露,吓得赵光义一哆嗦: “德昭,待会天幕放完后,俺亲自考教你的功课!” 赵德昭闻言脖子一缩,讷讷点头回应。 黑胖子算是看透了,指望后面那些不肖子孙是没戏了,还得从根子上抓起。 这般想着,赵匡胤的手又不自觉的抚到了腰间玉斧上。 手好痒... “是不是该把德芳也唤来?”赵二小声提醒道。 “也是!”赵匡胤点头,使唤内侍道:“去把德芳也给朕叫来!” 赵二嘴角勾笑,目的达成。 大侄子欸!放心吧,待会兄长若要使家法,你们贤明伟大的叔父、大宋晋王殿下,一定会为恁俩求情滴! ...... 天幕画面流转,将赵玖的高燃画面定格于一些著有极致色彩的一幕幕上。 随后,悲怆的降调版《风夜行》曲调响起。 “岂合巴山雪夜,相望别离......” 音乐声穿透了时空的界限,精准击破了各朝先辈们的情绪,深深唱到了所有人心中。 「一根玉带拴住跋扈烈马,半只鸭子喂饱吞金巨兽」 「八公山力挫金兀术,尧山对射阵斩了完颜娄室」 「白马绍兴明天下之志,韩信墓前尽显帝王风范」 「武林大会论了天下英雄」 「终是岳飞灭了夏,韩世忠也没老死床榻」 「李彦仙坐稳了陕州,宗泽也没有三呼渡河」 「赵鼎变成了主战派,行在诸公也心计了苍生」 「十年了,功成了」 「可是天家啊!为何它是一场梦呐!」 画面中,一个个人物画像与场景浮现。 左侧是战死陕州的李彦仙哭对苍天,右侧是大宋晋郡王李公大笑着于府邸阖然。 那是岳王庙前跪着赎罪的千古罪人,这是直捣黄龙的主战大帅张公!! 又一幅。 那是三呼渡河的宗帅,这是笑逝于“暮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的宗爷爷。 这是抑郁寡欢的西军泼皮,这是一脸皱纹求官家再赠一首好诗的腰胆。 这是...... 忽然,所有画面收掉。 一道低沉的画外音带着无尽遗憾的力量,缓缓响起,它将人们的视线死死定在了天幕里。 「人们说,绍宋这盘饺子都是为了那点醋才包的。」 “我自乘风去,留下一轮血月,不过宿命回首 往事皆成雨,再提笔,咦~ ...” 画外音在低语着,在轻诉着,仿佛那本该应有的事儿。 「或许,历史本应如此,本能如此,本该如此...... 可惜 却终究非是如此呐!」 【“官家!为何这只是一场梦啊!”】 南宋 临安行在中的完颜官家彻底看懂了天幕的用意。 九妹气急败坏,什么狗屁的赵玖,什么狗屁的宋世祖,那建炎,那绍兴就是朕的年号! 密码的! 这天幕该死,它居然用春秋笔法来阴阳咱! 九妹面容阴毒,“朕已经保存了汉家半壁江山,还要朕怎么做?” 这还不够吗? 须知,人力有时尽! “一群蠢货!那些人根部懂朕的辛苦,不懂这种为天下计的疲惫!他们不懂!” 「你问我绍宋的遗憾是什么?那就是—— 它怎么能只是小说,而不是历史啊......」 “对酒当歌,应几许,吁~......” 这几句话,宛如一盆冰水,兜头浇在所有热血沸腾的古人头上。 历代宋廷时空里的古人们为之心颤不已,双眼饱含热泪。 假的? 全是假的? 为什么天幕要给我们以希望,然后再狠狠摧毁? 这样的官家,他该是有的呀! 北宋初年 赵匡胤身子一晃,差点从龙椅上栽下来。 “官家!” “陛下!!” 内侍和太医蜂拥而上,掐人中的掐人中,顺气的顺气。 赵德昭心急的站在一旁,这是他第一次见到伟岸的父亲脆弱晕倒的一面。 他不由心底啐骂自个,真是个废物啊! 晋王殿下这会儿倒是很老实了,只是他低头瞅着脚下,心中不知在思索着什么。 “俺的官家啊,您可一定要保重好龙体呐!”高怀德掩面哭泣,“后人一直说,是您的突然崩逝,才让大宋没能于一世统一的......” “是啊,官家。”赵普也附声道,“倘若您身体康健,再造了乾坤,我大宋岂会......” 岂能如此? 第146章 刚登基的赵大,收复河山只是时间问题 汴梁宫里,众人抢着说话的嘈杂声不禁让赵匡胤太阳穴突突直跳。 他抬手虚压,示意安静。 现在的赵大什么都懂了,那颗来回弯绕的心绪,也死透了。 赵匡胤踉跄着站起身,抿了口茶水后,“还真是给朕看了一场好戏!” 是啊,大宋本能如此的...... 这位军汉子眼圈泛红,无力的仰躺在龙椅上,轻声呢喃道: “如果没看这场好梦,俺或许还能忍受大宋的未来。” “可是......俺偏偏知道了命运本能改变,但还是......” 赵匡胤双目无神地盯着天花板。 难道这就是命中注定的大宋吗?为什么? 不,俺不服! 俺还年轻,俺现在还有气力打江山! 俺的孩子还小,一定是俺骤然驾崩没教好孩儿。 ......实在不行,俺还有好弟弟能挑担子...... 赵匡胤心里一股不服输的气直涌上头,直起身子后,眸中也焕发出了神采,“俺宋才开国,一切还来得及!” 俺也还能活! “天幕里的大宋命运,朕不认可!” 赵匡胤望向众人,声音朗朗:“那群窝囊废败坏掉的赵宋故事,决不能重演!” “历史上未能平定的祸乱和燕云,这一世,我赵匡胤一定要做到!” 黑胖子的语气有力,字字铿锵,上位者的气势也汹涌扑来。 “诸位爱卿,可敢与朕一道挽这神州陆沉,不至江山沦丧如历史那般?” 石崇信、高怀德等部将目露狂热,激动点头。 这才对嘛! 之前那个连番晕倒,气到魔怔的官家一定是假的! 我们家的点检大人一直是位‘风里来,雨里去’,自晋致仕二十余年里铁打的真汉子! “官家,臣等愿陪!” “陛下,末将愿誓死追随啊!” “好!” 赵匡胤爽朗应道。 现在的赵官家浑身充满了干劲,那绍宋官家能办到的事,之前的李唐、炎汉天子也能做到的事,俺就不行了? 朱重八一个乞丐还能当天子呢! 俺赵氏就怯了他们了? 俺赵匡胤可是自黑暗动乱里用天帝长拳打出来的真汉子,是后人尊崇的人族大帝! 是一个从不服从既定命运的真天子! 遥想黑暗动乱时期,天下匹夫犹如魑魅魍魉横祸九州。 那群妖孽最后还不是被俺一拳一个打服镇压了? 那么黑暗的时代,俺都走过来了。 如今坐拥江山,立国也只是新的开始,偌大的伟业还没拓完。 所以,俺,赵匡胤,不服! “诸位爱卿,”赵匡胤扫视过众人,目光落在武将身上。 “你们都是朕的手足,如今闲置在这终是辱没了人才。” 赵匡胤信誓旦旦道:“待老曹为朕再下一城,我大宋国力有进时,朕要你们差遣不离身,继续为朕,为这九州黎庶去带兵,去平定乱世!” “事成之后,朕这个真官家,宋太祖,难道还没宽心舍尔等一个郡王做做?” “臣等,定万死不辞!” 赵光义:...... 兄长,你怎么涅槃了? 你刚才不都一口气散了...... 「很多人为什么总对绍宋念念不忘呢? 是因为封建王朝的赵宋值得吗? 是因为帝王将相的诱惑吗?」 先秦 “不,都不是!” 夫子眼清目明,自顾应道:“是因为这天下的苍生值得!” 亡天下的是贵族,受苦受难的也是贵族。 但使天下亡的也是这群人! 苍生何苦?百姓何辜? “百姓,就该受罪吗?” 子贡愤懑道。 他不甘心,绍宋这么美满的故事居然只是个故事,而不是历史! 仲由叹声道:“我就不信,彼时宋国的国君能力不够做到?” 凭什么绍宋能做到,你不行? 你是真没一点办法救天下? 【明太祖朱元璋:刚登基的赵大,收复河山只是时间问题。濒死的赵大,时间是个问题。】 【唐太宗李世民:赵大你别急,保重身体,朕看好你噢!】 「华夏人总是这样,对缺憾的历史念念不忘」 「两千年来,后人一直对武侯矢志不渝北伐还于旧都的意难平念念不忘」 「也正如,姜维这个从未见过先帝的年轻人,从黑发熬成了白首,致死不愿兴汉大业落空一样」 「也正如,大唐安西军,四十年来白发孤忠君国的坚守一样」 「也正如,大唐归义军,沦陷腥臊近百年,却不忘光复河西,横跨千里归途只为身陨华夏一样」 【“也正如:淮深无罪!!!!!!!!!” “我的落笔,不应在庙堂深处!” “我儿可归唐乎,我孙可归唐乎!” “等到那春风吹绿黄河岸~鼓乐奏凯歌伴我还~” “燕云十六声是个好游戏,用心在讲那个年代的故事,我特么玩这段剧情收尸时泪水根本止不住!” “归唐?归的只是唐吗?他们念的只是李唐的君主吗?”】 ...... 李世民:Σ(っ°Д°;)っ......??? 刚对赵大发表完弹幕的李世民愣了一下。 啊?这弹幕不该讨论人家赵宋嘛...... 怎么听着里面还有我家大唐的啥事捏? 第147章 嵇侍中血,勿去 唐贞观十四年 这一年,大唐兵出四方,皆大获成功。 贞观天子根据昔年汉宣帝刘询设立的西域长史府之制,于龟兹城始设大唐安西都护府。 不过,李世民的野心更大。 现在,看着天幕的李世民好像看见了自己家什么事。 「安西白发军,断粮断讯仍坚守四十余年」 「我儿可归唐乎?我孙可归唐乎?」 四十年! 整整四十年! 当年十三将士归玉门,也才一年啊...... 汉章帝更是为了十三人,派出藩国军七千,禁军两千! 只为让为国戍边的将士不寒心,让他们回家... “朕怎么听着,像是我李唐家中也出了败类啊?” 做天可汗日久的李世民不怒自威,淡淡的一句话便已让殿内文武不由低头。 贞观天子手指轻叩着扶手,说道:“安西都护府是我大唐的百年之业,弃不得!” “驻守都护府的安西军更是戍边卫国的大唐武士,也是我大唐的子民!” “朕很失望啊......” 二凤轻诉,突然声调拔高,怒斥道:“我李唐的天子居然有如赵宋昏君者,胆敢抛弃了自己的子民!” “耻辱!” “耻为唐皇!” 群臣头颅低的更很了。 “朕怎么能有这样的儿孙呢?” “所以,朕得预防,朕要设个祖训,凡有抛弃子民的唐皇,皆不配为帝,当从宗室另择优继之!” 很明显,这一番话是贞观天子一怒之下的决议。 房玄龄深深蹙眉,他很想开口劝皇帝冷静收回成命。 但是,故人已陆续飘落,皇帝龙威愈重。 他早已不是当初天策府的郎官。 上首的也不是那位天策上将了。 老房往一旁看去,发现长孙无忌只是闭目不语,殿内一时也无其他人开口。 哎! 房相公抿了抿唇,再次低下了头。 「不是因为宋朝值得,而是因为万民值得,天下值得」 「请看岳飞、宗泽、韩世忠、种师道、李彦仙、孟珙、余玠、文天祥、辛弃疾者.......」 「他们值得,无数为了救天下而前赴后继殒命的无名氏们值得」 「无数生活在这片土地上的百姓, 他们值得!」 未能在刚才绍宋人物画面中登场的人物,再次因为天幕的点名,而一帧帧出现在了天幕里。 他们的名字与生平简介也映照其上,随之又消散掉。 这其中有意气风发者,有怒目而视者,有韶华年轻者,也有...... 但是他们能出现在这里,都具备一个相同点: 救天下的宋人。 如此而已。 名人们的事迹消散后,天幕又将宋人群像放映出来。 一旁是阖家怡然的田园乐趣。 一旁则是沦陷腥臊为奴的悲悯之景。 这群人,也有自己的身份。 宋朝的亿万分之一,这天下的组成者。 同时,也是各朝时空前的天下人之一。 也许,在天幕出现前,未有黎民摆在大人物的眼前或桌案上。 但现在,天幕屡次、又一次的告诉世人。 那些不起眼的黔首,也是天下。 【“越看越想哭大唐的百姓有昭陵哭,有太宗皇帝可以追思想念,可大宋有什么呢?”】 临安大牢 “天日昭昭......天日昭昭啊!!” 岳飞似哭似笑地喊着。 我大宋有什么呢?! 大宋有什么!? 岳飞愤恨一拳捶向墙壁,鲜血沿着手指滑下,却感知不到丝毫疼痛。 好问题! “俺大宋空有百万大军,万里江山,也有无数仁人志士,可现在......” 却要自毁长城! 岳飞不甘的哭喊道。 他的声音里充斥着悲愤! “天家,可怜你赠我一场好梦。” 岳飞将天幕里的宋世祖风姿深深刻在脑海里,叹息道: “靖康耻,犹未雪......臣子恨,何时灭?!” “这位赵官家,若飞有来世,定愿做您执锐士,替你扫清大宋沉疴!” 三国时期 蜀国汉宫里。 “北伐?北伐!北伐......” 汉帝刘备呢喃着天幕里的文字,抬眼便和丞相很有默契的对视一眼。 二人面容上皆涌现一抹笑意。 “丞相,朕现在彻底懂了,那岳武穆为何会尊崇你了。” 孔明轻摇羽扇,笑而不语。 “赵宋官家,岂为贼乎?” 刘备忽然破口大骂,一点也没为帝者的形象,现在满面的怒容也仿佛刚才的笑意不存在一样。 “天子是贼!” “此南宋,不过苟延残喘的政权罢了!” “失去了锐气的朝廷,必有等死之结局。” 一个决意偏安而去残害忠良的国家,有什么资格争夺天下! 它已经丧失了大国必备的锐气、自信和竞争力了。 皇帝这番话落在了众人耳里,像是意有所指。 诚然,如今的皇帝眼里确实只有北方曹魏。 江东早已不在这位眼里了。 自五年前合肥之战后,张文远之名名扬天下。 同时,这战役的另一背面就是世人看清了吴主的底色。 刘备意有所在,现在他的眼中只有北方的曹魏,至于江东? “陛下,岂不责怪臣也?”不同时空的孔明做的事大抵相同。 记录下天幕的故事,分析,总结有用的信息。 哪怕天幕的故事总是讲得很零散很有限,丞相还是在天幕里得知了自己的结局,心绪不由有些沮丧。 难道亮穷极了一生的精力,也无法三兴炎汉吗? “毕竟......亮还是辜负了主公的信恩...”诸葛亮语气很轻。 丹陛上 刘备听到这话,反是大笑。 笑声朗朗中,也吸引了殿中众人的目光。 汉帝扫视过群臣,又将目光对准丞相后点了点头,随之朗声: “诸君!现在历史告诉了我们,大汉没有三兴,尔等可有怕了、怯了?” “主...陛下!”云妹抱拳行礼,毅声道:“末将只知道,常山赵子龙愿永远追随刘使君,为大业添柴加薪!” 孙乾也肃声回答:“臣只是个平凡的人,臣只知道,陛下的理想也是臣的理想,为了我们共同的理想,臣将永远奋斗!” “是也!”简雍也难得绷住脸庞,对道: “陛下,天幕历史已是过去,微臣就不信以丞相之大才,以您之胸怀,这一次我等还北伐不成乎?” “其实,要是天幕能多讲讲咱北伐的故事就好了。”法正没急着表达情绪,作为刘备第一谋主的他很是冷静道。 一时间,成都汉宫里群情亢奋,根本看不见沮丧之气。 是啊! 这样一群理想主义之人,又岂能是宋朝君臣可堪相配的? 就在这热烈的氛围里,刘备扭头看向了孔明,几步上前,伸手拍了拍对方的肩膀,温和说道: “孔明,前方道路且长,路在脚下啊!” 军师啊,你曾不计我卑鄙而追随。 也曾劝落魄时的我莫要计较一时气馁,又助我成就今日事业。 我刘备,又怎会埋怨诸葛丞相北伐未竟之憾呢? ...... 唐朝 贞观初年 也因天幕提及李唐未来而愤怒过后的李世民稍微平复了一些情绪,重新坐回御榻,只是脸色依旧阴沉。 殿内的气氛也随之松动了一些。 既然话题聊到了昏君,这群大唐的精英们自然忍不住要评头论足一番。 “自古以来,昏君暴君不知凡几。” 房玄龄捻着胡须,不由慨叹:“但像宋徽宗父子这般怯懦无能、毫无底线的,实属罕见。” 哪怕是隋炀帝,好歹也曾有过经略四方的雄心。 大兄弟,你好歹是个天下独尊的皇帝啊!搞这么怂蛋? “这赵宋父子……” 房玄龄摇了摇头,似乎找不到合适的词来形容。 “是也!”杜相公对老房的话深表赞同。 两位相公聊天,其余大臣也有插话开口道。 一时间,殿内不少人竟然讨论起了徽钦二帝与史书里的那些昏君相比,谁才是最昏庸无能的,谁才能一拔头筹,坐稳千古昏君之座。 有人道: “若论昏庸之君,汉灵帝可以与之相比吧?” “汉灵帝卖官鬻爵,贪图享乐,置天下苍生于不顾,最终导致汉室倾颓,必然比宋徽宗更昏。” 听见这话,杜如晦不禁摇头,这是谁家学艺不精的士子? 老杜说道:“非也” “汉灵帝乱而不损,非是昏庸无能之辈。” “灵帝有手段也有能力,只不过精力没放在国政上,全用在了如何圈钱欢愉自己了。我倒认为灵帝不至于沦落成宋徽宗之流。” “其实不然。”长孙无忌摇头,说道:“我和克明意见不同,我认为汉实亡于桓灵也!” 杜如晦一挑眉,疑惑道:“辅机何意?” “可是认为,汉之桓灵还不如宋之徽钦?” “那更不可能了。” 长孙无忌又摇头。 “欸!让朕来说!” 李世民笑着抻了抻手,插话道:“辅机之意,是在说这徽宗父子恰如桓灵二帝,非是昏庸之君,却行昏庸之事耶?” “陛下英明!” 长孙无忌盛赞起手,然后才说道:“臣认为,若二帝真为昏庸之流,岂能稳坐江山数十年?” 要是没有金人入侵这一档事,估计宋徽宗和他的大宋还能继续蒸哩! 杜如晦笑了笑,大舅哥竟是说得这般道理。 “辅机说得不错,但我啊......”房玄龄笑了笑,“我倒认为,徽宗父子是真不配和桓灵相比。” 天幕也说过,徽宗文治貌似还行,但是付出的代价...... 老房记忆犹新! 虽未谈那位宋徽宗有多少异想天开的文治,可他知道只是一条义务教育便让南方大量家庭破产,只是一条输燕钱就让岳飞家也破产了! 这时,殿中又有人问: “晋惠帝,可以比较乎?” “呵!” 魏征嗤笑一声,眼皮都懒得抬,“你拿傻子来比较啊?” 说完,他又轻轻叹息道: “但傻子却知道‘嵇侍中血,勿去’!” 惠帝不是明君圣君,人却是个......纯良的。 哎! 此话一出,那人直接沉默。 魏征倒是没再说什么,倒是说话的那人被其他人蹙着眉瞥了眼,羞得他连忙低头掩面。 太丢人了,我怎么能问出这么离谱的话? ...... 第148章 赵匡胤:我是南宋太祖了 明朝 正统年间 “臣绝不同意!瓦剌近年一向恭顺,何以无理伐之?” “左传中说:师直为壮,曲为老。北伐一事,请陛下恕臣不敢苟同。” ...... 爱打瓦的皇帝还在和大臣们力争抗辩着,看到天幕演绎到了这里,他眼睛一亮,说道: “当年,我先祖打着为汉高祖报白登之仇的名义北伐瓦剌,如今天幕倒是给了我灵感。” “朕决定了,朕要为大宋雪靖康耻,报二帝北狩之仇!” 杨士奇嘴角一抽,有心无力道: “陛下,这也太牵强了吧。” “怎么不行了?杨士奇,你是不是瞧不起朕?当年我先祖出征时,怎么不见你说牵强?” “可是,陛下......” “朕决定了,朕就是要去打瓦!” 【“当年宋太祖立国后,赵氏自诩自己为天水堂赵氏,毕竟天水堂也是赵氏里最辉煌的郡望了。” 追评:“所以,金国掳走宋徽宗、宋钦宗后,将他俩封为了天水郡王、天水郡公,还每次逢年过节时都要牵出来溜溜供金人贵族玩乐。” 追评1:“这就是绍宋里的细节之一,赵玖因此自称沧州赵氏,而非天水赵氏。” 追评2:“姜维表示,我脏了。” 追评3:“天水好像是赵氏的祖地之一吧?当时不是因为建国后习惯蹭名门郡望来抬高自己的血缘吗?所以赵宋自称天水堂的支脉。” 追评4:“其实不然。沧州赵氏赵玖是主角为了区分自己与历史上的宋高宗赵构而作出的。沧州何解?在真正的历史里,徽宗皇九子康王赵构一生最高光最有骨气的时候,便是当年与此地和金人凌然对峙! 啊,遥想当年天下兵马大元帅,正气凛凛,最后蜕成了怂帝! 所以,主角自称沧州赵玖,是为了和历史做切割,也是为了和屈辱的前朝做分割,他要成为一个新的宋官家!”】 【“历史其实给过赵构成为宋世祖、宋武帝的机会,可惜他自己不想要。” “赵构是谁?我只记得宋高宗是完颜构、完颜九妹也!南宋和议后,宋国就是金国的臣子国了,国书开头都是:臣赵构。” “当韩世忠看见龙纛前压时,他能有一百种方法来迎二圣,是一百种!!” “无论是谁要迎回二圣,我都要来帮帮场子! 可达鸭:写,‘赵玖弑父杀兄’。 史官:好的,‘二圣死于风寒’。 赵玖:?一字不改? 史官:史家据实直笔,一字不改! 赵玖:? 史官:对了还有一件事,臣,请斩杨沂中!!!”】 ...... “哦?想庙号世祖,谥号光武,这...很难吗?” 秀儿轻捻着下巴胡须,稍稍蹙眉,而后爽朗笑道:“这好像也不难吧?” 真正的世祖光武皇帝表示: 天下人心在我,朕只需略微出手就可。 一点都不难! 大唐 贞观年间 刷短视频的乐趣就是如此,情绪上下的度有时候你自己也把握不住。 刚才李世民还在隐约动怒,发现了自家后世也有抛弃子民的举动。 这一会儿,陡见到天幕字迹,虽然这次没有在说李唐家事了,可李世民的脸还是红了。 丹陛上的贞观天子一脸窘迫。 这天幕怎么什么事都说? 可别说朕蹭老子的事啊! “咳咳!”李世民轻咳掩饰囧状,道:“宋高宗冤杀忠良,难配为君!” 群臣点头。 群臣:嗯嗯!陛下说得对!只是......您骂宋朝咋自个还脸红上了? “不过...” 李世民话头一转,忽然说道:“朕好像被后人誉为什么千古一帝,孝文之后第一人......哦,好像还是个什么天可汗,贞观也是承平大治呢......” 天子忽然自夸起来,有的人还在懵逼疑惑。 有的人,如房杜、长孙等秦王府老臣已经秒懂了。 众老臣捂着笑意,眉目弯着看向他家陛下,眼神里倒是充满了说不出的情绪。 长孙无忌故作不懂道:“陛下的意思是?” 终于有人搭话了! 李世民一扫囧状,大大方方接过话看向史官道: “你们看,这个玄武门的......是不是也能改一下呢?” 毕竟人家宋朝的史官都知道为了皇帝的声誉而变通,你们难道不为自己的天可汗考虑一下吗? 真的不顾忌点吗? 内侍史官微微一笑: “陛下,史家据实直笔,一字不改。” 二凤:...... 不改就不改! 李世民胡子一吹,转而尬笑着看向言录官,“这段不许计!朕今天从没说过这样的话!” 说完,他还威胁似的哈了气。 秦王府老臣们见状,有捂嘴轻笑的,也有摇头微笑的。 他家这个陛下呐! 您总计较这个做什么呢?您的事是宫变,是内斗,而非天下大变啊! 甭说对天下局势和苍生造成什么祸害了,就连长安城里的百姓都能照常起床吃早饭的事,他算是个事吗? 这可是教科书级别的上层权力斗争! 就是......有点名声不太好。 ......些许后遗症嘛,不必在意! 宋朝 范文正公神色复杂的看完赵玖事迹,忍不住叹息说道: “先天下之忧而忧,不以物喜也......” “没想到老夫一生追求的理想,竟然这位官家做到了!” 天家!若我大宋朝真能有一位这样的明主... 怕是寇相公也不至于郁终,我也不会谪迁天涯海角吧? 天幕冰冷的旁白声落下的那一刻,这场绍宋好梦终是结束了。 宋朝的各个位面里,无数百姓掩面悲泣。 他们不敢也不愿相信,这么好的官家居然只是一场梦! 凭什么?! 凭什么宋世祖不是真实存在的。 那皇位上坐着的凭什么是只会逃跑偏安的完颜构,而不是赵玖! 南宋位面中,完颜构这个蔑称在民间悄然传开。 人们开始相信,一定是这个懦弱的皇帝窃取了本该属于赵玖的命格。 一时间,无论士族还是寻常百姓,他们对赵构的怨念都达到了极致! “完颜构!你把我们的官家赔给我们!” “若是赵玖官家在,咱大宋何至于此啊!” “我想做汉唐那样的铁血男儿,不想做这跪地求和的亡国奴啊!” 如果不曾见过光明,我本可以忍受黑暗。 可天幕让他们看到了另一种可能,一种充满血性与荣耀的可能。 一定是你,完颜家的构! 是你剥夺了宋世祖的降临! 我们是堂堂正正的华夏民,我们不愿做亡国奴,更不愿做下臣小民! 天幕啊!祇啊!我们要赵玖陛下! 怨气冲天,甚至冲进了徽宗朝的朝堂。 宋徽宗赵佶正缩在龙椅上瑟瑟发抖。 他能感觉到,台下那些平时对他唯唯诺诺的大臣们,此刻看他的眼神里带着光。 “官家,您就别藏了,行吗?快把我们的赵玖殿下交出来吧!” “朕真没有这个孩儿啊!” “官家,殿中臣工都是您熟悉的体面人,您再不行动的话,外面那群莽夫进来后冲动下做了什么,我们可不敢保证了。” 赵佶:“......” “咳咳!” 童贯又开口了,童大人果真高!一开口就吸引到了全场敌意。 童道夫,都这个时候了,你莫要插手! 你若阻止我们请求赵玖殿下出现,信不信我等敢在公堂上手撕了你? 童贯凑上前,眼神热切地压低声音道: “官家,那个……您身体还硬朗吧?” 赵佶不解其意。 “您肯定能再生个赵玖官家,是吗?” 但他在童贯的眼神示意下看着满朝文武那几乎要吃人的目光,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冷汗直流:“是......是吧......” “朕虽然已经生了三十八个儿子,四十二个女儿了...再……再生几个,应该能生出来吧?” ...... 北宋初年 “倘若天家使我大宋真有玖儿降临为官家,甭管怎样的骂名和后果,俺...俺都愿为这孩子承担啊!” 赵匡胤看着天幕,黑脸涨红,眼中含泪。 “完颜构,完颜九妹,哈哈哈!” 他突然狂笑起来,一脚踹翻了面前的御案。 “好一个教贼为父的皇帝,好一个宋朝的官家!囚囊的贼种!” 【“赵构之所以杀岳飞,就是怕岳飞迎回二圣,动摇他的皇位。他很可笑,难道不知光复河山的功耀能让他获得多少支持吗?” 追评:“天顺朝文人笑而不语。” “在《绍宋》里,白马绍兴之后,全天下都变成了赵玖的形状了。” “八公山那一纸圣旨,赵玖就已经是千古一帝了。他救万民于水火,复山河于破碎。这时候,谁是正统?他就是正统!” 追评:“后世凡有开国之君自此师出有名,‘救万民而复河山者可为帝’,后来人越要证明自己的法理正统性,就越会无限抬高宋世祖的地位。” “其实看到大结局时,有一个很有趣的推论。 赵玖把金国灭了,迁都到了燕京,那他建立的才叫‘北宋’。 而当初太祖赵匡胤建立的那个,反而要在史书上被称为‘南宋’了。 请恕我不厚道的笑了!”】 ...... 第149章 十一哥不可君视天下 秦朝 始皇帝望着天幕里大宋文武的风采,眼热不已。 大秦军方现在除了王家蒙家,多少有点青黄不接。 这些人才若是我大秦的就好了。 “宋廷宋帝太埋汰人才了,朕的大秦向来尊敬有才之人!” 秦始皇眼巴巴的,望向天幕又自语道:“天幕啊天幕,能不能给朕一个机会,让他们来我大秦,朕绝不会亏待啊!” 如岳韩这等猛克连营的,朕亲自安排老王头,老尉头去辅导。 像虞允文,朕送你去和皇子伴读,长大直接临朝学政可以吧? 尤其是那个老李头不语,只是一味连胜的李彦仙...... 此等坚毅之辈,朕直接予你九卿! 殿中的蒙恬听得眼角直抽抽,心有不服: 陛下这也太喜新厌旧了吧? 大宋人才只是在天幕出彩而已,可我等也不是平庸之流,好吧? 宋朝 神宗元丰年间 赵顼望向宫人抱在怀里的十一哥儿,倍感诧异。 十一哥儿赵佶正吐着泡泡,两只小手在空中乱抓,咯咯直笑,一副纯真无辜模样。 可这玩意儿将来会把大宋江山打包送给金人? 还会跪在地上叫人家爹? 甚至还生了个完颜构那样的软骨头孙子? 同样的,小奶娃娃的模样也落在了满殿文武眼中。 看完了自己小儿子后,赵顼心底更诧异了。 十一哥儿怎么会是官家? 我六哥儿去哪了? 六哥儿是赵顼的长子,同时也是最得他喜爱的孩子。 赵佣很早就出阁封了郡王,身上挂着不少差遣。 六哥儿很聪慧,赵顼很看好这孩子的未来。 至于说其余皇子? 说白了,赵顼还真没太了解和关注过。 话是如此说,可作为人父他还是知道那些孩子的,要么太小看不出脾性,要么太妖没个正经。 况且,皇帝瞩意六殿下的事,全天下都知道。 这可是才五岁就被皇帝领着去中枢见人的皇子啊! 当时赵顼笑得很开心,指着人给六哥儿认:“这人就是司马光,你应该读过他砸缸的故事。” “呐,这人是王安石,相公可是爹爹的得力大将!” ...... 赵顼脑海里这般回忆着,看向奶娃娃的眼神就愈发冰冷。 尽管现在的十一哥儿是个连跑都不会,甚至没有自主能力的孩子。 但,事实也说明了他就是亡宋的最大祸首! 天犹可见! 特么的我赵顼人都凉多少年了,居然还能添一个拜把子的兄弟! 逆子啊! 密码的畜生啊! 宋自开国以来,太子储君的确立基本上都是在皇帝大限将至的前一年定下的。 有人会疑惑,皇帝怎么知道自己不行了? 宋朝医学居然发达到可以提前一两年断定人死了??这真的没一点阴谋吗? 其实不然。 人之将死时,是能感知自己的大限的。 太医也只是如医院一样下达个临终通知罢了。 话说回大宋的宫殿。 汴梁宫最早是朱温修建的,五代以来未有多少大变。 汴梁地方还没黄河高呢!且城池逼仄。 这也导致了宫殿窄小,往往宫内上午发生的事,下午全城都知道了。 故此,为了保证皇子的安稳成长,也为了避免储君之争。 大宋皇子一般满年纪便会出阁。 出阁后就开始肩挑差遣,谁最后能做到开府仪、同三司,累封郡公、郡王、亲王,出任开封府尹。 满足以上条件的,走完全流程的,就是板上钉钉的太子,就能成为下一任皇帝了。 如赵顼最钟爱的六哥儿赵佣,就正在走这个流程。 如十一哥儿赵佶,未来就是普通模板了,也就是出阁即封王,规格拉满,富贵拉满,但身无差遣。 很多人都知道大宋军方实行将兵分离制。 却不知宋的制度是职、权、差分离制。 有职不一定有权,有权不一定有差,有差不一定有职。 王安石向来行事雷厉风行,凑到跟前看了看那奶娃,当即说道: “官家,十一哥儿面相无有龙凤之姿,瞅着倒是有淳朴之资,不失做学问的天分啊!” 旁边居然响起了附和声。 “是也!介甫所言极是。” 开口的正是司马光。 罕见! 这俩斗了半辈子的好朋友,今天居然能一致同意一件事了。 曾公亮也说道:“官家,臣赞同。” 那边,韩琦、吕公著也附言认可。 这边,一把岁数的欧阳修倒是话多了几个字: “不若让十一殿下于民间放养?” 群臣略一思索,便是深深点头狠狠赞同。 妙啊! 这主意就连一向看欧阳永叔这个腐朽老书生不顺眼的王安石都觉得可行。 此举既不会让官家担上虎毒食子的污点,也基本上斩断了十一畜生为帝的可能。 除非后来人不要脸了,为了手上的权力,硬要把民间皇子抬上去。 王安石心底摇头,诸公都是体面人,司马光不算,陛下的后宫娘娘们也多是文化人,肯定不会有玩这么脏的! 赵顼与王相公对视了眼后,点头算是同意了这个提议。 可是,他仍觉得不算妥当。 高滔滔给他的压力实在太大了! “还不够。”赵顼说道: “这样,朕再请各位相公今儿个做个见证。朕,赵宋帝君赵顼要亲下明旨予公阁及三省天下人:朕之皇十一子佶无有君相,不堪为帝!” 群臣缄默听完,马上双手赞同! 天犹可见! 在咱大宋朝他们这样的士大夫地位很是崇高,自宋以来,从未有士大夫者罪斩的先例。 然而,赵佶这个类人玩意儿,居然和他的类人儿子们联合做局,让他们遭受到了未来的奇耻大辱! 岂不闻士可杀不可辱? 更何况,咱宋不杀士。 第150章 大金国:我有一个中原梦 宣和年间 本来快到了交付日了,金国人又一次来幽云巡视,看看还有没有什么能带走的东西。 咱大金好男儿一刀一枪打下来的,可不能白给了宋国。 虽然人家也付了钱。 但这一次金国人驻足燕京城良久,都无法移开目光了。 俺嘞娘! 怪不得那辽人一直自诩是中原正统,合着好处是这个啊! 前不久,国内还在讨论关于正统法理、争夺天下的事情。 国主一派是倾向于与南朝以和为贵。 但太祖太子们,太祖堂兄弟太子们有的倾向打过长江去,有的倾向一直掠夺一直爽。 可现在,站在燕京城头上的金国人一个个眯着眼看着天穹。 中原人有桂啊! 他们再一问其他人也恍然知晓,这玩意叫天幕,很久之前就出现了。 汉人能看见,契丹人也能看见,但是他们大金人只能隐约看见个轮廓,太奇怪了! 而且在燕云能看见,回到上京城就又看不见了? 后来他们也琢磨出来了,应该是中原法统宣在地的人才能看见。 很明显,天幕是认为他们并不算真正的中原法统呗。 那这还说啥啊? 都哥们,南下就完了呗! 虽是说光为了一个天幕就值得南下,却仍有人反对国内连番征战应该休息了,更何况是对付南朝那样的大国。 此时的金人却看着天幕喜出望外。 南下,必须南下! 你看这天幕都说了,伐宋并不难。 不但轻松没风浪,鱼还贼大! 故此,天幕的故事对宋人而言是靖康之耻,对于金人那就是靖康大捷了! 当消息传回国内,整日吵架的三派人马瞬间意见统一了: “南下擒龙!灭宋!” 斡本是太祖派系的核心,对着国主吴乞买直言道: “国主陛下,您一向喜欢柳三变陛下的江南,更是对那首《望海潮》赞不绝口。现在机会来了,您难道真不想试试做中原天子的滋味吗?” 恶魔在耳边厮磨,本就身体不好的吴乞买呼吸开始急促。 太祖堂兄弟一派的粘罕也跟团了,说道: “国主,南下吧!论行军打仗,咱女真人没一个比得过俺的,您放心,俺若挂帅前去,定然打个打胜仗!” 斡本闻言,眉头一挑道:“国主,吾弟宗弼亦有统御万军之才!” 大太子话完,金兀术向着粘罕挑衅似的一挺胸膛,目光凶悍。 吴乞买呼吸愈发紧促,脸也开始涨红。 去江南旅游....啊呸! 南下灭宋的功业也太诱惑人了吧? “谙班勃极烈,你说呢?” 大金国虽明面上分为三派,实际上只有两派。 可怜的国主大人手下势力和太子们根本无法比较。 最后,吴乞买将目光放在了完颜杲身上。 听到兄长问话,完颜杲对答道:“臣,也赞同!” “好!” 吴乞买说道: “俺有一个中原梦,各位兄弟也是知道的。” “既然如此,那朕就下决意了,俺大金也要当中原正统!” “即刻发兵南下灭国!” 众人齐声高呼:“国主英明!” 殿内群情激动,没有人会觉得自己输。 曾经在他们眼中强大的大辽,如今不也被灭了? 区区的宋人,有何可怕的? 更何况,天幕都曝光了,此战必胜! 而且,国主有个中原梦,俺们这些忠臣孝子为国主尽孝,这不就是最好的发兵理由吗? 你看天幕是不是也说过,南方的大宋国皇帝赵佶,是全天下头等圆梦人! ...... 明朝 洪武年间 “这后人说话倒是风趣又不失道理!” 老朱看着天幕,忽然大笑道:“倘若赵宋真出了个宋世祖赵玖,咱大明朝北伐蒙元还真是承了他的法理了!” 历史真是如此的话,那还有啥嫌弃再开大宋天丢人的? 只要宋世祖可为真,那么重开大宋天将和复兴汉唐盛世的格调一样伟大! ...... 北宋,宣和年间 以往那些只会拍马屁的臣子,今天全变了脸。 金人要南下的消息已经传开了,要是没个像样的皇帝顶着,靖康耻真就成为他们的明天了。 童贯头一个跳了出来,语气生硬:“官家,事到如今,您就别藏着掖着了。” 不就是生儿子吗? 您都生了八十个了,再多一个赵玖又怎么了? 此时的东京城,民怨已经沸腾到了极点。 当官的还要点脸面,东京城的百姓可不管那个。 他们只知道,要是没个赵玖官家出来主持大局,过几天金人进了城,大家伙都得玩完。 “昏君退位!还我赵玖官家!” “昏君退位!还我赵玖官家!” 潮水般的吼声穿透宫墙,直冲大殿。 赵佶坐在龙椅上,整个人都麻了。 他这辈子除了画画写字,就是琢磨怎么变着花样享福,哪见过这种阵仗? 至于说大宋朝在他手里纸面实力变成了最强,筑城移民也修到了西夏脸上了。 文治更是强盛一时。 嗯...... 赵煦:? “这……这个……” 赵佶舌头打结,半天憋不出一句话。 外头的喊声吵得他脑仁疼,再看看底下这群平时温顺得像猫,现在却凶得像虎的臣子,他心里直打鼓。 天幕上说明白了,那是小说!是编的! 朕上哪儿去给你们变一个赵玖出来? 突然,赵佶眼珠子一转,心里有了主意,嘴角竟露出一丝古怪的笑。 “要不……先让太子登基?” 底下的臣子脑袋摇得像拨浪鼓。 太子? 那不就是宋钦宗咯?这个该死的昏君!靖康耻就是这小子主导的。 不行,绝对不行! 赵佶见状,顺水推舟地说道:“既然朕的九哥儿有这般胆略,能当宋世祖,不如让他试试?” 众人面面相觑。 九哥儿? 那不就是未来的宋高宗赵构吗? 那天幕上可是说了,这主儿后来害死了不少忠臣良将啊。 赵佶见大家犹豫,赶紧加了一把火:“给九哥儿一个机会,还天下一个赵玖!” “有诸位忠臣良将在侧辅佐,九哥儿定不会走上歧路。” “况且,天幕也承认了九哥儿登基前可是最有骨气的皇儿啊!” 赵佶心里的小算盘拨得啪嗒响。 赵玖的原型不就是赵构吗?那就让赵构去演赵玖! 等赵构登了基,要是真成了,那是他赵佶教子有方。 要是赵构还是那个构陷忠良的宋高宗,引起民愤,他这个当爹的再出来拨乱反正。 到时候,他正好从南方“避暑”回来,振臂一呼,再次强调一番大宋最高政治纲领,来说那么几句“朕绝不抛弃子民”的漂亮话。 那些被赵构伤透心的百姓和将领,还不感动的纳头便拜? 这皇位,转一圈不还得回到朕手里? 嘶~ 光是这么意淫一下,朕就好爽! 桀桀桀...... 我这宣和教主道君大皇帝肯定是老君转世无疑了! 此等妙计居然出于我手,嘿嘿嘿...... 他压下心头的狂喜,摆出一副大义凛然的样子,看向群臣。 朕的手段,岂是你们这些凡夫俗子能看透的? 第151章 赵玖:你们的皇帝回来了! “好累啊......” 我就刷个视频而已,怎么跟起飞十八次一样? 许昆按捺下身体的不适,整个人也面色苍白。 天幕前的观众们不知仙人怎么忽然一副虚脱的模样,还一直冒着冷汗,一个个关切的看着,却不知所措。 “仙人这是元阳亏空之兆啊,得补!” 也有医者看着许昆的模样,默默道: “二八佳人体似酥,腰间仗剑斩凡夫。虽然不见人头落,暗里教君骨髓枯。” “看来仙人也有不行的时候呀!” 许昆仰躺在沙发上休息,只当自己是饿昏了头,期望着吃了饭能好会。 一边,他又打开外卖软件,问道:哥,外卖啥时候到,我快饿死了。 对面秒回:马上! 看了这么久的视频,许昆脑海里不由浮现一句名言,对照刚看完的故事,他对那句话也有了新的感慨: “先生妙理,如今想来更觉精诚!” “我们华夏民族有史以来,就不缺埋头苦干者,拼命硬干者,为民请命者,舍身求法者......但他们都是中华的脊梁!” “身虽死,其志成,则道亦成!” 话说完,许昆也忍不住轻笑道:“赵飞那家伙好像祖上就是宋朝皇室那一脉的,不过这小子平时最爱腌臜赵宋了,嘿!子孙都嫌祖宗丢人,哈哈......咳咳咳......” 许昆又是一阵猛咳,他感觉自己急需能量补充。 “我肯定又饿又累,再加上刷视频看了宋朝屈辱历史后,给自己气的了......” “不过要是宋世祖赵玖是真的,就好了......” 伴随着许昆自语声落,他的话也实时被天幕放映到了各朝时空的先辈们耳中。 ...... 春秋时期 春秋,洛邑。 守藏室里积满了灰尘,竹简堆积如山。 孔丘听着天幕里传来的那句“埋头苦干,拼命硬干”,整个人僵在原地。 良久,他忽然对着面前那个鹤发童颜的老者,长揖到底。 “丘明白了。” 他带着弟子周游列国,处处碰壁,甚至被人说是丧家之犬。 他也曾迷茫,这世道,究竟还需不需要仁义? 现在他懂了。 “既然这世道没人肯用我的道,那我就自己走。”孔子直起身,拍了拍衣摆上的灰尘,眼神清亮,“有人听最好,没人听,便刻在竹简上,留给后人听。” 既然那是中华的脊梁,那我孔丘,便去做那一节最早的骨头! 老子抚着胡须,笑道:“你这路,不好走。” “路在脚下,走了便有。” 纵然如今天下人不能接受儒术,但这并不代表着儒术就不适用于天下了。 相反,他更要去钻研,去以身作则,去践行自己的理念,去将儒者思想的光芒照耀天下。 “我儒门自我始,埋头苦干、拼命硬干、舍身求法矣!” ...... 西汉 熟练掌握棋盘开颅术的刘启不由折服许昆这句随口的慨叹。 同时,他的内心也被这句话深深触动。 舍身求法...... 晁错那张总是板着、不讨喜的脸,又在他脑子里晃悠。 虽然刘启性格里潜伏着暴戾,可知错能改,为道虚心的性子才是真正让他为帝执掌江山的关键。 而他,也从不是一个轻易认输的人。 “老师......” 念起旧人来,皇帝也忍不住哀伤。 刘启眼中的愤恨一闪而过,继续隐藏。 诸藩大逆不道,这个梁子结下了,朕就绝没有放下这一说! ...... “你好,你的外卖到了!” “来咯来咯......” 门打开后,骑手小哥一边在手机上确认着单子送达,一边抻手递出外卖。 因为送达还要拍照,小哥打开相机一抬头便发现许昆的不对劲。 一瞬间,小哥就慌了:“哥,你这是咋了?” “对不起,对不起,都是我的错!” 许昆面色苍白,强扯出微笑,“没事,我能吃上一口...就好了...” 小哥更内疚了。 我真该死啊!怎么送外卖这么迟,差点出人命了都! ...... 北宋初期 赵匡胤本来正郁闷,听到后世人那句“赵家的种”,更是像吞了只苍蝇一样恶心。 “朕怎么就生出这帮废物点心!” 他刚想端起茶碗喝口水顺顺气。 许昆好说歹说自己真的没事,才把外卖员一步三回头的送走。 而就在他打开外卖开吃的那一刻,各朝时空上的天幕再次闪烁。 这一次天幕并没有播放新的视频,而是像监控探头一样,直接切入了一个实时画面。 画面里,正是宣和年间的大内。 各朝观众正好看到了汴梁宫里发生的乱象。 “直娘贼!” 赵匡胤不由得怒骂道。 他真的被赵佶这么自私的人给恶心到了,竟然有人会为了平息骚乱,把自己儿子推出去抗压。 这... 俺一生光明磊落,敞亮大方,怎会生出这种人? 赵匡胤霍然起身,指着天幕便咬牙切齿的怒骂说道: “这畜生!这是人话?啊?!” “金人都要骑到脖子上了,他想的不是怎么御敌,是怎么把亲儿子推出去送死,好给自己挡灾?” “还要脸吗?还要脸吗!” “俺老赵家怎就出了这么个烂心烂肺的贱泼囚种!” 赵匡胤骂得毫无形象可言,这是他登基大宝以来,第一次这样。 大庆宫中众人默默低首不语。 一旁的赵光义眼皮子一跳,心里却乐开了花。 骂得真好听啊! 赵佶是吧?你最好身上真有点功绩相傍噢,天幕之前笑话的那种可不算......否则,你叔祖我啊,只能大义灭亲,向兄长狠狠参你了! 赵二赶紧凑上去,一脸情真意切道:“兄长息怒啊!您是大宋的天,万万不可因为这种废物气坏了身子。” “啊~呔!” 赵匡胤正在气头上,情绪还没收回,闻言当即怒斥一声,须发皆张的扫视殿内去寻说话的人。 久驭社稷的真龙,只是一个眼神,便让赵二身子猛一哆嗦。 赵二心底发怵,面上仍强装镇定,依旧摆着一副关切模样回看兄长。 “呼~” 赵匡胤一声浊气吐出,看向赵二的眼神也变得发软。 终归是自家兄弟亲啊,知道关爱自个。 赵大一边扶着腰间玉斧坐下,一边暗自琢磨: 俺的子嗣也忒无能了......如此之君,岂能堪为君? 哎! 娘娘上次和俺说的话...... “兄终弟及……” 赵匡胤嘴里嚼着这几个字,眼神晦暗不明。 如果是之前,他一百个不愿意。 可现在看着天幕上那个“宣和教主”,再想想那个还要把烂摊子甩给儿子的怂包样。 这大宋江山交给他这一脉,真能行吗? ...... …… 宣和位面。 此时的东京汴梁,已经是炸药桶了。 天幕直播一开,赵佶那点小算盘,全天下都听见了。 密码的昏君,事到临头还死不悔改,还妄想着如何坑害咱们呢! “昏君!退位!” “日密码!退位!” “把那个狗皇帝拖出来!” “他不配姓赵!也不配当官家!” 宫墙外,百姓的怒吼声如同海啸,一浪高过一浪。 甚至有人开始撞击宣德门。 大殿内,赵佶脸色煞白的瘫在龙椅上。 “怎……怎么会这样?天幕误我!天幕误我啊!” 他想不通,刚才还在心里美滋滋的计划,怎么一眨眼就通了天? 群臣面面相觑,互相交流甚是嘈杂。 但他们的眼神中,是对当今皇帝藏都藏不住的鄙夷。 角落里,年轻的御前侍卫杨沂中按着刀柄,冷冷地看着这一幕。 随后,他默不作声的将众人护至身前,悄悄溜到殿外。 啊~ 闹心啊! 杨沂中望着大内同样乱作一团的宫人,心绪繁杂。 在天幕故事里,他是赵玖官家的心腹近侍,作为官家的近臣,他忠诚无二。 可在真正的天幕历史上,他却是个残害岳将军的走狗...... 若是俺的上级真是赵玖官家的话... 就算让俺真宰了二圣,也在所不辞啊! 但很可惜的是,宫里坐着的官家叫赵佶,不是他杨沂中想要效忠的赵玖官家。 天幕的镜头并没有在混乱的大殿停留太久。 画面忽然拉高,穿过重重宫阙,掠过那些惊慌失措的宫人。 最后,镜头猛地一坠。 定格在后宫深处,一口废弃多年的枯井旁。 井口生满杂草,幽深黑暗。 而这时,祇古老又苍莽的声音再次于天幕上响起: 「谁言天公不好客?谁道天家本无情?」 「检测宋代众生心愿已达阈值,现特将宋武宗年间刚驾崩的太上皇、宋世祖赵玖转生于宣和七年。」 ...... 各朝观众们再次听闻到祇的声音,目光纷纷投至。 好家伙! 上一次是让永乐大帝去见洪武天子,这一次天幕居然直接将虚构的赵官家转生成了真的! 天幕伟力,还有什么是办不到的? 秦朝 始皇帝呼吸变得瞬间急促。 “朕为始创大一统的千古一帝,天幕上的祇啊,能不能赐予朕一次延年益寿呢?” 朕的大秦很好,可是朕的时间却不够让它变得更好啊! 离得较近的扶苏斟酌着道:“父皇,天幕这样做会不会有代价啊?” “书上也说,天下没有白来的好事......” 好大儿的一句话,让嬴政瞬间警醒。 对啊,天幕这么做图什么呢? 万一真答应了朕的请求,赐予了朕延年益寿乃至长生,但是代价却无法承担,那可咋办? 而且你看这天幕放什么片子,做什么决定向来是个霸道的路子。 天幕无情,一直默默的放着直播。 祇也似无主,话语总是干燥枯白。 而这一次,天幕又有了新的变化,像是在专门回应那些看到赵玖官家居然能真的去宣和而许愿的人。 天幕一角露出个小画面,猛然又放大,显示: 许昆嘴唇发白直哆嗦,费力的啃着汉堡,手也在止不住的发颤,白色奶油更是糊了一脸。 好一个空虚者也。 ...... 政哥:“......” 天幕要是真给我延年益寿,是不是得给这小子反噬死啊? 第152章 赵玖:怎么每次都刷新在井里 各朝观众眼睁睁的盯着那枯井旁凭空冒出一个红袍青年。 他晃了晃脑袋,头顶那两根长长的幞头展翅也跟着上下颤动。 这青年神色有些发懵,正盯着自己的双手出神。 赵玖对周遭既陌生又熟悉的环境倍感疑惑,自语道:“朕不是已经驾崩了吗?” “怎么又做......还能做梦?” 汴京城内,原本嘈杂的街道瞬间死寂。 大殿中,正吵得不可开交的百官也集体失声。 天幕真的把那位“宋世祖”送过来了? 百姓们揉了揉眼,确认没看错后,人群中爆发出一阵压抑的低呼。 只要看过天幕上的《绍宋》,谁不知道这位赵官家的手段? 这可是一位再造大宋的圣君啊! 而且不计较你来往,只需你好生做人,好生做事,这位绝不吝啬与你功名利禄! 所以...... 还等啥呢? “官家!官家!出大事了!” 一名小内侍连滚带爬地冲进大殿,带着哭腔:“康王殿下……九哥儿适才于后花园玩着呢,突然化成一团光,没了!” 话还未落,刚才被赵佶派去寻九哥儿的宫人也脚步匆匆闯来,跪地大呼道: “官家!九哥儿不在宫中,我们找遍了都看不见人。” 童贯眉头一挑,眼底闪过诧异。 心底刚升起怀疑又立马摇头否定。 也对,这天幕的手段,神鬼莫测。 若是宋高宗还在,那宋世祖怎么来? 所以, 赵构没了,赵玖来了。 “官家莫慌!” 童贯忽然出声道。 只见他抢前一步,语气听着忠心耿耿:“天幕上放的那些,您也瞧见了。” “那赵玖能做的事,您照样能做。只要您现在稳住局面,您就是未来的宋世祖,谁敢说半个不字?” 真是奇了怪了,往日里这童贯虽是六贼之一,却很少有今日这般极大的忠诚和谄媚。 更奇怪的是,就在其他人沉默时,向来懂得惜身的童贯还在主动。 难道这小子真是知恩图报的好人? 赵佶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把拽住童贯的袖子:“可......可那个真的赵玖已经来了!万一他进了殿,朕该如何自处?” “所以,绝不能让他进殿。” 童贯压低声音,语气狠辣:“趁他现在刚落地,还没搞清楚状况。臣带人过去,先把他控制住。只要人在咱们手里,是圆是方,还不是官家您说了算?” 赵佶听得一愣一愣的,眼泪都下来了: “童卿,危难见忠臣啊!朕以前竟然还觉得你弄权,朕真是不该!” “快!你带上梁师成、蔡京,赶紧去办!” 童爱卿啊,就冲你今日这个表现,往后甭说其他了。 朕对你这份爱肯定不会再分成六份了,绝对日后只独爱你一人! 童贯却摇头,凑前小声说道:“不,官家,这种事人越少越好,所以臣一人足矣!” “对对对!”赵佶连忙点头,“还是童爱卿说的在理!” “童卿,就依你所言,快去快办吧!” 童贯领了旨,二话不说,带着亲信就往后宫钻。 而殿中众人早已被童贯这一连串的行为看傻了眼。 能站在这里的宣和臣子们,大多臭味相同,所以他们这会儿很是惊讶。 童道夫,这对吗?这还是你啊? ...... 画面里宣和年间的事一幕接着一幕的发生反转,看得各朝观众眼花缭乱的。 北宋初年 赵匡胤震惊了。 “这帮阉货,这帮贼子!” 他眼见着那大贼人领着一众小厮鱼贯而出,才忙回过神来。 赵大情急之下愤怒的拔出腰间玉斧,往天幕就狠狠掷去。 很可惜的是,玉斧直接穿透了天幕,也砸不到童贯。 “朕的好玖儿刚落地,他们就想去害人?赵佶这个混账东西,他居然想杀赵玖?” 赵匡胤急得团团转,天幕仿佛听见了他的心声,将真的宋世祖送来了大宋朝。 他这还没刚舒缓一口气了,紧接着发生的反转剧情让赵大猝不及防。 纵然赵匡胤有心,也无力去干预。 只得干看着赵佶的臣子图谋不轨而自个毫无章法。 另一边。 汴京城内,局势已经到了爆发的边缘。 宗泽此时就在禁军值守。 他因为天幕的缘故,被赵佶破格提拔成了骁胜军指挥使。 “弟兄们,跟我走!” 宗泽翻身上马,按住刀柄:“天幕显圣,世祖降世。绝不能让那帮奸相害了官家!” 宫门外,市民们也在焦急观看着天幕。 “要是赵玖官家有个三长两短,咱们今天就冲了这皇宫!” “反正金人要南下,横竖是个死,不如换个活法!” 若赵玖今天不能安然无恙,这群老实的东京市民很有可能要“情不自禁”了。 后宫废井旁。 赵玖还在整理脑子里乱糟糟的记忆。 他记得自己驾崩前最后一眼看到的是明道宫的香火,怎么一睁眼,又回到了熟悉的井边? 井,又是井。 明道宫那老道是不打算放过他了,对吗? 一次又一次给他刷新出生点,服了! 还没等赵玖想明白,密集的脚步声传了过来。 ...... 第153章 他在耍你啊官家 汴梁大殿里 群臣观看着童贯一行人的去向,内心深受震撼。 尤其是蔡京和梁师成等人,往日里他们六个为了权势在赵佶跟前互相争宠,对彼此的德性了如指掌,也因为这而互不对付。 但是今天童贯这一出,却让他们对对方的看法大有改观。 无论清流还是奸佞,在得知金人南下、市民暴动的消息后,虽然个个都在嘴上安慰赵佶,其实心底都偷想着如何逃命呢。 唯有童贯! 他不一样啊! 大难临头时刻,人家居然没想着自己怎么飞,而是心怀圣恩,还依旧为官家尽忠,想着如何出谋划策呢! 什么是忠诚?什么是不忘本? 满殿奸佞与宣和臣子们,此刻只觉在童道夫跟前自惭形秽。 难怪人家是太尉呢,就冲这份对皇帝日月可鉴的忠心。 谁人能比? ...... 后宫 “太尉,咱们到底要往哪找啊?” 亲信累得喘气。 童贯不语,只是一味带着亲信穿梭排查。 这大宋的掖庭内帏,他可比其他五贼熟悉得太多了。 他因家贫,幼时便被净身送往了宫庭。 至神宗、哲宗两位先帝时,他因能力出众得到两位官家的赏识,多次作为天使巡视地方。 后来,哲宗爷英年早逝,端王陡获大位。 而他却再次获得了新皇帝的格外看重。 凭借的是什么? 只是办事的能力吗? 很多年前他的太监干爹告诉他:想要在这深宫里活下去,乃至步步高升,就要学会看人下菜碟! 神宗爷要变法,于是他读多读书,配合官家旨意,在外刚正不阿。 哲宗爷也要变法,还要强军,于是他学习韬略,带兵打仗。 当今官家喜欢艺术,那他就学习绘画书法,让道君皇帝对他赞不绝口。 是忠是奸,自由切换。 但说白了,每个人都有童贯这样的可塑能力,只是看他们的上位者需要什么样的臣子罢了。 半晌后,童贯便带着人来到了天幕那口井外。 赵佶在大殿中眼看着童贯呼啦一下把枯井围了个水准不通,忍不住狂笑: “你这黄须小儿妄想取代朕?还是太年轻啦~哈哈哈哈......” 后宫 亲信指着井中的红袍青年:“童相,就是他?” 赵玖抬起头。 只见到外边有人递进了绳子。 看来,这一次朕的刷新与众不同的是救助及时了。 井旁,一身绛纱龙袍的赵玖望着众人身上服饰,那颗不安的心才算缓和下来。 还是大宋朝就好。 他盯着为首的人,开口道:“你是大宋的官儿?” 他虽然只有二十来岁的样貌,可在绍宋时空磨练出来的帝王气,使得他浑身气质不怒自威,直压得一行人低了头。 这是执掌江山数十载,亲手葬送了金国的威压。 童贯刚要张口回答,门口又有人脚步匆匆赶来。 正是宗泽带着人马也杀到了,刀剑出鞘,直指童贯: “童老阉贼!你想干什么?” 场面瞬间剑拔弩张。 谁也没想到,童贯突然膝盖一软,噗通一声跪在地上。 “老奴童贯,叩见官家!” 他这一跪,把追随而来的亲信以及宗泽都看傻了。 童贯不仅跪了,还带上了哭腔:“臣等救驾来迟,让官家受惊了!这宫里乱臣贼子多,臣特意带人来护驾!” 大殿内,通过天幕看着这一幕的赵佶,笑声戛然而止。 “童贯!” 赵佶气急:“你这老阉!你刚才怎么跟朕说的?” 密码的,朕和你心连心,你和朕玩脑筋? 说好的控制住呢?说好的依葫芦画瓢呢? 蔡京更是看傻了眼,我的天,原来童贯老贼的招数在这藏着呢! 他心底无尽懊恼,我真傻,真的......这等从龙之功居然都没想到......那是一位什么样的官家,跟随他吃不了亏啊! 蔡京心里大叹,抬头看向赵佶。 这位官家脸上青白交替,正无能的狂发怒火。 呵! 官家啊,童贯他在耍你啊! ...... 枯井旁 赵玖看着跪了一地的官员,目光落在宗泽身上。 那张脸,比他记忆中年轻了许多,但那股子倔脾气一眼就能认出来。 “宗卿。” 赵玖唤了一声。 宗泽浑身一震,眼眶瞬间红了,丢下长刀,大礼参拜: “臣宗泽,在!” 就在这时,后方又传来一阵喧闹。 刚才默默退至众人身后的杨沂中带着一队精锐禁卫,像拖死狗一样,把一个穿龙袍的人拽了过来。 “正甫?” “官家,是俺!臣在呢!” 杨沂中听到赵玖亲近的呼唤,激动地走上前,跪地道: “官家,微臣杨沂中,已将乱国贼首擒获,请官家处置!” 赵玖低头看着那个瘫在地上、满脸涕泪的赵佶。 这不是我那便宜老爹吗? 就是看着年轻不少。 赵玖心底疑惑更多了...... 我好像死了,又好像活了... 杨沂中垂头等候赵玖发落。 其实他心底现在也很慌,不知赵玖会如何处置他。 就在他刚才带着禁卫入殿,想要绑架赵佶时,心底也是在直打鼓的。 但出乎意料的是,居然无一人阻拦。 赵佶平时身旁围绕着的亲信心腹,更是看懂他操作后,急着上前帮忙,哦不,是抢着干活。 给杨沂中都看傻了。 赵玖好歹也是在现代留过学的,默默听完宗泽讲述来由。 半晌后,他才逐渐消化。 虽然事情搞得有些离谱,让人难以置信,但的的确确发生了。 哎! 贼老天,朕只是想回家...... 你特么怎让朕一直无限轮回啊?闹麻了! “所以,你是道君皇帝?” 赵玖问道。 赵佶抬头看着赵玖,又看了看旁边杀气腾腾的杨沂中,裤裆处湿了一大片。 “九哥儿......我是你爹啊......” 赵玖皱了皱眉。 杨沂中多机灵,一看官家不悦,反手就给了赵佶一个大耳刮子: “闭嘴!这等败兴的东西,拉下去!” 赵玖深吸一口气,顾不得这些破事,看向宗泽。 “现在是什么年月?” “回官家,宣和七年。” 宣和七年。 赵玖心里的大石头落了一半。 还好,不是靖康二年那个绝望的烂摊子。 还有两年时间,足够他把大宋这根朽木重新雕琢一番。 他看着满园跪地的甲士和官员,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朕的吕相公呢?” 既然是宣和七年,那吕好问、吕本中这父子俩,应该还在翰林院蹲着吧? 朕上辈子做太上皇时,可是苦研原学臻至大成。 早就不是那个半吊子了。 吕相公啊吕相公,所以这辈子你也别想跑。 远在翰林院的吕好问莫名其妙地打了个冷颤,总觉得有什么极其可怕的命运正朝他笼罩过来。 ...... 宣和年间的乱局逐渐被赵玖官家平息下去。 在万千东京市民的瞩目下,赵玖官家登上了他专属的皇座。 天幕前,一时间各地宋人无不欣喜若狂。 宋世祖来了,咱大宋的青天就有了! 而在天幕之下,各朝皇帝反应不一。 秦朝 嬴政看完这反转再反转的宣和闹剧,淡淡说道: “谁又知,这是不是又一场大梦呢?” 始皇帝摇了摇头,这天幕直播的宣和事情当真荒诞。 满纸好梦成了真,赵宋迎来了万众瞩目的赵玖官家,却也像是又一场荒诞大梦。 明朝。 朱元璋嘴角抽搐:“大宋还是咱记忆里的大宋,哪怕换了个新官家,还是那么会玩啊!” “真是小刀划了牛屁股,给咱开了眼了!” ...... 北宋初年。 赵匡胤总算松了口气,一屁股坐回龙椅上: “好!好!只要玖儿掌了权,俺大宋就亡不了!” 纵然他猜得出来,刚刚那一幕幕的闹剧恐怕早已被各朝观众看了笑话。 可事已至此,赵匡胤只能装作浑然不知。 而那个在直播中窘态百出的道君皇帝,赵匡胤更不想在意了。 这种人全当他隐身了吧....... 太在意了,憋屈烦闷的还是自个。 大庆宫中 殿中文武众人虽然神色各异,但看到最后赵玖成了真官家,打心底松了一口气。 赵玖存在与否,与太祖年间的众人没有任何相干关系。 可是,他们是宋人,也是渴望天下太平的华夏人。 这就注定要产生关系了。 一旁伟大的晋王殿下目瞪口呆的望着天幕发生的剧情。 赵光义眨了眨眼,咋一会间,全变了样了? ...... 与此同时,天幕前的各朝古人们,看了一场赵宋的好戏后,个个大赞还是宋朝乐子多。 不过精彩归精彩,人家大宋总归有了个正经皇帝了,应该再也不至于闹出靖康耻这等丑闻让华夏都跟着丢脸。 故此,各朝的先辈们在心中也不由为宋人百姓感到高兴。 也有人与众不同。 此时,刚刚集结完兵马的女真人嘴角弯了下去。 此次南下大军的主帅 完颜宗望、完颜宗翰:??? 就没人为我们发声吗? 还有人管了吗? 赵玖真实出现在汴京城,有人问过俺们意见没啊? 完颜宗弼看着大哥,“大帅,咱们还南下吗?” 二太子嘴角一抽,十分谦虚道:“本太子才疏学浅,韬略不佳,这种军国大事还是问问宗翰堂兄吧!” 粘罕:“?” 六百六十六,往日在国都和我争权夺利时也没见你这般谦虚啊? 闹麻了老弟! ...... 现代 许昆吃完饭后,感觉自己状态恢复了不少。 此时的他躺在沙发上打了一个美美的饱嗝,对宋朝时空发生的事情浑然不知。 「承认吧!你就是忍受不了那些异类!#人类联邦#群星#达尔文事变#异族」 第154章 承认吧,你根本无法忍受异端! 天幕画面陡然变化,将各朝观众的目光吸引了过去。 紧接着画面未现,一阵空灵、悠远,甚至带着一丝凄美的女声吟唱先至: “我为你~唱一曲~如游丝的气息~~” 各朝先辈们还在纳闷,这后世的歌曲真好听,还总给我们一种最熟悉的陌生人感觉。 然而,还没等他们品出味儿来,黑色的画面上滚出密密麻麻的弹幕,铺天盖地的将整个屏幕占满。 “人类万岁!” “人联万岁!” “吾皇万岁!” “非我族类,虽远必诛!” “净化!净化!净化!” ...... 现代时空 许昆看到这熟悉的弹幕礼仪,他眉头一挑,顺手抽了张纸巾擦嘴。 “啧,大数据算法果然是个机灵鬼。” 许昆划拉了一下手机屏幕,嘴角挂着笑: “刚才一直在看靖康耻和绍宋那种高血压的视频,大数据估计觉得我火气大,或者觉得我不仅想灭金,还想灭点别的啥。” “所以直接给我推个群星人联咯?” 许昆上大学时候也是玩过这款游戏的,不过他每次都是选择人联阵营。 原因也很简单——身为异端,那就好好给我当无尽能源呀! 帝国的光辉需要你们的养料! 不过,许昆看着满屏弹幕心底疑惑,啥时候我人联热度这么大了? 为了不影响观看,他便调整了下弹幕推送的区域。 嗯,这下可以放心看了。 ...... 秦朝 秦始皇望着满屏的弹幕,整个人大受震惊。 “这是……” 他眯起眼,盯着天幕上那些飞速滑动的文字。 一个个“万岁划过”,只不过被喊的主体让他有些陌生。 “人类?” 嬴政咀嚼着这个词。 不是秦人,不是赵人,也不是楚人。 而是一个更宏大,大到让他这个千古一帝都不由觉得心头一跳的概念。 …… 就在各朝观众被这突如其来的弹幕糊脸搞得晕头转向时,天幕那空灵的背景音乐并没有停。 但在那歌声之下,一道低沉厚重的旁白声,缓缓响起。 画面中开始出现一些奇怪的影像。 那不是他们熟悉的山川河流,而是一片深邃到令人恐惧的黑暗,点缀着无数闪烁的星辰。 而在那星辰之间,漂浮着一些奇形怪状的东西。 有的像章鱼,有的像石头,还有的根本就没个正形,看着就让人反胃。 “我的天呐!呕~” “这是什么妖怪吗?太恶心了,看得我反胃。” “妈妈,我害怕......” 各朝古人们第一次见到这么奇形怪状的生物,不少人当场被吓得魂不守舍。 也有一些人为了彰显与众不同,强装着镇定继续观看。 但更多的古人在看见那些突破三观和认知的异形生物时,一张脸瞬间失去了血色,哆嗦着想要逃离。 天幕适时的在一旁进行了注释,像是在安抚各朝的古人。 “唔,吓死我了,还好天幕神仙说这是在天幕里,不会出来。不过,那些怪物居然也是人?” “是啊,人哪有长那样的?这也太可怕。” “我瞅着那妖怪一口能吃一头牛呢!” “吃牛?怕不是要吃人哩!” “不怕他们!!我们的祖先用鞭炮驱赶年兽,用双手镇压水兽治理大河,就算这群妖怪从天幕里蹦出来,咱们华夏人也一定能打败他们的。” 各朝古人们经过了最初的惊疑不定后,心情稍缓,天幕又立马给出了全新的注释。 这一次,将天幕画面出现的异形等词汇的概念进行了较为通俗的科普。 外星人? 咱们生活的这片土地之外还有别的地方? 莫非这就是天外有天! 也有不少佛家信徒很快进行了概念换算,他们理解成了佛典里的恒沙世界。 还有的古人们将这种所谓的异形生物,直接归咎到了《山海经》中描述的那种怪物里。 “嗯......” 有酷爱读志异书籍的古人反应过来后,喃喃道: “《山海经》记载的禽兽食之皆有大效,所以......这个天幕上的异形能吃吗?” 若是能吃,那就值得好好研究一下清蒸还是红烧了。 “吃什么?既然他和我们同样是所谓的智慧生物,那应该做朋友才对吧?” “说的也是,我华夏自古以来便是礼仪之邦。” “圣人不是言:民胞物与嘛,所以......” 天幕在进行了粗浅的科普后,根本不给古人们更多的反应时间,旁白声再起: 「承认吧,你根本无法忍受那些奇形怪状的异端——他们与我们不同。」 画面一转。 一个长着三个脑袋,浑身流着绿色粘液的生物,正抓着一条类似人类手臂的东西,塞进那满是獠牙的嘴里。 咔嚓。 咀嚼声清晰可闻。 「你无法忍受对遗体的不尊重:今天它食用你家人的尸体,明天它就会把你作为食物。」 轰! 这个画面伴随着这句话一出,各朝时空瞬间炸了锅。 刚才各朝时空的古人们还在热烈讨论着,虽然那群生物长得奇怪了点,不过我们仍可以勉强地作为同等智慧物种和他们来交流。 可天幕紧接着的画面,直接给所有人好好上了一课。 一瞬间,连刚才说“民胞物与”的人也绷不住了。 没有一个正常人,可以忍受同类作为食物被吃掉。 ...... 西汉时期 汉武帝君臣起初也被天幕新冒出来的恶心生物吓了一跳,所幸天幕及时的打了补丁也进行了科普。 殿中众人也因此,恢复冷静得速度很快。 民谚常道:众人拾柴火焰高。 当看了解释后,未央宫里的群贤你一言我一言,也很快将天幕故事所透露的信息总结了个七七八八。 听了群贤的解释,尤其是殿中阴阳家士子的猜测后,刘彻是红了眼。 我的天呐!外面居然还有那么大的世界? 那......外星人有长生的方法吗? 咱家猪猪陛下不愧是汉武大帝,居然直接关注到了不一样的华点。 不过,天幕也告诉了各朝观众们,外星人只是外观、习俗等和人类不一样,也同样属于智慧族群。 这样的解释对于古人而言并不难懂。 早在商朝时期,就有记载鬼方国人白皮红发碧眼,与华夏人不同,说的语言也不同。 而且上古神话中,也记载了不少古怪的智慧生物。 知晓了这个概念后,刘彻更淡定了。 管你长个啥模样,只要能打死,还没超能力就行。 敢惹我,照样干你。 直到画面伴随着旁白继续播放,看到那种异形生物在干什么后。 “别吃了……求求你别吃了!” 未央宫内,几个胆小的文官已经捂着嘴冲出了大殿,干呕声此起彼伏。 那画面实在太过冲击。 并非是单纯的血腥,而是一种源自基因深处的生理排斥。 那是一种对“非人”之物的本能恐惧,尤其是当这种生物正抓着一只明显属于人类的手臂,像啃甘蔗一样大快朵颐时。 刘彻猛地拍案而起:“畜生!!” 对于讲究“死者为大”、“入土为安”的华夏民族来说,这简直是触碰了底线中的底线。 吃人? 这比匈奴还要野蛮一万倍! 华夏自古以来便有区分文明和蛮夷的概念,很显然,吃人就属于蛮夷的特征之一。 “这就是异族。” 刘彻声音不大,却透着股森然寒气: “匈奴人虽然野蛮,好歹还是个人样。但这东西...它们把人当成了什么?” 卫青的三观受到了极大的冲击,冷静下来后说道: “陛下所言极是。既非我族,其心必异,更何况是这种非人的异族。” 霍去病更是直接: “陛下,这玩意看着身上每没一处硬的,比匈奴人还弱呢!” “若这世上真有此等怪物,臣愿领兵,将其族灭!” …… 第155章 哪怕燃烧星海,也要为了人类的未来而战 旁白的声音没有丝毫波澜,继续陈述着: 「你无法忍受生活处处都是这些与古老传说中怪物并无二致的生物。」 「我们的情感无法共通,我们的逻辑大不相同!」 「共存?绝无可能。」 随着这句话,画面变得更加宏大。 那是无数钢铁巨舰在星海中对峙,激光与炮火在寂静的宇宙中无声地绽放。 那种沉默的毁灭,比地面上的刀光剑影更加令人窒息。 「现在是时候了!」 「让我们重拾祖先的传统!」 「从我们第一次团结一致踏出蓝色星球开始,那个词语已在我们的文化中消失了千万年,但我知道它绝不会从我们的基因中消失。」 画面骤转。 巨大的舱门打开,身穿动力装甲的人类士兵,密密麻麻地从星舰涌出,向着那颗未知的异星战场无畏奔赴。 他们手持着各种高科技武器,面甲下的眼神没有丝毫恐惧。 只有对异形的绝对排斥,以及对人类这一身份无比坚定的忠诚! ...... 这是各朝古人们第一次如此直观地见识到脚下这片土地之外的场景。 震撼! 还是震撼! “我们脚下的土地是圆的?” 画面中那颗蔚蓝色的球体悬浮在黑暗中,美得惊心动魄,却也荒谬得让人难以置信。 “那是船?船在天上飞?” 无数人仰着脖子,看着天幕里那些喷射着尾焰的钢铁巨兽,脑子彻底宕机了。 他们理解不了宇宙的概念,但这并不妨碍他们对眼前的浩瀚感到一种来自灵魂深处的战栗。 随着镜头的拉伸,宇宙并没有因为视野变大而变小,反而愈发显得无边无际。 在这片无垠的星海面前,人类渺小得像是一粒尘埃。 哪怕是先秦时期的诸子见了这一幕,也要感慨一句浩渺。 “若是异形生活的地方是圆的,那我们脚下的土地也会是圆的吗?” 有人蹲下身,用手狠狠拍了拍坚实的地面,又抬头看了看天,眼神里全是迷茫。 “这怎么可能?” “这地明明是平的啊!天圆地方,老祖宗传下来的道理还能有错?” “就是!要是圆的,那住在下面的人岂不是要掉下去?” 太多人无法接受这个事实。 告诉他们脚下的土地是个球,这比刚才看见那些长着触手的怪物更让他们三观崩塌。 毕竟怪物可以是妖魔鬼怪,但这地要是圆的,那他们这辈子走的路算什么? 人们就是这样,总是执着于既有的认知,即使真相在前,也视而不见。 ...... 东汉 洛阳太学。 张衡倒是眼睛一亮,“老夫说什么来着!浑天说才是正理!盖天说那帮人就是邪门歪道!” 他兴奋地在原地转了两圈,对着周围那群平日里对他嗤之以鼻的同僚大声嚷嚷: “看见没!看见没!这就是浑天如鸡子,地如鸡中黄!” “咱们脚下的这方天地,特娘的就是圆的!” 平日里温文尔雅的张衡,此刻激动得直接爆了粗口。 没办法,憋屈太久了啊! 周围的博士们面面相觑。 有人还是不服,梗着脖子犟嘴:“天幕能演绎万物,万一这天幕上演绎的是假的呢?就像那刚放完的绍宋还有之前的黄帝乘龙画面。” 又有人脑子转得快,配合着开团的人找到了反驳点: “李世民之前都在天幕里双眼放电呢!那也是真的?这肯定也是夸张手法!” 这话一出,附和的反对者更多了。 “对对对!说不定只有天外那些蛮夷之地是圆的,咱们中华大地乃是天地中心,自然是平正方直,与众不同!” 张衡听得直翻白眼,反问道:“你怎知是咱们特殊?” 那人理直气壮:“你看那异形生物生活的地方,是不是就没有天幕?这说明咱们这地界有仙人庇佑,自然不同!” 张衡:“......” 好刁钻的角度,好清奇的逻辑。 老夫竟然无言以对。 ...... 秦朝 嬴政根本不在乎地是圆是方,哪怕地是三角形的也无所谓。 至于异形生物? 笑话,普天之下莫非王土。 我管你什么形不形的,长相就忤逆君父,斩了便是。 始皇帝的目光唯独死死盯着天幕上那些喷射着激光的武器,眼中的狂热几乎要喷涌而出。 “这又是哪来的神兵利器?” “后世人都能飞天了?还能在天上打仗?” “额滴乖乖!” 嬴政忍不住搓了搓手,来回踱步,呼吸急促:“这个朕是真的想要啊!” 还有这个...那个...... 不管了,都是额滴就好了... 这般感慨天幕里那些高科技的古人们也有很多,他们见识到了天幕里那种毁天灭地的武器,也见识到了人类登上星舰遨游太空的不可思议。 而如嬴政那般感慨的皇帝不在少数。 什么正统法理,什么仁义道德,在绝对的火力面前,那都是虚的! 大明 “蓝色星球......” 朱元璋不知何时已经走到了奉天殿的台阶边缘,他负手而立,仰望着头顶那片熟悉又陌生的苍穹。 原来,这就是天幕所说的“踏出”吗? 老朱的眼神有些恍惚。 他打了一辈子仗,驱逐胡虏,恢复中华,以为这天下就是大明的疆土。 可现在天幕告诉他,后世的子孙,已经不满足于脚下的土地,而是去了天上? 而且,是“团结一致”。 没有大明,没有蒙元,也没有任何异族之分。 在那片星辰大海里,只有一个名字——人类。 “咱的乖乖,这得是多大的气魄啊......” 朱元璋喃喃自语,心中竟生出一股莫名的豪气。 就在这时,那个旁白突然变得激昂起来,语速加快,像是一通激昂的战鼓,: 「聆听同胞们先祖的呼唤吧——」 「他们在卡迭石呼唤,在两河间呼唤,在埃及呼唤......」 这些地名,对古人来说是完全陌生的。 但这并不妨碍他们感受到那种跨越时空的厚重感。 紧接着,那声音仿佛穿越了时空,喊出了让他们灵魂颤栗的名字: 「在长亭在赤壁!!!」 东汉建安十三年,赤壁。 江风凛冽。 原本还在对峙的两方人马,同时僵住了。 曹操握着酒杯的手停在半空,那双看透世事的眼睛里,第一次露出了茫然又震撼的神色。 “赤壁......” 他喃喃自语。 “那后人在宇宙中宣战异形生物时,也会在檄文里写上赤壁吗?” 这感觉太奇妙了。 原来千年万年之后,后人还记得这里? “丞相!这是祥瑞啊!” 旁边的谋士反应过来,立刻拍马屁,“这说明丞相此战必胜,名垂千古,连后世天兵都在为您助威!” 曹操没理会马屁,只是盯着天幕,神色复杂: “孤怎么觉得......这不仅仅是为了孤呢?” 江东大营。 周瑜羽扇纶巾,此刻却也不自觉地挺直了脊梁。 他看着天幕,仿佛看到无数后世子孙站在星河之上,回过头,向他们这些早已化为尘土的先祖致敬。 这种跨越时空的共鸣,让他浑身的血液都在燃烧。 “公瑾啊......” 一旁的鲁肃声音都在发颤: “咱们这一仗......出名的程度是不是有点出乎意料呐?” “何止出乎意料。” 周瑜深吸一口气,“子敬,此战若不胜,我等有何面目去见这星河之上的后人!” 还没等他们从这份震撼中回过神,旁白的声音已经冲上了云霄: 「在凡尔登、在诺曼底,在这颗星球的每一块陆地、每一片海洋!!」 「用中文、英语、德语、俄语、通用语,一切人类的语言汇聚成同一个呐喊:」 这一刻。 无论秦皇汉武,无论唐宗宋祖。 无论贩夫走卒,无论王公贵族。 他们都屏住了呼吸,死死盯着那块天幕。 背景音乐那个原本温柔的女声,此刻竟也显得有一种悲壮的圣洁。 弹幕彻底疯了,厚得连画面都看不见。 而那旁白,终于吼出了那个词: 「战争!战争!战争!」 两个字。 喊得一声比一声高,一声比一声狠。 这不是为了抢几亩地,也不是为了争个皇位。 这是一种刻在骨子里的、为了生存、为了种族延续而爆发出的最原始的咆哮。 「同胞们!我们将战斗——在星云战斗,在超空间战斗,我们将在宇宙每一个需要的地方战斗!」 画面中 巨大的舰队不再沉默,所有的炮口同时亮起。 无数光束汇聚成死亡的河流,冲向了那些恶心的怪物。 星球在燃烧,恒星在爆炸。 那种毁灭的美感,让所有看着这一幕的古人头皮发麻,却又热血沸腾。 “杀!!!” 不知道是哪个朝代的武将,忍不住拔刀怒吼。 紧接着,无数时空的军营里,响起了震天的喊杀声。 虽然敌人不同,虽然战场不同,但那股子为了生存而战的狠劲儿,是通用的。 ...... 「我们为人类的未来而战,哪怕要燃烧星海,焚灭银河!!」 「向所有打算抵抗异形族发出这个讯息吧: 战争来临了!」 画面切换至无垠的星空。 人类战士在各种环境恶劣的星球上与异形生物战斗,并前行着。 镜头一转 一个充满科技感的巨大球体装置缓缓展开,对准了某颗绿色的满是异形生存的母星。 恐怖的能量在核心汇聚,仿佛一颗人造的太阳正在苏醒。 “那是甚么?” 李世民瞪大了眼睛,本能地感觉到了危险。 下一秒。 一道刺目的光柱贯穿了天地。 没有什么惊天动地的爆炸声,因为在那个距离,声音已经失去了意义。 那颗巨大的星球,就像是被戳破的气球,瞬间碎裂,最后化作宇宙中一朵绚烂的烟花。 地爆天星!! 审判降临!! “为了人类的生存空间!” “为了人类的荣光永存!” “杀光他们!” “一个不留!!” 直到视频结束,画面重新归于黑暗。 那激昂的宣告声仿佛还在天地间回荡。 ...... 第156章 达尔文事变 伴随着那句“一个不留”的热血台词落下,各朝时空的古人们彻底看爽了。 这种吃人的怪物,就该这么被清洗得干干净净。 你说你是什么智慧生物? 抱歉,我们智慧生物接受不了同类相食,更接受不了这种长得奇形怪状的玩意儿。 ...... 现代。 许昆嘴角一弯,看着满屏的“为了帝皇”、“净化异端”,忍不住笑出了声。 “这帮网友,入戏真深啊。” 他伸了个懒腰,感觉刚才那股子热血劲儿也慢慢落下去了。 “不过话说回来,要是真有外星人,咱们老祖宗要是看见了,估计第一反应不是怕,而是想尝尝咸淡吧?” 许昆吐槽道。 他刚要随手划走了视频,又泛起了嘀咕: “不对啊,我大群星人联啥时候有这热度了?” “这满屏的弹幕......这热度丝毫不亚于冷门诗人李贺再次出道啊!” 唐朝时空,被冷不丁点了名的李贺顿感莫名,我是什么很冷门的诗人吗? 拜托,诗鬼李贺了解一下哈? 有我这样年少成名,二十多岁天下闻名的冷门诗人嘛...... “我李长吉七岁能辞章,名动京华,韩愈大儒都对某赞赏有加。” “怎么到了后世,就成了冷门诗人?” 许昆自然听不到李贺的抱怨,他这般寻思着,手指放在了搜索框上。 大数据似乎听到了他的心声,直接为他推送了相关视频。 ...... 天幕上,画面一转。 一面巨大的旗帜横贯其上,红黑红三色打底,中间镶嵌着一个简笔鹰形图,看着就有一股肃杀之气。 还没等各朝的先辈们作出反应,解说声那略带调侃的语调响起: 「近期,人联宣言的视频火遍全网,口号整齐划一“人联万岁”。」 「作为一个圈外人,你是否看了视频后会疑惑:好燃,但是不知燃点在哪?」 「为什么还有点看不懂呢?大家都在燃什么呢?」 许昆听着视频里的解说,跟着点头。 确实,老p家的正宗slg类游戏本就是很小众的圈子。 是需要花费大量的时间和精力才能入门。 当然这种slg,不是说那种氪金抽卡就能变强的slg。 原本很小众的圈子突然爆火,而且圈外人也跟着燃的不要不要的,这本身就很反常。 「那我们就不得不盘点一部一月新番《达尔文事变》了。」 画面骤变。 并没有出现什么千军万马和星际战舰。 出现在画面中央的,是一个穿着高中校服的......猩猩? 不,准确地说,是一个长着猩猩面孔,却有着人类体态,甚至眼神里透着人类才有的那种疲惫和冷漠的生物。 「这是动漫的男主查理,它的母亲是一名未开智的大猩猩,而父亲则是一名科学家。」 「这个科学家脑子有点不太好使,左耳通了右耳,把自己的基因和猩猩的基因进行了融合,于是搞出了男主查理。」 「从外表上来看,查理和普通人并没有太大的区别」 「但是从面目上来看,这不就是一头猩猩吗?」 与此同时 天幕前,各朝古人们不敢相信自己听见了什么东西。 你是说,一个男人和一头猩猩生了个类人生物,这对吗? 许多人在这短时间内接连受到了三观冲击。 先是异形吃人,现在又是人兽杂交。 不少老夫子捂着心脏,一脸的痛苦模样,仿佛看一眼那画面都会脏了自己的眼睛。 “这......这成何体统!” “人伦大防!人伦大防啊!” “那什么科学家是疯了吗?那是畜生啊!” “他.....他怎么下得去......” 市井之间,倒是有些胆大的泼皮一脸震惊之后,露出了猥琐又佩服的神色。 “乖乖,这人是真会玩啊。” “这家伙,是个人物!” 兄台,某家尊重你的癖好和行为,并且甘拜下风! 天幕并没有给古人太多缓冲的时间,继续解说着: 「而这部动漫的世界观,就是一个由人类为主导的高科技文明。」 「按理来说,像查理这种生物,要不被销毁,要不就是被某个实验室秘密保存进行研究。」 「毕竟这可是跨物种杂交的产物,伦理上根本站不住脚。」 「哎,但动漫里的霓虹国偏不这么做。」 「小日子直接将主角查理安排给了一对正常的人类夫妇,让查理享受到了高科技文明的生活。」 「一应吃穿用度,上学读书,一点都不差。」 天幕放映视频的同时,也对动漫这一概念进行了简单的科普。 因此,在各朝古人的眼中,这所谓的“动漫”,就相当于另类的戏曲或者画本子。 只是这画本子的内容,实在太过惊世骇俗。 ...... 北宋 神宗时期。 赵顼脸色苍白地靠在龙椅上,他本就身体不好,刚才那些异形生物的画面确实把他吓得不轻。 这会儿他一边喝着太医递上来的安神汤,一边听着天幕的解说,眉头紧锁。 “这后世......怎么会有如此荒诞的故事?” 赵顼放下药碗,语气虚弱却带着疑惑:“人与兽通,还生下子嗣,堂而皇之地养在人间,这简直是......简直是......” 他一时竟找不到合适的词来形容这种恶心。 底下的臣子们也是面面相觑。 唯有司马光,这位以刚正著称的老臣,此刻却是释然地摇了摇头,嘴角甚至挂起了一丝冷笑。 “官家,老臣刚才还寻思呢。” 司马光拱手道:“咱们华夏文明源远流长,讲究礼义廉耻。” “后世子孙再怎么离经叛道,也不至于堕落到创作这种人兽不分的奇怪作品。” “但一听说是那‘霓虹国’,也就是倭人创作的,那这就解释得通了。” 赵顼闻言,微微一愣:“哦?司马爱卿此言何意?” 殿内,王安石和曾公亮等一众大臣也纷纷投来目光。 平日里,司马光和王安石那是针尖对麦芒,只要是王安石支持的,司马光必反对。 但今日,这气氛似乎有些微妙。 司马光抚须一笑,“陛下,可还记得讲史往事?” “朕记得。”赵顼似有恍然的回忆道: “昔日司马爱卿为龙图阁直学士时,曾为朕讲史。” “当时朕问爱卿,前唐鉴真和尚东渡,教化倭国。为何此国没有像安南、高丽一样化为中华藩国友邦,反而屡屡生事,成了这副海上贼寇的模样?” 司马光点了点头,神色肃然:“确实如此。” “当时老臣回答陛下的话,如今看来,依旧适用。” 王安石站在一旁,眼皮子抬了抬,有些好奇这老对头又要发表什么高论。 但他并没有插嘴,而是静静听着。 “臣也是套用《左传》里的道理,用自己的话解释了一遍。” 司马光笑了笑,随后环视一周,声音掷地有声: “倭人者,知小礼而无大义,拘小节而无大德,重末节而轻廉耻,畏威而不怀德,强必盗寇,弱必卑伏!” 此言一出,大殿内一片寂静。 曾公亮微微颔首,眼中闪过一丝赞许。 这几句话,可谓是把那个岛国的秉性给刻画得入木三分。 “知小礼而无大义......” 王安石咀嚼着这句话,难得地没有反驳司马光。 他虽主张变法,讲究实用,但在对周边番邦的看法上,那是相当的一致。 “司马君实这话,说得透彻。” 王安石忽然开口:“那天幕上所放的‘动漫’,让一只猩猩穿衣戴帽,行人类之礼,看着倒是人模狗样。” “这不正是‘拘小节’吗?” “但让人与兽杂交,且视若无睹,甚至以此为乐,这就是‘无大德’,更是‘轻廉耻’!” 王安石看向司马光,两人对视了一眼,竟难得地没有擦出火花。 反而有当年翰林同学时英雄所见略同的默契。 哎! 也是,若非理念不同。 昔日好友怎么变成今日政敌呢。 “能想出这种故事的国度,骨子里就是扭曲的。” 王安石冷哼一声:“他们崇拜强者,却不懂仁义。若是哪天那猩猩比他们强了,怕是他们都要跪下来喊一声祖宗。” 赵顼听着两位肱股之臣的对话,原本郁结的心情竟舒畅了不少。 “看来,这倭人的秉性,千年未变啊。” 赵顼感叹道: “只是苦了后世的百姓,要看这种污秽的东西。” 一旁的曾公亮插话道:“官家,既然知道了这是倭人的东西,那咱们当个笑话看便是。只是这天幕特意放出此物,怕是后面还有文章。” 众人闻言,再次将目光投向天幕。 果然,画面并没有因为古人的鄙视而停止。 ...... 第157章 人联是对的! 天幕画面里 那个穿着校服的男主查理,正一脸平静地看着周围惊恐的同学们。 它摊开双手,语气里带着一种令人不适的理所当然: “其实,你们不必在意我。” “你们想吃什么就吃什么,鸡肉、牛肉、猪肉……” “甚至是人......” 此言一出,画面里的高中生们瞬间石化。 有的同学捂住了嘴,有的同学瞪大了眼,仿佛在看一个疯子。 而屏幕外的各朝古人,更是如遭雷击。 “甚么?!” “这畜生在说什么混账话?人乃万物之灵,岂可与鸡豚同列?” “吃人?它居然在探讨吃人?” 然而,画面里的查理并没有停止它的暴论。 它歪着那个毛茸茸的脑袋,继续发问: “我有一个问题想问你们——” “为什么只有人类不能杀了吃肉呢?” 此话一出,全场俱静。 不仅是动漫里的教室,连带着各朝时空的天幕前,都陷入了一瞬间的死寂。 那群高中生们难以置信自己听到了什么荒谬的话。 紧接着,查理给出了它的逻辑: “如果是因为你们不想杀生,或者造成痛苦......那就需要顾虑到所有拥有神经系统的有感生物。” “还是说......” 它的嘴角扯出一个极其讽刺的弧度:“人类有什么理由获得特殊的优待?” 周边围绕着的人类学生有呆愣的,有害怕的,有震惊的。 但唯独没有一个暴怒的冲上去给这大猩猩男主一拳。 与此同时,在各朝时空里。 这句话彻底点燃了古人们的怒火。 孔庙之中,无数大儒拍案而起。 “荒谬!荒谬至极!” “人之所以为人,便在于礼义廉耻!这孽畜披着人皮,说着人话,心肠却比蛇蝎还毒!”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古人诚不欺我!” 而在现代时空,弹幕已经开始疯狂刷屏。 “诛杀异形!人联万岁!” “好家伙,我直呼好家伙。” “穿着人类做的衣服,吃着人类种的粮食,上着人类建的学校,享受着人类社会的治安,然后反过头来问人类凭什么有优待?” “这不就是纯纯的端起碗吃饭,放下碗骂娘吗?” 天幕旁白适时响起,带着一丝嘲讽: 「这段话,简直就是猩猩基因控制了大脑。」 「男主就差没把“白眼狼”写在脸上了。」 「如果说这里的设定还能勉强用“物种不同”来解释的话,那剧情发展到后面,当男主去见自己的亲生母亲时,那场面才叫一个炸裂。」 画面一转。 一个充满科技感的实验室。 厚重的防弹玻璃后,一只普通的黑猩猩正百无聊赖地在那抓虱子。 这只猩猩,就是男主查理生物学上的母亲。 站在玻璃前的查理,此时已经换上了一身便装。 它双手插兜,眼神冰冷,透露给外人的状态很耐人寻味。 而站在他身旁的是这部番的女主,一个看起来咋咋呼呼的人类女孩。 女孩显得很激动,指着里面的黑猩猩想说什么。 旁边穿着白大褂的博士见气氛有些尴尬,便笑着调侃了一句: “你好像很少来看望自己的母亲啊,查理。” 查理连头都没回,声音平淡得没有一丝起伏: “因为没有意义。” “哈?” 画面里的女主愣住了,像是没听懂。 各朝的观众也愣住了。 晋朝 圣朝素以孝治天下 那些士子们听到这话,一个个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没意义?” 晋元帝司马睿难以置信地重复着这三个字,“那是生身之母啊!” “虽是兽类,亦有舐犊之情,这什么查理的......它怎么能说出这种话?” 画面中,女主显然也无法接受这种冷血的回答。 她试图争辩,认为男主不应该如此冷漠。 可查理只是转过头,用那双毫无感情的眼睛看着她,再次开口: “这头黑猩猩只是生下了我而已。” 镜头瞬间拉近,定格在女主那张写满震惊与恐惧的脸上。 那一刻,她仿佛看到了一只伪人。 天幕的解说声变得犀利起来: 「这头黑猩猩只是生下了我而已。」 「听听,多么理智,多么高冷。」 「这部番中,男主享受着人类带来的所有便利,又仗着自己的独特性,站在道德制高点各种嘲讽人类的虚伪。」 「可当情况反转到自己身上,面对比自己地位更低、智商更低的生母时,男主那种刻在骨子里的优越感瞬间暴露无遗。」 「人类尚且知道“狗不嫌家贫,儿不嫌母丑”。」 「但这只猩猩,却能轻飘飘地将给予自己生命的母亲,贬低得一文不值。」 「这可真是翻脸无情啊。」 「而剧情进行到了这里,才算是把观众的愤怒情绪彻底点燃。」 「好家伙,哪来的异端?」 「常言道:国危思良将,家贫思贤妻。」 「看了这种让人高血压的异端生物,网友们瞬间就想到了对异端处理最公正、最大快人心的人联!」 【“太好了,是人联来了,我们有救了!” “让银河燃烧,让星海沸腾!!” “质疑人联,理解人联,成为人联!”】 这一刻,各朝古人终于明白了。 为什么刚才那个要把异形人清理干净的视频会那么火。 秦朝 “杀得好!” 一向以宽仁为名的长公子扶苏,此时也脸色阴沉道: “这种不知伦常、不通人性的东西,留着就是祸害!” “朕现在看刚才那些大炮激光,觉得格外顺眼。” 嬴政微微颔首,他好像对这种什么动漫、什么特效、演绎啊之类的特别不感兴趣。 总是关注着天幕里惊鸿一瞥的后世景象,以及那些惊为天人的造物。 …… 随着天幕画面的定格,黑色的背景上开始滚动出后世网友们的精彩评论。 那些文字带着极强的攻击性和嘲讽意味,却让古人们看得格外解气。 【“透露一下,剧情后面,男主来到青春期,和女主发生了关系哦。”】 看到这条评论,不少道学先生直接捂住了眼睛。 “伤风败俗!简直是伤风败俗!” “人与兽......这成何体统啊!” 现代时空,许昆看到这里,都不由连声“好家伙”,人都坐直了。 还得是隔壁啊,花样总是让大国震惊。 紧接着,下方的追评更是让人大跌眼镜: 【追评:“?” 追评1:“这女的是个人物!” 追评2:“要不说还得是小日子会玩呢/.憨笑.emi”】 【“让猴子当主角,我只接受孙悟空。”】 明朝 正在写《西游记》的吴承恩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 “妙哉!妙哉!” “俺笔下的猴王那是顶天立地的英雄,岂是这种忘恩负义的杂毛畜生能比的?” 更多的弹幕像是洪水一样涌了出来: 【“《达尔文事变》?”】 【“《艾滋的起源》?”】 【“达尔文事变和那个所有的明天,直接给我搞成人类至上主义了。” 追评:“其实第二个更难绷。”】 【“编剧大才,导演大才,这动漫唯一的作用恐怕就是把所有人都变成人类至上主义!” “已加入灭绝令清单。” “叽里咕噜说什么呢,世界向左,人联向右。” “前面忘了,中间忘了,后面也忘了,总之让星海沸腾,让银河燃烧吧!”】 【“十年以后:你真的看懂达尔文事变了吗?” “史上最惨女主。”】 【“是时候请出老吃家了/.图片”】 美味的 看着满屏喊打喊杀的弹幕,现代时空里,许昆摇了摇头。 “这哪是什么《达尔文事变》啊。” 许昆点开评论区,噼里啪啦的打着字:“我看开头加结尾凑齐的两个字就够了。” “达尔文事变。” “取个头,取个尾。” “达变。” 这不就是一坨大便吗? 还是小日子拉的。 许昆这句吐槽通过天幕传到了各朝各代。 古人们先是一愣,随即在心里默默拼凑了一下这两个字的读音。 “噗——” 汉朝 未央宫里,原本还一脸严肃的陈平没忍住,直接笑喷了。 “大便......好一个大便!” 刘邦也乐了,拍着大腿直笑:“这就叫话糙理不糙!那只猴子的事儿,听着确实像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 这时的许昆才终于懂了为什么人联会大火。 不是大家真的有多残暴,实在是有些作品为了所谓的“深度”,把人类贬低得一文不值,强行捧那种不知所谓的异类。 这和玩游戏你非得植入某些正确,又有何区别? 说白了,看多了这种憋屈玩意儿,谁又不想来一发地爆天星解解气? 了解了“人联”话题大火的原因后,许昆才滑动屏幕跳转。 “来点轻松的吧,不是靖康耻就是达变,我这软件真是越来越阴间了。” “咦?” 看着跳进来的新视频标题,许昆嘴角轻轻一勾: “这个一看就很解压!” 动漫总归是假,可视频里的这位主是真把异族清除计划当了真的。 ...... 天幕并未在这个让人倒胃口的话题上停留太久。 随着一阵喜庆的锣鼓声,画面陡然一变。 「她为这个帝国带来了史上最强嫁妆!#帝国双璧#汉武大帝#冠军侯#漠北决战」 西汉初年 长乐宫中 吕雉正拿着一卷竹简在核对宫中用度,眉头紧锁。 她脸上充满了精明算计,让旁边的宫女大气都不敢出。 天幕新的标题一出,吕雉的脸瞬间拉了下来,满脸不悦。 “史上最强...嫁妆?” 吕雉盯着‘最’这个字,心疼得直抽抽:“就算是帝王家的女儿出嫁,也不能这般奢侈!大汉才立国多久?百姓还吃不饱饭呢,这得花多少钱?” “让本宫看看是哪个混账干出来的好事?” “汉武帝???” 刘邦却不以为意。 他眯着眼盯着那行标题,笑道:“娥姁啊,你这就想岔了。” “你看清楚,这是‘嫁妆’,不是‘聘礼’。” “谁说是咱汉家公主出嫁了?就不能是别人嫁来咱们汉家?” 邦子越想越觉得有理,那流氓习气又上来了: “反正不是俺,乃公可没那么多钱给女儿陪嫁。” “况且咱们大汉现在穷得叮当响,未央宫的柱子都是从咸阳那边拆了搬来的。” 甭说了,这天下虽然叫汉,皇帝虽然姓刘。 但邦子和他的汉室这会儿是真穷啊! 那些从邦周就传承下来的大家族、诸侯们,也是真富啊! “这要是哪个诸侯王,或者是哪个富得流油的大户人家,把女儿嫁给咱们刘家子孙,带了这么丰厚的嫁妆......” “嘿嘿!” 刘邦搓了搓手,眼睛都在放光:“那岂不是咱们赚大了?” 吕雉闻言,愣了一下。 好像......也有道理? 第158章 刘启:多下几盘棋而已 “嫁妆?还是史上最强?” 大唐贞观年间,李世民摸着胡须,一脸纳闷。 “朕怎么不记得读过这样的故事?难道是说前晋吗?不对,天幕说的是汉武帝。” 嫁妆,顾名思义就是女子出嫁的陪嫁品呗。 无非看家庭殷厚程度,给女儿添的多多少少而已。 而天幕的标题又将答案限制在了一隅,李世民更加疑惑了。 就刘彻那鸡贼,能给女儿添多少嫁妆啊? 一个极致的利已者,对自己大大方方,对别人抠抠搜搜的。 长孙无忌眸中闪过一丝思索,沉吟道: “汉代公主出嫁虽说陪嫁丰厚,但也就是些汤沐邑和奴婢,这‘史上最强’四字,怕是另有乾坤。” “谁说嫁妆只能是死物呢?” 杜如晦嘿嘿一笑,眼神在自家陛下和大舅哥之间来回打转。 要知道,婚姻从来都是政治的延续。 这一番话让众人幡然大悟,他们会意地看了一眼坐在上首的李二凤。 “咳咳,看朕作甚?” 李世民被看得有些发毛,没好气地指了指长孙无忌:“观音婢是朕的贤内助,可当时情况你们也知......” 他话落到一半,忽然有所悟的陷入了思索。 是啊,长孙氏和李氏虽同为关陇世家,其体量可远远不如。 再者,因长孙晟常年在外搞外交,兄妹二人在舅舅高士廉家长大,那时候长孙家可是没落得很。 难道说,克明的意思是......大舅哥算是观音婢的陪嫁? “若论陪嫁之强……” 房玄龄摇着扇子,意味深长地说道:“陛下,臣以为,独孤家的女儿才叫厉害。” 贞观群臣一听,顿时哄笑起来。 谁不知道独孤信那是“三朝国丈”,三个女儿分别嫁给了北周、隋、唐的皇室。 自家陛下骨子里,可还流淌着独孤家的血呢。 李世民闻言也是失笑,摆了摆手: “若是这般算,那北齐的高欢也不赖,那才是真的靠娶妻起家。” “不过经由克明刚刚的提醒,朕也是懂了天幕说的‘汉武大帝’和嫁妆是怎么一回事了。” ...... 话音刚落,天幕画面流转。 「她从一介歌女走到大汉皇后,」 「她一生贤良淑德,相夫教子堪称典范。」 「她的出现,不仅为帝国皇帝诞下了倍受瞩目的嫡长子。」 「更为这个王朝,送来了一群久旱逢甘霖般的人杰!」 「华夏著名四大太子、虎父无犬子代表人物——卫太子刘据,是她的亲儿子。」 「“龙城飞将”成就达成者、攻守异形开幕者、天子降阶、羽林垂首、虎贲抬辇,汉大司马大将军——卫青,是她的亲弟弟。」 「“封狼居胥”成就达成者、武将最高荣誉缔造者、饮马翰海、武将最长的河,汉大司马骠骑将军——霍去病,是她的亲侄子。」 「位极人臣、文铭千古、麒麟阁第一人、昭宣中兴的定海神针——千古名相霍光,是她的继侄。」 「西汉国力最巅峰时期的缔造人,把匈奴打得载歌载舞的帝国统治者——汉宣帝刘询,是她的亲曾孙。」 「而她就是汉世宗孝武皇帝的第二任皇后——卫子夫。」 先秦时期 人们看着这一连串的人物名称,瞬间炸开了锅。 他们思索了半天嫁妆随便能有多豪华,却万万没想到豪华的不是钱财斤两,而是人才。 一群夫子们忍不住摇头失笑:“老夫还是修为欠佳,着想了啊!” “怎么就没想到,世上最贵、最不可衡量之物就是人才。” 是啊,明明眼前有那么多例子可寻的。 你看芈八子是不是为大秦带来了魏冉? 魏冉又发掘了白起...... 西汉 汉太祖年间 “乖乖!这样的奇女子居然我汉家的儿媳!” 刘邦兴奋得直接跳了起来,“娥姁,你快看!这娶个媳妇娶得值啊!” 买一附赠一连串,天底下也有这种好事呐? “果然,咱大汉才是天命所归。这种好事都能让咱老刘家碰上!” 吕雉虽然平日里看不惯刘邦那副流氓样,但此刻看着天幕上的名单,也是惊得合不拢嘴。 她默默数着那眼花缭乱的称号,“这等人才,得其一便可安天下,但全和那女子有了牵扯的关系......” 汉武帝,她是知道的,之前出现在天幕上的汉家千古一帝。 没想到此子不但本身成就极大,还更有眼光娶了好媳妇。 也不知是盈儿的第几代子孙有这样的好福气呢...... 汉景帝年间 刘启望向身旁那个正盯着天幕傻乐的小猪猪,心里是一阵无语。 “被夸了千古一帝,又娶了这么个聚宝盆似的媳妇,你就尾巴翘上天了?” “你这个年纪,是该骄傲的吗?” 刘彻闻言一怵,立马乖巧坐下。 小小的刘彻努力想要板起脸装深沉,但那嘴角就像是有自己的想法一样,疯狂往上扬。 “父皇,这说明儿臣眼光好啊!” “哎!”刘启叹了口气。随后话锋一转,语气幽幽: “彘儿啊。” “你有没有想过卫子夫为什么是你日后的皇后,而且还是第二任呢?” “既然她当了第二任,那你那娇娇表姐……又置于何地?” 刘彻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对啊,我表姐呢? 不会嘎了吧... 大汉棋圣短暂的喜悦后,眉头紧蹙。 天幕为他送来了未来的喜讯,短短的几句话里也暴露了大量的信息。 他仿佛已经看到未来庙堂里腥风血雨的权力斗争了。 刘启很了解自己的那个阿姊。 父爱类己子,母又何尝不爱这样的女儿呢? “哎!” 刘启又是一声长叹,既然天幕都言说了,卫子夫是好大儿的良配,更是大汉的福星。 那朕这个做爹的,自然也要为儿子去争一争。 “爹,不管如何,卫子夫肯定得是儿子的正妻啊,你看......” 棋圣缓缓起身,负手而立,“我儿尽管放心,这样的奇女子,还有这些国之栋梁,朕定要为你寻来,保住他们!” “可是爹,姑姑,还有朝廷里的人不会有意见吗?” 刘彻虽小,但自幼聪慧的他已是具备分析庙堂的能力了。 大汉棋圣洒然一笑,淡淡道: “无非就是再下几盘棋而已,不碍事。” ...... 武帝年间 建元二年,未央宫偏殿。 年轻的刘彻呆愣地看着天幕,又机械地转过头,看向那个正跪在地上,给自己牵马坠蹬的新任建章监。 那人眉清目秀,恭谨谦卑,正是卫青。 “仲卿?”刘彻试探性地喊了一声。 卫青吓了一跳,连忙叩首:“臣在。” “朕的......大将军?” 卫青更是惶恐,头都不敢抬:“陛下折煞微臣了,臣不过一介骑奴,幸得陛下赏识......” “什么骑奴!你是朕的国宝!” 刘彻猛地冲下去,眼神热切地一把拉起卫青的手。 “朕就知道!朕第一眼看到你姐姐,就知道她非同凡响!没想到啊没想到,你这小舅子也不是吃姐姐软饭的!” “好啊好啊,你们一家子都是好样的!” 刘彻激动得来回踱步,“天幕说你是大司马大将军?还要天子降阶?” “好!好!好!只要你能帮朕灭了匈奴,朕别说降阶,朕给你牵马都行!” 刘彻又是一连好几声道好,任谁来看也知道他此时有多激动了。 汉室的屈辱已经忍受了足足七十多年了,他作为年轻气盛的新皇帝,是真不想忍了。 可是,大汉现在会守的将军有很多,会使步战的将军也有很多。 偏偏会在草原上大规模作战并且取胜的将军...... 嗯,只有会迷路的。 ...... 第159章 这么会抽卡,你一定是玩原的吧? 卫青脸涨得通红,手足无措:“陛下,臣现在寸功未立,不敢当此谬赞啊!” “那是以前!” 刘彻霸气地大手一挥,浑不在意道:“天幕都剧透了,你就是帝国在等的征伐匈奴之人!朕信天幕,更信自己的眼光!” 说完,刘彻眼中精光一闪,忽然凑近卫青,压低声音问道: “仲卿啊,你那个......那个叫霍去病的外甥,如今多大了?在哪呢?” 卫青一愣,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回陛下,去病......去病他身世有些不太光彩。” “他乃是臣的二姐与一小吏......私通所生。” 说到“私通”二字,卫青的声音低了下去。 在这个时代,虽然民风开放,国家也一直在鼓励生育。 但私生子终究是被人指指点点的“奸生子”,地位低下。 “嗨!朕当是什么大事!” 刘彻一听,直接乐了,一巴掌拍在卫青肩膀上:“普天之下,还有比朕这皇宫门槛更高的地方吗?只要朕说他是个人物,谁敢说他是私生子?” “朕都能让你阿姊母仪天下,难道还会介意这些?” 在刘彻眼里,只有唯才是举和唯功是荐。 “这可是朕的冠军侯大将军!” 卫青闻言也是心中荡漾一片暖意。 是啊,他自己的出身难道就高了吗? 如今却享受了以前都不敢想的生活,不就是姐夫对自己才能的信赖才得来的。 卫青抬眼,看着眼前这位年轻帝王眼中毫不掩饰的信任与狂热。 心底深处那股士为知己者死的冲动,不由变得更加强烈。 那边的刘彻越想越美,直接下令:“快!传朕口谕,立刻派人去把你那姐姐和外甥接到宫里来!朕要亲自教养!这么好的苗子,可不能在外面养废了!” 卫青也不再犹豫,说道:“陛下,说起来臣这外甥现在就在长安城里呢。” “就在长安?” “是的。”卫青点了点头,随后简单说明了下缘由后,道: “臣是想着让他在长安多读点书,将来......” 话未说完,就被刘彻大笑打断。 “普天之下还有比朕这汉宫里更丰厚的典藏,更博学的博士吗?” “皇后也真是的,有这样的小侄子却未和朕提起过。” “这个年纪的少年郎,就该鲜衣怒马!” ...... 天幕并没有给众人太多消化的时间,画面继续滚动。 「卫子夫的豪华嫁妆天团里,有五人最为知名,分别是: ssr级大兵团统帅,ssr级古之神将, ssr级千古名相,ss级顶尖文臣, 附赠一个ssr级皇帝和无数传说。」 「也是因为卫子夫和她的豪华男团的存在,后来总会有人产生错觉:只要娶了卫子夫,汉武之世的功绩我上我也行。」 「其实,千里马常有而伯乐不常有。」 【“六六六,这卫子夫手气这么好啊?”】 【“满命!满命!全是满命!”】 【“不一定,其实刘彻也是个抽卡狂魔,只管抽奖,浑然不看属性,能练到什么程度就用到什么地步。”】 元狩年间 此时的刘彻已不再是当年的青涩少年,他威严深重,坐在龙椅上,怀里揽着温婉大气的卫子夫。 看到天幕上的调侃,刘彻脸色一黑,冷哼一声: “朕的梓童,也是这帮后世人能惦记的?” 他撇了撇嘴,有些不爽:“朕的功绩,难道全是靠裙带关系得来的?笑话!” 卫子夫轻笑一声,笑容瞬间抚平了帝王的躁动。 她伸出微凉的手指,轻轻替刘彻揉按着太阳穴,柔声道:“陛下自是雄才大略之君。” “如臣妾这般出身的女子能为国母,如仲卿那般的人起于微末,如去病那般的年纪倍受信任和纵容。” “这些的成功都是源于陛下用人的不拘一格,若无陛下,臣妾的弟弟和侄儿纵有通天之才,也不过是豪门贵族的奴仆罢了。” “像这样敢提拔微末的君主,以前很少有,以后也是。” “而陛下您能成为千古一帝,则是因为陛下本身就是那条龙,臣妾一家,不过是依附龙鳞而起的云气罢了。” 这番话,说得刘彻通体舒泰。 他一把将卫子夫揽得更紧,朗声大笑:“知朕者,梓童也!” “不过话说回来,你给朕生了个好儿子,也给朕带了个好弟弟啊!” 【“感觉霍去病他爸才是真正的大佬,应该把他圈养起来,多多生产!”】 【“一千五百年后,难道只有我看懂了,卫子夫姐弟的老爸才是个人物吗?”】 远在平阳县为小吏的霍仲儒被天幕猝不及防的点名吓了一跳,他看向飘过的弹幕,明明字都是认识的,为何我的腰子在隐隐发疼? 长安宫中 刘彻看到这行文字,却陷入了若有所思中。 殿下的霍去病看见皇帝露出这般的神情,顿时目瞪口呆,讶异询问道:“陛下,您....您该不会真的要这么做吧?” 那可是我亲爹啊! 其余大臣也匪夷所思的看向了皇帝,若是后世之人出了这馊主意给其他皇帝,他们或许会嗤之以鼻。 可偏偏,被出馊主意的人是眼前的刘彻。 如果是刘彻的话,那事情会走向什么方向,就都不好说了。 刘彻回过神来,对上众人的目光,悻悻一笑:“朕只是在想中午吃什么......” “你们...一个个什么眼神啊?” 「然而,在卫子夫出现之前,汉武帝的感情史上,还有一段不得不提的“金屋藏娇”。」 第160章 我要娶阿娇姐姐当老婆! 天幕解说声一落。 画面倒流,回到了刘彻还是胶东王的童年时期。 长乐宫中,香烟袅袅。 景帝的大姐,权势滔天的馆陶长公主刘嫖,正抱着可爱的小刘彻,逗弄着他。 “彘儿啊,你要老婆不要?” 小刘彻眨巴着大眼睛,奶声奶气地回答:“姑姑,我想要老婆。” 长公主指着左右那一排排貌美如花的宫女:“这些都给你做老婆好不好?” 小刘彻把头摇成了拨浪鼓:“不要不要。” 长公主笑了,指着自己身后那个穿着华丽,一脸傲娇的小女孩:“那让你娶阿娇姐姐好吗?” 这一次,小刘彻没有丝毫犹豫。 他拍着小胸脯,大声说道:“好啊!彘儿喜欢阿娇姐姐。姑姑,我想要阿娇姐姐当老婆。” 紧接着,那句流传千古的名言从稚童口中蹦了出来: “若得阿娇作妇,当作金屋贮之也!” “除了彘儿,谁都不准看!” 「这就是著名的“金屋藏娇”。」 「凭借这句童言无忌的承诺,馆陶长公主与刘彻的母亲王娡结成了政治同盟。」 「随后馆陶长公主找到亲弟弟刘启,看似闲聊实则施压:“弟弟啊,我给你的侄女找了户好人家。” 刘启姐弟关系极好,便随口问是谁。 长公主答:“皇十子彻。” 景帝立马会意。 姐姐这是要站队了。」 「后来在长公主的极力运作下,也可以说是汉景帝的有意而为下,原本毫无希望的刘彻挤掉了废太子刘荣,登上了太子之位,最终成为了大汉天子,也就是后来的汉世宗孝武皇帝。」 「而陈阿娇,也顺理成章地成为了他的第一任皇后。」 【“这就是金屋藏娇啊?原来是真的叫阿娇啊!” 追评:“不然呢,每个成语都是个巨大的压缩包。” 追评1:“你以为藏娇的娇是千娇百媚的娇吗?其实就是这么简单,哈哈哈。”】 【“这不是写在民间野闻里的故事吗?” 追评:“可也确实成了典故啊。” 追评1:“过程不重要,结果是这样就够了。” 追评2:“谁让史官写得简单?那后世的吃瓜群众想看什么只能自己编了,反正结局符合历史就行。”】 ...... 秦朝 咸阳宫中一众喜滋滋吃大汉的瓜的众人不由愕然。 原来这汉武帝的两任皇后是这么回事啊。 自古以来,立后都是能和立储并列的国之大事。 啧....这汉武帝之前在天幕上威风堂堂的,私底下也是什么都来的主儿,瓜不小呢。 尽管与汉武之世隔着时空的界限,这群人精却好像已见到了那个年代庙堂里的风雨了。 “啧啧啧!” 李斯忍不住感叹:“这汉家的宫廷戏,还真是热闹啊。” “是说一句话一个承诺,就换了个太子吗?”扶苏说道。 “非也。” 秦始皇接过话茬,嘴角勾起一抹笑意:“这汉景帝是个明白人。” “什么金屋藏娇,姑姑助力.....都是空话罢了,这场换太子的戏不过是借着儿女亲家的外衣,把朝堂上的势力重新洗了一遍牌。” “陛下圣明。” 赵高在一旁赔笑,“这等人家哪来的情爱故事?从来都是筹码而已。” 这群在权谋场里打滚的人精,三言两语便道出了里面的门道。 扶苏若有所悟的点了点头。 此时他再看向天幕上微扬着下巴的小阿娇和稚嫩的刘彻,却是感受不到浪漫童话的意味了。 汉朝 馆陶长公主刘嫖正喜滋滋地看着天幕,“瞧瞧!瞧瞧!” “后世人都知道本宫的眼光!彘儿能当皇帝,阿娇能当皇后,那都是本宫一手促成的!” 有想进步的宫人,立马上前谄媚道:“金屋藏娇.......这词儿好,听着就富贵!真配咱家小殿下的身份呢。” 刘嫖笑着点了点头,刚想再说些什么,笑容突然僵在了脸上。 那是刚才天幕上一闪而过的字眼,像根刺一样扎进了她的脑子里。 “那是他的第二任皇后卫子夫。” 如果没记错的话,视频是不是在讲那个叫卫子夫的歌女,给刘彻生了太子,带了一大家子名将的故事。 so? 我女儿呢? “不对!” 馆陶长公主脸色瞬间变得煞白:“若是阿娇一直好好的,哪来的第二任?哪来的卫子夫?” “彘儿......彘儿他废了阿娇?!” 这个念头一出,长公主只觉得天旋地转。 “骗子!都是骗子!” 刘嫖怒吼完后,愤怒的看向那名上前的宫人,狠狠甩了一个大逼兜道:“都怪你这贱人嘴瓢。” 宫人脸上瞬间浮起红红的巴掌印,模样委屈。 一旁的其余宫女吓得跪了一地,大气都不敢出。 “滚!都给本宫滚!” …… 与此同时,天幕上那条关于史官的弹幕,也引起了不少人的注意。 汉武帝时期。 太史令司马迁正伏案疾书,看到这句话,手里的笔稍微顿了顿。 他抬起头,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露出一丝苦笑。 “后人啊......” 司马迁摇了摇头,叹息道:“某写史,求的是‘究天人之际,通古今之变’。” “这帝王家的儿女情长,某若是写得太细,那是小说家言,非史家本色。” “金屋藏娇......某虽未详尽记录这四个字,但这背后的因果,某在《外戚世家》里可是写得明明白白。” 他放下笔,看着天幕的眼神变得深邃:“有些事不值得写,有些事不能写得太透。” “五十年太近,哪怕皇帝允了口信,也不行。” 而在市井茶楼里,说书先生们却是乐开了花。 “哎哟喂!这天幕说得对啊!” 一个说书人拍着大腿,兴奋得满面红光:“史官大老爷们惜字如金,那是给咱们留饭碗呢!” “这‘金屋藏娇’要是写得干巴巴的,谁乐意听?咱们得给它润色润色,加上点眼泪,加上点恩怨,这不就成了好段子吗?” 底下的听客们也是起哄:“对对对!” “正史?谁看那玩意啊,咱们必须听点野的啊!” “还是野史带劲!正史那是给皇上看的,咱们老百姓就爱看这家长里短!” …… 第161章 汉皇重色思倾国 “果然是卫思后!”李世民眼睛一亮。 还是朕聪明啊,克明只是简单提了一句,朕刚才就能联想出来天幕要讲什么了。 “卫霍故事......”房玄龄沉吟了下,慨叹道: “昔日霍家子,长安锦衣郎。” “汉武的功业名垂了青史,卫霍的故事也流传了百世,本该相称相得的啊......” 杜如晦饶是笑道:“这不就是天幕说的历史总缺憾吗?” “武帝功业是很大,为诸夏拓边定方,打落草原天命...可穷兵黩武不惜民力也是真。” 独夫的骂名更不是假。 之前天幕将自家陛下和刘彻并列千古一帝时,二凤的表情就老有意思了。 一边满意后人的追捧,一边又对自己和刘彻那玩意列在一起而一脸便秘。 闹麻了的独夫玩意,和你站一块朕还不嫌晦气呢。 贞观天子也跟着点头附和,说道: “是啊,汉武骄奢成性,疲弊中国,此乃一大过也。” 丹陛上的李世民提起那个同行,兴致明显变浓了许多:“虽然汉武内兴礼乐,外拓疆域,又有制法定宪等文治武功也。” “可是,终归难免前汉之荣光,成也孝武,败也孝武。” “哈哈!” 长孙无忌近前,朗笑几声后说道:“陛下,臣以为前汉孝武皇帝能成就不世伟业,除了承继汉家六世帝业外,便是他本人的优点——敢用人才!” “数遍青史,这样的君主能有几个?知道了又真正做到的又有谁呢?” “说到底,也就孝武和我家陛下明白唯才是举的道理。” 魏征在旁边听得眼皮直突突,暗啐一声: 该死的谄臣! ...... 「唐代诗人白居易有一首著名的长篇叙事诗,其中就有借西汉故事来讽今的句子: 汉皇重色思倾国,御宇多年求不得。 杨家有女初长成,养在深闺人未识。 天生丽质难自弃,一朝选在君王侧。 回眸一笑百媚生,六宫粉黛无颜色......」 「这里面的汉皇,自然指的就是汉武帝刘彻。」 画面悠悠一转 年轻的刘彻穿着龙袍,眼中却浑然没有精光,整个人也看着木讷呆滞,毫无世人眼中雄才大略的模样。 「刘彻继位之后,汉朝依然沿用黄老之学。」 「当时黄老之学拥趸众多,朝野上下无论宗室大臣还是民间百姓,根基可谓深厚。」 「年轻气盛的刘彻想力促新政,将大汉焕然一新,可这壮志刚冒头,就被各路势力疯狂阻拦。」 「恰逢此时,对于拥立刘彻有大功的馆陶大长公主,自居其功而对新帝大索大求,令刘彻不厌其烦。」 【“你让皇帝欠了你一个永远还不上的人情,而且你还天天在他跟前念叨。” 追评:“不知道馆陶是真傻,还是让窦太后宠坏了,我寻思这不是嫌命长吗?”】 「回到后宫想躲个清静吧,又看见了陈阿娇正在骄妒后宫,专横于内。」 「你说,刘彻能心烦吗?」 「这时去找长辈谈心?更不现实。」 「因为刘彻想要推翻黄老改立儒家,但他奶奶窦太皇太后,就是黄老最大的拥趸,也是当时大汉真正的掌舵人。」 「所以刘彻那点小心思,早就惹恼了老太太。」 「至于说找老娘谈心?」 「他老娘王太后,可是古代华夏后宫女人中战斗力最强的一批。」 「这时候的她初登太后之位,正美美享受权力的滋味呢,哪有空管儿子的闲愁。」 画面中,年轻的刘彻活得像个提线木偶,每天生活枯燥无趣。 此时此刻,恰如那时那刻。 视频还贴心的为刘彻做了个ai场景,只见刘彻站在未央宫的高台上,看着满朝文武,却发现没一个是自己的人,慨然而叹道: “欲渡黄河冰塞川,将登太行雪满山。” 「被先帝寄予厚望,心怀猛虎的刘彻。」 「在正是年轻多打拼的年纪,恍然发现自己居然成了大汉的闲人。」 「他想一展宏图,奈何权力已被太皇太后、太后、长公主、老臣等多方势力瓜分。」 「他想和贴心人谈些贴己话,奈何后宫的女人无人懂他,甚至他登基这么久以来连子嗣都还没有。」 「这时候的刘彻,坐在大汉的龙椅上,彻底体验到了什么叫真正的“孤家寡人”。」 「刘彻心中烦闷无处排解,只得韬光养晦,沉湎于狩猎与微行,一边不荒废武功,一边暗察民间。」 「默默等候展翅之机。」 大秦 嬴政看着天幕上那个处处受制的年轻刘彻,心中竟泛起了一丝涟漪。 “这汉武帝登基初的经历,倒是和朕早时颇有相似。” 想当年,他也是上有太后赵姬乱政,下有仲父吕不韦把持朝纲。 那种窒息感,他太熟悉了。 原本始皇帝还对后世的皇帝个个带着挑剔眼光,这会儿眼中也由此泛起了一丝欣赏。 “不过...还是得和朕学学。” 嬴政冷哼一声,拂袖道,“心中无女人,做什么事都能成。” 立后多麻烦,全是外戚的烂摊子。 ...... 汉景帝年间 小猪猪刘彻看着天幕里的自己,委屈巴巴的扯住老爹衣角道: “父皇,你看!” “奶奶欺负我,姑姑欺负我,连阿娇姐姐也欺负我!” “你儿子这皇帝当得还有什么意思嘛!” 棋圣愣了一下,随后狐疑地睨了一眼小刘彻。 “为父还不清楚你什么性子?” 阿姊自小就让母亲宠坏了,母亲也惯是个偏溺的。 但刘启心底更明白,只要母亲窦太后还在,刘彻的皇位就能稳坐,任谁来都难撼动。 虽然刘彻心怀远志,而这也是他欣赏这个儿子的所在。 但缺点也很明显——太急躁! 刘启淡淡开口道:“你年轻人多吃点苦头是好的,你的母亲也是个聪明人。” 他选立刘彻为储君的理由,岂能是天幕简单说的因阿姊的插手和母亲的劝言呢? 未免太小看朕了。 究其原因,和大汉神医也脱不了关系。 其实他选刘彻也是因为王夫人是明白人,比粟姬自知之明,也有脑子。 这时候就有人问了: 刘启,你怎么是个忘恩负义的白眼狼呢? 大汉神医一句话为你续命十年,你居然废了她的儿子!! “哎,不说这个。” 刘启忽然叹了口气,目光灼灼地盯着天幕,“朕现在只想知道,朕的那位好儿媳,如今身在何处啊?” ...... 天幕画面继续推进。 建元二年 年轻的刘彻借着祭祖的名义,前往霸上。 说是祭祖,其实就是想出宫透透气,宫里太闷了,常压得他喘不过气。 回宫的路上,他顺道去了趟平阳侯府,看望自己的亲姐姐平阳公主。 当晚,平阳公主就大摆筵席款待了弟弟。 因为刘彻自成婚以来一直没有子嗣,平阳公主也是个有心人,心里跟着急。 刘彻若是没儿子,皇位怎么坐得稳? 她的富贵又怎么保? 换来的新帝可不会有她的亲弟弟对她好。 「于是,当天晚宴,平阳公主把府里精心挑选的一排排良家子全拉出来了。」 「结果呢?刘彻扫了一眼,没劲。」 「这些女人,眼里写满了对权势的敬畏和渴望,表情都像是复制出来的,假得让人倒胃口。」 「刘彻意兴阑珊,端起酒杯刚想走过场。」 画面中,灯火摇曳。 一名歌女从阴影中缓缓走出,身姿并不算绝艳,却透着一股子如野草般清新的韧劲。 她低眉顺眼,歌声婉转如黄莺出谷。 当她抬起头,目光无意间撞上高坐主位的那个年轻帝王时。 没有谄媚和贪婪神色,脸上只有如水的温柔,和几分受惊小鹿般的慌乱。 那一瞬间。 刘彻握着酒杯的手,停住了。 他在那双眼睛里,看到了久违的“人味儿”。 「刘彻动心了」 ...... 第162章 自此长门别路人 「平阳府上这名的歌女,就是未来母仪天下的大汉皇后卫子夫。」 天幕画面流转,岁月如梭。 入宫仅一年,那个曾经在平阳府低眉顺眼的歌女,腹部便已隆起。 那是大汉帝国久违的喜讯,卫长公主诞生了。 然而,这喜讯对于椒房宫的那位女主人来说,却无异于晴天霹雳。 未央宫深处 陈阿娇摔碎了无数名贵的瓷器。 她那张曾经骄傲无比的脸庞,此刻扭曲得有些狰狞。 “凭什么?!” “一介贱婢,也配怀上汉家的种?” 「馆陶大长公主为了帮女儿出气,便令人逮捕了尚未出名的卫青,也就是卫氏之弟,想要将其杀害。」 「幸运的是,公孙敖及时襄助,得以让卫青免于一死。」 「随着卫夫人的尊宠日隆,她接连为汉武帝生下了三个公主。」 「而陈阿娇,这位金屋藏娇的青梅竹马,独霸后宫十余年,肚子却始终没有动静。」 「时间来到了建元六年,那个最疼爱陈阿娇,也是始终压在刘彻头顶最大的那座山——太皇太后窦漪房,崩逝了。」 “陛下,太皇太后清醒了,急召您过去。” 画面一转,刘彻急匆匆的赶到长乐宫。 多日昏迷的窦氏满目红润,梳洗干净的正等着他。 刘彻清楚,这是人之将死的回光返照。 这一刻无论曾经在权利场上怎么屈辱忍让的气也散了不少,他眼眶泛酸走上近前捂住老人的手,“奶奶,彻儿来了。” 窦漪房颤巍巍的伸手想要抚摸什么,被刘彻一把抓住放在了自己脸上。 “彻儿啊,他们都说你这张脸长得像高皇帝。” “这眼睛,像你的父皇......” “他们和奶奶还说,你这心里的志气啊,像你爷爷一样大...”窦太后像个普通的民间老人,絮絮叨叨的。 “奶奶今天叫你来,是想和你说说心里话。” 窦漪房说道:“我知道你想做事,但是奶奶一直压着你,还让外人去压你,你心里很不服奶奶也知道。” “奶奶甚至有时动过这样的念头,废了你让你父皇的其他儿子来继位...但是,奶奶还是放弃了。奶奶不是高皇后,也不是宣太后,奶奶是太宗的妻子,是汉家的媳妇啊......” “那些人,都没有你有志气......奶奶见过高皇帝挥斥方遒的模样,也见过他老人家为了天下面对匈奴忍气吞声的时候,太宗也是这样,你父皇也是这样......” “彻儿啊......” 窦漪房絮絮叨叨地将埋在心底的一些事逐渐讲出,甚至当年刘彻年幼时,这汉宫里争抢储君的刀光剑影也终于向他道明。 她像是在交代遗言,像是“其言也善”。 这一刻的她不再是朝廷里的太皇太后派,不再是窦氏的女儿,而是一位真正的坐镇后方数十年的汉家太后,真正的刘家人。 就连自己驾崩后担心朝政会发生的变化,也一一交代。 旁边的刘彻握着老太后的手不住地颤抖,眼眶早已阻止不了泪水的崩堤。 到了最后,窦漪房面色更加红润,声音也清晰了不少,高声道: “刘彻!你要记住,这大汉的江山,是我们刘家的天下!......你才是真正的汉家皇帝啊!” 「太皇太后窦氏驾崩,太后王氏也主动退让,汉天子刘彻真正开始了亲政。」 画面中,长乐宫的丧钟敲响。 满朝文武跪拜,唯有刘彻在低头哀悼的那一刻,眼中闪过了一丝极其复杂的光芒。 悲伤是有的,但更多的是解脱。 大汉的权柄终于真正回到了这位年轻帝王的手中。 ...... 秦朝 嬴政看到窦氏临终前和皇帝见面交代的这一幕,眼底不由闪过一丝晦暗。 是啊,天下人都知道,儿是娘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 放在手里怕坏了,含在嘴里怕化了。 她们都那样宠着,有危险了也第一时间挡在前面。 期望孩子成龙化凤,也怕孩子过刚则折。 但偏偏.....为什么那个女人她就变成了那样?! 丹陛上的秦始皇呼吸变得紊乱,注意到自己有些失态的他连忙摇头摒弃杂念。 朕怎么看一会儿天幕就变得感性了? 不...不不! 唯有至高的权力,才是成功的关键!! 「失去了最大的靠山,陈阿娇彻底慌了。」 「元光五年,多年求子不得又眼看丈夫渐行渐远的陈皇后,走投无路之下,她选择了一条最愚蠢的路。」 幽暗的宫室内,烛火摇曳。 陈阿娇披头散发,神情癫狂,手里扎着一个个写满生辰八字的小人。 她在祈求鬼神,祈求诅咒,祈求那个曾经许诺金屋藏娇的少年能回心转意。 “巫蛊……” 这两个字一出,无数时空的皇帝都变了脸色。 这是宫廷禁忌,更是取死之道! 这玩意你先别管是真是假,只要有了,出现在宫里头了,你敢不信吗? 最重要的是,你会问皇帝作为接受了最顶尖精英教育的人,咋还迷信这个呢。 越是高处不胜寒,越怕风雨不如晦。 要知道皇帝可不是光腿的民间人,不怕这不怕那,反正一条命就是干。 他们可是真正坐拥世间最顶尖享受的那批人,这么简简单单的去世了,怎能甘心? 「巫蛊败露,汉武帝废陈皇后,迁居于长门宫」 「元朔元年,这一年,刘彻已经快三十岁了。」 「就在这一年的春天,卫子夫为这个庞大的帝国,诞下了一个期待已久的生命。」 「皇长子,刘据。」 那一刻,未央宫沸腾了,长安城沸腾了。 画面中,刘彻畅怀大笑,抱着那个尚在襁褓中的婴儿爱不释手。 「卫子夫的出现和刘据的诞生,带给刘彻和彼时帝国的惊喜有多大呢?」 「卫氏皇后打破了汉帝不能生育的谣言。」 「嫡长子也打破了刘彻无法生儿子的蜚语。」 「更重要的是,她稳固了大汉因为长期未有继承人而衍生一系列的动荡。」 「这就是卫子夫带给大汉的第一份嫁妆——一个合法的、健康的、众望所归的继承人!」 「母凭子贵,卫子夫因此也成为了椒房宫新的主人。」 …… 第163章 大嫂替社团坐过牢 汉景帝年间 “哈哈哈哈!” 刘启畅怀大笑。 在皇位传承面前,他才不在乎强势的阿姊如何想。 既然阿娇那孩子注定生不出大汉的皇嗣,甚至还要搞巫蛊这种掉脑袋的蠢事,那这后位,自然是早早腾给卫子夫最好。 况且,就算一向宠爱阿姊的母亲,在这个事上也绝对会无条件站向他。 “平阳啊平阳,你可真是爹的好女儿啊!” 刘启抚掌大笑,看着天幕中未来姐弟互助画面,心底也跟着宽慰。 他转头看向身旁那个还在傻乐的儿子,语气难得温和: “吾儿,这卫子夫不仅是你的福星,你母亲王氏,也是朕的好妻子呐!” 至于母亲窦氏在天幕画面里透露出来的朝堂风云,刘启已是浑不在意了。 若是他挑中的皇帝,在有太皇太后坐镇刻意把控度数的情况下,还能被这点刀光剑影给打倒,那也太拉了。 想到这里,刘启不再犹豫,立马招来贴身宦官春陀,沉声吩咐道: “传朕密旨,即刻派人去平阳侯曹寿府上!务必寻到那名叫卫子夫的歌女!” “记住,要客气,要礼遇!” 一旁的小刘彻听得耳朵都竖起来了,眼底也闪烁着兴奋的光芒,“父皇!我也去!” 刘彻一把抱住刘启的大腿,仰着小脸喊道: “那是儿臣未来的皇后,我要亲自去接我老婆!” “去去去!你个小毛孩懂什么??一边去!” 刘启嫌弃地将小刘彻推开,像赶苍蝇似的挥了挥手。 开玩笑,这小子现在才多大? 正是无法无天的时候。 他这宝贝儿媳妇卫子夫那种温婉的性子,现在接进宫来可不舍得扔给小刘彻霍霍呢。 一想到现在送往东宫,那个可人儿媳变成咋咋唬唬的模样,棋圣就一阵恶寒。 “把人接来后,直接送到王夫人宫里养着。” 刘启补充道,眼神深邃,“让王夫人好生教导,切莫怠慢了。将来那可是朕的好儿媳,也是大汉的功臣,王夫人是个聪明人,知道该怎么做。” 幸亏神医已经不在了,就那个猪脑子,保不定会嫉妒自己儿媳呢。 就在这时,天幕画面闪过馆陶公主因妒生恨,派人抓捕卫青意图杀害的桥段。 刘启原本带笑的脸瞬间阴沉下来,眼中闪过一丝惊骇。 “胡闹!简直是胡闹!” “差一点!就差一点朕的大将军就没了!” 刘启后怕不已,那可是能封狼居胥的苗子啊! “传令下去!找到卫子夫的同时,把那个叫卫青的小子,还有那个霍去病......不管现在有没有出生,只要是卫家的人,统统给朕接来宫中!” “咱汉家就宫室多,不怕没地方养!” ...... 天幕画面继续,弹幕的节奏却逐渐转换成了对宫廷秘辛的八卦。 【“说起来,西汉有四个皇后都是可怜人,本身就年幼还没发育好,又是近亲婚育......唉,这还真怪不到她们。”】 【“自殷商时华夏就有规定‘五服以内不得通婚’,历朝历代也都强调过同姓不婚的概念,甚至立法,但是那些家族为了利益和政治绑定,还是去牺牲小辈的幸福,非要搞什么亲上加亲。” 追评:“不是吧?你当名门望族都傻啊?知不知道可以娶妾?妾室的子嗣算在主母名下。” 追评1:“倘若换一个‘善妒’的呢?”】 【“现代生物学表明近亲繁育的子嗣要么天生残缺、智力低下,要么就是根本生不出孩子。”】 追评:“汉高后吕雉才是狠人,让亲儿子刘盈娶了亲外孙女张嫣,当时张嫣才多大啊?” 追评1:“张嫣?是历史上著名的那个**皇后吗?” 追评2:“西汉这种很多,汉元帝知道吧?昭君出塞典故里那个皇帝就是他,他把母族许氏的嫡女,也就是自己的亲表妹,嫁给了太子。” 追评3:“两千年后坐在教室里上着生物课的许皇后,忽然觉醒了前世记忆默默流泪。 ‘表哥,往事种种,生不出子嗣真的冤小君吗?’”】 【“所以说,陈阿娇能生出来孩子才奇怪呢。她要真生出来了,那这婴儿不是弱智也得是个神仙。” 追评:“我懂了,汉室全在琢磨于造爱因斯坦呢!/.滑稽.emi” 追评1:“原来汉室在孜孜不倦的造神啊...” “话说,有没有这种可能—— 其实陈皇后生了孩子,但由于近亲结合,孩子天生残缺或者畸形,就被秘密处理掉了? 这种事儿又作为皇家顶级丑闻,史官肯定不敢记啊。” 追评:“绝非可能!只要陈阿娇怀孕,作为帝国皇后,尤其是汉代两宫制的皇后诞下的嫡系子女,从怀孕那一刻开始,就会被其背后利益集团知晓并传播天下以稳定自身权势,根本等不到辨认性别。”】 ...... 西汉初年,长乐宫。 “咣当!” 一声清脆的碎声,在这寂静的大殿内显得格外刺耳。 “娥姁?” 刘邦正歪在榻上,听到动静,有些诧异地抬起头。 然而,吕雉却仿佛没有听到邦子哥的呼唤。 她整个人僵在那里,脸色瞬间变得煞白,毫无血色。 额头上,细密的冷汗正一颗颗冒出来,顺着脸颊滑落。 眸子中也满是慌乱与恐惧。 如今的她和刘邦,早已没了寻常夫妻的情分,剩下的只有政治上的博弈和利益的捆绑。 她一心牵挂的也只剩自己的孩子,刘盈和鲁元。 她原本的计划,是让鲁元的女儿张嫣嫁给刘盈,以此来稳固刘盈的皇位,也让吕家的血脉永远流淌在汉家的皇位上。 这就是所谓的“亲上加亲”。 吕雉意识到自己有些失态,便强装镇定来掩饰自己的心绪。 她试图挤出笑容,可那笑容却比哭还难看。 宫装下的手不由攥紧住了衣角,哧哧发力。 “这......这肯定是无稽之谈。” 吕雉的声音颤抖,像是在说服刘邦,也像是在说服自己。 邦子哥轻叹了一口气,脸上表情开始认真。 那双看似浑浊的老眼里,也闪过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精光。 他曾经动过不止一次想立刘如意为储君的念头。 可他也知道,真这么做了,谯沛的那些老兄弟,汉家的这些勋贵恐怕也不会乐意。 他这个老婆也很像他,也很有手段,能让自己的老臣都喊出: “大嫂替社团坐过牢!俺支持盈儿为太子!” 那还说啥了? 都哥们呗。 刘邦的脸色酡红,看似醉意朦胧,“萧何家里有女儿吧?” 吕雉木讷点头。 “灌婴家里好像也有......哦,这群哥们家里应都有女儿的。” 刘邦的脸色酡红,可一双冒着精光的眼中丝毫不见醉意。 他的手指在有节奏地扣响桌面。 “是…是吧。” 吕雉抬头看向这个平时没个正形的男人,挤出一抹比刚才自然不少的微笑,回应道。 她很快就意识到刘邦是在帮她解围,也给了她一个台阶下。 既然近亲不能结,那就拉拢其他人! 只要是为了盈儿好,她吕雉什么都能变! 吕雉顺着说道: “日后盈儿的皇后人选,还需要你这当爹的多上点心儿。” 刘邦却是一脸的嬉笑,又变成了之前躺平摆烂模样,仿佛刚才那个权驭天下的帝王只是错觉。 “嚯,平阳侯府?这不是曹参那憨幌子的后代吗?” “不嚷不嚷,这老东西还挺会生儿子,能娶上咱汉家的闺女儿,哈哈哈哈!” ...... 【“到了唐代以后,这种近亲结婚现象就少了。如明朝更是明文规定皇后起于民间,大员家族或勋贵根本没机会。 这样既避免了政治联姻带来的外戚干政问题,也能避免了近亲通婚的基因缺陷。 不得不说,这一块儿老朱还是很有眼光的。” 追评:“那皇后太小家子气,明朝后宫政治如同虚设你咋不说?” 追评1:“那你先别管这个,就问你咱大明有没有后宫乱政吧!/.狗头.emi” 追评2:“唐代以后??? 宋词—钗头凤 世情薄,人情恶,雨送黄昏花易落。 晓风干,泪痕残,欲笺心事,独语斜阑。难,难,难! 人成各,今非昨,病魂常似秋千索。 角声寒,夜阑珊,怕人寻问,咽泪装欢。瞒,瞒,瞒! ‘唐婉:游哥哥,若我不是你的表妹,那我们或许真能白头偕老了吧......’”】 第164章 南北应有少年人 【“君不见咫尺长门闭阿娇,人生失意无南北。”】 元光三年,长乐宫。 天幕那头还在解说着,这头的宫殿里却在字幕飘过后,就已静若闻针了。 原本是一场极尽奢华的家宴,此刻桌案上的珍馐美味早已凉透,却无人动上一筷子。 坐在刘彻身侧的皇后,那双总是带着几分骄矜的眸子此刻红肿不堪。 陈阿娇低低的啜泣声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听得人心烦意乱,却又不敢出声呵斥。 馆陶大长公主刘嫖刚刚在宴会上因为女儿的富贵,因为天幕的盘点一直在嬉笑不断,这会儿也不笑了。 那张保养得当的脸也阴沉的像是能滴出墨来。 她引以为傲的女儿,她费尽心机推上后位的阿娇,竟在后世成了那般结局? 坐在上首的窦太皇太后,双目虽然早已不能视物,但那份积威犹在。 她侧耳听了听殿内的动静,除了阿娇的哭声,便是众人压抑的呼吸声。 老太太心里跟明镜似的。 天幕都把话说到这份上了,什么“近亲不能通婚”,什么“基因缺陷”,甚至连阿娇最后的结局都给剧透了个底掉。 这不仅仅是家事,更是关乎汉室国运的大事。 半晌,窦太后将手中的拐杖轻轻在地上顿了顿。 “咚。” 沉闷的一声响,却让殿内所有人的心头都跟着颤了一下。 “太后。” 王娡极有眼色,连忙欠身应道,声音放得极轻。 窦太后没理会王娡的小心翼翼,兀自问道: “平阳也在吧?” 平阳公主连忙起身,“欸!” 她快步走到老祖宗跟前跪下,乖巧道:“老祖宗,孙女在这儿呢!” 窦漪房点了点头,语气平淡:“既是天幕所言,那便是天意。你且先回府去,把那叫卫子夫的丫头……接到宫里来吧。” 话落,阿娇哭声一滞,随即便是更大声的悲泣。 馆陶公主也讷讷抬头,想要说什么,却在看到母亲那张古井无波的脸时,硬生生把话咽了回去。 窦太后没理会周遭的动静,枯瘦的手摸索着,拍了拍身旁坐着的刘彻。 “皇帝。” “孙儿在。”刘彻连忙反握住祖母的手。 “你是怎么想的?”窦太后问道,“这天幕你也看了,这卫家你也知道了,这阿娇......你打算如何处置?” 王娡听言心跳不止,频频给儿子使眼色。 她太了解自己这个儿子了,年轻又性子急,可别在这时候说出什么不像样混账话。 刘彻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 脑海里闪过天幕上那金戈铁马的画面,闪过无数汉武功绩和卫霍战绩。 这是他梦寐以求的功业,也是汉家几代人的夙愿。 但当他睁开眼,看到身边哭成泪人的阿娇时,心头忽地一颤。 哎...... 刘彻眉头皱成了一团,心中长叹,轻声说道: “祖母,阿娇与孙儿的感情甚笃。” “孙儿潜邸时,阿娇就一直陪在孙儿身旁。曾经姑姑抱着孙儿问‘要不要老婆’,孙儿那句‘金屋藏娇’也并非戏言。” “我二人情谊不只是姊弟之亲,也是相濡以沫的爱人。” “可是祖母,天幕所言近亲结合,祸延子孙也是字字诛心。孙儿不想让阿娇身上重演孝惠的悲剧......更不想因为家事贻误大汉。” “孙儿想要卫霍,想要做到天幕上汉武大帝的功业!但孙儿......也不想看着阿娇去死。” 这番话说得情真意切,既全了夫妻情分,又表了帝王之志。 窦太后那张严肃的脸上,终于露出一丝满意的神色。 她微微颔首:“你父亲选你是没错的。虽有野心,却不失人味儿。” “我汉家先前没有这样的规矩,才让大汉经历了这等人间悲剧。” “说来,薄氏也是个苦命的孩子。” 薄氏,是薄太后的族孙女,先帝的皇后,婚后二十余年无所出。 当年也是薄太后为了巩固家族权力,将她嫁给小棋圣的。 老太太叹了口气,声音突然拔高了几分,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今日,哀家就将规矩在这立下了:汉室以后,五服不得通婚!” 说完,窦太后又唤道:“刘嫖。” 馆陶公主身子一僵,不情不愿地应道:“母亲。” “母亲也不想拆散这俩孩子,但汉家的社稷江山绝不容耽误。” “那天幕你也看见了,阿娇若是强占着后位,不仅生不出孩子,最后还要落得个怎样凄惨下场。” 窦太后又语重心长道:“你也是当母亲的人了,就忍心看着你唯一的女儿让流言蜚语折磨成不人不鬼的疯癫的模样?” 刘嫖咬着嘴唇,指甲深深掐进掌心里。 她心底不爽,极度的不爽! 凭什么? 凭什么她费尽心机筹谋的一切,就要因为一个莫名其妙的天幕化为泡影? 可未来的画面已经赤裸裸地摆在了面前。 她就算现在撒泼打滚,在汉室江山面前,恐怕母亲也不会惯着她了。 “母亲有什么话但说便是!” 刘嫖深吸一口气,声音有些干涩,“女儿......还能造反不成?” 老太太心底无奈叹息,这个女儿真是让她宠坏了。 平日里嚣张跋扈惯了,如今到了这步田地,还能说出这般带刺的话。 将来若是她这把老骨头不在了,这母女俩再像如今这样无法无天,是铁定会如天幕演绎的那般被刘彻清算的。 窦氏拉过刘彻的手,轻轻拍了拍。 却扭向刘嫖道: “母亲有意让阿娇让出后位。” 这句话一出,殿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虽然大家心里都有了准备,但真从窦太后嘴里说出来,分量依然重得吓人。 “一国之母若真生了个不得上天钟爱的子嗣,我汉家就会成为史书上的笑柄。” 刘彻眼神微动,立刻会意。 但他看着阿娇那绝望的眼神,一个有些大胆的想法油然而生。 他轻拍了拍身旁正抽泣的皇后,望向坐席中的姑姑,又看向祖母,试探着说道: “祖母,阿娇毕竟是朕的结发妻子,若是贸然废后,恐伤了皇家体面。” “朕有意设两宫皇后。阿娇为西宫皇后,主内廷;卫子夫若真有天幕所言之德,可为东宫皇后,主子嗣......” “荒唐!” 还没等刘彻说完,窦太后手中的拐杖重重地敲在地上。 老太太眉头紧锁,直接打断道:“天无二日,土无二王!一国只有一主,一帝岂能有两个皇后?” “更何况,我大汉向尊黄老,自立国起便是两宫之制。” “你当这是过家家吗?” “两宫并立,必生祸端!到时候你是听西宫的,还是听东宫的?朝臣是拜阿娇,还是拜那卫氏?” 信奉黄老之学的窦太后,虽然平日里看着清静无为,但对这阴阳调和、尊卑有序的道理,那是比谁都清楚。 权力的架构一旦混乱,离亡国也就不远了。 刘彻被骂得缩了缩脖子,讪讪地闭上了嘴。 窦太后缓了口气,语气稍微放软了一些: “皇帝既不想亏待阿娇,那便折中一下吧。” “让阿娇退去后位,独以‘陈夫人’之位居之。虽无皇后之名,但享皇后之实,衣食住行、宫中用度,皆按皇后规格,不必削减。” 说到这,老太太转向陈阿娇的方向,声音里透着一丝无奈和怜惜:“阿娇,祖母的安排,你可有怨言?” 事已至此,还能有什么怨言? 纵然心有不甘,埋怨上天为何这般折磨她的命运,埋怨为何偏偏是她和刘彻有血缘之亲。 但陈阿娇自个也知道,如今窦太后的安排,已经是皇帝和祖母能留给她最好的体面了。 “阿娇没有怨言...都听祖母的。” 气氛有些沉闷。 一直没说话的王娡,这时候适时地凑了上来。 “哎呀,这也不是什么坏事。日后皇帝的子嗣多了,那些外人怎么能照养好咱们汉家的龙子龙女?” “阿娇是个贴心的,又是自家亲闺女,到时候帮皇帝多带一俩儿孩子,记在名下养着,我这当奶奶的才安心呢。” 王娡这番话算是给了大姑姐母女台阶下了 馆陶抿了抿唇,脸色稍微缓和了一些。 她知道,弟媳这是在给她面子,愿意让嫔妃子女送与阿娇名下抚养,算是变相的在给她母女俩一个未来的承诺。 她若是连这都不乐意接受,天幕上那最后凄惨收场的馆陶母女,恐怕就要真的再次重演了。 “既如此……”刘嫖叹了口气,像是瞬间老了十岁,“那就依太后所言吧。” 窦太后很满意这个结果。 一场可能引发朝堂动荡的风波,就这样在她的几句话里消弭于无形。 窦太后伸出手再次拍了拍好孙子的手背,脸上露出了一丝慈祥的笑意: “你啊,现在后顾之忧也没了。” “赶紧把那卫丫头接进来,给奶奶生个大孙儿才是最紧要的!” “咱汉家,太缺人了!” 刘彻闻言,嘴角终于抑制不住地上扬。 他反握住祖母的手,重重地点了点头:“祖母放心!孙儿这就去办!” 此时此刻,长乐宫里的场景恰应诗道: 南北应有少年人,仗剑天涯行处有春风。 刘彻目光看向殿外,仿佛透过层层宫墙,已经看到了那个在平阳府里正唱歌的女子。 当然,更重要的是,他仿佛看到了那个跟在姐姐身后,此时还一脸稚嫩的少年卫青。 “仲卿啊仲卿......你真是朕的应梦之将啊...” 刘彻在心里美滋滋地念叨着。 ...... 第165章 李广:你确定这活动童叟无欺? 贞观年间 李世民身形猛地一晃,眼前一阵发黑,脚下踉跄着就要往后倒。 “陛下!” 房玄龄眼疾手快,一个箭步冲上前,稳稳搀住了这位差点晕厥的大唐天子。 原本这种时刻,最该上前表忠心、做这“谄媚”活计的长孙无忌,此刻却像被施了定身法一样。 他神情呆滞,双眼无神地盯着天幕,嘴唇哆嗦着,半个字也吐不出来。 李世民倚着房玄龄的手臂,好半晌才缓过劲来。 他抬手轻揉着突突直跳的眉心,“辅机......” 长孙无忌木讷的抬头对视。 “冲儿和丽质的婚事......就这样算了吧。” 长孙无忌无言,默默应道:“臣明白。” 俩人心底其实都不好受。 但是天幕里的后世人博学多闻,能造出那种毁天灭地的武器,对这人的医理研究,定然也是远超大唐。 虽然天幕没指名道姓说李唐家的长乐公主会如何,但这“近亲结婚”的后果已经赤裸裸地摆在了眼前。 谁敢赌? 谁敢拿自家孩子的命去赌那万分之一的侥幸? 李世民望着殿外,目光幽深。 幸好啊,幸好天幕出现得及时。 ...... 明朝 洪武年间。 “妹子!妹子!你快看!” 朱元璋一脸的得意之色,天幕后人也不尽是促狭话,这种会夸人的多来点,咱老爱听了。 “咱就说咱定的这规矩没错吧?这后人都在夸咱呢!” “当初咱借着修《女训》的由头,给后宫立规矩,那时候你还嫌咱多管闲事,说咱太苛刻。” “现在咋样?啊?这时间证明了,还是咱老朱有远见!” 这可是他朱元璋最得意的一笔。 既防止了外戚做大威胁皇权,又避免了前朝那些乱七八糟的近亲破事儿。 马皇后闻言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一脸嫌弃地说道: “行行行,就你能耐!” 朱元璋嘿嘿直乐,也不恼。 马皇后眉头却又微微蹙起,有些担忧地说道:“八八啊,你看这天幕说的,但咱大明这成年婚育年龄......是不是也该往上提一下?” 朱元璋一愣,“咋了?” “你没听天幕说吗?” 马皇后随手从身旁的宫人手里接过笔记,指着道: “那西汉四个皇后没生出孩子,除了近亲,还有一个原因就是‘年幼’,身子骨还没长成呢。” 朱元璋摩挲着下巴上的胡须,陷入了沉思。 确实,天幕刚才提了一嘴。 “咱大明如今定的已是诸位相公商讨很久的了...男十六,女十四......” 朱元璋砸吧砸吧嘴,有些为难道: “这主要是考虑到咱大明初立,历经战乱,人烟稀少,得赶紧生孩子恢复人口啊。” “人多力量大,地里得有人种,兵营里得有人站岗,这不都是为了大明吗?” 话音刚落,腰间软肉便传来一阵剧痛。 “哎哟!妹子你轻点!”朱元璋疼得呲牙咧嘴。 马皇后收回手,横了他一眼没好气道: “你就光想着人多!早婚早育的男娃娃女娃娃身子都没长开,尤其是后面的生孩子对女娃子来说更是过鬼门关!” “就算生下来了,要是像天幕说的那样,先天有缺还体弱多病,那不是净给国家和百姓添乱嘛!” “生一堆病秧子,能种地还是能打仗?” 朱元璋揉着腰,看着自家妹子那严肃的表情,立马赔起了笑脸。 “是是是,妹子教训得是,是咱考虑不周了。” “标儿!”朱元璋扯着嗓子喊了一声。 一直在旁边候着的太子朱标连忙上前:“父皇。” “刚才你娘的话听见没?” 朱元璋板着脸,“这个事儿,你带着中书省那帮大臣回头去好好研究研究。” “把这成婚年龄往后推推,具体推多少,让他们拿个章程出来,到时候给咱汇报一下就行了。” ...... 天幕画面并未停止播放,激昂的音乐声渐渐响起。 「“龙城飞将”是华夏文学史上一个很有名的典故,指的便是西汉大司马大将军、长平侯卫青。」 「之前我们说过,卫青是卫子夫的亲弟弟,他的发家史则是源于姐姐受宠入长安,他作为“陪嫁”也跟着来到了长安。 刘彻是一个典型的西汉皇帝,薄情寡义。 卫子夫入宫之后,他很快便忘记了这么一号人。 被冷落的一年多后,刘彻准备淘汰一批宫女,打发她们回家。 卫子夫得以再见皇帝,哭求他放自己归乡。 刘彻......再次见色起意。 并且卫子夫的肚子很快传出了喜讯。」 「陈阿娇闻讯大怒,于是馆陶长公主派人劫杀时建章宫打杂的卫青。 这个故事咱们也讲过,卫青的同僚公孙敖仗义相助,救了卫青一命,并且这个事很快传到了刘彻耳朵里。 刘彻当即发火处置,并加封卫子夫为夫人,卫青为侍中......几乎将卫氏一族满门封官。 这便是卫青成为皇帝近臣的来源。」 “卫青,你在怕什么?你是朕的妻弟!” 未央宫里,刘彻居于丹陛。 殿中,已是车骑将军的卫青却恭恭敬敬的垂头而立,丝毫不敢违背一丝礼法规矩。 “回陛下,如今臣寸功未立却窃居车骑将军之位,无非依仗着姐姐身上的恩幸罢了。” 卫青如实答道:“臣以此,不敢逾矩,更不敢心存任何侥幸和自负。” 汉初 刘邦看到卫青对皇帝的这番回答,眸子瞬间就变得清亮了。 “好!好!好!” 要是天下人都能像这卫青一样懂事又有本事,那就再好不过了。 乃公估计真能多活两年。 ...... 「元光五年,卫青初次受任出征,便在其余几路大军皆无功而返甚至惨败的情况下,直捣龙城,斩首七百,打破了汉军对匈奴战略性主动作战零胜率的魔咒!」 「随后卫青屡受重任,七战七捷,收复河朔,奇袭高阙,二出定襄,以一人之力实现了汉武帝多年的战略谋划。」 「他也向世人证明了一件事:跟着我卫青混,封侯不是梦!」 「有人说,他是战争史上不可多得的大兵团统帅。」 「也要人说‘羽林垂首,天子降阶’这样的待遇,是他生平为人和功绩的最好彰显和肯定。」 「毕竟,连一向讨厌卫霍的太史公都要在自己的书里承认,卫青是个人物!」 「而像这样的人物,汉武帝足足有两个! 谁让卫青属于帝国双壁之一呢。」 「作为孝武帝皇后卫子夫的亲弟弟,也是和孝武皇帝有共轭关系的亲姐夫——卫青, 即卫子夫为刘彻和他的帝国送来的第一份ssr级的嫁妆!」 ...... 元朔年间 未央宫 “哈哈哈哈哈!” 刘彻看着天幕上的盘点,笑得嘴都要咧到耳后根去了。 他不顾帝王威仪,上前一把给了面前还有些拘谨的卫青一个大大的熊抱。 “仲卿!朕就知道!朕就知道啊!” 刘彻用力拍着卫青的肩膀,“你和其他人不同,你一定能打胜仗!” “你的姐姐,是上天赐给朕最好的礼物!而你,就是上天赐给朕的宝剑!” 卫青被勒得有些喘不过气,脸涨得通红却也不敢挣扎,只能连声道:“陛下......陛下过誉了......” 而此时,大殿两侧。 原本那些个个眼高于顶,对卫青这个“骑奴”出身的外戚颇有微词的将军们,此刻一个个眼中闪着狂热。 之前他们看卫青,那是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 心里想的都是:呸!不过是靠着裙带关系上位的养马奴罢了! 可现在? 看着天幕上一连串的功绩,他们变了。 对不起! 尊敬的大帅,啊不,卫神,卫爷! 以前都怪俺狗眼看人低,有眼不识泰山高。 原来跟着您才能封...是建功立业。 其实,不瞒您说,俺以前是跟着别人瞎说的,心里一直都默默仰慕着您呢! 老想和您做好兄弟亲哥们了。 所以......下次出征,能不能让卑职为您牵马呢? 卫青忽然想起了什么,神色一正,拱手对刘彻说道:“陛下,且慢高兴。” “天幕方才说,臣初次北伐,三路大军......其余两路皆是无功而返。” 刘彻一愣。 对啊! 光顾着高兴卫青能赢了,忘了还有两路要输呢! 大军出征在即,天幕却剧透了结局。 若是按原计划进行,那岂不是明摆着要送另外两路大军去吃败仗? 这可是大汉的精锐,每一个士兵都是宝贵的,哪能这么浪费? “仲卿!” “臣在!” 刘彻经过一阵头脑风暴后,语气决绝而目光坚毅: “朕不分兵了!” “什么三路四路,既然只有你能赢,那朕就把所有的筹码都压在你身上!” “朕册封你为此番北伐的兵马大元帅,统领全军,三路所有兵马,皆归你一人调遣!” “给朕把那两路的败仗,都变成胜仗打回来!能不能做到?!” 此言一出,满朝皆惊。 “这......”卫青面露难色,环视了殿内同僚,纠结道: “陛下,这是不是有点不太好。” 文臣们还好说,武将们被卫青的眼神扫过,瞬间就急了眼。 “卫将军何意?俺老张素是胆大忠心的,你就放心选俺,肯定听您的!” “呵!” 有将领嗤笑一声,上前道:“就你那点本事可别耽误了卫将军!卫将军,您听我说,俺素来有万军不敌之勇,您若让俺当先锋,保......” “滚滚滚......谁都别跟老子抢!老子要给卫将军扛旗!” 看着这一幕,刘彻和卫青对视一眼,十分满意地默默点头。 军心士气可用。 我军一片勃勃生机啊! ...... 元狩年间 有人默默看完了天幕对卫青生平的简介后一言不发。 直到弹幕有人言:跟着卫青混必定封侯。 李广当即瞪眼梗着脖子,说道:“哦?还有这等事吗?” 你这活动俺上次是报过名的,但很可惜没包过。 那卫青还大言不惭说,我这次是赌上声誉来捞你的,谁知道匈奴人也会迷路啊? 所以...... “我不信!” 第166章 虎贲抬轿 天幕上的画面并没有因为各朝时空的反应而停滞。 一阵低沉的吉他扫弦声过,扫去之前的欢快盘点,音乐声像是一把一把钝刀子,在古人们的心头慢慢地锯。 伴随着乐声,一行行如烟雾般的歌词浮现,一个男声在低吟浅唱: “弱冠之年 不知虚名有何用......” “不过是 花开花谢苍生冢......” 画面正中央,是一名年轻的小将。 字幕浮现,观众也得知正是年轻时的卫青。 卫青身姿挺拔,穿着并不合身的皮甲,手里攥着一杆长枪却目光坚毅。 歌声如同一阵轻风,恰好吹拂过年轻小将的心房。 西汉时空,未央宫内。 原本还嘈杂的议论声,在这歌声响起的瞬间,诡异地安静了下来。 刘彻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他听出了这歌声里的不对劲。 这曲调听着好像不是赞歌,更像是挽歌。 画面一帧帧闪过,从卫青青涩的向刘彻问好,到二人的第一次深入聊天,刘彻大悦让他为侍中。 第一次出征的忐忑,大胜凯旋的激动。 年轻的将军在渴望着建功立业,大汉的皇帝也期盼着开疆拓土。 随着浅唱声的继续,卫青在不断的成长,在漠北建功立业横扫匈奴人。 渐渐地,年轻人的黑发化成银色,皇帝的急躁化为深沉。 他成长为了帝国柱石般的大司马大将军,他怎成为了大将军身后最坚定的背景。 “卫青,你这仗打的好啊!” “卫青这小子有干劲!” “卫青发妻离世多年,朕的姐姐也守寡多年了...” “仲卿是朕的臂膀!” “有卫青在,朕无忧矣!” 汉宫中,灼火摇曳 此时的汉武帝已满头银发,眼神却依旧锐利。 在他对面坐着的正是长平侯卫青。 两人对坐饮酒,却无当年的畅快。 老龙放下酒杯,看向眼前这个陪伴了自己大半辈子的男人,终于忍不住问出了自己的困惑: “卫青,为什么这么多年过去了,你对朕却越来越疏离了?” “朕如此厚待你们卫氏,你的姐姐是朕的皇后,你的外甥是朕的冠军侯,你的侄子是朕的太子,你的妻子是朕的亲姐姐......” “普天之下,还有比这更隆重的恩宠吗?” 刘彻将心中潜藏的疑惑全部抛出,竟有一股畅快感,他继续道: “为什么你总是和朕保持距离?究竟是什么让你这么怕呢?难道朕......真的就那么不值得你亲近吗?” 这一问,问住了屏幕前的所有人。 是啊,为什么? 你可是刘彻打胜仗的关键,帝国的龙城飞将啊! 画面中,卫青缓缓放下酒杯。 此时已是帝国大臣中最有权势的人的他莞尔一笑,一如当年在初见皇帝时那般谨小慎微,没有丝毫的改变。 他起身恭敬行礼,轻声说道: “陛下,臣是外戚,不敢幸进。” 刘彻似乎对这个答案不满意,皱眉道:“朕之所以看中你,不是因为卫皇后,而是你卫青身具帅才,又与朕大志契合!这和外戚有什么关系?” 卫青依旧低着头,声音平稳: “臣自入宫以来,无时不感受陛下的信任呵护,虽偶立寸功,得为万户侯,但臣与卫氏无不对陛下感恩戴德。” “但是臣出身卑贱,德薄才弱。人们都说臣的今天是得了姐姐的运道得来的,但臣心里很清楚,臣的一切都是陛下给的。” “因此臣在宫里,在朝廷,必须小心翼翼,如履薄冰。” “臣知道,陛下是一代圣主,卫青不才得逢盛世,只有勤勤恳恳朝夕不解才能恪尽职守。” “如此,才能不玷污陛下的威名,不辜负陛下的信恩。” “可若如果因此引起了陛下的误会,那臣......之罪,万死不辞!” 话音落下,画面中的老刘彻愣住了。 许久,他长叹一声,将杯中酒一饮而尽,眼中似有泪光闪烁。 ...... 西汉初年 刘邦原本是翘着二郎腿看热闹的,可当他看到这段对话时,整个人戏谑的动作便停住了。 好小子! 不居功,不自傲,明白自己的一切都是皇帝给的。 哪怕立了天大的功劳,也把自己放得低低的,这种人要是乃公的臣子,乃公真有可能给他异姓封王啊! 不对! 这般如臂挥使还好用的忠臣,怎么能让他跳进坑里呢? ...... 秦朝咸阳宫。 嬴政负手而立,看着天幕上那个恭敬的背影,原本冷硬的嘴角竟微微上扬。 “如履薄冰......” 秦始皇作为执掌大一统帝国的君主,他见多了恃才傲物的狂生,也见多了贪得无厌的权臣。 像卫青这样,手握天下兵马大权,姐姐是皇后,外甥是太子,全家显赫至极,却还能保持这份清醒和谦卑的人,简直就是帝王梦寐以求的完美臣子。 “若朕有此将.......” 嬴政眼中闪过一丝渴望。 蒙恬虽忠,王翦虽老辣,但在处理君臣关系这份细腻和分寸感上,似乎都比这卫青差了那么一点火候。 老王头居然还得靠自污和求田问舍来让朕放心。 你看这卫青,是忠臣,也是有本事有不可替代性才能的忠臣,却从骨子里就把自己当成了皇帝的影子,当成了皇帝意志的延伸。 这人还不求田,不问舍,不养士,不结党。 他就只做一件事:听话。 “汉武帝...汉朝......”嬴政轻声念叨着,忍不住苦笑摇头:“汉家这运气,倒是让朕都有些嫉妒了。” 天幕盘点过岳飞,又盘点了卫青。 这些都是朕渴望的人才,也是所有皇帝的梦中情臣,也不知那些朝代的帝王看见这种画面,嘴角会咧成什么模样。 “要是天幕也能盘点一下我大秦未来的良臣忠臣,让朕也开心开心就好了......” ...... 汉朝 元朔年间 群臣脸上激动神色消散,个个噤若寒蝉。 有的人虽然向往天幕里卫青的功业和荣誉,可是那种隔着屏幕扑面而来的压抑感,也让他们难以接受。 人们不由安慰自己说,王侯将相有什么好的? 还是守着自己这一亩三分地更快活。 毕竟,伴君如伴虎,哪一天皇帝生气了把自己全家诛了都没理由说去。 丹陛上的至尊嚅嗫了半天,却讷讷无言。 而站在殿中的卫青,看着未来的自己说出那番话,却并没有表现出太多惊讶。 “陛下,天幕所言,正是臣肺腑之言。” “臣之愿,即为陛下之所愿而愿耳!” 刘彻坐在龙椅上,看着跪在地上表示的卫青,又看了看天幕里那个明明深受感动,却强硬抬头的老年自己。 老龙明明满眼落寞...... 天幕里那种孤独感,隔着屏幕的界限直接击中了他。 原来,这就是代价吗? “仲卿......”刘彻的声音有些沙哑,他伸手想要触碰那个跪地的身影,却又在半空僵住。 这一刻,天幕里的画面再次袭来,那个成就了千秋伟业的老龙享受着世间所有的声誉,却也成为了荆棘王座上的孤家寡人。 哪怕至亲至爱之人,都在默默和他保持距离...... 这真的是朕想要的吗? 这真的是皇帝追求的威严吗? 年轻的刘彻深呼吸了一下,大步走下丹陛,上前搀扶起卫青后给了一个结实的拥抱。 “仲卿,君视王如玉珍,王必视君如碧玉。” 刘彻松开拥抱,背过身去,头颅依旧高高扬着,语气却不由再次变轻: “据儿上次说他舅舅答应带他去上林苑学骑马......你可别忘了这回事。” ...... 【“如果说卫青是如履薄冰的温润君子,那另一位就是意气风发的年轻魔王了。”】 【“卫青打破了汉朝对外作战的零胜率,很多人疑惑文景时候没少打胜仗啊? 这里说的是,汉朝战略性主动对外战争的零胜率,之前赢得那种都是防御战......”】 【“猛将易得,而能统率大规模军团对战的统帅不可多得,这就是卫青的出现对当时汉朝的救赎!”】 【“卫青还好,在生命的最终时刻还迎来了最高光的待遇。” 追评:“其实后面也没心慈手软。” 追评1:“主要还是怪前人开了坏头,很难不让人警惕和谨慎。”】 【“一个人如果能够做到让讨厌他的人都敬佩的话,那他本人的伟大就无需多言。” 追评:“司马迁疑似最早的私生饭,偶像不争气就一直为其开脱。”】 ...... 天幕画面陡然一转 金戈铁马的边塞画面消散,切入至深秋萧瑟的长安街头。 卫青出现了,变成了一位须发皆白的老人。 他早已没了当年横扫漠北的英姿,病痛像是一只贪婪的猛兽,啃噬尽了他身上所有的精气神。 他躺在软轿上,甚至连坐起来的力气都没有。 “大将军...大将军......” “快看啊,是大将军来了!” 街道两旁,全是自发赶来的百姓。 他们不敢高声喧哗,怕惊扰了这位大汉神将,只能压低了声音,一声声地唤着。 画面里,虎贲军开道,羽林卫护送。 “影过来去匆匆,不过一点归鸿 古来三五英雄,万事俱从容 短梦无凭皆有终~ 不过一笑便成空~~” 建章宫的禁卫军远远望见朝着走来的人群,眼神忍不住一禀。 下一刻便见到了那个奄奄一息的老人。 曾几何时威风堂堂,身为大汉无数良家子偶像的大将军,竟成了今日的这般模样。 这群骄兵们的泪水不受控制的夺走过眼眶,挪移脚步上前轻声唤道: “大将军!大将军!” “是大司马大将军吗?将军你怎么了?” “大将军......我们好想你啊...” “大将军,请多保重!” 病重的卫青听到将士们的轻唤,强撑着气力挤开眼缝,与凑前来的将士们握别。 身后一直跟随着的卫青妻女望见这一幕,悲泣声更大了。 天生贵胄,比当年陈阿娇还要骄傲自矜的平阳长公主,在这么多年以来的夫妻陪伴中,早就一颗心放在了卫青身上,画面里的她轻掩粉面,神色哀伤。 “大司马大将军到——!” “大司马大将军到——!” 郎官急步匆匆,声声高呼。 通传声一直从西安门传到建章宫的最深处。 随着软轿缓缓前行,沿途那些手持长戟、甚至从未见过卫青全盛时期的年轻禁军们,纷纷低头送往。 一如当年班超、陈蕃为汉末群雄少时偶像一般。 对于这群年轻人而言,卫青就是他们的英雄,少年时的偶像,更是无数良家子参军信念的导师。 这是对强者的敬畏,也是对汉国不败神话的膜拜。 虎贲抬轿,羽林垂首。 不再是之前天幕盘点文字中的空白印象,在这一刻实质性的化为了卫青用一生功绩换来的排面。 ...... 第167章 天子降阶 天幕画面继续播放。 建章宫,凤阙台上。 “卫青来了?” “给朕拿正装来!” “快!朕要穿正装!” 一个同样满头白发、身形佝偻的老皇帝听闻大司马大将军来访,正急得让宫人为他换装。 “任重两鬓如霜,今朝谁与共 东风吹断雁鸣声,乱山重叠这故城~ 迟迟暖日,唯有兰香正浓 琅琊卧龙,于庭前与君意同......” 随着镜头的切换,歌声愈发悲凉。 刘彻终于等不及了,他推开了想要搀扶他的宦官,提着衣摆快步向双凤台走去。 画面里的平阳长公主此时也已是满头华发,她红着眼,看着女儿搀扶卫青下轿。 “卫青!” 老皇帝刚小跑至双凤台上,便看见自己的将军正被家人搀扶到了阶下,两相对视后,刘彻轻声唤道。 歌声还在吟唱: “弱冠之年, 不知虚名有何用, 不过是, 花开花谢苍生冢~ 影过、来去匆匆 不过一点归鸿~ 古来、三五英雄 万事俱从容...” 高台上的老龙不由回忆起了昔年二人初见时,那个面容青涩又性子沉闷的小郎官。 少年人对着他生涩的叩礼,恭敬喊陛下。 他扶起这个小郎官,笑着说道: “仲卿,朕是你的姐夫,你该和朕多亲近亲近的。” “不敢。” “微臣寸功未立,亲近陛下对您的声誉有损。” “你啊你啊~让朕说你点什么好的。” 当年那个和他一样意气风发、胸怀大志,一心渴望建立功勋的小舅子怎么就变老了? 平阳母女想要上前搀扶卫青走上长阶,却被他颤巍巍地伸出手推开拒绝。 他执拗地要亲自登阶去见他的皇帝,尽管他已经很老了。 可是多年的战场淬炼早已摧残了他的身子。 明明是比老龙还要年轻的岁数,却如同一位风烛残年的老人,像是被风轻轻一吹就会散掉的秋花。 卫青步履蹒跚,手脚并用地开始攀爬。 身后的平阳长公主和女儿看得泪流满面,心碎不止。 高台上的老龙看到了这一幕,同样得动容不已。 “仲卿!仲卿!” 老龙急切的呼唤道。 如果此时的卫青能被阻止,那他就不会是刘彻欣赏的大将军了。 曾经百般不肯亲近君父,执意要建立自己的功勋才好报答姐夫的年轻人,如今即使风烛残年,也同样要执意地、哪怕跪爬也要爬到皇帝身前。 他和他一直是一样的人,一样的倔强。 “混账东西!谁让你们看着他爬的?!” 刘彻顾不上什么帝王的威仪,直接甩开了身后的仪仗,跌跌撞撞地向台阶下冲去。 只是,皇帝的每一步也不似年轻那会儿矫健了。 天幕也恰时将回忆的画面,以画中画的形式再次闪回。 一会儿是君臣初识,一会儿是大封其爵,一会儿是相望相得。 往事种种不断浮现,最后定格在漠北之战后。 回忆里的刘彻站在凯旋的大军前,与爱将对立而站。 “陛下,末将幸不辱命!此次汉军出关扫清了河套一带的匈奴人,掠获牲畜数百万头,而我军全甲兵士而还!” “好!好得很啊!” “朕的仲卿,真是汉家最闪耀的那块玉璧!” 回忆里的刘彻激动上前,一把抓起卫青的手,大力的想要拉起。 现实里,刘彻也已来到了卫青跟前。 “陛下......” 卫青声音虚弱无力,神情激动却仍要执拗地行礼。 而面前的皇帝同样不能自已。 皇帝伸手,想要拉起自己的爱将,却发现自己也老了,竟有些拉不动。 “陛下,臣...又失仪了...” “说什么胡话,朕是你的姐夫,你该和朕多亲近...亲近的......” 歌声渐渐淡去,只留下一句: “短梦无凭皆有终,不过一笑便成空......” 【“当年你是我阿姊府上养马的小奴仆,而我也不过是个随时就有可能被换下来的小皇帝啊...”】 ...... 西汉 武帝年间 椒房宫内,卫子夫早已泣不成声。 她紧紧绞着手中的帕子,一向爱护家人的卫子夫此时像一只零碎的花朵。 那是她从小护到大的阿弟啊。 现在她的阿弟正风华茂盛,她也容颜依旧。 可是见到阿弟苍老的模样,身为阿姊,自幼与阿弟相依成长的卫子夫心疼得像被刀绞。 “阿弟......” 这一瞬间,卫子夫是多想自己的羽翼能大一点,可以庇佑自己的家人。 可是卫氏不是名门不是显贵,连她自己也只是个幸运的歌女。 卫氏今天的荣耀,是靠着皇帝的恩赏才自己打拼来的。 另一处 未央宫内,百官看着天幕画面眼热不已,尤其是武将们,心底的柠檬更是被羡慕的发酸。 这一刻,谁还敢再嘲笑卫氏子是骑奴? 天子降阶! 这种待遇谁能有? 人家有个好阿姊,自个也有大本事,皇帝也青睐,这怎么哪都比不过! “陛下!” 素来性子沉闷谨慎的卫青也不由被天幕画面打动了。 未来的刘彻给予了他最大的荣誉,又给了他这般的尊重。 都这时候了,封侯留名又算得了什么? 卫青突然长跪不起,重重地在殿砖上磕了一个头。 “臣....臣....” 卫青一时语塞。 “臣......臣这辈子,定要比天幕里更优秀!” “定要为陛下建立更多功业,为大汉杀出一个太平盛世!如此才能更好的报答您啊!” 难为嘴笨的卫青说出这么多话了。 丹陛上的皇帝同样嘴巴发涩。 刘彻深吸一口气,平复着激荡的情绪。 “仲卿,你我之间本就是一家人,无需多言。” “你是朕的大将,也是朕的妻弟,你为朕的国家立下无数功勋,这样的荣誉,朕怎能吝啬于你呢?” 殿中的众人看着这一幅君臣宜得的场景,有酸涩羡慕的,也有感慨万千的。 皇帝有高祖之风啊! 而这,似乎就是老刘家皇帝身上,最大的魅力! ...... 第168章 仲卿,直起腰来! 大秦 秦始皇看着天幕里的辉煌战绩有些失神,自语道: “这...只是帝国双壁的其中一个吗?” 战争胜利相较于战果多少而言,多少就有些侧重于后者了。 卫青斩获草原人数百万头牛羊,还夺取了肥沃的河套。 这是真正的滔天之功啊! 匈奴人这不得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的? 殿中的一群武将这会儿也羡慕着卫青的功绩,以及史书对他的评价。 帝国双壁,龙城飞将......还有后面的一切善终善归。 说这哥们开创了一个武将最长的河,也不为过。 汉家有如此人物,也不知我大秦会是谁人担此等荣誉呢? 嗯.....王老将军一人灭五国,这样的功劳能算吧? 君侯白起呢? 算了...貌似历代武安君的结局都不咋样,这个肯定是扣分项。 不过我大秦开创大一统,国运源远流长,现在没有,以后总该有吧? 殿内的武将在眼热,文臣们的心境也同样心颤不已。 大臣们不懂,这样的功劳还不算功高震主吗? 你看那禁军见卫青后狂热的模样?皇帝心底能没个刺? 自古以来这种人都是必将会被清算的。 毕竟禁军士卒在天幕里对卫青的极致拥戴做不了假。 秦臣们毫不怀疑,若是卫青一声令下,这帮年轻人敢陪着他造反! 皇帝真不怕吗? 地位和荣誉皆已位极人臣,赵官家的腰胆来了也不敢如此。 “这样的将军,多好啊......” 丹陛上的秦始皇心底不由想着,卫青这样的武将能送给朕就好了。 如今大秦也同样面临着北方草原人的侵扰。 但是天下初定,不宜大规模动刀兵。 大秦只能相忍为国。 尽管如此,嬴政依旧渴望天幕上对草原人连战连捷的卫青可以是秦朝人。 他这般想着,目光却不由落在了扶苏身上。 扶苏这会儿也看着天幕里的汉朝画面为之动容,好羡慕人家汉武帝能有这等臣子啊。 秦始皇眼神在瞄着扶苏,心神却已飘远。 天幕说汉武帝这样的名将是什么来着? 嫁妆! 所以娶老婆就能解锁这种神将了,是吧? 嗯...... 寡人寻思着,给扶苏多娶..... 呸,是给身上多加点担子,也不是不行。 反正,试一试又没啥损失。 “阿嚏~!” 扶苏冷不丁的打了个喷嚏,意识到自己殿中失仪的他连忙歉意的看向周围。 奇怪,怎么孤总感觉有人在窥视自己呢? 他猛的一抬头,便看见老父亲正对他露出慈爱的笑容。 ...... 汉初 刘邦激动得手舞足蹈,一边灌酒,一边笑道:“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 “冒顿那个憨熊拐,当年欺乃公于白登山上,百般刁难。” “如今,时过境迁,你的子孙却被乃公的子孙给狠狠收拾了!” “哈哈哈哈!痛快!当浮一大白!” 邦子哥畅快大笑,将人生得意须尽欢展现得淋漓尽致。 「此前西汉王朝与匈奴人的战争中,从未在战略性主动进攻战役中取胜过一次。 尽管匈奴人也没有在西汉的守城战中占到过便宜。 可这对于骄傲的汉家而言,就是耻辱!」 天幕画面陡然变得肃杀。 元光六年,长安街头。 年轻的卫青跨在马上,周围投来的却不是崇敬,而是质疑和轻蔑。 一个骑奴,靠着姐姐的裙带关系爬上来的车骑将军,他懂什么叫打仗? 然而,画面一转。 大漠风沙中,卫青面色沉静,手中长剑一挥。 龙城! 匈奴人的祭祀圣地! 当汉军的铁蹄踏碎那里的祭坛时,整个草原都颤抖了。 「此战被称作‘龙城大捷’,这是汉匈战争中西汉第一次取得大规模作战的胜利,也是第一次深入敌腹的胜利。 卫青龙城飞将的名号也是由此而来。」 随着解说声,一段后世网友魔改版的视频又浮现在天幕上。 画面里的刘彻,哪还有半点之前的颓废? 他身披重甲,立于丹陛前,龙睛虎目,霸气宣言道:“朕就是要明明白白的告诉世人和匈奴人——” “从此以后,攻守易行了!” “寇可往,我亦可往~!” 霸道的话语落下后,鼓点声如雷鸣般炸响。 滤镜切换,特效拉满。 此时画面中刘彻,如同之前的天可汗一样,双目炯炯,闪烁着金色电光! ...... 东汉末年 公安县的公事堂里众人纷纷倒吸一口凉气。 嘶~ 张飞瞪圆了双眼,“大哥......孝武皇帝还双目放电啊?” 这不和之前那个唐太宗一样了。 之前就听人们说,当皇帝的都不是常人,他们都三头六臂会法术。 张飞惊叫连连: “难怪人家能当千古一帝呢!” 他一边说着,一边凑到刘备跟前肆意打量着。 俺大哥咋就看着跟俺一模一样,也没个啥子区别哩。 “大哥,你也是汉室宗亲,你会不会也......” 刘备闻言一张脸瞬间黑成了锅底,沉声呵斥道: “来人!把三将军拖出去,打他十个大板清醒一下!” 关羽赵云对视一眼,笑着上前抱拳道: “喏!” 随后二人便默契的架着张飞出去。 “哎!大哥!俺说错啥了?二哥你轻点!俺又咋了嘛……哎哟哟哟哟!” “不是,二哥,你真打啊?” 帐外很快传来了啪啪的板子声和张飞冤屈的叫喊。 ...... 元光年间 刘彻看着天幕上那个“会放电”的自己,非但没觉得奇怪,反而乐得合不拢嘴。 “好!这才是朕!” “这后世之人,果然懂朕的心思!” “朕其实就是这样的皇帝!” 他之前就羡慕盘点千古一帝视频里,李世民的戏份偏偏与众不同,现在好了,后人也给他安排上了。 “若汝生在我大汉,朕定会好好宠爱你的!” 天幕继续推进。 元朔元年,卫青驰援辽西,击溃匈奴,斩敌数千。 元朔二年,河南漠南大战,汉军一举收复河套,大胜而归。 武帝设置朔方五郡,以为国都长安的战略缓冲区。 元朔五年,卫青奇袭匈奴王庭,缴获无数,汉匈战争攻守异形。 「史称“黄河九曲今归汉”!」 「自古以来,无论中外士卒皆对幸进之将抱有异样眼光,尤其是彼时重军功的汉朝,这种寸功未立却居于高位是十分不光彩的事情。」 「当年那个裙底爬出来的小郎官,硬生生的在此役中用实力让天下人闭嘴。 自此,卫青名扬天下。 也获得了军中如日中天的威望。 此时再也没有人会在私下议论卫青是沾了卫皇后的光,不过有个好姐姐罢了之类的问题了。 而远在长安的刘彻在接到汉军大胜的消息后,更是激动得令天使亲捧着印绶与封赏,不远千里奔至军中为卫青册封。」 「“仲卿,是朕的妻弟,同时也是朕的大将军!” “记住了!你让朕直起了腰,朕也要让你直起腰来!!”」 【“此时此刻,谁道汉皇不如赵官家?”】 ....... 第169章 多尔衮:嚯!有点意思 秦朝 秦始皇看着这一幕,尤其是天幕旁白讲出了武帝的那句话后,他才恍然后人为何将刘彻与自己列在一起的原因了。 嬴政眼中闪烁着惺惺相惜之色。 雄韬伟略,跟谁没有似的。 每一个少年人都曾心怀壮志,想要展翅青天做一番超越父辈的大事业。 可自古以来,怀揣大志者众,实现大志者少。 因为这一路走来,需要很多可贵的品格。 此时天幕所展现的刘彻,毫无疑问已经具备了作为皇帝要成事的最佳品格了。 “推心置腹,莫过于此。” 嬴政的余光忍不住看向了身边的蒙毅。 他一直将蒙家之忠诚记在心底。 彼时他还没亲政,吕不韦在前朝呼风唤雨,太后在后宫闹得乌烟瘴气。 很多国人不由悲观的以为“四代乱政”故事将会重演。 可这个时候,蒙氏却毅然决然的将家族嫡子送往禁内,予他做亲卫来使唤。 蒙家兄弟,虽然没像卫青那样有个当皇后的姐姐,但那份忠诚,却丝毫不差。 朕希望你们也能如卫青一样,为朕和大秦建立千秋功业啊! “蒙毅。” “臣在。” 嬴政嘴唇翕动,却是干涩说道: “好好做事,望汝也为朕之腰胆!” ...... 汉文帝年间 刘恒这会儿有点坐不住了。 像他这个级别的人物,很是看重子孙后代。 看着天幕里那个威风八面的孙子刘彻,刘恒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 “启儿啊,你看看,你那个王夫人,真是给咱刘家生了个麒麟儿啊!” “此孙已有高祖之风!” 刘启坐在一旁,表情极其尴尬。 他挠了挠头,支支吾吾地说道:“父皇.......儿臣这东宫里,好像......还没找到王姓的妃子。” 汉文帝:? 刘恒的笑容瞬间凝固。 乖乖嘞! 你别把朕的大乖孙搞没了噢! 刘恒愕然看向太子,“没找到?你再说一遍?” “儿臣已经翻遍了名册,确实没有。” 刘启也觉得委屈,这天幕剧透未来,也不剧透自己的金玉良缘在哪。 汉文帝闻言后沉默了,他未来好像会有一个好圣孙。 但是,目前的情况是好圣孙他娘还没找到...... 未央宫中一片沉默。 父子俩大眼瞪小眼。 忽然刘启想起了什么,一拍大腿:“对了父皇!” “项羽当年封的那个燕王,您还记得吧?” “臧荼?”刘恒若有所悟的回答后,没好气地又说道:“记得,怎么,他家后人要造反啊?” “那倒不是。” 刘启解释道,“臧荼的孙女臧儿,前些日子托人给儿臣捎信,说她女儿有‘大富大贵、母仪天下’的相貌,非要送进宫来。” “儿臣当时心里也没个底,就准了臧儿先把女儿送过来,让儿臣瞧瞧到底怎么个事。” 巫蛊之道,对于这时候的人而言是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秦汉时期不知有多少的政治风暴因此而起了。 哪怕是贵为皇汉储君的刘启,也不能免俗。 刘启继续道: “送来之后,儿臣才知道她那个女儿都已经嫁了人,生了孩子了,这臧儿竟然是强逼着人家和离后,才把人送儿臣这来。。” “儿臣就觉得这事儿办得不地道,毕竟是强人所爱嘛...就把那两个女子先安置在了城里的一处宅子里,还没正式纳进来。” “原是想着是先给您掌掌眼后,再决定要不要纳这个妾的......” 刘恒原本听得眉头紧锁,这种乱七八糟的外戚关系,他一向不喜欢。 尤其是什么相面之说,更是乱七八糟的巫蛊之道。 他刚要开口夸赞刘启聪颖,知道不能让臧儿的女儿把这种东西带进宫来。 但突然,他脑子里灵光一闪。 “你刚才说,那女子叫什么?” “叫什么?”刘启愣了愣,回忆道:“好像......好像是姓王吧。” “啪! 汉文帝猛的一拍桌案,想法跟着嘴巴脱口而出: “混账东西!还安置什么宅子?” “快!立刻!马上!把朕的宝贵儿媳妇接进宫里来!” 刘启还在讷讷道:“可人家本是......” “滚!”刘恒大声吼道: “快去接人啊,混账!” 看着刘启狼狈而去的身影,刘恒心底慨然呢喃: 儿啊,二婚的好,二婚的知道疼人啊! ...... 汉景帝年间 大汉棋圣和另一个时空的汉文帝焦急心情不同。 王夫人正安安静静地坐在他身边,一双柔荑轻轻替他揉着太阳穴。 自从废了大汉神医后,刘启觉得整个世界都清静了。 以前回到后宫,那些个莺莺燕燕吵得头疼,每个人都想从他这儿讨点好处。 唯独王夫人不争不抢,总是能在他最烦躁的时候,送上一杯温热的浆水,或者讲几个民间的趣事。 刘启闭着眼,缓缓躺在王夫人怀里小憩。 他感受着指尖的力度,发自内心地感叹道: “你给朕生了个好儿子啊。” 他现在看王夫人,是真的善解人意,温柔体贴,还有自知之明。 聪明伶俐中还带着眼力劲,一点都不如神医恃宠而骄,搞得他不厌其烦。 本是先关注皇十子彻。 可当发现刘彻身上具备的潜力后,再回头看王夫人,就觉得此女顺眼无比,也因此愈发宠爱王夫人。 “陛下过誉了,是陛下教导有方。” 王夫人声音轻柔,没有半点恃宠而骄的样子。 难怪天幕上的后人飘过字迹说魏武之志,素爱人妇。 那魏武,好像是东海挥鞭的后世帝王吧? 果然有眼光。 朕之前居然不知道这人妻...啊不,是嫁过人的女人有多会心疼人。 刘启调整了一个舒服的枕姿,心底惬意更爽了。 ...... 此时,喀喇城里的多尔衮回忆往事种种,不由后悔万分: 本王奉劝后世诸位同道,可以爱带女儿的,千万别爱带儿子的。 送皇位都不行! 本王真傻,真的...... 第170章 没人比刘彻更懂封赏 各朝的古人议论纷纷,更是有不少的家族族长看完了卫氏一些故事后陷入了和秦始皇一样的思考。 祖宗诚不欺我,娶老婆果然是大事! 难怪人家刘彻是汉武大帝呢,这娶老婆的本事就是比我们平头老百姓强! 天幕画面切换,伴随着悠悠《河西走廊》纯音乐声,解说再起: 「之后又是几场接连的大战,汉朝将优势再次进行扩大。 而在其中的漠北大战里,汉军的锋芒让匈奴陷入了人人自危的地步。 「一首著名的草原歌谣也应此而生——」 伴随着苍凉的马头琴声,那个曾经不可一世的草原民族,拖家带女的沿着绿洲迁徙,他们流着泪水回忆看黢黑壮阔的祁连山脉,由衷发出了悲怆的哀鸣: “失我焉支山,令我妇女无颜色。” “失我祁连山,使我六畜不蕃息!” ...... 西汉初年,长乐宫。 “好曲!当赏!大大地赏!” “乃公要给这天幕赏钱!” 就记那个朱重八账上。 刘邦一脚踢开面前的几案,整个人从软榻上弹了起来,兴奋得手舞足蹈,毫无帝王形象。 “你们也都听听!哈~这帮狗日的匈奴人也有今天!” 殿中群臣同样笑得合不拢嘴,果然啊,快乐是建立在别人的痛苦之上的。 邦子哥好久没这么开心了,依依不舍地从天幕移开视线后马上喊道: “快!给乃公记下来!” “让乐工将这首曲子编一下,以后乃公吃饭要听,睡觉要听,上厕所也要听!” 没有什么比看着曾经把自己围在白登山上的仇人受罪,更让人身心舒畅的了。 “解气!真他娘的解气!” …… 唐朝 永徽年间 唐高宗李治看着天幕上仓皇北顾的匈奴人,挑了挑眉,朗声大笑: “自古未有我大唐民族之盛况啊。” “汉朝虽强,却只是让异族人恐惧得搬家;而我大唐的国威,则是让四夷宾服,以能成为大唐的藩属为荣!” 李治年轻的脸上满是自豪,他觉得自己接手的这个帝国,远比汉武那会儿要文明、强大得多。 殿中上首居三公之位,外戚之尊,托孤之首,熬出了头的长孙无忌微微睁开眼。 他淡淡瞥了一眼御座上有些飘飘然的年轻皇帝,说道: “陛下。” 长孙无忌的声音不大,却瞬间压住了殿内的议论声。 “永徽之治乃是承继了贞观之遗风,大唐才会有今日的盛况。” “陛下当如先帝一般,励精图治、心怀黎庶,时刻保持谦逊警惕。” 长孙无忌缓缓说道,语气像是在教训自家晚辈:“莫要因为眼前父辈留下的遗泽与荣耀,便耽于享乐,忘了创业之艰难。” 李治藏在冕旒后的脸色微微一僵。 又是这样。 不管朕说什么,做什么,这个舅舅总有一堆大道理等着朕。 李治深吸一口气,挤出一抹谦逊的微笑:“舅父教训的是,雉奴记住了。” 长孙无忌这才满意地点点头,继续闭目养神。 ...... 「漠北大战的战果太大了」 「大到素来不吝功劳封赏,对卫青倍加宠爱的武帝都有些为难。」 「此时卫子夫已尊为皇后,外甥刘据是大汉的太子。」 「卫青本人也官居大将军,是当时汉朝的军方最高级别长官」 「荣誉,也是三公之一的太尉」 「再加上汉朝开国时,太祖高皇帝曾定下规矩:异姓不王。所以卫青的长平侯也走到了爵位的顶」 「历朝统治者最头疼的问题便是——功高震主」 「可当这个问题摆在了汉武帝面前时,刘彻表示这从不是朕需要思考的!」 「官爵到顶了?祖宗之法不可违?」 「刘彻:那朕就专门为卫青创造一个新的职位,晋其为——大司马大将军」 「荣誉到顶了?不知怎么封赏?」 「刘彻:卫青为国劳苦,然家中发妻早逝,国之勋臣不可无家,赐婚皇帝同胞长姐平阳长公主!」 「汉武帝表示,朕从不头疼自己的臣子立下天大的功劳,朕只会担心自己的臣子无法立功!」 这番话一出,历朝历代的皇帝们脸色各异。 天幕里的那些话,就像是在打某些人的脸一样,还是不停的扇。 忌惮功高的大臣,从而抹杀的事情屡见不鲜。 但天幕说的话太直白了,简直就是在拿他们陪刘彻来做高低! 唐朝 贞观年间。 李世民看着天幕,轻哼一声,脸上带着几分不屑。 “刘彻这个穷兵黩武的独夫,也就待人和识人用人的本事稍微能入眼了。” 二凤陛下十分自信地一挥衣袖:“他汉武帝能给功臣的荣誉,朕也能给!” “功成身退的恩养,朕还能给!” “只要臣属有本事,朕这就没什么赏不起的!” 贞观天子表示:哦,你说你功劳很大?有多大?有朕大吗? 开玩笑,朕打下的可是大半个天下! 甘露殿众人一个个眼冒星星,崇拜地看着自家陛下。 对,就是这个味道,李家二郎,秦王世民! 简直是泰裤辣! 陛下您可知,您在说这段话的时,整个人身上都在发光! 什么大汉魅魔? 贞观群臣表示不知道,也不想了解,因为他们的心都放在眼前这位天策上将身上! ...... 【“此时阳信长公主也就是平阳长公主刚刚丧夫…......卫青的发妻也没了...... 咱们聪明的猪猪皇帝忽然想到:小舅子在外为我打拼,回家后连个贴心人都没有,这怎么能行呢? 而朕的阿姊,自幼与朕关系极好,十分关照朕这个弟弟,即使朕为皇帝,姊弟二人情谊也未曾断过。 然后,刘彻看了看怀里贤惠的卫子夫,又看了看桌上摆着的战功,立马表示:/.图片.ipg”】 聪明的刘彻 【“刘彻:亲上加亲!这可比简单的封爵封官更显重视。”】 【“汉武帝:没有任何人比朕更懂封赏!”】 春秋时期 夫子正在喝水,“噗”的一声,一口水直接喷了出来。 “咳咳咳!非礼勿视!非礼勿视!” 夫子手忙脚乱地擦着胡子上的水渍,整个人都懵了。 这也行啊? 这好像还真行啊! 夫子收拾好后,面对弟子们投来的目光多少有点尴尬。 老师,您这会儿不讲两句吗? 比如,合乎周礼耶? 夫子感受到弟子们的目光,硬着头皮,一本正经地说道:“咳,汉武帝......是一位极其优秀且不可多得的君主。” “昔有越王勾践问鼎霸业后清算共苦的老臣,故而越国的霸业只可一时维持,不久便衰落了。” “更早时,曾有武王定鼎论功行封赏事时,他不仅善待了殷商宗室,还不吝封赏功臣和姬周的宗室。” “这便是有功必赏,故而邦周的天命才会兴盛不息。” 众弟子恍然大悟,连连点头。 老师说得好有道理! 其中就有弟子明悟说道: “老师,您的道理弟子已经听懂了,是不是说只有襄王才能成就事业?” “所以,您是要我等去雒阳辅佐周天子吗?” 夫子:“......” 滚! 第171章 长生天下破天骄 汉初,长乐宫。 “哈哈哈哈哈!” 邦子哥大力的拍着桌子释放心情,笑得十分开心道: “绝了!真特娘的绝了!” “乃公的儿孙,真长了个好用的脑瓜子!” 一旁的吕雉翻了个白眼,一脸无语。 “你这当祖宗的是这种没正形的,连子孙也是这般。” “诶诶诶!” 刘邦一听这话就不乐意了,反驳道: “乃公的孙女丧了夫君,乃公的功臣也丧了妻,俩人正好凑一起不好吗?这种肥水不流外人田,不行吗?” “再说了,那卫青是个人才啊!能打仗!懂做人!这要是生个一儿半女的,将来肯定也是个人才!乃公的儿孙肯定也是为了大汉的江山社稷着想!” 吕雉冷哼一声,懒得再理他了:“谁规定女人没了男人就不能活了?” ...... 武帝年间 未央宫内,群臣又一次沸腾了。 如果说之前的封侯拜将是让人眼红,那现在这简直就是让人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众人将羡慕、嫉妒、震惊等各种复杂的目光,一股脑地投向了卫青。 功劳有了,那是人家拼命打出来的,没话说。 荣誉有了,那是人家应得的,也认了。 可现在......连老婆都有了?! 而且还是皇帝的亲姐姐!当朝长公主! 卫青啊卫青,你究竟还有什么是没有的? 哦对了,你外甥还是太子...... 这一家子,简直就是要把大汉的富贵给包圆了啊! 本就性子沉闷、不善言辞的卫青,此刻满面羞红,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他低着头,双手不知道该往哪放,整个人局促得像个刚入门的小媳妇。 那是长公主啊! 在他还是平阳侯府的一个骑奴时,长公主像天上的云,就好像神仙姐姐。 不可即,更不敢可望! 用现在的话来说:“卧槽,这对任何人来讲都是梦中的事情啊!昔年自己服侍的公主居然有一天会成为自己的妻子!!” 尽管他已经做出了一番成绩,姐姐也尊为皇后,可天然的身份差距,仍让他不敢想象:我...我这等人也能和长公主做夫妻吗? 刘彻看着自家小舅子这副窘迫样,眼中的笑意更浓了。 “卫青!把头抬起来!” “你一个大男人害什么羞啊?” “天幕都说了,你让朕的大汉直起了腰,那朕的大将军怎么能把自己的腰弯了呢?” 刘彻打趣道:“怎么?难道你嫌弃朕的姐姐年纪大了?还是觉得朕这个媒人不够格?” 卫青的脸瞬间红透了,结结巴巴地说道:“陛......陛下,臣......臣不敢!” “长公主乃是天家贵胄,金枝玉叶,臣......臣出身卑微,就算将来立了天大的功劳,也......也配不上长公主啊!” 卫青不懂白月光是什么,可他知道,长公主是他这一生见过的第一位世间最最最美好的女子。 甚至没有之一。 所以,长公主对于他而言是不同的,也是难以企及的。 刘彻大手一挥,豪气干云:“这有什么配不上的?” “陛下...可...可是......臣......” 卫青一张脸都憋红了。 刘彻却浑不在意的继续说道:“倘若你和朕的姐姐是两情相悦,朕还能横加阻拦不成?” “仲卿啊,莫要自轻!你现在是朕的大将军,是朕的左膀右臂!” “而且,你可是太子的亲舅舅,将来就是大汉朝的国舅!” “这普天之下,不说未来,只是如今又有几人比朕的仲卿更贵呢?” 与此同时,另一个时空里的曹寿默默扣了个问号。 曹寿:事到如今,你说我还有活下去的机会吗? ...... 未央宫,椒房殿中 平阳公主闲在府里无事,便来宫里找弟妹聊天,看到这一幕时,她整个人都呆住了。 她天生富贵,在弟弟还没为太子时,就很受父皇宠爱。 及至后来,成年后也是祖母和父亲亲自掌眼选的驸马,亲阿弟也当上了天子。 祖母和父亲去世后,母亲照样宠爱她,由于年幼时的情谊,弟弟和她的关系也依旧很好。 嫁入夫家后,作为嫡公主的她更不会有任何冷遇。 可以说,平阳这辈子是真没吃过一丁点的苦。 就连当时宴请弟弟也是出于作臣为阿姊的本分,随意而为的罢了。 阿弟无有子嗣,心情烦闷,姐姐自然有义务帮他欢愉。 故而,当初在送卫子夫入宫时,她那句嘱托话“将来你富贵了,可别忘了本宫啊”,也不过是一句客气的场面话。 可她万万没想到,卫子夫这丫头竟然这么争气! 更没想到,卫氏一大家子人,竟也一个赛一个的有本事! “阿姊......”卫子夫看着平阳那张红白交加的脸,轻声试探道,“可是您不喜欢这桩未来的婚事么?” “您若心有不愿,到时候我会与陛下分说的......” “哎!别!” 平阳下意识地喊了一声,随即意识到自己失态,连忙找补道:“阿姊......阿姊不是那个意思啦。” 她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卫青在战场上那意气风发,指挥若定的模样。 那种浑身散发着雄性荷尔蒙张力的画面,那股沉稳的气度....... 平阳长公主下意识地吞咽了口唾沫。 好像,也不赖? 卫子夫看着平阳这副模样,心中恍然,面上忍不住掩嘴轻笑: “阿姊也已守寡多年,也将故平阳侯的孩子抚养长大了,其实早就尽完自己的义务了。” “若是阿姊有意,也不嫌弃臣妾的弟弟是个粗人,那么亲上加亲也是顶好的了。” 平阳脸色染绯,羞恼地瞪了卫子夫一眼:“好你个卫丫头,当了皇后就敢拿本宫寻开心了是吧?” 她深吸一口气,故作镇定地说道: “哼!嫁就嫁!本宫还能怕了他不成?” “不过......”平阳公主眼珠子一转,想起天幕上提到的近亲结婚的危害,突然计上心头。 “那好啊,将来据儿就娶本宫的女儿吧,咱们再亲上加亲一下!” “啊?” 卫子夫一愣,连忙摆手,“阿姊,天幕说了,近亲不能通婚......” “哼!本宫就是故意地!就不让你家据儿生孩子!” 平阳傲娇地扬起下巴。 ...... 大唐,贞观年间。 李世民:“......” 朕真傻啊... 我是真蠢啊...真的! 干嘛刚才把话说得那么满? 真的... 我咋就忘了这一茬了? 这可是漠北大战,史书上闪耀不朽的经典战役。 我咋就给忘了...... 现在这不被啪啪打脸了? 殿下的群臣们一个个低着头,肩膀耸动,憋笑憋得很辛苦。 陛下啊陛下,您刚才不是说没什么赏不起的吗? 那您是不是也要把自家的姐妹嫁给那些封无可封的功臣啊? 哦,不对! 您好像这个还真赏得起! 毕竟咱家太上皇,还在大安宫一直发力呢... ...... 就在这尴尬的气氛中,天幕画面再度闪转。 大漠孤烟,长河落日。 一座军营的校场上。 “你很像朕,骨子里像!” 人至中年的汉武帝,虽然两鬓已微霜,但那双眼睛依旧锐利如鹰。 刘彻神色欣慰,上前用力地拍了拍眼前那位年轻小将的肩膀。 这种眼神,就如同慈爱的长辈,在看着自家最出息的后辈茁壮成长时的宽慰一般。 年轻小将一身银甲,剑眉星目,嘴角挂着一抹桀骜不驯的笑意。 即使面对帝王,他也毫不怯场,反而透着一股子冲天的锐气。 “那陛下说下次出征时,让我也带兵跟随的事可不能不算数。” 刘彻失笑道: “你啊你啊,这大汉朝也就你敢这么和朕讲话了。” 画面定焦,转换前,旁白声起: 「他短暂而又辉煌的一生, 犹如一颗耀眼的彗星、光芒四射地划过天穹, 却又匆匆地消逝在了茫茫星空之中。」 画面上夜空高高挂起,一颗耀眼的流星闪过。 随之激昂的战鼓声骤然响起,如同惊雷滚滚。 硬生生的在旁白话刚落后,又转换了新的节奏: 「腾北海,踏九霄,长生天下破天骄!」 「汉武帝封他为骠姚校尉那一刻开始,汉匈双方便彻底攻守易行了!」 「饮马瀚海,封狼居胥!是他的功绩也是荣誉!」 「勇冠三军,武勋至高!是给予他最好的评价!」 「唐太宗李世民曾有言道,先唐以前,可为古之神将者四人,而他就是其中之一。」 「这个他,就是孝武皇后卫子夫的亲侄子,大司马大将军卫青的亲外甥,大汉大司马骠骑将军冠军侯——霍去病!」 「而他,同时也是卫子夫送给刘彻和大汉的第二份,也是最为狂暴的ssr级嫁妆!」 ...... 第172章 鲜衣怒马少年郎! 汉昭帝元平年间,未央宫。 殿中的药味很浓,小皇帝的身子骨最近越来越差了。 霍光跪坐在殿中的桌几前,正埋头办公。 作为先帝钦点的托孤忠臣,他身上的担子也理所应当的加重了。 此时听到天幕里评词,霍光不由地从案牍间抬首仰望天幕,眼眶瞬间泛红。 天幕上,激昂的鼓点还没散去,那颗划破夜空的流星正拖着长长的尾巴,照亮了整个汉家天下。 紧接着,一张年轻、张扬、不可一世的脸庞,就这样毫无征兆地撞进了霍光的视线里。 “阿兄......” 脑海里的记忆在翻腾。 是什么时候起,阿兄的印象在记忆中越来越模糊了呢? 霍光的人生分两段,后半生的改变是从阿兄带他到长安城起开始的。 可自从元狩六年那个噩梦般的日子之后,他再也没见过天幕上的这张脸了。 记忆里的兄长总是骑着一匹神骏的战马,回头冲他笑,喊他: “阿光,跟上!别给霍家丢人!” 那时候的兄长,是太阳。 而他霍光,只是太阳底下的一抹影子。 如今太阳落山了,影子却不得不活成了另一座大山,死死地扛着这摇摇欲坠的帝国。 霍光心中苦涩,却不敢闭上眼去偷偷抹掉痛苦。 他好怕闭眼后,就见不到这个阿兄的模样了。 兄长啊,你走得太早,太快了...... 所以他也会永远记得,若不是阿兄,他现在或许只是一个平阳县的农夫而已。 哪还有今日长安城里的“霍家二郎”、“大司马大将军”、“君侯”呢? “唉......” 霍光悠悠一声哀叹,在阿兄模样消散后缓缓闭上了眼睛。 这短短的一帧天幕画面,却让他心底的计划变得愈发坚定了。 霍光,不负汉家,也不会负阿兄。 ...... 天幕画面一转。 画面上,武帝年间的繁华锦绣的长安城,尽显大治气象。 这是一个阳光好得让人想在大街上打滚的午后。 “驾!” 一声清亮的少年叱喝声,瞬间撕裂了长安城的慵懒。 “哒哒哒哒......” 急促如雷的马蹄声,在严禁驰马的长安直道上肆无忌惮地炸响。 天幕下的各朝观众们见状不由蹙眉,要知道历朝历代都是禁止城中骑马策驰的! “这谁家的兔崽子?” “长安城内纵马,这可是重罪!廷尉呢?执金吾呢?都死绝了吗?” “看这打扮,怕又是哪个权贵的二世祖,真是给祖宗丢人!” 然而,天幕里的长安百姓反应却截然不同。 疾驰而过的鲜衣怒马少年郎,自然也因英姿吸引了不少路人为之侧目。 路边茶摊上,一个外地来的客商疑惑说道。 “这是谁家的小伙子?好生俊朗啊!” “霍小侯爷你不知道?” “霍小侯爷?”客商一愣,“哪个霍家?” “长安城里能有几个霍家?”本地的百姓犹如看乡巴佬一样。 这样英气俊朗的少年郎自然也吸引到了不少女郎围观,她们七嘴八舌道: “他啊,是大将军卫青的外甥!” “他还是皇后的亲侄子呢!” “不止呢,这位还是陛下的心头肉。” “听说皇上也很喜欢他呢!皇上说他骑马骑得特别好!就一直将他带身旁教导,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才是皇上的儿子哩!” “你真不知道这位?这可是长安城里鼎鼎有名的霍太子爷!” “真的假的?”客商更懵了。 “那还有假?你见哪个外戚敢在御道上跑马?皇上不但不罚,上次有个御史参了一本,结果你猜怎么着?” “怎么着?” “皇上把那御史骂了一顿,说‘少年人就该有少年人的样子,谁让朕就喜欢他这样的年轻人呢!’转头还赏了霍小侯爷一匹西域进贡的汗血宝马!” “嘶——” 客商倒吸一口凉气,心中震撼不已。 他看着那早已消失在街角的背影,喃喃道:“这位爷看着是真俊朗啊......” “也不知他可有婚配?我家女儿正好也生得俊俏,他俩在一块肯定很般配!” “呵呵!”旁边一个提着菜篮子的大婶凑过来,啧啧感慨道: “不是大娘看不起你,他的婚事,除了当今陛下谁说的都不算。” “咱们陛下啊,可把他看得比自家亲儿子都宝贵呢!” 也有人白了一眼客商后,嗤笑道: “臭外地的!” “也不照照镜子看看自己是谁?怎敢求婚皇上的心头肉呢!” ...... 天幕前,各朝古人的心态在此刻又有了不同。 有的朝代,在得知少年身份后,只是感慨: 噢,原来是冠军侯霍去病啊,我还以为是谁呢。 是霍去病的话,那就很正常了。 在汉朝之前的时期,古人们的心态也是不同的。 有的被天幕一直以来的反转搞得谨慎不少,尤其是裙子底下出来的大将军卫青才刚刚给人们上了一课...... 所以,人家鲜衣怒马的亲外甥在长安城里张扬了一点,不行吗? 与强行在心中合理的那群人不同,自然也有先秦时期的一些迂腐老夫子,一个个气得吹胡子瞪眼骂道: “荒唐!简直荒唐!” “天子脚下,法度森严,怎可如此纵容?” “这刘彻......这汉武帝,简直是把律法当儿戏!如此溺爱,必出纨绔!” ...... 而战国时期的士子们,眼睛却亮得惊人。 他们看着天幕上那个肆意飞扬的少年,眼中满是难以掩饰的嫉妒和渴望。 “这就是汉皇待士之道吗?” “汉家待士的态度,我没话讲!只能恨不生此时。” 一个学子紧紧握着拳头,声音干涩:“不问出身,不拘礼法,只要你合了他的眼缘,只要你有才华,便能得到如此毫无保留的偏爱......” “若是能遇上这样的君主......” 一时间,许多求职状态中的士人们,脸庞上纷纷露出希冀之色。 我怎么就不是汉朝人呢? ...... 第173章 军中称职务 “谁让朕看上的将军只有十七岁?” 天幕上,汉武帝面对朝臣的告状说道。 「少年时期的霍去病是长安城里当之无愧的第一纨绔,没有人能比他更天生贵胄,也没有人能比他背景更大。 霍去病表示:到长安城你也不打听打听,谁不知道我是长安第一纨绔?嗯?你关系硬?那你去跟我老表太子、大司马大将军舅舅、姨父皇帝和姨娘皇后说去吧!」 【“吓哭了!/.图片.ipg”】 达咩 画面里,一个略显夸张的卡通小人,双手叉腰,鼻孔朝天。 在他身后站着一排金光闪闪的大佬,正是刘彻、卫子夫、卫青和刘据。 这滑稽的一幕,让各朝时空不少人都笑出了声。 这背景,确实硬得没边了。 「由于他从小就表现了对兵法韬略的惊人天赋,并且尤为擅长“骑射”。 于是就被皇帝亲自带到身边调教。」 「从这之后,长安城不管是达官显贵还是普通百姓,都时常能看见汉武帝的身边总跟着一位意气风发的少年人。」 「当刘彻想要教他孙子和吴起的兵法时,他是这样回答的:」 「顾方略何如耳?不至学古兵法。」 「此时霍去病的名声对于外界而言,更多是天生富贵、皇帝青睐、纨绔子弟等字眼。」 ...... 武帝年间 未央宫内,气氛热烈。 刘彻看着天幕上的画面,哈哈大笑: “这才是朕看上的将军嘛!年轻人就得有自己的性格!朕反正是很喜欢。” 一旁侍立的霍去病反而是先害羞了了,他不好意思地挠头道: “姨父,其实兵法......还是有用的...多少得看看。” “哈哈哈,你看这小子,还知道害臊了!” 刘彻笑指着霍去病,扭头又看向群臣说道,“你们看见了没有?也就他,才敢和朕这样说话。” 殿中群臣也跟着一起哈哈大笑,不过其中很多人的表情更多是苦笑。 卫霍家族,你可以说人家是靠着女人发家的。 但你不能否认他们自己争气,没有一个纯吃软饭的,而这个争气也是真特娘有本事! 他们若是如薄氏、窦氏或者田氏那样的家族,众人还能借鉴一下。 可是,人压根不是这种啊?你怎么比? 单说霍去病,好家伙! 见过自幼便被皇帝养在身旁的吗? 你可以说,早期是因为武帝没有儿子,所以看他模样而心中欢喜,但后来呢? 这是真·皇帝看我长大·独一份的情分。 ...... 天幕继续播放,镜头一转来到了刘彻的书房内。 刘彻斜倚在软榻上,手里拿着本书正在翻看。 不远处,霍小侯爷认真地舞着一把长剑正在练习技艺。 剑光闪烁,少年身姿矫健,每一招每一式都透着一股子凌厉的杀气。 一点儿都不像是在宫廷里养尊处优长大的贵公子。 镜头拉近,聚焦于汉武帝的脸上。 此时的皇帝如同一位慈爱的长辈,一脸欣赏之色的看向霍去病。 “若是有那么一天,你去打了个胜仗。” “朕回头就给你拟一道诏书。” “上面就写一个字!” 霍去病收剑,额头上微微见汗,他随意地抹了一把,朝着武帝咧嘴笑道: “那臣倒是希望这个字是可以的可字。” “好!朕等着给你写这个字!” ...... 西汉,东宫。 太子刘据看着天幕上的画面,笑着摇了摇头。 说实话,有时候他都觉得,表兄看起来比他更像是父皇的亲儿子。 不过,他心里也没有半点吃醋的意思。 他很清楚,表兄与其说是像父皇的儿子,不如说是父皇亲手养大的另一个“自己”。 父皇有征战沙场的雄心,却被帝王的身份束缚在了朝堂之上。 他心中的那团火,从未熄灭过。 而表兄,就是替父皇重新点燃,并将在草原上熊熊燃烧的那团火。 天幕的解说声再次响起。 「元朔六年,霍去病十七岁了」 「这一年大军出征前,他好生央求刘彻允许舅舅卫青捎带着他随军出征。」 「汉武帝同意了,并封其为剽姚校尉,这是此前西汉没有过的军职。」 「也是这一年,汉朝决定彻底孤立河西匈奴王庭的定襄北之战拉开序幕。」 「原本,刘彻和卫青的想法都是一样的,让这小子跟着去见见世面,长长见识。」 「可万万没想到,定数也出现在了这里。」 画面来到了大军营帐之中。 主帅卫青正带着一众将领,围在沙盘前讨论着作战计划。 而霍去病,就跟个小尾巴似的,满脸焦急地黏在卫青身后。 “临行前,陛下可是专门嘱托你了。” “陛下说,让我跟着你参战的。” 卫青像是没听见似的,继续指着沙盘,沉稳地布置任务。 霍去病眼看着各路人马的任务都分派得差不多了,就是没提到他。 少年心性的霍去病再也沉不住气了,忙道:“舅舅!” “我的任务呢……” “剽姚校尉!”卫青猛然回头,严肃的看向外甥道:“在军中要称职务!” “现在你是与朝廷的大将军在说话!” “是,大将军!” 霍去病嘴上应付着,脸上却还是气呼呼的。 卫青望着自己这个外甥,心里又是喜爱又是无奈。 作为长辈,他何尝不希望霍去病能像雄鹰一样展翅高飞。 他沉吟片刻,终于松了口。 “好,那本帅就给你这个机会。” “你即刻率领你麾下的八百精骑,去外面抓几个舌头回来!” 霍去病的眼睛瞬间亮了,笑眯眯道: “多谢大将军!” “我这就去!” 话音未落,人已经一阵风似的跑出了营帐。 卫青看着他飞奔而去的背影,苦笑着摇了摇头,朝着帐外大声吆喝了一句: “别跑太远!” ......记得回来吃晚饭。 霍去病渐渐远去的身影英气挺拔,但在卫青慈爱的眼神里,就像是飞走了一只叽叽喳喳的小鸟一样可爱。 但不知为何,卫青看着这样俊杰的大外甥,心底总觉得有点不太踏实。 就感觉,自己好像在不知不觉间,解除了什么了不得的封印一样。 ...... 「八百这个数字,自古在华夏的历史上就很玄学」 「霍去病得到卫青军令后如鱼入大海,在茫茫草原上,就跟回了自己家一样。」 「虽然,现在的草原还不属于汉家」 「但对于霍去病而言:别跑太原?行,我当个事办」 「不是我汉家的?把匈奴人赶走不就是自家的了?」 「此一去,霍去病率八百轻骑直捣敌腹,上演了一番千里奔袭草原王庭,随后单骑破阵的绝招」 「史载:此役斩敌两千余级,包含河西匈奴王庭如相国等一众高官,甚至还擒获了单于的祖父、叔父!」 画面一转,卫青的营帐内。 几天过去了,派出去的探马回报都说没找到剽姚校尉的踪迹。 “还没找到人吗?” 卫青的脸上写满了后悔和焦虑,前些日子霍去病脸上的急切,现在完完整整地转移到了他的脸上。 这孩子若真是丢了,他回去怎么跟姐姐、姐夫交代啊! 也许有人不懂霍去病这一去两三天的概念。 这么解释吧: 卫青让霍去病去抓舌头,不亚于你让孩子下楼打酱酒,几个小时都没回家。 你说卫青急不急? 就在这时,帐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舅舅!舅舅!” “外甥给你带礼物来了!” 霍去病带着一身风尘,嘴角挂着得意的笑,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 在卫青满眼震惊中,他把自己手里拎了一路的东西,随手往地上一丢! 若侯产血淋淋的脑袋,就这么滚到了卫青脚下。 ...... 第174章 刘邦:我十七岁那会儿 黄门声音喊得响亮,一声又一声传呼着: “嫖姚校尉霍去病,功冠诸将、勇冠三军!” “陛下有旨:封霍去病为冠军侯,食邑两千五百户!!” 「请记住,这一年的他只有十七岁。」 「现代人也因此,常常赞他为“大汉闪电战”的鼻祖。」 「所谓帝国双壁之一的霍去病,不外如是。」 ...... 大秦 咸阳宫。 “十七岁的将军打了这种胜仗!” 嬴政望着天幕上那个样貌英气、笑容张扬的少年郎,眼睛里仿佛有火在烧。 自古英雄出少年! 他自己十七岁时虽已是秦王,可那是生来的尊贵,与这战场上真刀真枪拼杀出来的功勋,终究是两回事。 “原来,天幕说的帝国双璧是这样的么?” 一个,是运筹帷幄的绝世统帅。 另一个,就是锐不可当的绝世战将! 西汉开的桂未免有些逆天了。 殿中的扶苏同样看得心神激荡,他直视着霍去病在天幕里策马奔腾的风姿,喃喃自语: “这才是大丈夫!” 一旁的博士淳于越抚着长须,缓缓开口:“嫖姚校尉,此名大有深意。” “嫖者,轻快敏捷;姚者,勇猛美好。” “所谓嫖姚者,勇猛且轻快也。其中还夹杂着对少年人的美好英气的赞美。这字意里,满满的全是那位汉帝对这小将的期许啊。” ...... 西汉 武帝年间 即将出征的霍去病,正站在刘彻面前,眼中迸发着前所未有的光彩。 “陛下!你瞧天幕都替我说话了!” “这次出征,我肯定能立大功,你可得让舅舅多给我派点活儿!” 汉武帝闻言哈哈大笑,他一向看霍去病,怎么看怎么喜欢,也因此倾心教养,盼着成才。 刘彻扭头看向一旁满脸无奈的卫青,打趣道:“听见没有,大将军,朕的嫖姚校尉对你的安排可是很不满意啊。” 卫青看待这个天不怕地不怕的自家外甥,眼中也是充斥了宠溺和头疼。 “陛下,去病他还小呢。” “大将军!”霍去病立刻咧嘴一笑,学着卫青之前的口吻,挺直了腰,一板一眼道: “在外面,请称呼职务!” 卫青一愣,随即哭笑不得地摇了摇头。 好小子! …… 东汉末年 这里的人们望着天幕播放的西汉画面同样的激动万分。 公安县中 “神勇我汉家冠军侯!” “六军齐出,直捣王庭!西收大河,列郡祁连!” “何为大丈夫?”刘备看着天幕画面,摇了摇头后由衷赞叹:“这才是真大丈夫也!” 一旁的诸葛亮顿了顿笔,从抄纸上抬起头,目光深邃道:“先前天幕播放的视频都有一个共同点。” “貌似后世人颇为看重开土拓边、夷灭胡虏之功......” 此言一出,堂内众人纷纷陷入思索。 “我倒觉得,这未必是什么好事。” 一向不怎么开口的庞统,此刻却是一语惊人,带着一股众人皆醉我独醒的清明。 “国朝素来有‘一汉当五胡’的赞名,功封冠军,饮马瀚海,勒石燕然故事屡见不鲜。” “天幕后世这般盛赞我朝武功,冠军侯又是天人一般的存在......这是否意味着,后世再难有此等功绩可以比拟?” “所以,他们是在渴求...?” 关羽丹凤眼微眯,想起了之前天幕上闪过的那些不堪的画面。 异族人,甚至都能打到华夏的国都了。 庞统又说道:“可是那宋朝,不就是先丧北方,再丧天下吗?” 关羽这才开口:“也不尽然,那明祖也是响当当的豪杰。” “某家倒是认为,这是后世人经历了沦丧的耻辱后,反而砥砺炼心,以我强汉故事为荣!” …… 天幕上的画面还在继续,但旁白却换了一种调侃的语气。 「十七岁。」 「不是十六岁,也不是十八岁。」 「霍去病首战封侯,功冠三军时只有十七岁。」 「各位不妨想想,自己的十七岁,都在干什么呢?」 这个问题,像一根针,精准地扎在了各朝各代无数人的心口上。 有的古人在摇头苦笑,感慨根本比不了。 也有一位骄傲的孝子嗤笑说道: “十六岁轻骑救天子,十八岁晋阳争天下,我又说什么了?” 【“吾未壮,壮则变。吾未老,老必变。吾已老,下辈子一定!” “莫欺少年穷,莫欺中年穷,莫欺老年穷,死者为大!” 追评:“盗墓者的眼泪。” 追评1:“《尸骨无存》。”】 【“阿巴阿巴?我在玩泥巴......”】 【“汉高祖刘邦:?” 追评:“这时候刘邦在喊一万钱!” 追评1:“不不不,这时候邦子还年轻,不敢喊那么大的/.狗头.emi”】 十七岁! 年少成名! 原来,真的能有人年少时便功成名就,完成了如此辉煌的事业。 对大多数人来说,十七岁,是人生的起点,正是充满了青春与梦幻的年纪。 圣人也说了:三十而立,你急什么? 所以,十七八岁这般青春感的年纪,我玩玩不行吗? 但就是在大多数人求索的阶段里,霍去病已经完成了人生高光时刻,还是之一。 这是他的十七岁,却也是无数人终其一生都无法企及的终点。 这一刻,无数时空的古人们都感到了一阵扎心。 他们脑海里不由去回忆,自己那会儿在做什么呢? 在村头逗狗,在勾栏听曲。 在田里翻土,在学堂苦读。 每个人的故事是不一样的,答案的性质却是相似的。 观众们越是这般想着,心底对霍去病彪炳千秋的功业也就愈感敬佩! 他们不是不能也以此为志向,去实现。 而是因为,他们没有这种的十七八岁! ...... 人人情绪不同,但唯独有一人听了天幕的旁白,表现得不太自在。 这人,正是飘过名字的汉高祖。 邦子:“......” 怎么哪都有乃公的事儿? 刘邦挠了挠头,冲着天上没好气地嘟囔了一句。 “看乃公干嘛?乃公十七岁......乃公十七岁在干嘛,关你屁事!” ...... 第175章 意气风发的年轻魔王 邦子其实反应倒没那么大,心底很释然。 他朝着一旁看热闹的吕雉咧嘴一笑道:“乃公觉得嘛,这人跟花儿一样,都有自个儿的季节,开得早开得晚,不都是开花嘛。” 吕雉端起酒盏,用衣袖轻掩着抿了一口,眼波流转间,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陛下十七岁时在做何事,臣妾确实是不晓得。” 她顿了顿,声音里透着一丝戏谑。 “不过,陛下四十七岁那年,倒是过得挺有声有色的。” 刘邦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浑不吝道:“那确实是!” 这当皇帝,哪有当年早上起床先去嫂子家蹭饭。 然后晌午跟好兄弟去逗狗斗鸡,下了日头就回曹氏家里喝酒。 第二天再从自己媳妇床上醒来快活? ...... 与此同时,先秦时期的各个角落。 无数胸怀大志的士子们,心情如同翻江倒海,久久不能平复。 他们寒窗苦读,习得一身本事,就是为了有朝一日能辅佐明君,成就一番不朽功业,在青史上留下自己的名字。 他们本以为,自己就是夫子口中那种百年难遇的天纵之才,足以站在这个时代的顶峰,指点江山。 可今天,天幕上那个来自后世的十七岁少年,就像是挥起了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一巴掌将他们这些所谓的“天骄”全都拍回了沙滩上,拍得七荤八素。 而远在草原上的匈奴单于,脸色灰败。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天幕上的年轻魔王鲜衣怒马、意气风发。 ...... 唐朝,贞观年间。 甘露殿内的气氛有些古怪。 在座的大臣们,哪个不是熟读史书之辈? 对于汉朝的那些风云人物,就算没专门研究过,故事也听得耳朵快起茧子了。 文官们倒还好,也许是厚脸皮的本事早就练就好了。 一个个还能以我是读书人,打仗不在行来自我安慰。 读书人的事,得慢慢沉淀,那叫厚积薄发。 尽管这时候的文武不分家。 殿中跟随贞观天子打过天下的武将勋贵们,面子上倒也能嘻嘻哈哈,心底勉强过得去坎儿。 十七岁?你管我干啥子? 你骂就骂吧! 反正俺一是到了颐养天年的岁数了,也有功勋荣誉在身,争这个干嘛? 二是你觉得俺有多大本事,能和龙椅上那位争功? 不过,在勋臣队列里,位置不算靠前的李靖倒是嘴角轻轻上扬。 十七岁? 这个俺不知道,但是俺知道七十岁正是出来闯的年纪! 所以,天幕能不能别提年纪这个敏感话题了。 大器晚成啊.....懂不懂? 咱的药师将军,后来被神化成托塔李天王的无敌兵神确实也是年少成名的。 只不过成名之后...你别管! 他好不容易做出了点事业时,都一把岁数了。 就这,当年要不是有二凤拦着,他差点被李渊砍了,还是两次! 铁铁,不聊了。 再聊就汗流浃背了哦! 御座之上,李世民将群臣的窘态尽收眼底,他眼角含笑,胸膛不自觉地又挺了挺。 你看这话问的,十七岁很强吗? 显得提问者多没见识似的。 可曾读过什么书? 听闻过十三四岁的太原公子? 可曾看过什么史? 十六岁的李家二郎轻骑救天子? 可曾是个华夏人? 不知十八九岁晋阳起兵勘定九州? 你看! 朕骄傲了吗? 殿中的大臣们看着自家陛下那副恨不得把“快夸我”三个字写在脸上的模样,一个个心里直翻白眼。 群臣:瞧瞧你什么样?跟个招展的孔雀似的......咱就是说,能收一收吗? 李世民饶有兴致地看着天幕上的霍去病,心中的那股子自信劲儿越来越足。 或许,朕的十七岁,功绩没有霍去病那么耀眼夺目。 可他霍去病二十五岁时的功绩,绝对比不过朕! 朕玄武门……咳咳。 “年少有为者终究只是少数,诸位爱卿不必太过介怀嘛!” 李世民的声音里充满了凡尔赛的味道。 “遥是魏武都曾言过,大器晚成者,必有经天纬地之才!” “诸位,切莫妄自菲薄呐!” 贞观群臣咧着嘴,呵呵干笑两声,齐齐回了自家陛下一个尴尬又不失礼貌的微笑。 就在这时,天幕画风一转。 ...... 「其实,大家也不用太自卑了,真的。」 「出征之前的霍去病,在长安城里那可真是‘无恶不作’啊!没开一点玩笑那种。」 「你要是在长安街头随便拉个人打听,谁不知道那个鲜衣怒马、横行霸道的霍小爷?」 「‘纨绔子弟’这个词,完全可以说就是专门为他量身定做的。」 「什么达官显贵的公子?小爷看你不顺眼,揍一顿!」 「什么诸王公主家的孩子?惹得小爷不高兴,照样揍一顿!」 「我管你是谁,天王老子来了,敢惹小爷不自在,就是一个揍字!」 画面一出,各朝各代的纨绔子弟们,集体石化。 人......都麻了。 比家世,人家舅舅大将军,姨娘是皇后,……行,这个比不过。 比事业,十七岁封侯,功冠三军,名垂青史……好吧,这个更比不过。 现在,连我们引以为傲的“纨绔”本行,居然也输得一败涂地? 兄弟,你能不能别当六边形战士了? 给我们也留条活路呗? 以后家里老爷子在外和人谈笑时,提起家中子嗣,最起码还能竖起大拇指夸上一句: “别看我家那小子读书不行,练武不行,可他败家能力强啊!” ...... 「这么看,你是不是觉得长安城里的纨绔子弟也不过如此。」 「身为天子脚下的显贵子嗣,居然这么窝囊!」 「你们可是京师的纨绔啊!难道他们对嚣张的霍去病就没一点招儿吗?」 「其实,也不是没有。」 「根据民间野史传闻:」 「霍去病从军出征时,五陵少年郎们喜极而笑,个个奔走相告。」 「他们相约欢聚一堂,庆祝祸害了他们多年的大魔头终于走了!!!」 「如果说随军前,汉武帝和大将军不太信任小将有祸害匈奴人的本事。」 「这群贵族子弟就敢拍着胸脯,坚定地打包票说:」 「霍去病肯定行!」 「祸害了我们这么多年的大魔头,绝对走哪都是祸害精!」 ...... 此时此刻,武帝年间的长安城里。 平日里飞扬跋扈的贵家子弟看到这里,纷纷泪目。 不用民间野史,我们证明: 这就是真史! “天老爷啊!青天大老爷啊!可算有人为我们说句公道话了!” “家人们,谁懂啊!” “霍去病那小子,刚开始揍人还找个由头,说什么‘你瞅啥’、‘瞅你咋地’。” “后来特娘的演都不演了!” “街上碰见了,二话不说,上来就是一顿胖揍!” “揍完还拍拍我们肩膀,笑嘻嘻地说:‘都勾8哥们儿,下次有局记得喊我!’然后扬长而去!” “呜呜呜......有你这么联络感情的吗?” “我们挨了打,虽然憋屈,可还不是最气的!” “最气的是,告状都没地儿去告!” “你说什么?你显贵子弟怎么可能没地方去告状?” “呵呵...” “长安县的狗官还特么是天子脚下的京官呢!那分明就是一个狗昏官!一看到状纸上姓名,直接把我们给轰出去了!” “呜呜呜呜......” “我们家老头子官没他舅舅大,咱的拳头也没他硬,后台......人家后台还是个皇帝...” 为我发声啊! 天幕喂我花生! 这么多年了,终于有天幕这个青天大老爷去批斗大魔头了。 ...... 第176章 河西之战 长安城里的贵家子弟在感动,在慨然“知我者,天幕也”。 未央宫中 刘彻看着天幕上的画面,非但不觉得丢人,反而朗声大笑,脸上是藏不住的骄傲。 那群纨绔就是欠收拾,去病是咱看着长大的孩子,能坏到哪呢? 被去病揍,是这群纨绔有福了! “这就是朕看上的将军!!” “有朕给他撑着腰呢,这天啊,还塌不下来!” 他这话一出,殿中那些家里有子弟还被霍去病“联络过感情”的大臣们,心里咯噔一下。 人家父子.....呸,人君臣是亲的。 咱是外人。 下朝后还是得把自家那不成器的小子好好勒令一番,多念念书总归是好的。 俗话说,苍蝇不叮无缝的蛋。 你自个要是无懈可击,那霍去病再纨绔也揍不上你啊? 况且你干架干不过人家,比纨绔和后台也不行。 总得有一项长处吧? 巧了,咱们这样的人家,读书相对反而是最省钱的! 而事件的主角霍去病,此刻正一脸诧异地站在殿中。 他愣愣地看着天幕,又看了看周围同僚们投来的复杂眼神,有点没反应过来。 “啊...纨绔?大魔头?是在说我吗?” 霍去病很是茫然,扭头小声问身边的公孙敖。 “我平时不都跟他们处得挺好的吗?每次打完,他们还一个劲儿地夸我‘二爷好力道’呢。” “我寻思着,都特么亲哥们儿,切磋一下,交流感情嘛......” 公孙敖嘴角抽了抽,实在不知道该怎么接这话。 好家伙,你管那叫交流感情? ...... 大唐 贞观年间,甘露殿 “昔有霍家奴,姓冯名子都。依倚将军势,调笑酒家胡。” 谏议大夫魏征看着画面轻笑一声后,忍不住摇头念了一句汉乐府。 “陛下,昔年汉朝孝武皇帝对勋贵的纵容,也是那一朝沉疴不断,埋下了后来祸根的缘由。日后的巫蛊之祸,也绝非凭空而起啊。” 御座上的李世民微微颔首,深以为然。 他目光扫过殿下群臣,沉声道:“朕可以给你们富贵与荣誉,但你们万万不可学那汉代勋贵的恶习。” “朕不希望,将来在刑部的大牢里见到诸位的身影。” 话音刚落,长孙无忌便笑着出列,躬身行礼。 “陛下圣明!有您这般雄主以身作则,我等臣子耳濡目染,又怎会做出那等祸国殃民的蠢事?” “前汉腌臜,不过一时笑谈。后世流传的,必将是我大唐君臣相得的千古佳话!” 魏征闻言,眉毛拧得更紧了,重重地呼出一口气。 长孙辅机,你个谄媚之臣! 刚才老夫骂卫霍等外戚勋贵,合着没骂你是吧? 老魏在心里默默地给长孙无忌又记上了一笔。 ....... 天幕画面流转,那些长安纨绔的趣事被一笔带过。 「漠南之战的赫赫战功,让霍去病一战成名。人们不再仅仅称呼他为皇后亲侄,大将军外甥。」 「冠军侯,成了他新的名号。」 「然而,木秀于林,风必摧之。少年成名,也引来了无数的质疑之声。」 「长安内外,街头巷尾,人们议论纷纷。说他不过是运气好,恰好撞上了匈奴的老巢。」 「更有人言之凿凿,说这是大将军卫青为了提携外甥,故意分给他的功劳。一切,都只是因为皇帝的偏爱罢了。」 「毕竟,怀疑别人,总比承认自己的无能要简单得多。」 「自己做不到的事,一个十七岁的少年郎凭什么能做到?」 ...... 大秦,咸阳宫。 嬴政听到这些质疑声,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愚夫之见!” “我大秦亦有甘罗十二岁拜为上卿,自古英雄出少年,何足为奇?” “这群人,不过是自己无能,见不得别人好罢了。一群覆蕉寻鹿的自虞之徒!” 人们在无法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时,往往会贬低它,以减轻自己内心的失落感。 而且,也只是自欺欺人的一种手段罢了。 秦始皇摇头轻笑那些质疑的人群,不由联想到了自己身上。 朕十三岁即位,不也一样是靠自己拿回了亲政权,最后还扫平六合,一匡天下的? 所以这人啊,终究是要靠自己成全自己。 旁人的言语,不过是过眼云烟。 你若是真不服气,那就拿出本事来证明自己。 要么,就老实受着! ...... “什么运气不运气的?”朱元璋也是带过兵打仗的,看到有人如此质疑,忍不住嗤笑道: “往往那些奇袭或奇功的战役就是因为主将抓住了战机!” 名将和普通将领的区别也就在于此。 到了一点级别后,还真不好说谁的理论更扎实,可这等战功不是大兵团作战那种,比的就是谁能先抓住机会。 真以兵法韬略来论的话。 汉初勋贵的功底都不一定有自己子孙的扎实。 ...... 「世人可以质疑漠南之战有运气的成分。」 「所以接下来的河西之战,霍去病就要用一场酣畅淋漓的大胜,来告诉所有人——」 「天不生我霍去病,战争史万古如长夜!!」 「闪电战!」 「顾名思义,其疾如风,其徐如林,侵掠如火,不动如山。」 「如闪电般来去无踪,稍纵即逝,又在敌人最意想不到的时刻,给予最致命的一击!」 「有人说河西之战,便是霍去病为世人上演的一场最经典的闪电战教学!」 「当然,闪电战只是我们现代网友为他附会上的,霍去病真正出名是—— 长途奔袭、快速突袭的大迂回、大穿插的歼灭战!」 ...... 秦朝 “闪电战?” 扶苏眉头微蹙,细细品味着这个新奇的词汇。 “像闪电一样的作战方式么?” “这是不是对士卒的素质要求得很高啊?” 一旁的王翦眼神一动,似有所悟。 如闪电般,稍纵即逝,忽隐忽现。 懂了! 不就是让大军先藏起来行踪,然后对还没展开防御状态下的敌军进行快准狠的袭击嘛! 天幕这种解释,也让他想起了过往的一些经典战例。 “公子,臣以为所谓闪电战,应如武安君鄢郢之战,或昔日赵国李牧平林胡、东胡之略一般。” 扶苏闻言沉思,转而恍然道:“老将军的意思是在敌人毫无防备之下,以雷霆之势,一举击溃?” 王翦点了点头。 这两位武安君的这两场战役,打得都是出其不意。 在突然发难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急速破阵败敌。 扶苏听着起劲,忍不住眼中冒出星星,看向老将军道: “老将军,此等战法,你可会用?” 王翦:“?” 公子啊,天下人皆知,老臣乃是“势”中高手,擅长的是大军团稳步推进,打法讲究的是一个万全稳重。 王翦拱手道:“公子,臣能解其意,但并不善此长。” “这样啊......” 扶苏有点失望的点了点头。 他是看出来了闪电战固然能以小博大,创造奇迹,但风险也同样巨大。 王翦的战法虽然慢,但最稳。 嬴政倒是笑道:“扶苏,我大秦也不是没有此道高手,如李信将军,便是这种。” 说到这里,秦始皇也忍不住有点唏嘘感慨。 当年他看李信在北方率领大秦的铁骑连战连捷,便想着让他也以较小的代价去攻伐楚国那等拥有纵深、盘根错杂的大国。 结果就是...... 李信一生之耻,还要被世人质疑赵括第二。 嬴政一生污点,轻敌自大....... 想到这里,嬴政收起了杂念,环视殿中诸臣才说道: “诸位将军,不必觉得向后人学习是何等可耻之事。” “学到手,化为己用,那便是自己的东西。待会儿天幕讲解,尔等务必用心观摩,不可分心!” 优秀的人之所以优秀,往往善于观察学习他人长处,来弥补自己短处。 而能站在这咸阳大殿上的人,毫无一人都是天下翘楚。 也都懂得这般道理。 尤其是大秦的诸多将领们,不用嬴政提示,都个个精神抖擞起来了。 大秦在前,汉朝在后。 这送上门来的战术教学,不学白不学! 学到了,就是我的了! ...... 第177章 武帝的‘刚愎自用\’ 天幕继续播放。 「元狩二年,汉武帝力排众议,任命年仅二十岁的霍去病为骠骑将军,命其独自率领一万精骑,出征河西。」 「此令一出,朝野震动。」 「满朝文武,皆以为陛下太过儿戏。」 「一万精锐骑兵,那是我大汉最宝贵的战略力量!怎可轻易交给一个只打过一场仗的毛头小子?」 「更何况,此次出征的目标,是河西走廊!」 「在这里简单科普一下,一万精锐骑兵是什么概念。」 「西汉中期,中央政府在算赋、口赋等时常性收入年约为六十五亿钱,其中学者估算地方截留至少25亿钱,也就是说中央政府实际一年能拿到手约四十亿钱。」 「《盐铁论》曾有描述:‘夫一马伏枥,当中家六口之食。’」 「是说一匹精良战马的口粮,约等于十二个人的份。」 「《汉书·赵充国传》记载道:‘军马一月之食,度支田士一岁’。 意思是,一匹普通军马一个月的粮食消费,约等于一个普通屯田士兵的一年花销。」 「这还只是战马口粮一项,再算上其余杂项,合计一人二马年耗约五万至九万钱。 而这还只是养,并不计算上了战场后的损失。」 「更没有计算其他的隐藏成本。」 「咱们取个小的数,五万钱吧就。」 「一万个五万钱是多少?」 「五亿钱,是国家收入的八分之一!」 嘶—— 各朝时空,无数人倒吸一口凉气。 一个十几岁的小将军,第一次独自率军出征,直接就烧掉了国家八分之一的年收入? 这手笔,也太吓人了! 汉初,长乐宫。 刘邦掰着手指头算了半天,最后放弃了。 他只知道,这个数字,比他当年把整个国库掏空了拿出来的钱都多! “这个小崽子......真敢花钱啊!”邦子哥咂了咂嘴,脸上却满是赞许,“不过,乃公喜欢!” “打仗嘛,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 吕雉狐疑道:“你这会怎么就不心疼钱了?” “哈!那你怎么不说,打赢了有多赚呢?” 秦朝 嬴政也是神情微动。 大秦也是以武立国,他自然清楚供养一支大军的耗费。 但像汉武帝这样,将如此巨大的资源,压在一个二十岁的年轻人身上,这种魄力与信任....... 惊人吗? 寡人当年,也是这般信任那个嘴里喊着“我就是太阳”的家伙的! 就在这时,天幕上后世网友或促狭,或戏谑的弹幕飘过。 ...... 【“大汉也太挫了!我大梁皇帝下令坑杀帝国十万骑兵,眼睛都不带眨一下的。”】 【“冷知识,当年汉武帝掏出十万骑兵时,全国上下都在提心吊胆,卫霍要是打输了,可以直接等亡国了。” “现实十万精锐耗费掉了八十年来四代人的积累,小说也就看作者心情,梦到什么写什么。” “这让我想起了某本玄幻小说,主角要拿到某个技能,需要达到多少连胜,而每次连胜的条件限制又是至少杀十人。 直到一百连胜才能获得技能。 但是那个作者数学有点不太好,真按照这个算法,每有一个人拿到技能,至少献祭一百三十亿人。” 追评:“夺少?” 追评1:“其实后来作者自己也意识到了,还专门加了个补丁,但是不加还好,因为大家伙发现加了补丁后,需要献祭一古戈尔人。” 追评2:“一古戈尔(googol)等于十的一百次方。” 追评3:“哈哈哈,真就梦到什么写什么。”】 这些莫名其妙的话,让各朝古人看得一头雾水。 “小说?是话本子吗?” “坑杀十万骑兵?眼睛不眨?这是哪家的败家子皇帝?” “一百三十亿人?一古戈尔人?这是什么计量单位?比全天下的人加起来还多吧?” “后世人的想象力,真是......不可理喻!” 众人议论纷纷,只当是看了个笑话。 但这个笑话,却也从侧面衬托出了汉武帝敢拿出一万骑兵让年轻人独自率军的分量。 ...... 「更何况,此次出征的目标,是河西走廊!」 「相较于汉匈反复争夺的漠南、河套地区,」 「河西,是匈奴人真正的大本营,是他们的心腹之地!」 「此地对于汉朝而言,也只存在于张骞带回来的描述:珍宝之地!」 「尽管有张骞带回的囊括沿途的山脉走势、河流分布、气候状况以及水草地位置的旅游报告,但汉朝的大军却从未至过此地。」 「朝臣们普遍认为: 能收复河套,已是天大的功绩,国库连年征战早已空虚,理应休养生息。」 「同时作为汉武帝的臣子,他们太懂自家皇帝有多自信和“不听话”了。」 「因此更有甚者,选择退而求其次,哭着喊着:哪怕让大将军卫青挂帅都行啊。」 「这可是一万精骑,真不是让你来开玩笑的!」 「谁家好人,“镀金”拿这家伙式啊?」 「然而,面对朝堂汹涌的反对声浪,汉武帝刘彻充耳不闻。」 随着解说,天幕上出现了一幅动态的堪舆图。 从汉初的白登之围,到文景时期的被动防守,再到刘彻登基后的绝地反击,汉朝的疆域如同一块被挤压的海绵,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外扩张。 秦朝,咸阳宫。 嬴政的目光死死地盯着那幅堪舆图,心跳骤然加速。 额滴娘嘞! 这汉初的疆域...... 这山川河流,这郡县划分...... 额滴乖乖賊! 这不就是额大秦的地图吗?! 一个不妙的大胆猜测,油然在秦始皇心中升起。 …… 汉景帝年间。 刘启看着天幕上那节节胜利的战果,心中本是颇为宽慰。 可当他看到出征河西前,满朝的反对声,看到那些老臣声泪俱下地劝谏时,他的心也跟着提了起来。 这孩子,心也太大了! 就不怕被群臣以死劝谏吗? 在信奉黄老之学,主张与民休养的刘启看来,能拿下漠南和河套,是真吃得美滋滋了。 吃饱了~ 还是从未吃过这么饱的。 那吃饱了,不歇会儿消消食? “我儿啊,”刘启忍不住扭头看向身旁的太子刘彻,语重心长,“凡事不可操之过急,该休养的时候,还是要休养啊!” 尚且年少的刘彻愣了一下,抬起头,眼中满是疑惑和不解,他反问道: “父皇,我军士气正盛,匈奴节节败退,正是痛打落水狗的大好时机,为何要停下来?” 刘启被问得一噎,指着天幕道: “你没看见朝野上下的微词吗!?” 小刘彻闻言,不屑地“嘁”了一声,满不在乎地撇了撇嘴道: “他们会打仗吗?” “他们懂个屁!” 第178章 首战即决战 明朝,东宫。 太子朱高炽看着天幕里那群声泪俱下在苦苦劝谏的汉朝大臣,脸上不禁浮现出几分感同身受的同情。 这场景,何其相似! ‘陛下啊,您要是实在想打,就让卫大将军去吧,求您了!’ 曾几何时,那个从裙带关系里走出来的外戚,如今竟成了满朝文武心中最值得信赖的擎天白玉柱,真是世事无常。 可天幕上那个叫刘彻的皇帝,却对臣子的苦求置若罔闻,固执地相信着自己的判断。 一意孤行的选将,一意孤行的出征。 汉臣心里的苦,怕是没人比我朱高炽更懂了。 自家那个爱折腾的老爹,每次想出去打仗,自己这个太子就得领着一帮大臣跪在地上,哭着喊着说国库真没钱了,可哪次劝住过? “汉朝的臣子们,心里也藏着难言的痛啊。” 朱胖胖长叹一声,皇帝只管自己快活逍遥,只管自己建功立业,哪里想过底下的他们整天日子过得跟敲锣打鼓似的。 真正的永乐皇帝朱高炽心声道:朕的征北大将军总是不听话,怎么办? ...... 「西汉世宗孝武皇帝刘彻,早年多才气,中年多霸气,晚年多戾气。 而贯穿一生的,是那股深入骨髓的自信,甚至可以说是刚愎自用。」 「然而,也正是这种极致的自信,塑造了武帝一朝诸多不可复制的传奇。」 「刚愎自用这四个字,放在任何一个皇帝身上,都可能导向亡国败政的深渊。」 「可到了汉武帝这儿,却像是开了天大的桂一般。」 「谁也不知道,这位御宇多年的帝王,为何会对一个年仅十九岁的少年,报以如此毫无保留的信任。」 「元狩二年春,大汉骠骑将军霍去病,率一万精骑,正式出征河西走廊。」 “咴咴——” 骏马的嘶鸣声撕裂了草原的宁静,漫天扬起的黄沙中,一万铁骑奔腾而出的恢宏画面,狠狠撞进了各朝观众的眼帘。 霍去病一马当先,身后的一万精骑声势浩大,如风雷席卷大地,其势可撼散云烟,其威能震破霭尘。 这奔涌的钢铁洪流,光是看着,就足以让人生出一种难以言喻的窒息感。 「这一战,霍去病彻底打出了自己的风格。」 「也完美印证了汉武帝赐予他的称号——骠骑!」 「司马迁在《史记》中是这样记载的:」 「天子曰:“骠骑将军率戎士逾乌盭,讨遬濮,涉狐奴,历五王国,辎重人众慑慴者弗取,冀获单于子。转战六日,过焉支山千有馀里,合短兵,杀折兰王,斩卢胡王,诛全甲,执浑邪王子及相国、都尉,首虏八千馀级,收休屠祭天金人,益封去病二千户。”」 「一向吝啬于工笔的汉代史家,居然写了这么多字,你敢信?」 「霍去病率领着大汉铁骑,在这片匈奴人自诩为“长生天”的土地上,用匈奴人最引以为傲的打法,屠戮着匈奴人的勇士,践踏着他们的尊严!」 「仅仅六天时间!」 「这支骑军在霍去病的率领下,一路招降纳俘,以战养战。」 「没有向导怎么办?匈奴人就是汉军的向导!」 「没有粮草怎么办?匈奴人的牛羊,就是他们的军粮;」 「没有辎重补给怎么办?匈奴人的帐篷,就是他们的营帐。」 「正因如此,他们才能如疾风般突进穿插,虽长途奔袭,而粮草不绝!」 ...... 天幕上,这支骑军的速度太快了! 快到匈奴人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有效的反应。 企图投降的,被斩了。 负隅顽抗的,被屠了。 他们就像一支从地狱归来的魔鬼军团,在一个意气风发的年轻魔王带领下,在这片草原上肆意驰骋,收割生命。 侥幸逃出去的信使,历经千辛万苦赶回王庭报信,却绝望地发现,他们的王庭早已血流成河,变成了一片死地。 “鹰击司马!” “本将传你的军令,为何还不动身?” 一处刚刚被攻破的匈奴营地里,一名副将看着满地的俘虏和堆积如山的辎重,有些迟疑。 “可是将军,这里还有这么多的缴获......” 霍去病斜睨了眼地上跪着的匈奴降兵,嘴角咧开一抹灿烂的笑容。 他腰间的宝剑,剑锋上仍有温热的鲜血缓缓滴落。 这笑容,在那些匈奴人眼中,比魔鬼的狞笑还要可怕。 “你们...砍着办吧!” 霍去病无所谓地丢下一句话,翻身上马,再不回头。 「大军出征前,汉武帝刘彻担心霍去病会有压力,还特意宽慰他:你且先行,援军辎重就在路上!」 「然而,霍去病的脚步并未因此有丝毫的停顿。」 「他一路翻山越岭,跨过焉支山,在皋兰山下与终于反应过来的匈奴主力展开决战。」 「彪悍的汉朝骑军,在深入敌境、孤立无援的条件下,与数倍于己的匈奴人短兵相接。」 「这一战,是主力间的首战,」 「也是第一次河西之战的决战。」 ...... 第179章 第四份嫁妆来了 「此战,霍去病所部共斩首八千九百六十级,几乎相当于全员都有斩获!」 「更是阵斩匈奴折兰王、卢侯王,剩余河西俩王浑邪王、休屠王仓皇败走,还缴获了匈奴人视为圣物的祭天金人。」 「而此时,汉朝的援军主力,还在骑马赶来的路上......」 「作为先锋的霍去病,在主力大军尚未抵达战场的情况下,仅仅用了六天,就打穿了整个河西走廊!」 天幕画面上 霍去病先是率军辗转袭杀河西匈奴各部落,日月轮转,最后定格在了那座由八千多颗头颅堆成的京观之上。 一个更具视觉冲击力的画面出现了。 当汉军将士们把那尊金光闪闪的祭天金人,摆放在京观旁边时,那匈奴人往日里无比崇敬的圣物,显得是那样的渺小与可悲。 原来,八千多个人头堆起来,真的有这么高。 画面再次切换。 战争已经结束,被攻破的匈奴王庭里,仍有帐篷里的贵人对外界发生的一切毫无察觉,酣睡在美梦之中。 霍去病手持马鞭,大步迈入一座最为华丽的营帐,马鞭轻轻一点:“起来!” 你,该醒醒了!” 帐内之人惊醒,茫然地看着这个不速之客:“你是什么人?” 霍去病嘴角上扬,居高临下地反问:“你又是什么人?” 【“吾乃大汉孝武皇帝托孤辅国重臣也!”】 很可惜,这个在画面上突然飘过的弹幕,里面的角色并看不见。 画面中,那人一愣,下意识地答道: “单于王子,金日磾。” “好,抓的就是你这个匈奴王子!” 霍去病一挥马鞭,“来人,绑了!押回长安!” “这可是我要送给陛下的好礼物!” 又有弹幕飘过: 【“可以可以,去病真是好样的!送舅舅一个相国人头,送姨父一个托孤重臣是吧?会送礼!!”】 【“对了,这位没记错的话,就是所谓的卫子夫嫁妆质疑吧?/.憨笑.emi”】 【“这也算?抢的俘虏也算?”】 【“卫霍俘虏的东西怎么能不算呢?/.斜眼笑.emi”】 霍去病走出王帐后,又是吩咐道: “传我军令,全军继续挺进!” ...... 天幕下 西汉之前,尤其是先秦时期的古人们,看着是那条奇怪的弹幕有些发懵。 什么辅国托孤重臣? 但所有人都有一个共同的反应,那就是在心底默默地打出了一个巨大的问号。 春秋时期。 孙武看着天幕,眉头紧紧拧成了一团。 “谁教你的兵贵神速,是这个神速啊?” 各朝各代的兵家先辈们也都是一脸困惑。 之前天幕说,这霍去病是汉武帝从小带在身边,亲自教导的。 那问题来了,这位汉家天子,学的到底是哪家的兵法?路子怎么这么野? 大家都是将军,你怎么能这么打仗啊? 东汉末年 南郡 “冠军侯这种打法,别说是匈奴人了,就算换了久经沙场的宿将,也根本反应不过来!” 张飞指着天幕,嬉笑的说道。 一旁的赵云重重地点头赞同,翼德将军这次可算是说到点子上了。 一万精骑,六天奔袭千里,直捣王庭,还顺手灭了五个小国。 这谁能想得到? 谁能防得住? 堂内的众人一时都陷入了沉默。 他们哪怕作为后来人,再看国朝先辈的范例,还是觉的不可思议。 这种打仗方式别说打了,光是想,都觉得够呛! 古代夜袭之所以常常能够得手,就是因为天黑,视野受限。 当然也因为营养不良,大部分有夜盲症这个原因。 就在你睡得正香甜时,突然听到有人乌拉拉的喊着:我要刀了!我要刀了!我要刀了你! 喊杀声再配上火光,搁谁受得住啊? 也因此,营啸被古代部队视为严防死防的几个重点之一。 常说道:一人哭,传一帐;一帐哭,传一营。 碰到个别打仗鸡贼的老油条,你手底下再带一群菜鸟。 人家光整天半夜三更的在你大营外面,射几个火,鬼哭狼嚎的吆喝几声。 不用几天,你都受不住了。 这时候要是你还没营变,已经是主帅大才了! 所以军队扎营,最重哨探和巡夜。 但是问题也来了。 匈奴人压根就没想过,会有人能从千里之外,只用六天时间就突到自己老家来啊! 这是亘古未闻的速度,前所未见的打法! 匈奴人是什么反应呢? 天幕上,ai形成的匈奴人,一脸抽着嘴角,语气好笑又无奈的自语道: 你的意思是说,我在距离长安三千里外的自个家里。 中间还隔着崇山峻岭、大江大河、连绵沙海等一众无人区,以及数不清的自家部落和附属王国。 在这么多重保险和条件之下,我正吃着火锅唱着歌儿…… 然后,忽然就变成了俘虏? 这合理吗? 嗯? 说话! 第180章 你怎么一次性许了三个愿? 「六日完成皇帝布置的任务后,霍去病带着丰厚战果,从容归汉阙,雄壮破胡天。」 天幕上的旁白声落下,画面定格在那座触目惊心的京观和那尊黯淡无光的祭天金人上。 先秦时期。 一众刚刚拿出丝帛竹简,准备记笔记,学习霍去病兵法的将军们,此刻都陷入了死一般的沉默。 尤其是被后世誉为兵家至圣的孙武,他看着自己已经写好的“兵贵神速”、“出其不意”等字样,眼神带着诡异。 这韬略他不但懂,而且还是他自个写的!! 之前,他想学一下一下明代的兵法思想,然后看着逆天的火器和朱棣的风系召唤术,懵了。 紧接着天幕上又把所谓的“闪电战”吹得玄乎其玄。 孙武安慰好自己,朱棣是个意外,这个汉朝的霍去病肯定能有收获! 于是他又抱着学习和膜拜的心态,认真去看后世是如何将兵法发展到新高度的。 看完之后,他懂了。 这根本就不是兵法! 后世人打仗根本不玩真兵法啊!!! 全是开子! 六六六,闹麻了。 这是让人学的,能学会的东西吗? 你就算侥幸学到了他的战术理念,却学不到他的实操啊! 就说那“因粮于敌”,说得轻巧。 可在苍茫沙漠中,抬眼是戈壁,放眼是黄沙,后方又没有辎重补给。 这要是没找准敌人的位置,你连敌人的影子都摸不到,还吃个屁的粮食,直接在沙漠里gg了。 哥们儿!开导航都不一定有他准。 真的! 孙武面无表情地将手中的竹简草稿,“啪”的一声,捏成了碎片。 “吾从即刻起,只看,不写也不说!” ...... 秦朝 秦始皇脸上的兴奋之色还未褪去,他期待地看向殿下站着的王翦。 “王老将军,这一招打法以你的本事,想必很快就能融会贯通了吧?” 王翦:“......” 不是啊陛下,你当这是伐楚那会儿,你找我撒个娇卖个萌,我就能做到的事吗? 合着刚才老夫和长公子的说话,你是一个字都没听进去呗。 “我不明白!” 秦始皇眉毛一挑:“?” “老将军的意思是说,他这种打法是兵出奇招,连你也不容易学会?” 迎着始皇帝投来的视线,王翦深吸了一口气,脸上满是苦涩道:“陛下,这不叫兵出奇招,这叫做剑走偏锋!” “所谓的闪电战,这种战法理念其实也是很早就有的打法,只是古往今来,没有任何一个人能打出霍去病这般的风采。” 王翦摇了摇头,声音里带着几分无奈。 “臣的用兵理念里,很难出现这种路子。” “在我大秦的军方一众将领里,哪怕和霍去病打法很像的李信将军,也学不来和成不了这种。” “因为霍去病的打法,除了他本身的能力外,更多的,是天时、地利、人和,缺一不可。” 说白了,那就是天命所归。 这玩意儿,根本学习不了一点! 你要是让老夫指挥大兵团作战的话。 别看我现在一把岁数了,照样能精神矍铄地指挥下来,大不了就是仗打完了,老臣也当场嘎了罢了。 再说所谓的奇谋,每一个成熟优秀的沙场宿将都会使用。 可以他一向稳重的打法而言,不允许他拿数万将士的性命去赌那万分之一的可能性。 况且,能决定最后生死的往往是兵团会战的结果。 胜者为胜! 当然,王翦心里也清楚,霍去病这样的将领,或许不适合做运筹帷幄的大统帅,但如果作为一支奇袭力量,在战场上足以搅动风云,改变整个战局! 一刹那间,王翦的思绪豁然开朗。 如果......如果霍去病是他的手下,那在两军对垒之时,他能用到的战术那就有很多了! 如何在大兵团作战中正确使用霍去病? 我,王翦,有一万种方法!! 咱白说了他卫青,能用得明白吗? 中原用兵,一向讲究步兵压阵,枪兵冲杀,骑军则突袭侧翼,进行收割定音。 而霍去病这种能力,简直就是为了奇袭而生的! 帝国双壁,帝国双壁...... 一个稳坐中军,调度全局的大兵团统帅。 一个锐不可当,千里奔袭的绝世神将。 原来说的是这个双璧! 王翦想通了关节,再看向天幕时,眼神里只剩下了深深的叹服。 “此二人但凡少一个,那位汉武大帝怕是都难成就一番千秋伟业啊!” ...... 西汉,未央宫。 大汉的太子,小刘据望着天幕上的画面,一双眼睛里全是闪闪发亮的小星星,他满脸崇拜地望着身旁的霍去病。 “表兄,你真厉害!” “据儿长大以后,能不能和你学武艺呀?” 霍去病闻言,哈哈大笑起来,伸手揉了揉小刘据的脑袋,一脸宠溺:“当然能啊!” “不过你得先跟你父皇和舅舅说一声,若到时候我怕把你磕着碰着了,回头他俩不得往死里揍我。” 刘据立刻扭头,眼巴巴地望向丹陛上的刘彻。 汉武帝正一脸宽慰地看着这兄友弟恭的画面,见状大手一挥,朗声笑道: “你这表兄,是想让你爹来当这个坏人咯!” “朕的儿子,岂能作深宫里的花架子?自然要如朕一般文武双全!” “好男儿就该文通武傍,强健体魄!” 刘彻的视线落在霍去病身上,充满了骄傲。 “咱汉家最神勇的将军就是你表兄,有他带着你,朕才安心!” 殿内气氛一片祥和,君臣父子,其乐融融。 忍不住让人咂舌: 今日是何年? 第181章 匈奴人:你们玩吧,我退服了 东汉 建安末年 邺城,魏王府 人已花甲的曹操负手立于庭院之中,昂首望着那天幕上纵横驰骋的大汉铁骑,眼中满是难以掩饰的艳羡与赞叹。 “骠骑将军,飚勇纷纭,长驱六举,电击雷震......” 曹操自顾念着评语,感慨道: “想当年,卫霍班昭都是孤之偶像!只恨......只恨......唉!” 此身已非吾所有,奈何英雄也白头。 一旁陪伴着的贾诩抚着须,开口岔开这个话题道:“主公,天幕这个‘闪电战’的形容,真是恰到好处。迅如疾雷,快若闪电,让人防不胜防。” “不过......”贾诩话锋一转,眼神中带着几分深意,“主公,您手下也曾有过这样擅长迅如疾雷的将军啊!” 曹操闻言一愣,疑惑地看向贾诩:“噢?孤麾下竟有这等能比肩冠军侯的人物?” 他思索了下自己麾下的将军们,实在记不起谁的本事能如冠军侯一般长驱漠北、封狼居胥。 哪怕前些年的张文远打破乌桓,也比不过当年霍去病。 “哎...说来也是可惜。” 贾诩轻叹了一口气,说道:“虎步关右到白地将军,也只隔了个定军山。” 曹操闻言一怔,随即哈哈大笑起来,花白的胡须都随之颤动: “好!好啊!” 遥想当年,他夸赞妙才三日五百,六日一千,白地起惊雷。 如今,还要靠别人提起,才能想到渊子。 望着庭院中簌簌而下的秋叶,曹操忍不住叹道:“冠军侯像天上的明星,闪耀而短促。” “孤的旧人,也如这庭中落叶......陆续飘零啊...” ...... 【“卫青:你去外面抓几个舌头回来。 霍去病:抓知道情报的头头儿。” 追评:“舅...卫植物!我给你抓了几个匈奴人的王爷,还有单于的叔叔爷爷,他们知道的情报肯定多!这没毛病吧?”】 【“卫青:你出去溜溜就行,别跑太远。 霍去病:明白,别跑太原就行。去其他地方随意。” 追评:“太原?我刚出来就要回中原吗?”】 【“汉武帝:你别太有负担压力,这次你做先锋,朕给你的援军辎重随后而行! 霍去病:懂了!陛下说了,我们的辎重在匈奴人的王帐里!” 追评:“ 卫青:...... 汉武帝:......? 谁教你这么翻译的?”】 元光年间,未央宫。 刘彻看着天幕上那些让人捧腹的对话,乐得不行,扭头便打趣身旁的霍去病: “去病啊,你老实说,当时真是这么想的?” 霍去病咧着嘴,嘿嘿傻笑。 那必须的必! 包的啊! 他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说道:“陛下,其实也没那么夸张啦。” “臣当时就想着,带着辎重太过累赘。” “反正粮草什么的匈奴人也准备好了,咱们的目标是去打匈奴,所以直接过去取不就行了吗?” “哈哈哈!”刘彻闻言,龙颜大悦,指着霍去病笑道: “好你个霍去病,就属你胆魄过人!” ...... 东汉末年的荆州 公安县里众人看着天幕上的后人弹幕,也跟着一阵发笑。 刘备嘴角挂着笑意,轻摇头道:“军师此前就说,后人说话多带促狭意。” “没想到,这促狭中,还带着风趣啊!” 诸葛亮微笑不语。 一旁的简雍倒是疑惑道:“后人很多饱学之辈吗?他们怎么总是能将一件枯燥的记录改成幽默诙谐的故事呢?” “这种能力,何尝不也是一种本事呢?” 「此时,长安方面在收到霍去病大捷的战报后是何反应呢?」 画面一转,来到了深夜的汉宫。 灯火通明,气氛肃穆。 “这个霍去病,出去后从来不报战况,你也不知道他现在究竟打到哪儿了!” 刘彻负手立于一幅巨大的堪舆图前,指点着河西走廊的方向说道。 一旁的上大夫韩嫣躬身道:“陛下,您是在为骠骑将军担心吗?” “担心?”刘彻失笑一声,摇了摇头,“担心有什么用?” “人家是有意不通报。” 刘彻说着,自己都觉得好笑,“他啊,是怕朕干预他。” 韩焉听了,心头也不免一紧:“毕竟是二十岁的统帅,只率万余人就敢深入敌后数千里......陛下,此举,是否过于大胆了?” 他话音刚落,像是想到了什么,眼底瞬间迸发出光彩: “可若是此举功成,这将在整个战争史上,都会是惊世骇俗的一幕!陛下为计之深远,臣,佩服啊!” “朕既不想惊世,也不想骇俗。” 汉武帝轻笑一声,转过身,面向殿中正在根据零星情报推演战局的众臣,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睥睨天下的霸气。 “只用这么多人,就是为了缩短备军时间、减少开支、增大行动的突然性。” 他顿了顿,环视众人。 “至于说,用这个二十岁的统帅......” “那就更简单了。” “谁让朕看上的将军,只有二十岁呢!!” ...... 「当未央宫里的君臣,终于收到霍去病那迟来了许久的战报后,一个个人都傻了。」 「不是,哥们儿?」 「我们还在这儿集结辎重,统计各地部队,正准备开拔呢。」 「你忽然带回消息说:诸位请回吧,各回各家吃饭抱媳妇吧!」 「仗,已经打完了。」 「此刻的汉廷上下:???」 「汉臣们表示:当我打出问号的时候,不是在说我有啥问题。而是你要去思考一下,自己是不是有啥问题!」 「霍去病再一次证明了自己」 「六天,他只用了六天时间就闪电般地荡平了河西匈奴诸部,甚至没给汉廷任何反应的机会。」 「嗯....其实这么说也不对。」 「汉廷不是没反应,后续援军也不是没机会。」 「准确地说,这边只是脚刚踏出长安城,就被通知前线已经打完了。」 匈奴人很懵,被霍去病这一下子搞得怀疑人生。 这对吗? 这真的对吗? 他都这么明目张胆入侵我家野区了,还不削啊? 这版本还能玩啊? 匈奴人:你们玩吧,我好像有点逆风了......不是,我要换服了。 ...... 然而这一下,懵逼的不止是有匈奴人,汉人同样懵逼。 今年刚开春,皇帝就对天下下了诏令:朝廷又要对草原用兵了。 目标,河西!一个比河套更重要的地方。 所以,大家伙都做好准备,可能是个硬仗。 天下收到诏令的百姓纷纷了然。 朝廷当初打河套都用了那么久,打河西肯定也要花不少功夫。 甚至时间更久! 唉,但咱也没办法啊。 既然朝廷要打,那咱只能再勒紧勒紧裤腰带,继续支持呗。 反正是咱不打他们,就得等着被草原人打。 于是,天子诏令一下发天下,庞大的帝国就如同一台精密的战争机器开始运转。 首先是各地方的精锐边军被抽调,驻防地方的汉军也要调动,后勤物资更是源源不断地运往京师。 终于,长安城外,各地调来的汉军集结完毕,士气高昂,就等着出征建功了。 军营里,人头攒动。 “娘,等我归来给你盖大house!” “老婆,在家照顾好娃和爹娘,等俺回家!” “爹啊,儿子要是这次战死了,你就...再生一个吧!” 当诀别信一封封寄出,当他们整装待发,准备踏上征途,一个消息传来。 “啥子?打完了?” 长安大营里,数万将士面面相觑,满头问号。 嗯.... 不止未央宫的君臣懵,收到诀别信的家属懵。 连汉军也发懵了。 ...... 【“汉武帝即将发动独属于华夏人的sss神技:来都来了!”】 第182章 张骞:李广,说话! 「要说是惊喜还是惊吓,其中反应最大的就是汉武帝刘彻了。」 「霍去病给他带来的礼物太大了,惊喜之余的刘彻又做了一个决定。」 长安大营里,数万将士还沉浸在“仗打完了,我还没上”的复杂情绪里,没能走出来。 有人欢喜,有人愁。 欢喜的是不用上战场就能平安回家,愁的是建功立业的机会就这么没了。 然而,他们谁都没想到,自己的皇帝居然看破了他们的“苦恼”。 伟大的刘彻大帝,决定为众军送上关爱。 天幕画面中。 未央宫 刘彻看着刚刚送回来的战报,以及霍去病呈上的那尊祭天金人,龙心大悦。 “好!好啊!去病没让朕失望!” 他兴奋地在殿中来回踱步,目光扫过那幅巨大的堪舆图,最终落在了河西走廊那片新圈点的区域上。 殿中群臣也都跟着喜气洋洋,纷纷躬身恭贺。 “陛下圣明,骠骑将军神勇!” “此战大胜,匈奴元气大伤,我大汉可得数十年安宁矣!” 刘彻摆了摆手,脸上的笑意却愈发浓烈。 “安宁?” 他忽然停下脚步,转身看向众人,抛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始料未及的问题。 “诸位爱卿,你们看,为了这次出征,咱们从各地调集了数万精锐,粮草辎重也堆积如山。” “这人也到了,粮也备齐了......” 刘彻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让臣子们心里发毛的弧度。 “就这么让他们回去,是不是有点浪费了?” 大殿之内,瞬间鸦雀无声。 所有大臣脸上的笑容都僵住了。 什么意思? 陛下,您想说什么? 一名老臣壮着胆子出列,试探性地问道:“陛下的意思是......犒赏三军,然后......” “不!” 刘彻干脆利落地打断了他。 “朕的意思是,既然来都来了,那就别走了!” “传朕旨意,大军稍作休整,再打一场!” “趁着匈奴人还没反应过来,咱们再给他们来个狠的!” 纳尼? 这番话,如同一道惊雷,在所有人的脑海中炸响。 还打啊? 刚打完一场旷世大捷,您这就要接着打第二场? 这不符合用兵常理啊! 兵法云,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 将士们刚经历一场大战,正是需要休养生息的时候啊! “陛下,万万不可!” “匈奴虽败,但其主力尚存,我军长途奔袭,已是疲敝之师,不宜再战啊!” “请陛下三思!” 群臣跪倒一片,苦苦劝谏。 然而,刘彻只是冷眼看着他们,刚愎自用的性子再起,也可以说是身体里那股子深入骨髓的自信再次显现。 “疲敝?朕看精神头好得很嘛!” “就这么定了!” ...... 天幕之上,画面流转。 刘彻那霸道专断的决定,最终还是化作了现实。 「元狩二年,夏。」 「距离第一次河西之战结束,仅仅过去了一个多月。」 「汉武帝再度下令,发动第二次河西之战!」 「这一次,汉军兵分两路。」 「第一路,依旧由骠骑将军霍去病率精骑万余为先锋,目标直指祁连山,意图彻底扫清河西匈奴势力。 早年卫青的贵人友人,将军公孙敖率主力大军于后方,确保辎重线路并随时准备支援。」 「第二路,则由老将李广,协同博望侯张骞,率军出右北平,负责牵制匈奴左贤王部,防止其南下增援河西。 为第一路军留足发挥的空间。」 ...... 随着解说音响起,天幕的舆图上,两道粗壮的红色箭头从大汉疆域猛然刺出,直指匈奴腹地。 将此次汉军的战略规划意图,清晰又直观的表现出来。 各朝各代的观众们都看呆了,天幕又展现神迹了。 这一次的坤舆图比之前显现的那张大明的地图,很明显更适合中古前古人们的“体质”。 一时间,各朝天幕司的官员们倒是第一时间成了最忙碌的人了。 然而,就在汉朝之前的观众们还在惊叹于汉武帝的魄力时,一段格格不入的弹幕突入。 【“根据野史记载: 由于霍去病那“不看地图看心情”的兵法实在太过天才,常人根本学不会。 而此次出征又带上了两个‘新人’,这俩人呢论才能肯定是过关的。 但跟着霍去病出去打匈奴,心底还是没点底,主要是怕给人家拖后腿。 于是乎,张骞和公孙敖私底下交流后了一番。 公孙敖觉得跟着冠军侯混,哪怕是在后面捡捡漏,呸,不对,是冠军侯说让我去哪我就去哪,不就行了? 而张骞,这位大汉最伟大的探险家,也许在后来的无数次午夜梦回里,都想狠狠给当时的自己一巴掌。 我当初到底是哪根筋搭错了,为什么要跟李广组队啊?! 我就该当时死跪不起,求陛下看在发小情谊和十三年苦功的面子下,让我也跟冠军侯啊! 当初的我真该死啊!”】 天幕上,一个q版的张骞小人,正抱着头,在风中凌乱,背景是萧瑟的秋风和枯黄的落叶。 【“家人们,谁懂啊!我出使西域十三年历经千辛万苦才换来的列侯,啪....就一下....没了!!!”】 【“别吵,我知道结局——倒霉蛋又要倒霉了。”】 【“若是说汉武一朝天下武将气运分十斗,冠军侯独占五斗,卫青占四斗,其余占一斗!” 追评:“那李广呢?也在其余里吗?” 追评1:“李广一斗里也没分到/.狗头.emi” 追评2:“我不认同!气运十斗,霍独占五斗,卫占三斗,余者平分五斗,李广倒欠三斗!” 追评3:“三斗?太少了,李广最起码倒欠四斗!”】 【“冯唐易老,李广难封!是这个意思吧?哈哈哈哈.......” “这哥们纯特么是个霉逼体质吧?!” 追评:“其实观看李广的一生,他是真有本事!难封当然也是自己的问题。” 追评1:“这货本身有问题,能被匈奴俘虏,说明他吃了败仗,军事指挥能力有问题。被俘后还能跑回来,说明他勇武过人。防御战打了几十年,又有镇压七国之乱的履历,说明他真懂兵法也会打仗。” 追评2:“行了,别解释,越解释越衬得他倒霉。”】 ...... 汉武帝时期的庙堂里 原本肃穆的气氛,被天幕这几句调侃弄得瞬间破功。 不少大臣憋着笑,肩膀一耸一耸的,想看李广又不敢明目张胆地看,只能用余光偷偷去瞄。 殿中的李广:“???” 他瞪大了眼睛,胡子气得直哆嗦。 “这...这后世之人,怎可如此编排老夫!” “老夫一生征战,大小七十余战,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吧?” 怎就成了......成了那什么霉逼体质? 老将军心里那叫一个委屈啊。 之前天幕不是说,只要跟着卫霍混,封侯很轻松吗? 这次虽然没跟霍去病一路,但他好歹也是配合行动,还不是主力,还只是打支援的,怎么就又能倒霉上了? 天幕尚未解说全貌,所以此时的李广还不知道这第二次河西之战,自己会遇见什么。 但看到后世弹幕各种的促狭与调侃,老将军已是忍不住颜面羞愧了。 公孙敖站在一旁,看着天幕上的弹幕,再看看身边脸色铁青的李广,心里暗自庆幸。 还好,还好我是跟着冠军侯混的。 咱也没啥本事,只管跟着卫霍的脚步走,这爷俩屁股后面掉个零碎,那都是香的! 这捡功名,一点都不丢人好吧! 嗯!就是这样! 公孙敖给自己打着气,悄悄地往霍去病那边挪了两步。 而被点了名的另一位主角,张骞,此刻则是浑身一僵。 他年纪不大,但那张因为常年风霜而显得比同龄人苍老许多的脸上,写满了愕然。 ??? 弹幕字迹飘过去了啥? 是不是在说,老夫的侯爵......没了? ...... 第183章 再证明一次自己吧,李! 张骞愣在原地怀疑人生。 什么叫老夫的博望侯没了? 身为士人自幼练成的养气功夫让他很快冷静下来,脑子开始疯狂运转。 不对! 老夫是文臣,尽管文武不分家,可这次出征我也是作为副手,辅助李广将军。 这.....再怎么样也不会有我啥事的,对吧? 张骞眉头紧蹙,望向殿中几乎要把头埋进胸膛里的老将军,一股极其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 天幕的解说还在继续。 「三年前,霍去病出道即封侯的漠南大战中。」 「主帅卫青所率本部及其余各路汉军皆有斩获,唯独李广部在大漠里迷了路,寸功未立,战后被刘彻免职思过。」 「三年的时间过去了,汉武帝又给了李广一次机会。」 「第二次河西之战,李广的这第二路汉军并不会直接参与正面战场,只要能牵制左贤王部,阻击匈奴主力对河西的支援就算完成。」 「任务之轻松,皇帝未免没有捞老将军的意思。」 「所以,李广这一次也憋着一股劲,想要牢牢把握住机会,向世人证明: 他飞将军李广,从来不是吃干饭的!!!」 画面中,李广身披甲胄,眼神坚毅,跨上战马,对着身后的大军振臂高呼。 ...... 武帝年间 未央宫里,群臣们的目光变得有些怪异起来。 他们看着殿中的李广,心里犯起了嘀咕。 老将军,您......真的能再一次证明自己吗? 虽然您之前的几次失利,确实不能全怪您,运气成分太大了。 虽然皇帝和群臣也罪你失职,你也吃了瓜落...... 虽然......但是...... 噗! 不知是谁,没忍住,发出了一声轻笑。 这声笑,就像一个开关,殿中好几位大臣都忍不住别过头去,肩膀一耸一耸的,显然是在强忍着笑意。 他们真的不是想笑,只是想起了家中妻妾又添了新丁之类的好事。 老将军啊,我们真不是在笑你。 真的是府中有喜啊! 真的! “呼!” 李广深吸一口气,将众人的反应尽收眼底,但他假装什么都没看见。 他内心在疯狂地给自己鼓劲。 李广!你要相信自己! 李广!你要自己成全自己! 这一次,你一定要给世人露一手大的! 有霍去病在另一路吸引火力,你这边只是牵制任务,肯定能分一杯羹的! 加油!你就是最棒的将军! ...... 「在霍去病和公孙敖的第一路军出发后,李广亲率四千精骑作为第二路军先锋,也先行开拔了。」 「博望侯张骞则另率一万主力,紧随李广其后。」 「然而,就在李广率军出发,刚刚走了大约几百里后......」 「他,迎面撞上了匈奴左贤王亲率的四万骑兵主力。」 李广:“......” 未央宫里的李广,刚刚给自己打满的气,瞬间泄了个一干二净。 他整个人都傻了,呆立在原地,脑子里一片空白。 我......玩你*****! 四千对四万?! 天老爷!你当我是项羽在世吗? 怎么把人往死里整啊。 说话!你到底还让不让人玩了?! 天幕适时地飘过一行字。 「好消息:这次李广没有迷路,也没有遇到什么莫名天灾人祸。」 「坏消息:刚出门就磕碰到甲沟炎了!!」 殿中的张骞,看着天幕上的战况,两眼一黑,差点没当场晕过去。 李广,你******* 我知道你很急,但是你先别急! 因为,我比你更急啊! 第184章 李广:请苍天辨忠奸! 大秦 咸阳宫中 “四千人打四万人?还是在平地上?” 扶苏看着天幕上的两军对峙画面,整个人都惊了,忍不住为那位汉朝老将军捏了把冷汗。 这也太可怜了吧? 听天幕的讲述,这位将军明明本事是不错的,但就是运气差了点。 这一次也是带罪出征,打辅助位专门来分羹的。 就这,还...... “父皇,这位汉帝莫不是不喜欢这老将军么?” 扶苏严重怀疑,刘彻是不是有情报,要故意让李广去送死。 怎么能那么巧,刚出门没多久,四千人就碰上了四万人。 要是真那么巧的话,那这运气也是没谁了。 嬴政没有回答,只是将询问的视线投向了王翦。 王翦眉头紧锁,沉声道:“以少胜多并非不可能,但十倍兵力差距,又是在利于骑兵冲锋的平原,这......几乎是必死之局。” “除非出现奇迹。” “反正,老夫目前是看不到李广该怎么赢!” ...... 「李广被后世文人誉为‘飞将军’,其能力自然不是空穴来风。」 天幕的旁白声响起,画面聚焦在了被匈奴大军团团围住的汉军阵中。 「面对十倍于己的敌人,汉军上下已是军心涣散,人人自危。」 「然而,作为主将的李广却异常沉着冷静。」 画面中,李广看着周围骚动的士卒,没有半分慌乱。 他只是平静地将自己的儿子李敢叫到身前,下达了一个让所有人都匪夷所思的命令。 “率数十骑,凿穿敌阵。” 李敢领命,毫不犹豫地带着几十名亲卫,如同一柄尖刀,狠狠地刺入了匈奴人松散的包围圈。 匈奴人显然也没料到这支被围困的汉军竟敢主动出击,一时之间竟被打得有些措手不及。 李敢率部在敌阵中冲杀了一圈,又安然返回。 原本惶恐不安的汉军将士们,看到这一幕,顿时士气大振! 四千对四万,优势在我! 「稳住军心后,李广迅速下令,四千骑兵结成圆阵,弓弩手在外,准备迎敌。」 「匈奴人反应过来后,立刻发动了潮水般的进攻,箭矢如雨,遮天蔽日。」 激烈的对射开始了。 汉军不断有人中箭倒下,伤亡惨重。 将士们的箭矢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耗着。 眼看着军心又要动摇,李广再次站了出来。 他亲自操起一张大黄弩,冰冷的视线锁定了匈奴阵中的一名指挥官。 “嗖!” 弩箭破空,那名匈奴将领应声落马。 紧接着,李广再次开弓,又射杀了数名匈奴副将。 匈奴人的进攻势头为之一滞。 「恰逢天色渐晚,匈奴人选择了暂时休整。」 「此时,汉军伤亡过半,几乎人人带伤,脸上满是绝望和疲惫。」 「唯有李广,神情自若,指挥若定,仿佛一切尽在掌握。」 在他的感染下,残存的汉军将士也再次燃起了斗志。 「如此,汉军硬生生坚守了两日。」 「直到博望侯张骞率领的一万主力大军终于赶到,匈奴人见包围无望,这才选择了撤军。」 「李广,以四千疲敝之师,在毫无地利优势的平原上,硬抗匈奴四万主力整整两天!」 「此战,虽‘败’,但犹荣!飞将军之名,名不虚传!」 清制飞将军像 (牢清这画的抽象啊....把人李广当小日子整呢!) ...... 「现代很多网友调侃李广倒霉蛋体质,但很少有了解历史的人去质疑李广的能力如何。」 「仅此一战,我们也可以看出李广的统军水平。」 「要知道,不是谁来了都能做到以四千人力抗四万人的!」 「这兵力还没有水分,全都是双方主力。」 「彼时的匈奴也不是明中后期被削弱过的草原民族,是实打实的天命争夺者。」 「左贤王部退去,该部汉军也失去了继续作战的能力」 「出征前,武帝交代李广所部的牵制任务,至此也算完成了」 「随后,第二路军退至右北平郡休整,等待接应第一路军返还。」 ...... 武帝年间,未央宫。 张骞挠了挠脑袋,心底提着的那口气猛然一松。 啊,老夫还以为是跟着老将军在外面出征迷路了呢! 还好还好。 原来我不是迷路啊! 还在关键时刻赶到了呢...... 不过……让老将军用四千人顶着四万人在野外打了两天,我这锅,好像也不小啊。 而另一边,李广早已是老泪纵横。 多少年了! 多少年的委屈,多少年的不甘! 今天,终于有人替老夫说一句公道话了! 老夫是真有功劳在身,也真是名将啊! 我李广,真不弱于人! 老将军猛地抬头,望向丹陛上的刘彻,眼神中充满了激动与期盼。 陛下! 您看到了吗!? 臣...臣不是无能之辈! 臣,也是能打硬仗的! 请苍天,辨忠奸呐!!! ...... 第185章 公孙敖:有人理理我吗? 汉武帝年间 面对李广投来的殷殷目光,刘彻面色平静,只是微微点了点头,算是对天幕的说法表示了认可。 况且天幕上说的这第二次河西之战,他本就是戴罪求功之身。 而李广的能力,他更是从未怀疑过。 只是这运气......和这脑子...... 唉,李广当初得罪了棋圣,他一直不好给老将军封爵。 尽管刘彻心胸宽广,能做到不计臣下过往。 可问题是,哥们儿,你在朕这一朝,也没有能够立得住的、碰得到标准的封侯之功啊。 当年七国之乱,父皇也是真想给你封侯。 是你自己没把握住,跑去梁王那边领了将印,犯了父皇的大忌。 这么多年过去了,朕给你机会,你又次次将功抵过。 以至于半生蹉跎... 你说,这让朕如何去封你呢? 说到底,哥们儿还是有点缺心眼儿。 ...... 明朝 洪武年间 朱标看着天幕,温和地开口说道:“唐宋文人多以李广难封,来比喻自己怀才不遇,郁郁不得志。” “他们颂扬李广,其实也是在悲叹自身的命运。” “但...这并不算对的!” 老朱听着朱标的话,马上明白是什么事儿了。 “哼!” 他轻哼一声,很是不屑。 朱元璋最是讨厌这种人了。 “屁股坐歪了,就别怪天不给你机会!” “李广其人是有点本事,但不多,脑子尤其不好用。” 饭碗是谁给你的? 你的富贵又是谁给你的? “咱最烦的就是这种拎不清的蠢人!” 当初要不是他姑姑正好做了汉景帝的妃子,就凭他私受梁王将印这事...... 就凭咱大汉棋圣的“宽广胸怀”,你还想要列侯? 好啊! 刘启:斩立爵要不要? 一旁年纪较小的宁王爷有些不解,好奇地问道:“父皇,可世人不是总说,善战者无赫赫之功吗?这或许也是李广难封的原因吧?” “孩儿还小,但记得李广之能,总能绝境逢生。” “呵!”晋王朱棡嗤笑一声:“那你也得问问,他李广每次遇到的绝境,到底是怎么来的?” 救兄弟于水火!但别管水火咋来的! 绝境逢生,你也别问绝境是怎么来的!你就说逢生了没? ...... 【“感觉李广有些像雍正王朝中的隆科多,就是本事比隆科多大点。” 追评:“哪个隆科多?小多子?国成?好样的!” 追评1:“前面忘了,中间忘了,后面也忘了,但我还是要说田文静!”】 清朝,紫禁城。 正在看天幕的雍正皇帝,看到飘过的后世弹幕,嗤笑一声,一点都不掩饰自己的轻蔑和恶意。 “隆科多?那个狗奴才也配跟李广比?” “这个天字号的大蠢材!” “他要有人家李广一半的能力,朕岂能恨他彻骨?” 纵然李广是汉人,隆科多是旗人,还是镶黄旗的。 可雍正仍觉得拿隆科多来碰瓷人家飞将军,真是脏了眼了。 拜托,李广只是点背了点,政治头脑有些不清晰。 但本事还是在的,做人更是尽了本分。 隆科多呢? “啊~!”雍正不由一声哀叹,心中泛着苦涩: 何时我旗人能如这汉人一样人才济济啊! ...... 「第二路军完成了牵制任务,接下来,让我们将视线重新聚焦到主角,霍去病所率领的第一路军。」 天幕画面一转。 「上一次大战打通了河西走廊,霍去病认为走过的路线,敌人必然已有所防备。」 「于是,他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决定。」 「换一条路!」 「一场足以被载入世界战争史的大纵深迂回穿插战术,就此展开!」 天幕之上,一张巨大的河西走廊及周边地区的堪舆图浮现。 一条鲜红的箭头,从北地郡出发,向着北方一路延伸。 「霍去病亲率先锋,从北地郡出发,一路向北,越过巍峨的贺兰山脉!」 「随后,横渡浩瀚的腾格里沙漠与巴丹吉林沙漠,绕道居延海,转而从北向南,沿弱水而下......」 「又经途小月氏故地,再从西北转行东南。」 「最终,在深入匈奴境内两千余里后,抵达祁连山地区,对匈奴王庭发起致命一击!」 「而公孙敖所率领的主力大军,则沿着沙漠边缘行进,作为后续支援与补给。」 天幕上,那条曲折得令人头皮发麻的红色行军路线,完整地呈现在所有时空的观众面前。 整个世界,仿佛都安静了。 这是人能想出来的行军路线吗? 茫茫大漠,戈壁连天,光是行军路程就长达两千余里。 这要是中途迷失了方向,后续的辎重粮草又跟不上,这一万多大汉最精锐的骑军,怕不是要活活渴死、饿死在沙海之中! ...... 先秦时期。 武安君白起凝望着天幕上那条大胆到近乎疯狂的迂回路线,眼神里满是欣赏。 想当年,他打华阳之战,也是靠着一手大迂回、大穿插,分割包围了魏赵联军。 所以,若论中原迂回穿插战术,他还真能自诩一个老祖宗级了。 纵然如此,他那也是在中原腹地,有地图,有向导的情况下打的。 这霍去病倒好,直接在人家匈奴的地盘上,玩起了敌后大穿插! 俗话说:风浪越大,鱼越贵。 越是看似九死一生的冒险,一旦成功,其收益也将是无可估量的。 “后生可畏,后生可畏啊!”白起忍不住赞叹。 画面中,满天黄沙滚滚,行军视线受限。 天幕前的观众们则是有着天幕开天眼的情况,能够看到更真实的环境。 尽管如此,目之所及也全是荒凉无垠的戈壁滩。 秦朝 始皇帝死死盯着天幕,心跳都漏了半拍。 他难以置信,在如此恶劣的自然环境下,连张像样的地图都没有,霍去病居然敢带着上万精锐,去走一条只存在于想象中的路线? “该说霍去病厉害呢....” “还是说汉家天子......心大呢?” 嬴政喃喃自语,手心已经捏出了一把汗。 世人都觉得这冠军侯厉害,可看天幕的他是真为彼时的汉武帝感到钦佩! 他真就不怕这一万多精兵连同他最看好的将军,一同被埋葬在这无垠的戈壁之中吗? ...... 唐朝 贞观年间,甘露殿 即便已经从史书上知道了这场战役的结局,但当那黄沙漫天、无边无际的绝望景象直观地呈现在眼前时,殿中的众人依旧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房玄龄的眼神随着天幕上的行军路线而动,心思百转。 “冠军侯,真乃天神下凡!” 这种打法,别说做了,一般人连想都不敢想。 而他就不一样,敢想,还敢做! “数万将士的性命,尽数压于他一人之肩。” “此行若不能建功,就算侥幸归来,这如山岳般的压力,也足以压垮任何一个统帅!” 李世民微微颔首,他赞同老房对霍去病的后面的认可,但有点不认同第一句话。 这就天神下凡了? 朕寻思着,这种仗好像也不难打吧? 就在各朝各代的帝王将相,都在为霍去病的惊天豪赌而心神激荡之时。 某个被遗忘的角落里。 沙海中的公孙敖,正领着将士们迷糊摸索。 公孙敖:喂?!你们能不能先别替冠军侯操心了? 看看我啊! 有人吗?救一下啊! 真的挺急的! 第186章 目标失衡,开始猛攻!!! 「我们现代人经常将霍去病比作上天赐予西汉王朝的一颗流星,这个比喻,其实十分恰当。」 「在科技如此发达的后世,每年仍有无数人,开着导航,开着越野车,迷失在茫茫的戈壁沙漠里。」 「我们很难想象,两千多年前的霍去病,究竟是如何精准地沿着那条计划中的路线,分毫不差地走到了弱水河畔。」 天幕的旁白声,像是在为古人解释,又像是在自问。 紧接着,画面一转。 镜头给到了公孙敖所率领的汉军主力。 黄沙漫天,无边无际。 一支庞大的军队,停滞在原地,士兵们茫然地四处张望。 「以前是李广进了大漠总迷路,这次好了,老李的任务在自家门口就完成了。」 「终于不用再迷路丢人现眼了!」 「可是,李广不在,却仍有人传承了他的精神」 「作为第一路军支援力量的公孙敖部,迷路了......」 几名将领围在一起,对着一张简陋地图指指点点,争论不休。 “将军,咱们这是到哪儿了?” “看太阳,这边应该是西边......吧?” “不对啊!我记得黄河应该是在咱们南边,可走了两天了,连个河影子都没看见!” 将领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好嘛,大家伙个个都摆着一副大眼瞪小眼的样子。 左边是西...吧? 还是右边是西...吧? 咱到底是从哪儿来的?又要到哪儿去? 一时间在所有时空里,那些之前被霍去病那非人操作惊得合不拢嘴的观众们,竟然都诡异地在嘴角浮现出了一抹欣慰的笑容。 这才对嘛! 这才正常啊! 在大沙漠里迷路,这才是人该有的正常反应! 没地图,没导航,两眼一抹黑,连个参照物都找不到,你不迷路谁迷路? 公孙敖,还有你们谁谁谁噢! 孩子们,先听我说,迷路是对的! 像霍去病那种不迷路反而直捣黄龙的,那才是异类好吧! ...... 武帝年间 西汉,未央宫。 看着天幕上那熟悉又陌生的迷路场景,公孙敖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四面八方投来的目光,虽然没有嘲笑,但充满了同情。 这同情,比嘲笑还让他难受! 喂我花生! 你们以为谁都是冠军侯啊? 这鬼地方,这鬼路线,谁走谁不迷糊?! 此时此刻,公孙敖终于切身体会到了李广李老将军多年来的心情。 那种百口莫辩,那种有苦说不出的憋屈,原来是这么个滋味! 而另一边,殿中的李广看着天幕上的画面,先是一愣,随即,眼眶竟慢慢红了。 他激动得浑身发抖,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多少年了! 终于......终于又有人在大漠里迷路了! 你们这帮站着说话不腰疼的家伙,现在终于清楚老夫心底的苦楚了吧? 李广老泪纵横,他恨不得冲上去抱住公孙敖,痛哭一场。 知己啊! 然而,这一次汉廷上,却没什么人去笑话公孙敖。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天幕里那片绝望的黄沙之上。 就那环境,别说公孙敖了,换谁去都得迷糊。 甭管人家公孙敖还是李广,能在那种地方,最后把大军安然无恙地带回来,没让几万将士活活渴死饿死在沙漠里,这本身已经是一种天大的本事了。 如果李广知道这群大臣们的心声,那肯定又得急眼了。 上前就是攥住领口:啊?你现在知道了?你个在长安张张嘴的家伙终于知道外面啥情况了?啊?我问你,下次还骂我不? 说话! ...... 「当霍去病按战前部署抵达弱水河畔之后,迟迟未等到公孙敖所部汉军。」 「这时候,只有两种选择摆在他的面前:」 「一,粮草不济,后援断绝,立刻撤军返回,保存实力。」 「二,不是哥们,我来都来了......」 天幕下,各朝各代的将领们,几乎是同一时间,将自己代入到了霍去病的处境之中。 没有后援,没有补给,孤军深入敌境两千余里。 该怎么办? 秦朝 王翦沉思良久,缓缓摇头:“兵法云,孤军不可深入。后援断绝,乃兵家大忌。为万全计,当徐徐退兵,另寻战机。” 这是最稳妥,也是最正确的选择。 唐朝 李世民摩挲着下巴,眼神闪烁。 他自问也是个敢于冒险的君主,当年虎牢关下,他亦曾率领玄甲军冲锋陷阵。 可若是让现在的他去处在霍去病当时的位置上...... “进,则有可能全军覆没,万劫不复。退,则前功尽弃,错失良机。” 李世民长叹一声:“难,太难了。” 他发现,自己可以口头上说一句“继续猛攻”,但内心深处的理智,却在疯狂叫嚣着“撤退”。 因为他已经不敢赌了。 他身后是一个庞大的帝国,他必须去考虑输不输得起。 而霍去病,似乎从来没有考虑过“输”这个字。 所有名将都在思考,他们发现自己和霍去病最大的差距,并非用兵之能,而是一种心态。 一种无所畏惧,一种有我无敌的绝对自信! 这种自信,源于他自身的惊天之才。 更源于他背后,那位同样自信到刚愎自用的汉家天子,毫无保留的宠爱与信任。 冠军侯。 这个封号的含金量,不仅仅是滔天的战功,也是那份独一无二的君臣际遇,那份足以让天下所有将领羡慕到发疯的气运! 当时霍去病的选择,甚至可以说是在自己实力条件允许的情况下,肆无忌惮的拿着皇帝的信赖去搏杀! ...... 「霍去病没有选择撤军。」 「没有援军又如何?匈奴人会给我们送来!」 「没有粮草又如何?祁连山下,牛羊遍地!」 「我在,大汉的精锐就在,我军就是大汉的主力!」 天幕上,年轻的将军迎风而立,意气风发。 他环视着身旁同样年轻的万余精骑,脸上没有丝毫的迟疑与动摇。 他猛地一拍大腿,像是做出了一个微不足道的决定。 “猛攻!” ...... 第187章 饮马瀚海 「霍去病经过缜密的思考后,决定继续率部挺进,猛攻匈奴王帐!!」 【“并非缜密,也并非深思。”】 【“霍去病表示:我都到核心区门口了,这不猛攻,不白起刘涛了?”】 画面一转,俯瞰的镜头从高空缓缓下移。 茫茫戈壁之上,罡风呼啸,卷起漫天黄沙,天与地的界限都变得模糊不清。 就在这如烟似雾的黄霭之下,一支如行军蚁般密密麻麻的队伍正在艰难前行。 他们便是霍去病麾下的万余汉军。 一路行来,风餐露宿,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疲惫,头盔下的皮肤被烈日灼烧得黑黢黢的。 满身的风尘仆仆,也再不见长安禁军的威风凛凛。 当他们终于走出那片令人绝望的戈壁,翻过一座高坡时,眼前豁然开朗。 连绵不绝的牛羊,繁华热闹的营帐,一片生机勃勃的景象。 那是河西匈奴王庭! 河西核心所在! 这一刻,所有汉军将士脸上的疲惫与苦难一扫而空,重新焕发出精神奕奕凶光。 霍去病立马高坡上,手执马鞭,遥指下方那片富饶的土地,放声大笑。 浑邪王,休屠王,我霍去病又找到你们了! “匈奴人。” “整整三千里路!” “现在,我又回来了!” 他那看待宰羔羊般的眼神,居高临下地扫视着草原上毫无防备的人群,随即向后漫不经心地向后一挥手。 “传我军令,全军出击!” “见者杀!拦路者,杀!” “给我......踏平了他们的王庭!” ...... 「一个人若是走很远的路,是真能把自己先气死。」 「“不是我有病啊?跑嫩远来干啥!”」 「跑了足足三千里的霍去病,积攒了一路的怨气与杀意,在这一刻,尽数倾泻到了河西匈奴人的头上。」 又是这个霍去病! 又是这万余精骑! 匈奴人的天,再一次塌了! 三个月前,他们才刚刚被这同一伙人屠戮了一遍。 如今,在他们自以为最安全的大后方,在他们最引以为傲的祁连山下,这支魔鬼军团,又一次从天而降。 蜿蜒连绵一千里巍峨壮阔的祁连山犹如黑龙卧盘,将大地分为两段。 一侧是浩瀚沙海,一侧是广袤草场。 这里群峰连绵,松涛林海绵延芳草无垠,雪水清融,涓涓滋养了无数生命,是匈奴人眼中的圣山。 也是缔造了河西走廊繁荣气象的核心。 可今日,汉军的厮杀声,却为这片圣洁的土地带来了永恒的噩梦。 连绵的营帐中,哭嚎声、惨叫声此起彼伏,就如同往日里他们祭祀长生天时,那些待宰的牛羊一般。 匈奴人引以为傲的“打草谷”战术,那种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潇洒与骄傲,在霍去病一次又一次鬼神莫测的大迂回作战面前,被击得粉碎。 长生天的天命,似乎在这一刻,走到了危急存亡的关头。 然而,霍去病的脚步并未停下。 他甚至没有时间去收拢俘虏,清点战利品。 他率领着大军,继续追亡逐北,再行一千余里,势要将河西的匈奴势力,连根拔起! 「此战,霍去病所部汉军共斩得敌军三万二百余级!」 「生擒匈奴五王,五王母,匈奴单于的阏氏及王子五十九人,相国、将军、当户、都尉六十三人!」 「汉军自身折损,约十分之三。」 「经此一役,大汉西北边境,几无匈奴人生存之空间!」 「而跟随霍去病出征的校尉,皆被封为左庶长。其部下赵破奴、高不识、仆朋,均因此战之功,位列彻侯!」 「事实再一次证明了,跟随卫霍去打仗,闭着眼睛捡,都能捡个封侯回来!」 与此同时,在另一边看着天幕的“友人”。 李广:“......” 公孙敖:“......” 画面一转 天幕中,河西匈奴部仅余的两个王爷浑邪王、休屠王正率领着残部,狼狈地在草原上逃窜。 上一次被偷袭后,大单于已经将他们臭骂了一顿。 吃一堑长一智。 他们特意在霍去病上次走过的路线上,构建了一条自以为固若金汤的防线,号称“长生天最伟大的堡垒”。 可现在...... 二人面容上布满了不可思议的神情,就跟见鬼了一般。 明明的我的防线坚不可摧,固若金汤... 这特么的霍去病到底是怎么绕过防线,然后神不知鬼不觉地摸到自己大本营后方的?! 浑邪王、休屠王:天道,你自己看看,这不削...真能玩啊? ...... 「这一战,彻底为汉朝收复河西地区奠定了基础。」 「春季,第一次河西之战,霍去病重伤河西部匈奴,折兰王、卢侯王被斩杀。」 「夏季,第二次河西之战,河西匈奴丧失战斗力,休屠王、浑邪王再次败走。」 「秋季,第三次河西......好吧,没打起来,河西也至此彻底归大汉所有。」 「汉武帝更是激动不已,当即决定,在此地设立郡县,迁居汉民,永镇边疆!」 画面流转。 大捷之后的汉军军营里,霍去病心情激荡,抱着一坛御赐的美酒,站在全军将士面前,意气风发。 “这,是当初陛下送我的定亲酒!” “但我当时就跟陛下说了,匈奴未灭,何以家为!只要一天没消灭匈奴,我就一天不成亲,一天不喝这酒!” “如今,我们打败了河西匈奴二王,收复了河西!” 霍去病将手中的酒坛高高举起,声震四野。 “这坛酒,今天,我们大家一起喝!” 说罢,他将美酒倾洒于地,与泉水相融,与万军共饮! ...... 「汉元狩二年,公元前121年,孝武皇帝刘彻设河西四郡。」 「冠军侯泼洒金泉之地,遂命名为——酒泉郡!」 「断匈奴之右臂,张汉家之臂掖,是为——张掖郡!」 「宣扬大汉武功军威,是为——武威郡!」 「汇集盛大辉煌之意,是为——敦煌郡!」 「这,便是河西四郡的由来。」 「它们的名字,世世代代永远相传,直至两千多年后,依然未曾更改!」 悠扬而苍凉的音乐缓缓响起。 那是《河西走廊之梦》的旋律。 长号、提琴、竖琴交织,一瞬间,就将一股古老苍莽的历史厚重感,带到了所有观众的面前。 苍劲的笛声贯穿始终,将那份浑厚与恢弘衬托得淋漓尽致。 画面中,黄沙卷地,古道沧桑。 张骞出使的身影,卫青北伐的军阵,霍去病封狼居胥的豪迈......一幕幕先辈们披肝沥胆,开拓河西的画面,如画卷般展开。 再怎么恶劣的环境,也无法阻止华夏先人们对河西这片土地的渴望。 随着音乐的节奏层层递进,画面陡然一转。 酒泉的卫星发射中心,张掖的七彩丹霞,武威的铜奔马,敦煌的莫高窟...... 现代化的四座城池,一一浮现。 它们犹如沙漠上的明珠,河西走廊上的瑰宝,历经两千年风霜,依旧熠熠生辉,散发着璀璨的华夏文明之光。 一股盛大而奇妙的时光交错感,震撼着每一个时代观众的心灵。 两千年前,那个被后世诟病为穷兵黩武的汉武帝,率领着他的帝国,用铁与血,打通了这条生命线。 两千年来,这里见证了乱世的沉浮,也见证了盛世的辉煌。 许多人会记得大航海时代的海洋文明的辉煌,却忘记了先辈们在那个时代开启之前,属于我们华夏文明的辉煌。 在这处黄沙掩埋过的土地上,纵横渊源的九曲十八弯下,所流淌而过的不止是华夏的版图。 更是历史和地理融合交错,叙不完的上下五千年文化。 古道莽莽,丝歌声声。 青山照见烛火,长河散入大漠。 正如这首曲子一般,河西之梦,贯穿着这个民族,这个文明,这个国家历史的始终! 此处,是汉文明的功业,是汉唐盛世的证明,也是历朝历代先辈们为子孙后代打下的栖息之地。 开疆拓土的意义,在这一刻,得到了最完美的诠释。 音乐渐至高潮,画面再次切换。 一帧帧汉武帝时期的画面飞速闪过: 刘彻登基时的意气风发; 无数个深夜,他独自面对着堪舆图的苦思与徘徊; 卫青的横空出世,漠南、河西一场场酣畅淋漓的大胜…… 最终,所有的画面,都定格在了未央宫中。 那个身着玄色龙袍的帝王,猛然一挥衣袖,拔出腰间长剑指向地图,声音霸气而又决绝,响彻千古! “朕,就是要将汉文明超越长城的封障推到四海去!” “虽千万人,吾往矣!!!” 第188章 匈奴未灭,何以家还! 大秦,咸阳宫。 嬴政怔怔地望着天幕,喃喃叹然道: “凿穿河西,为华夏开疆,为子孙辟土......” 无怪乎后世人对汉朝推崇备至,不是没有道理的。 因为这个朝代真给了这个民族全新的名号! 你可以说孝武时期西汉穷兵黩武,可正是孝武皇帝带领他的臣民吹响的反攻号角,给了汉帝国和汉人屹立千秋的无上自信。 秦始皇望着天幕里汉皇在挥斥方遒,汉臣在勃发英姿,眼神不由变得痴痴向往。 羡慕这个词,在心里已经说得有些腻了。 也不知我大秦的后人,到底有没有如此功绩? 最起码,你们露点脸啊! 别一直让别的朝代出彩,让老祖宗我也沾点光呗? 再将视角拉回到天幕里,霍去病那神鬼莫测的身影,已经深深烙印在了嬴政的脑海里。 这样的天才小将,实在是太能打了! 如此年轻、如此自信、如此强悍无敌! 嬴政同样看得眼神荡漾,怎么这样的人物,就不是生在我大秦呢? 难道朕大秦能开出来的待遇不够好? 他刘彻敢给的信赖与宠爱,我嬴政给不起? 汉皇敢用二十岁的统帅,我秦皇就没有这个胆量? 想到这里,嬴政的思绪不由得飘远,眼神也变得嫌弃起来。 额滴娘咧! 当年,寡人也是这般信赖李信,大胆启用不到三十岁的他担任秦军主帅。 李信拍着胸脯跟寡人保证:大王,我就是太阳! 寡人信了。 然后,二十万大秦精锐,就这么交到了他的手上。 谁敢说我嬴政不大胆用人?谁敢说我嬴政不能容人? 可结果呢? 他李信,辜负了寡人的信任,给大秦拉了一坨大的! 去了楚地后,李信:我即是黑夜! 嬴政:“....” 你别cos那个李信了,寡人是真有点想坠入黑暗了。 最后,还不是得让他去找王翦老将军撒娇卖萌,才请出山收拾烂摊子。 老将军是能打,但攻灭楚国打得何其艰难? 楚国是大国,不似其余国家,它拥有着极为广阔的纵深、复杂的地民制度和恶劣的地理环境。 整个老秦只能再次勒紧了裤腰带,才凑出了六十万大军的粮草辎重。 这同样也是嬴政愈发羡慕汉武帝的原因。 无它。 霍去病的打法,性价比太高了! 省兵、省钱、还省粮食! 人家打仗,甚至都不怎么需要后勤补给,就食于敌的含金量在这一刻被拉到了极致! 嬴政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扫过朝堂上站立的一众年轻将领。 不由暗自叹息。 何时大秦军方,也能再出一位这般擎天白玉柱呢? 不过,当年的事情也不能全怪在李信头上。 那谁能知道,最支持他的楚党居然在灭楚前夕反叛了! 闹麻了! 你是楚人,你就要因为大秦灭楚国就背叛大秦吗? 不就是灭楚嘛...真的是,说的好像出谋划策的不也是你一样。 嬴政目光再次放到了天幕上。 心底只能暂时期许,未来的李信会再次成长,或者大秦真出了一位冠军侯。 ...... 西汉,太祖年间。 霍去病对匈奴用兵之神速,看得已进入“退休”状态的邦子哥热血沸腾,眼中闪烁着久违的光彩。 痛快! 太特娘的痛快了! 还是特么的特么的痛快!! 白登山上冒顿单于带给他的羞辱,在这一刻,仿佛得到了彻底的宣泄。 “冠军侯霍去病!乃公这后人,太会起名字了!哈哈哈,好!好爵位配好人!太好了!” 刘邦的笑声响彻整座大殿,豪迈而不羁。 “可惜啊!我汉家有规矩,非刘不王!” “卫霍一门,帝国双壁,当真是我大汉无往不利的神兵利器!” “乃公现在是真信了,他俩就是大汉最锋利的矛!帝国最坚韧的双壁!” 殿中群臣也被天幕带来的激昂氛围所感染,一个个扬眉吐气。 年迈的萧何抚着胡须,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素来沉默寡言的曹参,也难得地参与到这欢乐的气氛中。 一时间,汉武一朝对匈奴的连番大胜,暂时扫清了宫中久存的压抑。 没有了暗地里的刀光剑影,没有了背后的勾心斗角。 他们仿佛回到了以前在沛县的时候,一群兄弟因为打赢了隔壁村的李大狗,而欢天喜地,嚷嚷着要大哥家的二婆娘去做顿好菜,大家好好快活一下。 “淮阴侯,汝为何脸上不见喜色?” 刘邦的目光,忽然落在了角落里沉思的韩信身上。 韩信猛然回神,发现自己想得太过入迷,与周遭的氛围格格不入。 他恍然一笑,起身道:“回陛下,臣同为用兵之人,只是在思索后世这位冠军侯的用兵之道。” “一时入了迷,有些忘乎所以了。” 刘邦仰着头,来了兴致:“哦!可有悟出什么?” 一众大臣也纷纷投来好奇的目光,想听听这位汉家的用兵神仙有何高见。 “哎!” 韩信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端起面前的酒杯,一饮而尽。 “霍去病用兵,绝非表面看到的奇谋险招那么简单。” “世人看他的故事,也只惯以他胆大包天取奇效,却往往忽略了他取胜的几个关键。” “常言道,兵贵神速。冠军侯率兵时的行军速度,不知诸位可有察觉?” 快! 太快了! 前脚还在北地郡,下一秒就出现在了匈奴腹地,一个不留神,人已经杀到了祁连山下。 面对这样的对手,你根本抓不住他的踪迹。 他就像一个神出鬼没的幽灵,你知道他的存在,却永远无法捕捉。 等你被他撩拨得耐心尽失,稍稍松懈,那致命的刀子,便会从你背后递出。 “其次,”韩信的声音沉了下去,“能在茫茫戈壁中,率领大军长途奔袭数千里,而军心不散,战力依存,这统兵之能,堪称恐怖。” “最后,在面临数倍于己的敌人时,还能正面将其击溃,打得他们狼狈逃窜,这说明冠军侯治军之严,正面接敌之能,亦是顶尖。” “种种壮举结合之下,方能窥探冠军侯其人之才高!” 李广能以四千疲敝之师,硬抗四万匈奴主力两天,强吗? 当然强。 足以证明其作为西汉久有名气的宿将的含金量。 可他李广多大年纪了?半辈子都在沙场上摸爬滚打。 霍去病呢? 才二十岁! 能让上万精锐跟着自己在茫茫戈壁滩里转悠几千里不迷路,不哗变,还能保持高效的行军速度和旺盛的战斗力。 你可以说这是汉军的制度优势,是汉朝的国力优势,更可以说是汉家天子比匈奴单于英明...... 你可以说霍去病能打赢,是占了很多很多的优势。 说完了吗? 还有什么要说的没? 那... 请听问: 拥有同样优势的其他汉将,为何做不到? 这,就是霍去病独一无二的能力。 也是韩信越琢磨,越发现天骄难遇,后生可畏的原因。 特么的,你这么会打仗,还让不让后面的人活了? 还好,老子生在你之前。 还好,老子和你方向不同。 ...... 汉文帝年间。 打了多年防御战的刘恒,心底其实一直以来憋着股气。 一股名叫“窝囊”的气。 堂堂汉家,凭什么要被草原上的蛮子年年欺辱? 可为了国家社稷,为了苍生黎民,为了天下计......他忍了。 他是皇帝不假,但他不能为所欲为。 他拥有开战的权力,可以去反攻匈奴人。 但他没有去做,而是选择继续忍受,为这片土地的生机恢复继续孜孜努力。 如今,看着天幕上那支神勇无敌的汉家铁骑,刘恒激动得浑身颤抖。 他痴痴地站在未央宫前,喉咙里不自觉地哼唱起那首匈奴人的悲歌: “失我焉支山,使我妇女无颜色!” “失我祁连山,使我六畜不蕃息......” ...... 「这一战霍去病赢麻了,汉武帝也赢麻了。」 「但是公孙敖哭了,张骞也哭了。」 「战后论功行赏,李广以功抵过,不好不坏。」 「而公孙敖、张骞,因支援不力,致使先锋孤军深入,被剥夺爵位,贬为庶人,择日流放。」 「后由家人缴纳赎金,才免于流放之苦。」 【“独属于汉朝的军功回收计划。” “翻译翻译,什么叫择日流放?/.狗头.emi” “这不是等着交钱赎人嘛!哈哈哈......” “汉朝法律上,犯罪是可以掏钱抵罪的,这并不是以权谋私。” “这牢漂亮也太坏了......跑错片场了,抱歉!万恶的封建制度!”】 天幕前 公孙敖不想看弹幕的调侃,张骞也是。 公孙敖只知道,自己跟着卫霍这么多年来,呸,是为大汉这么多年奔波,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捡功劳难道不需要本人费力气吗? 这可是俺的爵位啊! 咋就这么没了呢...... 张骞心情同样不佳,我去你的李广******* 你知道我这个博望侯是怎么来的吗? 十三年啊! 老子整整在西域风吹日晒了十三年啊! 你说你丫的跑那么快干嘛! 张骞欲哭无泪。 公孙敖则是在悲痛之后,安慰自己: 没事的,反正我是卫霍的小跟班,霍去病不看僧面看佛面。 我当年可是救了他的舅舅! 他不得再捞我一下? ...... 「为了表彰霍去病的盖世奇功,刘彻下令,要在长安城里为他建造一座极尽奢华的府邸。」 「然而,面对天子赏赐,霍去病再一次像上次那样,“搪塞”了过去。」 画面中,年轻的将军对着御座上的天子,深深一揖。 “匈奴未灭,何以家为!” ...... 第189章 卫少儿:你说你不结婚? “匈奴未灭,何以家为!” 未央宫中,这八个字如洪钟大吕,震得满朝文武心神激荡,热血上涌。 刘彻更是龙心大悦,看着殿下那个挺拔的身影,脸上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这才是朕的冠军侯! 这才是朕一手提拔起来的绝世将才! 然而,这份君臣相得的激昂氛围,却被天幕上飘过的几行字给搅和了。 「刘彻开心坏了,这就是朕喜欢的将军!」 「但卫子夫麻了,卫青也麻了...」 「卫少儿年纪大了,就等着抱孙子呢!」 「结果自家小子成天嘴里喊着什么羁绊啊,为了吾皇啊,就往草原上冲。」 「她甭说抱孙子了,自个一年到头都见不着几回孩子了。」 「作为一个母亲,她希望孩子健康长大,报效君父和建立功勋。」 「单作为母亲,她更希望自己的儿子平平安安。」 「所以作为三姨和大舅的卫子夫卫青姊弟,自然就没少挨卫少儿的唠叨了。」 殿中,刚刚还与有荣焉的大将军卫青也是嘴角一抽,默默地低下了头。 他那几个姐姐的战斗力,他可是再清楚不过了。 一旦唠叨起来,那是真没一个能受得了的。 “咳咳!” 龙椅上的刘彻,脸上也显出几分不自然。 大汉立国,素来以忠孝治天下,而“孝”字,更是摆在首位。 自高祖起,每一任汉帝的谥号前,都必须加上一个“孝”字,这已经成了祖宗家法,为的就是向天下彰显朝廷对“孝道”的看重。 现在倒好,你看看你这天幕说的是什么话。 说得好像他刘彻不是个东西,为了打仗,连人家的终身大事都给耽误了。 再说什么话,人家也是你的妻侄。 等哪天卫少儿真的跑到宫门口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哭诉:“陛下啊,你看老身都半截身子入土了,还没瞧见去病成家生子,这可让老身怎么闭眼嘛!” 刘彻一想到那个画面,再想到届时天下人的目光,心里就有点发毛。 想到这里,他立刻换上了一副语重心长的表情,对着霍去病温和地说道: “去病啊,你心怀远志呢是好事,朕呢,也全力支持你。” “可是这成家立业,娶妻生子,也是人伦纲常嘛。” 霍去病听得一头雾水,成家?那有什么意思? 能有在草原上追着匈奴人砍有乐子吗? 他梗着脖子,一脸认真:“陛下,臣说过了,匈奴不灭,臣绝不成家。” “你这孺子!” 见到这小子一副油盐不进的模样,刘彻也懒得跟他多费口舌,直接拍板道: “这样,朕让你母亲和你姨母帮你多挑着点,或者,你自己有中意哪家的姑娘,只管来告诉朕。” 刘彻大手一挥,尽显天子豪气。 “长安城里...不,这全天下任你相中了哪家的女子都行!” “朕,亲自为你保媒!” 朕就是喜欢这样的将军,就是偏爱他,怎么了? ...... “匈奴未灭,何以家为?” 这简简单单的八个字,跨越了时空的阻隔,狠狠共鸣在了各时空的观众心间,引起他们一阵心颤。 尤其是那些正遭受着异族侵扰的时空,此时听到这句话,只觉得冠军侯上身,浑身热血沸腾,心怀壮烈! 胡虏犯我疆界,杀! 马踏敌酋营帐,杀! 斩尽天下胡马,雪我仇辱,杀杀杀! 我们的民族为什么喜欢记史? 我们的文明为什么喜欢歌颂祖先而不是神佛? 因为这,便是英雄的力量。 敬天法祖,也不过如此。 世人怜苦,神仙不会垂眸,但人会。 英雄的先辈事迹,如同一座座灯塔,照亮了无数后人前行的道路,也激励着后辈们那颗不屈的雄心。 宋朝,建炎年间。 刚刚拥立了新帝赵构的军民们,对此更是感触颇深。 金人虽沦陷了燕云,但大宋仍在! 只要君臣一心,早晚有一天,要将那些金人全部赶回他们的老家去! 就在众人心潮澎湃之际,天幕的画面再次流转。 ...... 「元狩二年,第二次河西大捷,再次鼓舞了汉朝上下。」 「群臣也在感叹:貌似霍去病这小子不比他舅舅差多少啊?」 「当他们见到了霍去病带回的战果,不但能完美填补财政支出,甚至还能有盈余后,脸上的笑意更精彩了: 卫霍神了!不对,陛下才是真神了!」 「青史记载和后世人的印象里,汉武帝多是一个穷兵黩武的统治者,他统治期间军费支出巨大,劳国疲民。」 「其实,这样的结论太过于粗糙。」 「孝武之世,伴随着战争的不断大捷,战果已经完全覆盖了每次出征支出,甚至还能为国家创造收入。」 「真正让此时支出大头的,另有其事,再次,我们不再赘述。」 「当然,这也是有学者笑言:汉武帝刘彻,为后世朝代及其统治者,上了最好的一课:国家国力上升期最好打开方式有哪些?」 大唐,贞观年间。 李世民看着天幕上的文字,眉头一挑,说道:“这道理说得也不错。” “战争,本就是对国家资源最极致的考验,亦是获利最快的途径!” 话落,魏征眉头紧锁,直接出列谏言:“陛下,你又错了!” “汉武虽胜,然其晚年亦为此付出沉重代价,致使海内虚耗,户口减半。” 李世民眉头已经在跳了。 密码的魏匹夫,不许朕讲一句话了是吧? 我说我要效仿汉武帝的方式了吗? 一旁的魏征还在叨叨:“此乃前车之鉴,不可不察啊!” 房玄龄笑着补充道:“魏公所言甚是,然此一时彼一时。” “汉武帝是以战养战,胜则国库充盈,败则举国动荡。且彼时汉朝所面对的天下局势,又与我唐不同。” “而汉之国家实力,还是与我唐有别。” “再观我大唐如今府库充实,傲视四境,根本不需学其冒险之举,稳扎稳打亦可成就大治!” ...... 「但是对于草原上的匈奴人而言,绝对是他们最糟糕的一年。」 「消息传回龙城,匈奴大单于伊稚斜气得差点当场去世。」 「他立刻派人传召河西的浑邪王与休屠王,命他们立刻前往龙城开会。」 「话说的很好听,但二王心里门清儿,这分明就是一场鸿门宴。」 「两人凑在一起,私底下那么一琢磨。」 「继续当匈奴人要被清算,跟卫霍也打不过,反正横竖都是死,不如......投了算了!」 「匈奴内部的分裂,也由此开始。」 「很快,浑邪王集结了麾下部众,连同部落的老弱妇孺、牛羊牲畜,浩浩荡荡地开赴到了汉朝边境,声称要举部投降。」 这一下,可把汉朝边郡的官员们给吓坏了。 浩浩荡荡的匈奴大军,黑压压的一片,你管这叫投降? 这阵势,我还以为你是要破釜沉舟决一死战呢! 消息传回长安,满朝文武也是一片哗然,纷纷上奏,认为这绝对是匈奴人的诈降之计。 然而,刘彻却没有想那么多复杂的东西。 他听完奏报,一拍大腿: “遇事不决,放霍去病!” 于是乎,刚刚从河西归来,屁股还没坐热的霍去病,再一次临危受命,领军前去主持受降事宜。 ...... 后宫里,正和姊妹聊天的卫少儿看到这里两眼一黑。 卫少儿:? 陛下! 您前脚刚说完要关心这孩子的终身大事,又是给大宅子,又是要给找漂亮媳妇的。 怎么后脚就把人又给派出去了?! 北宋初年 赵匡胤看着一年跑三趟的霍去病,心中忽起一阵无语。 谁家好人这么用兵和用人的? 当年他跟着小乙哥南征北战时,也知劳逸相合。 每次大战后,郭荣都会让军队休整一段时间。 “俺现在开始怀疑,当年冠军侯的忽然早逝,很有可能就是长期出差在外,过于劳累导致的。” 这大汉朝又不是没人了。 大将军卫青,还有出使过西域的张骞,甚至还有苏武、桑弘羊等一批能臣存在。 这群人,谁不是个能臣干吏? 你这把一个人当骡子使,全年无休,连着轴打转,就算人家有一副铁打的身子也扛不住如此折腾吧? 尤其是赵大自己就是个带兵之人,之前观看天幕上霍去病的行军路线便直感头皮发麻了。 你年轻人是身子好,但也不能这么造吧? ...... 天幕之上,剧情继续。 「就在受降仪式即将开始前,休屠王突然反悔,意图作乱。」 「然而,浑邪王却是个狠人,当机立断,直接拔刀将他斩杀。」 「虽然二人同为河西双王,但浑邪王并不能完全控制住已经失控的休屠王部众。」 「就在此时,霍去病率领大军赶到了金城。」 他看着眼前乱作一团的匈奴降军,面沉如水,直接找到了浑邪王。 “浑邪王,你是真心归汉?” “真心!比金子还真!”浑邪王急得满头大汗,“可......可我控制不住休屠王那些人了!” “好,既然你是真心,那你让你的人原地待命。” 霍去病的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剩下的事,交给我。” 说罢,他转身面向那数万暴动的休屠王部众,手下,仅仅只有万余精骑。 他缓缓抽出腰间佩刀,刀锋向前猛然一挥,声如寒冰。 “众将士听令!” “凡抗命不降者,杀无赦!” 一声令下,万余汉军精骑如猛虎下山,带着无可匹敌的气势,狠狠地撞进了混乱的匈奴人群之中。 休屠王的部众本就因为主帅被杀而军心大乱,他们惶恐自己的单于临阵反悔,自己会不会被汉朝牵连。 此刻再看到这个两次将他们打得落花流水的“杀神”出现,更是吓得魂飞魄散。 之前的两次惨败,已经在他们心中留下了难以磨灭的阴影。 此刻汉军的冲锋,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恐惧,瞬间战胜了一切。 他们跟见了鬼一样,哭爹喊娘,四散奔逃。 战场之上,出现了一幕极其诡异的景象。 一万汉军,追着四万匈奴人,在广袤的草原上疯狂砍杀。 这一战,汉军足足斩杀了八千余级,才终于将这场即将失控的暴动,彻底平息了下来。 第190章 暂时恢复人籍 随后,天幕画面一转。 霍去病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瞠目结舌的安排。 “浑邪王,你率领你的部众,先行一步,去面见陛下。” 浑邪王问道:“那你呢?” “还有这四万多休屠王部众......” “至于休屠王余下的部众,”霍去病的声音顿了顿,平静的视线扫过那黑压压的四万降军,淡然开口: “由我亲自押送。” 嘶~! 这一刻,所有时空下的无数观众齐齐倒抽了一口凉气。 你再说一遍? 这话听着对劲吗? 你让投降的人自己先去找皇帝。 然后率领一万汉军,押送四万多刚刚还在暴动的其余匈奴降军? 这合理吗? 这时候,弹幕上飘过了无数冠军侯威武之类的字迹。 远在东汉时空,窦宪嘴角一勾,笑道: “其实,老夫也是冠军侯噢!” 【“神特么的你们四万人不要乱动,你们已经被我们一万人包围了!”】 天幕上,那句充满现代网络风味的调侃,精准地戳中了所有古人的笑点,却也让他们更加深刻地感受到了这件事的离谱程度。 这已经不是胆大包天能形容的了,这简直就是把匈奴人的尊严按在地上疯狂摩擦! ...... 「对于大汉而言,光荣的元狩二年,就此落下了帷幕。」 天幕的旁白声带着一种时代的厚重感,为这一年的辉煌战绩画上了一个句号。 【“对于匈奴人来说,他们以为最惨的一年终于结束了。殊不知,这只是个开始......”】 【“唉,如果两晋乱世,也能有冠军侯这种将军横空出世,或许我华夏就不会有那么多撕心裂肺的遗憾了。” 追评:“其实本应该有,也理应有。但他们会因为没有显贵的门楣,名第,背景而隐入尘烟。” 追评1:“有不少呢!可惜在那个看出身的时代,早就被埋没在乱世的尘埃里了。”】 【“历史上的名将灿若星河,但霍去病,绝对是最不可复制的那一个。”】 【“说句公道话,当时两次河西大战都没人卫青去是正常的。 漠南大战后卫青已经封无可封了,刘彻都只能把亲姐姐嫁给他来另类封赏。 而霍去病不一样,卫霍再怎么一体,那也是姓霍而不是卫。” 追评:“确实,卫青功高,但知进退;去病勇猛,也懂分寸。 更别说太子还是卫青的亲外甥,武帝对他们一家已经是偏爱到了极点。 要是卫青真的功劳大到无法制衡,恐怕武帝临终前,真得学学后世的李世民,先把李绩这个托孤大臣一撸到底,等新皇登基再召回来。” 追评1:“那李世民怎么没撸长孙无忌,不一样新帝是亲姐姐的孩子吗?” 追评2:“李世民最想留的三大臣是房玄龄、杜如晦、魏征,但这三人都走在了他的前面。长孙无忌是李世民的发小,本身能力就不小。 就算他本事很差,那也是相之于唐太宗之卢绾,绝对的忠诚。 新帝刚登基,一个能用的嫡系大臣都没有?你让新帝看着朝政干瞪眼啊?” 追评3:“无论长孙无忌在历史上的私名声评如何,反正他是真做到了对李世民问心无愧!” 追评4:“ 房杜与魏征有话说了:哥们!你要不看看俺哥几个比你大几岁呢?”】 【“原来雄才大略的汉武帝刘彻也会搞制衡吗?” 追评:“这和某些皇帝的‘帝王之术’不同,其实算是武帝对卫青的一种保护,哥们要再立功就是真被架火上烤了!”】 天幕前,各朝各代的观众们看着这一条条滚动的弹幕,喉咙有些发干。 太夸张了! 以往的天幕上,后世之人评点江山,言语间多带着几分促狭,甚至是尖酸刻薄。 无论是千古一帝还是盖世名臣,总能被他们挑出点毛病来。 可今天,在这密密麻麻的弹幕中,他们竟然找不到一条对霍去病的负面评价。 清一色的溢美之词,发自肺腑的赞叹与惋惜。 后世之人,对冠军侯偏爱至此!! 他就好像一颗最璀璨的星辰,不仅在西汉的天空光芒万丈,更是在之后两千年的历史长河里,始终熠熠生辉,未曾有过半分黯淡。 不是常说人无完人吗? 咋人家霍去病就像白月光一样,一直受欢迎捏? ...... 汉文帝年间 刘恒和略显青涩的棋圣父子俩,看着天幕上对霍去病的各种赞誉,心中也是感慨万千。 能被后世如此推崇备至,此人能力之卓绝,品行之高洁,已无需多言。 他们也丝毫不担心,未来的刘彻会对这样的功臣举起屠刀。 开什么玩笑! 亲表弟是太子,亲姨母是皇后,他自己更是被皇帝手把手带大,视若亲子。 这样的关系,要是还能养不熟,那这世上就没有能信得过的人了。 而霍去病若真是这种性子的人,那他绝不会成就天幕上的那种功名! ...... 武帝年间,未央宫。 刘彻的嘴角几乎要咧到耳根,两只眼睛里更是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天幕上明明是在夸霍去病,可落在他耳朵里,就好像在变着法儿地夸他自己一样。 看!看见没! 嘻嘻... 这就是朕的将军!朕一手带出来的! “都看到了吧?”刘彻得意洋洋地环视殿中群臣,下巴都快抬到天上去了,“都跟去病好好学学!看看人家是怎么做人,怎么做事的!” 殿中群臣一片沉默,一个个低着头,脑子里仿佛有无数个气泡在咕嘟咕嘟地冒。 学? 学什么? 这玩意儿是人能学得会的吗?怕不是一学一个不吱声。 我是有他那逆天的才华,还是我也是皇帝亲自带大的? 眼看着刘彻还在那滔滔不绝地夸赞着霍去病,群臣们倍感无语,直接干脆眼观鼻,鼻观心,全当没听见。 他们心底仅存的那点羡慕和酸涩,也早就被一波又一波的战绩给冲刷得干干净净了。 现在只余麻木。 霍去病的功业,或许有皇帝偏爱的成分在里面,但更多的,还是人家自我成就出来的。 不服真不行。 卫青侧过头,望向身旁站得笔直的外甥,眼中满是宠溺和自豪。 这就是流淌着他卫氏血脉的孩子呀! 优秀啊!太优秀了啊!! 这么优秀的孩子是我卫青的外甥。 至于天幕上那些关于“帝王心术”、“朝堂平衡”的言论,他根本就没放在心上。 他如今已是大司马大将军,位极人臣。 姐姐是皇后,外甥刘据的太子之位稳如泰山。 皇帝对他们一家恩宠备至,还有什么可争的? 更何况,我卫青,一介公主府骑奴,居然娶到了青春期的白月光! 想到这里,卫青的嘴角也美得如丹陛上的刘彻一样,悄然咧开。 ...... 大唐,贞观年间。 甘露殿 贞观群臣们看到弹幕飘过,不由先是一愣 谁也没想到,如今在朝中还不太起眼的李世绩,未来居然会成为陛下钦点的托孤重臣。 随即,众人又有些恍然。 他们这些人,大多是跟着陛下从秦王府一路杀出来的老人,年纪普遍比陛下要大上不少。 等太子长大成人,他们这帮老骨头,估计早就入土为安了。 李世绩不一样,他年轻,有能力,更有潜力。 这么一想,未来由他来辅佐新君,似乎也是顺理成章的事情。 哪怕是被提及了名字的房杜,脸上的表情也没表现出多大的变化。 魏征也是如此,我可是比贞观陛下足足大了十四岁,真要活到托孤新帝的时候,特么再上朝工作那不是纯纯虐待老人吗? 御座上的李世民,脸上则显出几分尴尬。 自己未来才会摆弄的那点帝王权术,就这么被天幕给光明正大地捅了出来,搞得他有点下不来台。 如今他尚年轻,正是自信自负的时候。 甭说后事了,权衡之道他有时都不屑于用。 贞观上将有点尴尬。 而殿中的李绩,更是尴尬得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放了。 怎么办? 我是不是该说点什么,来缓解一下这要命的气氛? 完了,陛下好像在看我了...... 就在君臣二人面面相觑,眼神躲闪之际,长孙无忌笑着站了出来。 只见他一个丝滑的滑跪,对着李世民遥遥一拜,朗声道:“恭喜陛下,再得一位国之栋梁!为李绩将军贺,为我大唐贺!” 还得是大舅哥救场,一嗓子就打破了尴尬的僵局。 呼! 李世绩长出了一口气,忙跟着出列,一张脸涨得通红:“这......这都是陛下信重,臣......臣愧不敢当!” “臣能有未来天幕上的功业,也都是仰赖陛下的看重的。” 说罢,长孙无忌也在李世绩的心中暂时回归了人籍。 他心里不由默默感慨: 赵国公,你是个好人捏...... 以后俺再也不跟着其他人一起骂你是谄臣了! ...... 一旁的魏征对殿中局势面上不动声色,只是眉头一挑,心中蔑道: “哼!谄臣!” 第191章 漠北大决战 「元狩二年冬,朝廷论功行赏」 「长安城内,汉天子刘彻欣然接受了浑邪王的投降。」 「册封其为漯阴侯,食邑万户。」 画面之上,浑邪王身着汉朝侯爵的华服,身后是雕梁画栋的府邸,妻妾成群,仆从如云,日子过得好不滋润。 相比于他安享晚年的舒坦日子,那个临阵反悔的休屠王,下场就凄凉多了。 「休屠王不仅自己丢了性命,部众被吞并,其家人也尽数沦为奴仆。」 「他的小王子,被贬入了汉朝宫廷,成了一名地位低下的养马官。」 天幕的画面随之切换,一个衣着朴素、眉眼间却透着几分英气的匈奴少年,正沉默地在马厩里忙碌着。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这只是个微不足道的小插曲时,天幕上的旁白却陡然拔高,一行金字浮现。 「而这位养马的匈奴王子,便是未来鼎鼎有名的武帝托孤大臣之一的——金日磾!」 「金日磾本人也是被后来的现代网友,调侃为卫子夫送来的嫁妆之一。」 ...... 这一刻,观看天幕的各朝各代,再一次集体失声。 尤其是先秦时期的观众们,已经麻了。 这汉武帝刘彻的运气,是不是有点太逆天了? 娶个老婆,送来了一个大将军卫青,一个冠军侯霍去病,现在连投降的敌军王子,都能摇身一变成为未来的托孤重臣? 这合理吗? 春秋时期。 楚庄王看着天幕,长长地叹出了一口气,那口气里全是羡慕嫉妒恨。 人跟人的差距,咋就能这么大呢? 想他熊侣求贤若渴,苦心孤诣这么多年,也就得了一个孙叔敖。 再看看人家刘彻,人才跟不要钱似的往外冒,连敌人都主动上门投效来了! “寡人......是不是也该试试在全国搞个选美?” 楚庄王摸着下巴,陷入了深深的沉思。 ...... 西汉,上林苑的马厩内。 正在埋头喂马的匈奴少年猛地抬起头,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有些懵地看着天空上的那块巨大光幕,又看了看自己满是草料的手。 托孤大臣? 啊?我吗? 我一个匈奴人,战败国的王子,一个养马的奴仆,将来......能成为汉朝的辅政重臣? 金日磾的脑子嗡嗡作响,一时间竟有些分不清现实与虚幻。 他的思绪不由得飘回了当初,想起了他的阿耶,休屠王。 “阿耶啊......”少年在心中喃喃自语,“你看那浑邪王叔叔,现在在长安城里三妻四妾,锦衣玉食,再也不用在草原上顶着风沙过日子了。” “您当时......怎么就想不明白呢?” 自从被俘虏到长安后,金日磾才知道汉人嘴里说的“开桂”,到底是何意了。 一块能预知未来的巨大天幕,就那么明晃晃地挂在长安的天上。 他们匈奴没有,西域诸国也没有。 就汉朝有! 汉朝人有天幕一直剧透历史,这么明摆着的大开子,都没被封号。 地球online这个游戏真是一点公平! 所以,对面是真有桂啊! 我匈奴人怎么可能打得赢他们? 不对...... 金日磾猛然一个激灵,一个念头涌上脑海。 等等......我是汉人啊?!! 未来的我,还是汉朝的托孤重臣! 桀桀桀...... 正所谓:投汉一念起,顿觉天地宽。 一瞬间,少年人脸上的迷茫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诡异的兴奋。 你们这群还在草原上吃沙子的蛮子,怎么跟我们伟大的汉文明斗? 这是天命在我,懂不懂? 这游戏公平吗? 太公平啦! 就在金日磾心态发生一百八十度大转变的时,天幕上,一阵急促激昂的战鼓声隆隆响起。 画面也随之出现了剧烈的变化。 镜头从苍茫的河西走廊飞速拉远,越过黄土高原,掠过秦川大地,最终定格在了帝国的都城——长安。 未央宫那巍峨的大殿前,一行鲜红如血的大字,震撼了所有人的眼球。 漠北之战! 其下,一行白色的小字清晰地注释着。 「汉匈百年战争之最终决战」 ...... 「元狩四年,经过整整两年的休养生息,厉兵秣马,大汉王朝的国力恢复到了一个全新的巅峰。」 「这一次,汉武帝决心发动一场规模空前的大会战,毕其功于一役,彻底扫清来自北方的威胁,并将长安的西北地区纳入大一统范围。」 「尽管之前匈奴人的右贤王势力已遭重创,但其王廷本部主力尚存,依旧是横亘在帝国北疆的一柄利刃。」 「一场席卷整个漠北草原的决战,已不可避免。」 「宋太祖曾言: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酣睡?」 「更何况,这不是一场简单的生存之战,这是有关天命争夺的文明之战!」 「这是一场足以被青史大书特写的战争!」 「这是一场深刻影响了大陆文明未来数百年格局的战争!」 「这,也是一场将“汉”这个名号,彻底烙印进这个民族血脉里的战争!」 「自此,汉族屹立于东方大地,任凭风云变幻,日月轮转,生生不息!」 镜头给向漠北草原,匈奴人正在麻木地艰难求生。 这时候有观众疑惑了,匈奴可是这个时候最强的草原人,控弦者数十万。 他们在草原上生活怎么能叫艰难求生呢? 匈奴人叹气,匈奴人嗟吁...... 这几年,他们过得那叫一个憋屈。 汉朝人跟疯了一样,追着他们屁股后面打,还一次比一次打得狠。 丢了漠南,他们忍了。 丢了河套,他们也忍了。 现在连圣山所在的河西走廊都丢了。 行,你要,都给你,行了吧? 我们回漠北吃沙子去,总行了吧? 大哥,求求你了,给条活路吧,让我们歇一会儿,别打了行不行? 可谁能想到,那个叫刘彻的汉朝皇帝,压根就没打算给他们喘息的机会! 匈奴大单于伊稚斜都快哭了。 他手下也不是没人,可跟对面那两个挂比怎么玩? 好不容易盼着卫青那个老银币刷经验刷到满级,功高盖主,估计不能再随便出征了。 结果,汉朝的皇帝刘彻,又抽了一张名为霍去病的ssr新卡。 霍去病,又双横空出世了! 还让不让人活了! 真就是一点喘息之机都不给呗? 好了...我们承认了,我们不是“大夏”了,行吧? 我们是贼寇,是蛮夷! 我们不和你们争抢天命了。 攻守之势也异形了,我们现在天天被你们“打草谷”。 我们都逃到漠北了,哥,真给你跪下了,别赶尽杀绝行不行啊? 你再这么追着打,信不信...... 信不信我们跑到西边去,不给你刷经验了! 第192章 赢得生前身后名 大汉元狩四年,汉武帝刘彻站在未央宫高处,俯瞰着即将踏上征途的将士们,一颗心热烈滚烫。 「汉武帝为了筹集漠北大战,几乎掏空了帝国的家底。」 「朝廷自各地征调了十四万骑军,随军战马十四万匹,步兵和运粮的夫役,也有十万余人。」 「这支大军分东西两路,由卫青霍去病分别统帅,向漠北一路进发。」 「汉匈战争规模最大的一次会战,就是漠北大战了!」 汉文帝年间。 刘恒蹙着眉头,在脑子里一笔笔飞速地算着数。 一名骑兵,至少需要十二个后勤兵保障,这还是最保守的估算。 如此算来,光是这后勤补给线,就得数十万人。 出动十四万骑兵,说得很容易,动动嘴的事。 可从这个数据背后,需要支持如此规模的大军和战争,帝国又需要动用多少劳役呢? “我嘞个乖孙啊,还真是大决战!” 刘恒轻声呢喃,声音里带着几分难以置信。 因为他默默算下来后,得到了一个粗估的数据。 仅是粗估,都让他感到震惊了。 此战,大汉至少动用了含劳役在内的数百万人口! 全民皆兵,不过如此。 ...... 「这可是实打实的十万精军,并不是咱们现代小说里想到什么就写什么的纸面数据,也不是小说里随意就能屠杀的十万精兵。」 「仅是十万精锐,就抽干了彼时西汉的老底,其分量可想而知。」 「卫青此前将匈奴人驱离了肥沃的漠南,他的外甥霍去病又将匈奴人驱离出了繁华的河西。」 「匈奴人最繁华和肥沃的草场,已经全部丧失。」 「此时历经连番大战的汉朝,其实也很疲敝。」 「这也是刘彻难得两年没对外发起战争的缘由。」 「但汉武帝从来不是一个闲得住的人,不对外有动静,那就对国内大刀阔斧进行改革。」 「彼时汉朝国内的改革刚进行完税制,勉强恢复了经济。」 「但是此前占据的新地盘还没吃透,其余改革也未完成,刘彻却又要忍不住发起进攻了。」 「没有人能劝住刘彻,皇帝的意志不可抵抗。」 「他就是要把自诩天命的匈奴人最后一丝生存之机,彻底抹灭!」 汉景帝年间。 刘启也和老爹一样,在心中默默盘算一笔账。 他左算右算,“我儿这么能折腾啊!” 刘启发现,自己和老爹留下的那点家底,完全不够刘彻一个人霍霍的。 不对,好像就按照刘彻这个花钱法,一次打仗就没了。 刘启:...... 棋圣不禁思索:他这孩子在天幕上被誉为了千古一帝,后世人说他让汉家树起了一座伟大的丰碑。 作为老父,儿子能有这种成就,汉家能有这种未来,他自然欣慰。 可这一笔笔的功绩换算下来的,是不知多少人省吃俭用攒下来的家底,其中还包括他和老爹的。 呃...... 天幕好像还算过一笔账,说是这孩子后来打仗都是赚钱的。 那问题来了? 天下疲敝,国内凋困也是真,钱花哪了?钱还能花哪啊? 刘启自然也能想通用钱的地方都在那里。 一念至此,他侧目看向了正沉浸于未来自己宏图霸业里的小刘彻。 心中慨叹:我这到底是生了个兴家之子?还是败家之子啊? “父皇?” 小刘彻狐疑的看向老爹,不知他在这发什么呆。 没看见天幕正在播放未来光荣的大汉吗? 这是你这个皇帝该发发呆的时候吗? 刘启看到儿子得瑟的模样,忍不住抻出手,来回翻看五指。 朕要不先揍一顿吧...... 管他未来做了什么成就,反正朕是算出来了,这小子一点苦好像都没受过。 所以,老子这么多年受的苦算什么? ...... 现在的汉朝人有多惊喜,草原上的匈奴人就有多么惊恐。 以前,卫青和霍去病那两个丧门星,都是轮流着来。 就这,他们就快扛不住了。 这下好了,要命的来了。 两个丧门星居然联袂一起来了! 还要不要人活了? 打不过,也打不了,根本一点都不想打啊! 匈奴上的王爷转头冲着手下大吼: “还愣着干什么?赶紧收拾行李,咱们往西边跑啊!” ...... 「汉武帝制定好了两路大军的战略部署,原本是打算让霍去病从定襄出发,直捣黄龙。」 「其余将领也纷纷被纳入二人麾下。」 「但这次出征的名单里,一开始并没有李广。」 「可老将军不甘心啊,一把年纪了,为了求一个封侯的机会,多次上书请战。」 「刘彻也念他年事已高,功劳簿上确实差点意思,便心一软,把他加了进去。」 「于是,作战部署变成了:大将军卫青率前将军李广、校尉公孙敖等人,从定襄出兵。」 「冠军侯霍去病则另率一部,从代郡出发,目标:寻歼匈奴大单于伊稚斜的主力!」 出征前夜,长安城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 刘彻将霍去病单独叫到了宣室殿。 他背着手,站在窗前,看着外面连绵的雨丝。 愁雨绵绵,在他看来这雨却下得是匈奴人的愁。 “去病,朕给你准备了一份大礼。” 霍去病站在他身后,会心一笑。 “陛下放心。” 刘彻也笑了。 为了这一战,他顶住了朝野内外山一样大的压力,像一个把整个国家都押上去的赌徒。 赢了,大汉从此天高海阔。 输了,好不容易起来的势头,可能就此断绝。 “此战,务必要打得漂亮!” 霍去病抱拳,声音沉稳:“臣,定不辱命。” “你这个人,用兵天马行空,从不受约束,”刘彻转过身,笑着拍了拍霍去病的肩膀,“朕这次,不给你派副将了。战机瞬息万变,你呀就自个临机决断,独断专行去吧!” “十万战马,你和大将军各领五万。至于兵将,你优先挑选,看着谁顺手,就都带走。” 霍去病再次垂首抱拳:“谢陛下。” 刘彻看着眼前这个英气勃发的年轻人,满心都是欣赏。 这孩子,是他一手教出来的,身上有他的影子。 朕就要偏爱他,不行吗! “谢什么谢!”刘彻的口气变得轻松起来,“又不是让你去吃酒赴宴。” “是让你去打大单于。” “这最硬的骨头,朕就交给你霍去病去啃才放心!” …… 天幕上,旁白声适时响起。 「漠北之战,汉武帝刘彻赌上的是整个大汉的国运。」 「他将帝国的命运,托付给了卫青与霍去病。」 「而他的帝国双壁,也从未辜负过他的信赖。」 「卫霍,帝国双壁也。」 「然,成就他们的不只是自己,更是汉武帝毫无保留的信任。」 「自古以来,帝星与将星,本就相辅相成,互相成就。」 「历史也将再次证明,不是谁都能成为汉武帝。」 「太多的将领,空有一身抱负,却郁郁不得志。」 「尤其是在宋朝,没有君王的绝对信任,没有朝廷的倾力支持,终究只能是明珠蒙尘,泯然众人。」 天幕前,武帝年间的刘彻,听得那叫一个舒坦。 谁说天幕说话促狭? 朕看就说得很中肯嘛! 忠言逆于耳嘛这个道理朕懂得! 会说,就多说点! 朕,可是山呼万岁的汉武帝刘彻,千古一帝呐! 「正所谓:弃疾似去病,宋皇非汉武!」 「报君黄金台上意,提携玉龙为君死。」 「了却君王天下事,赢得生前身后名。」 「一句句诗词,诵尽了后世文士与武将们的悲叹,他们悲叹的,是自己生不逢时,遇不见汉武这般的雄主。」 北宋年间 赵匡胤原本还看得津津有味,听到最后一句,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了。 ??? 咋地了,啥事啊又扯到俺们大宋身上了? 这意难平,关我老赵家什么事? 再说了,俺们大宋后面不是已经有了真赵玖吗? ...... 第193章 李广:我不明白! 北宋年间,汴梁大殿内。 赵匡胤听着天幕最后的评语,语气里带着一丝不忿。 “好好的汉武评说,怎么能扯到俺大宋上了?” 他瞥了一眼身旁站着的赵普,又看看远处的其他臣子,心里嘀咕。 “都怪那俩腌臜菜玩意儿,俺真是服了!” 徽钦两颗老鼠屎,真是坏了俺大宋一朝的名声。 赵普瞧出皇帝的不快,但他也没法辩驳天幕,只得躬身垂首,当作没听到。 此时,天幕上的画面再次变化,但声音并没有停下。 「汉军兵分两路,浩浩荡荡,向着漠北草原进发。」 天幕之上,壮阔的行军画面震撼着每一个时空的观众。 剧情的走向却在卫青大军出发后不久,就迎来了一个意想不到的转折。 画面中,几名汉军斥候押着一个匈奴俘虏,飞马奔回中军大帐。 经过一番审问,一个让所有人都大感意外的情报,摆在了卫青的面前。 「匈奴大单于伊稚斜,并未像预计的那样东撤,而是集结了主力,就在大将军即将抵达的漠北深处,严阵以待!」 「也就是说,他们将要迎接匈奴本部主力。」 「获取这个情报的卫青开心坏了。」 「不是因为要抢外甥的战功而兴奋,而是因为大单于部在自己这一路方向,就意味着霍去病面临的危险就会少一分,自然外甥也就更安全。」 ...... 画面转回卫青部中军大帐 卫青收敛了好了情报,笑容消散,眼神变得锐利起来,如同出鞘的宝剑,沉声道: “传令各部!” “全军加速前进,直捣大单于王帐!” “我要与伊稚斜,在漠北一决高下!” 随即,他下达了新的命令。 “前将军李广、右将军赵食其听令!” “命你二人合兵一处,从东路迂回,策应中军。” “此战,由博望侯公孙敖担任先锋!” 这个命令一出,中军帐内,气氛变得有些微妙。 李广站在那里,身形僵硬。 他好不容易才争取来的先锋位置,竟然又被卫青给调走了! 这意味着,他再次失去了正面迎敌、建立赫赫战功的机会。 老将军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胸口剧烈起伏,显然是愤怒到了极点。 他想争辩,想咆哮,但他知道,军令如山。 尤其是在这样的战役前夕,他作为宿将更知道任何违抗命令的行为,都足以动摇军心。 李广深吸一口气,声音沙哑道:“末将......领命!” 公孙敖则在一旁,小心翼翼地看了李广一眼,然后抱拳领命。 大军再次拔营,向着漠北深处疾驰。 李广和赵食其的部队,也按照命令,转向东路。 ...... 东汉末年 公安县,公事堂内 “这卫元帅莫不是在蔑视李老将军?怎就开战前忽然拔了李广的先锋之位?” 张飞指着天幕画面,直言不讳地为李广打抱不平,他觉得卫青此举未免有些过分了,当即又大咧咧地道: “这可是世宗皇帝亲自应允老将军的事,卫帅此举难道不是逾矩吗?” 张飞不解也是正常的。 天幕也说了,战前部署是刘彻亲自做好的。 人员调动任用也是刘彻安排的。 而卫青居然在李广尚未犯错的前提下,公然战前换将,还是换了刘彻安排的将。 堂中有不少人是了解内情的,闻听张飞此言已经默默扶额。 简雍说得对! 让你年轻那会儿不多读读书。 刘备环顾一圈,叹了口气,缓缓说道:“世宗皇帝的本纪中有写道:大将军青亦阴受上诫:以为李广老,数奇,毋令当单于,恐不得所欲。” “意思是说,孝武皇帝本意是不愿让李广随征的,认为老将军岁数大了,运气也不好。” “但李广不乐意,一直央求孝武皇帝,不断上书。” “孝武皇帝受不了老将军的苦求,便允了他。” “只不过,在大军开拔前,孝武皇帝私下专门召见了卫帅,让他开战前,将李老将军的先锋撤下,调到其他位置上。” 说白了,刘彻和卫青的做法都是好意的。 即便是在侧翼进行迂回,与这等旷世大战中,也足以捡到不少功勋了。 让老将军去打辅助位,既参与进了会战,还能白捡功勋,不好吗? 一切都顺理成章的进行的话,战后的论功行赏,自然也好圆了老将军的封侯梦。 只不过...... ...... 天幕上的画面再次切换。 「卫青率军行进千余里,横穿戈壁滩,与枕戈待旦的匈奴主力碰面」 画面中,尘烟霭霭。 伊稚斜大单于的本部人马严阵以待多日,士气高昂。 而对面的卫青部汉军,由于奔袭了多日,早已人困马顿。 可是,战场不是你来我往的人情场。 战争也从来不会预留以你喘息的时间,战机一向触之即逝。 「大战,一触即发」 「但是,就在这决战前夕......」 「卫青的心头,却被一股巨大的苦恼笼罩。」 先汉之前的古人们被充分的拉满了期待感。 举世无双的大兵团统帅,率大军与帝国皇帝进行正面决战。 这还不够刺激吗? 旁白的语气却突然一转,将观众们的疑惑又一次拉起。 卫元帅决战前在苦恼什么? 「负责东路迂回,策应中军打辅助位的李广和赵食其所部,居然在受军令后至今没丁儿点消息!」 「特么的,这俩人杳无音信地失踪了!」 镜头一转,一处戈壁滩上。 李广大军迷糊的正在兜着圈子。 是的,没错! 飞将军又双叒叕地迷路了! 还是在漠北大战这种级别的战役里,迷路了! ...... 李广:“?” 我不明白!!! 怎么就每次一遇到大战役,自己不是软脚便是迷路? 贼老天,你是不是在针对我?! 其实,刚才天幕解说的信息,他也能听懂言外之意。 在战场上干了大半辈子,在庙堂里也屹立了几十年,岂能不懂卫青战前调离了他,背后必然得到了皇帝的授意? 凭他了解卫青的为人,这种蠢事若没有刘彻的点头,他绝不会干出来。 李广自然是明白的,可仍是想要争取一下,去向皇帝去向世人证明自己! 这一次,老夫真能打赢啊! 可为什么,换了部署后,派给他的那么小的差事竟然都没做好! 苍天啊,老夫到底做错了什么? 第194章 呼风掣电版卫青 「决战一触即发,李广所部即使未能会合,匈奴人也不会站着等你。」 「成名已久的卫青自然不是吃素的,这位帝国双壁之一大将军接下来要给匈奴人看看,“裙底将军”是怎么当上汉家首位大司马大将军的!」 「同时,他也要给世人好好上一课: 平原地带的大规模骑步兵团会战,应该怎么打!」 天幕画面中,汉匈两军正面对峙。 因为李广部带走了卫青这路大部分骑军,所以卫青只能以步兵对战匈奴骑兵。 尽管上来先“输”优势,卫青也没慌张。 只见汉军方阵稳稳停在广阔的戈壁滩后,卫青没有急于进攻,他从容不迫地发出指令:“武刚结阵,环列御敌!” 数千辆沉重的武刚车,迅速被推出,环绕成一个巨大的防御工事。 车与车之间紧密相连,形成一道难以逾越的壁垒,把汉军主力牢牢护在其中。 “稳!” 这是卫青给出的第一道指令。 他要以守为攻,抵御骑兵对步兵的优势冲击,也以此先消磨敌人锐气。 匈奴大单于伊稚斜站在高处,望见汉军摆出的阵势,脸色有些难看。 他以为汉军长途奔袭而来,定然疲惫不堪,应该趁此机会一鼓作气冲垮他们。 可卫青的稳健,让他感到了莫名的不安。 “汉狗竟然龟缩不出!”伊稚斜啐了一口,但他知道,这种阵势虽然看似保守,却极难突破。 一旦强攻,己方骑兵的优势将大打折扣。 他可不是只会蛮干的愣头青。 “传令各部,围而不攻,寻找汉军破绽!”伊稚斜很快做出调整,他想用匈奴骑兵的机动性,活活耗死汉军。 然而,卫青的部署远不止于此。 “轻骑对掏!”卫青的指令再下。 五千精锐汉骑如同尖刀,从武刚车阵的缝隙中猛冲而出,直接迎向了匈奴人的包围圈。 一方是大汉掏空家底培养的精锐,一方则是匈奴大单于拱卫王帐龙城的主力。 这是一场精锐对精锐,主力对主力的战争。 草原上,战马嘶鸣,刀光剑影。 汉军骑兵虽然数量不多,但他们配合默契,刀法精准,箭如雨下。 每一次冲锋,都像是撞入羊群的猛虎,撕开匈奴骑兵的阵型。 而匈奴人也非等闲之辈,他们骑术精湛,弓箭凶猛。 双方骑兵交错,马匹与血肉横飞。 厮杀你来我往,战斗焦灼,很快就呈白热化。 这种级别的战斗,早已不是兵法韬略的多智多谋可以取胜的。 胜利的关键,拼的就是士气! 拼的就是谁更精锐,谁能毅力坚强地挺到最后。 双方从白天打到傍晚,日头西沉,将天地染成一片血色。 草原上的风,也渐渐大了起来。 就在此时,狂风呼啸,卷起漫天的黄沙,让这片苍凉的戈壁滩上顿时沙石扑面。 这场骤起的沙尘暴,双方都始料未及,人处其中根本睁不开眼睛。 草原上这种天气的突然性是正常的。 但天气的影响对于双方,明显是要倾向于在草原上生活的匈奴人的。 “风暴?” 伊稚斜心头一喜,这对他来说,是长生天赐予的机会。 他下令部队趁乱发动猛攻,企图借助风沙的掩护,一举冲垮汉军的阵型。 然而,镜头一转,对面的卫青显然反应比他更快! “大风起兮云飞扬~!” 卫青明白战机稍纵即逝,在沙暴来临的那一刻,果断地下达了指令。 “所有骑兵全都压上去!从两翼包围匈奴人!” 在沙暴的掩护下,汉军骑兵如同神兵天降,从匈奴人意想不到的两侧杀出。 他们借助风沙的遮蔽,迅速完成了对伊稚斜大单于本部的合围。 甚至就差一点,他们就完成了皇帝交代的任务: 活捉伊稚斜大单于! 镜头一转,匈奴士兵应对着汉军不要命的冲锋,意志力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 “长生天啊!”匈奴人撕心裂肺的喊叫,“这里可是草原啊!” “您睁开眼看一看,谁才是您的子民呐!” 伊稚斜的情绪几乎要崩溃。 他感受到了死亡的气息。 汉军的攻势太猛,完全不顾自身伤亡,仿佛要将他生吞活剥。 他看到了那些汉兵眼中的凶光,那是恨不得将他挫骨扬灰的决心。 他意识到形势不对,当下决定—— “撤!” 伊稚斜直接率领数百亲卫精骑,拨马向西北方向冲去,突围开溜! 镜头回到战场上。 匈奴人扛了半天进攻,军心即将到了崩溃的边缘,也没见单于继续发号施令。 他们只觉得身边的汉军越来越多,攻势越来越凶。 猛然间,一名匈奴小头目回头,发现单于王旗的方向,只剩下零星的亲卫,伊稚斜大单于本人,竟然消失不见了! “单于跑了!” 一声惊恐的叫喊,在混乱的战场上迅速蔓延。 “俺恁大嘞个大单于咋没了?!” 伊稚斜大单于的临阵脱逃,也让匈奴人彻底崩溃。 原本就强撑着一口气的部队,瞬间瓦解。 他们再无斗志,争先恐后地向四面八方逃散。 卫青见状,没有丝毫停歇。 “追击!” 他急忙亲自率领汉军,对逃跑的匈奴人进行追击。 一场漫长的“追亡逐北”在漠北草原上演。 汉军一路追赶,直至寘颜山下的赵信城。 「此战,卫青大破匈奴本部,共歼敌一万九千人。」 「他们还烧毁了匈奴人在后方的积粟无数,截断了他们的粮草补给,随后才班师回朝。」 【“六百六十六,眼见大外甥一直开桂没事,卫青也忍不住了是吧?大将军直接变身风系大魔导师!” “呼风掣电者谁也?汉大司马大将军卫青也!” “汉朝的这个天命指定有点儿说法/.狗头斜眼笑.emi” “不懂就问,卫青刚才吟唱刘邦的诗,是在念咒语吗?” 追评:“汉太祖:颂我真名者,允你法修散打!” 追评1:“刘邦:祖宗我来保佑你们来了,大风起兮云飞扬!!”】 ...... 大秦 嬴政看着天幕上的战事,微微点头。 卫青的指挥确实不凡,稳健中不失凌厉,尤其是利用沙暴反攻的决断,让人称道。 “这卫青,倒是个人才。” 他轻声说着,思索着卫青与霍去病这对舅甥的组合,给大汉带来的巨大优势。 “父皇,这沙暴来得是不是也太巧合了?”扶苏心有疑惑,抬头看向始皇帝,不解问道: “为何儿臣总觉得,上天好像一直在垂青汉朝呢?” “那帝国双壁的卫霍,似乎总被气运钟爱一般。” “非也!”嬴政摇头否认,随后又是说道:“大漠里见平地起风沙是很平常的事。” “这场骤起的沙暴,正如天幕所说出乎了汉匈两方的意料。实际上,沙暴的突起对于那群蛮子而言,才更有优势。” “毕竟他们自幼便生活在草原上。” 但是,匈奴还是战败了。 李斯笑着接道:“臣倒是觉得,最起码,汉朝的胜利也给我了我大秦许多作战经验,像是未来我大秦如何在平地与匈奴骑兵作战,部署又该如何。” 第195章 卫青:请看VCR! 咸阳宫内,一直沉默观看的老将军王翦也缓缓点头,声音里带着一丝赞许。 “此战,将卫青的统帅之能展现得淋漓尽致。” “平原之上,步卒对骑军本就处处受制,援军未至,更是雪上加霜。可他却能抓住那稍纵即逝的战机,将所有劣势扭转为胜势。” 王翦的评价极高:“此人,已然具备了名将之资,足以青史留名。” ...... 天幕前 武帝时空里,自大军开拔后,刘彻每日都在关注着前线传递来的最新情报,还顺便看着天幕。 刘彻对此表示:说白了,前线传递消息的速度,还没朕看天幕来得及时。 当他看到天幕上卫青大胜大单于本部时,兴奋得挥舞拳头,大喝一声:“彩!” 尽管最后的战果没能达到他的预期,武帝未免心有失望: “惜哉!” “居然让伊稚斜那个老东西逃了!” 天幕画面继续播放。 「卫青大军南渡沙漠,回到定襄休整时,终于等来了李广和赵食其的消息。」 画面中,李广面色灰败地走进大将军营帐,全程一言不发,行礼之后,便默默地回了自己军中。 「卫青派长史官带着酒肉前去慰问,并打算询问迷路的具体情况,以便向上汇报军情。」 「然而,无论长史如何开口,李广始终紧闭双唇,一字不吐。」 「无奈之下,卫青只得下令,让长史去寻李广麾下的校尉们当面对质。」 也正是这道命令,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帐帘猛地被掀开,李广一身甲胄,大步流星地闯了进来。 他没有看任何人,径直走到卫青面前,沙哑道: “校尉们无罪,是我自己迷失了道路!” “所有罪责,我李广一人承担!” 话音未落,他猛地抽出腰间佩剑。 “锵”的一声,寒光乍现。 在卫青惊骇欲绝的注视下,在满帐将校来不及反应的瞬间,李广横剑一抹,血光迸溅! 老将军的身躯,轰然倒地。 ...... 这一幕,让所有时空观看到此处的观众,齐齐发出一声惊呼。 秦朝 咸阳宫里君臣众人:“???” “他这是在做什么?!” “疯了吗?打了败仗,不思己过,反而在主帅帐中自刎?” “这一下,那卫青可真是黄泥巴掉进裤裆里,不是屎也是屎了!” 秦朝的君臣们虽然不是汉人汉臣,但李广这番操作,着实让他们开了眼了。 同时众人看着这天幕vcr,心里也堵得慌。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只要李广老老实实解释几句,以卫青的坦率为人,再加上他年事已高,这事顶多就是罚俸降职,绝不至于丢了性命。 皇帝还能真杀了一个为国征战一辈子的老将不成? 可他偏偏选了最极端的方式,当着主帅的面,在众目睽睽之下,结束了自己的生命。 卫青人都麻了。 这下好了,你让不知内情的人会怎么想? 是不是你卫青逼死了老将军? 是不是你嫉妒他功劳,故意构陷? 天幕若非将卫青那张写满惊骇与无措的脸庞放了出来,恐怕这口黑锅,他是背定了。 卫青是有苦也说不出,冤到家了。 良久,博士淳于越才悠悠一叹,摇头晃脑地说道:“李广将军,终究是难平心中那份羞愤啊。” “士,为道义而死。可叹,可悲!” 殿中却有军中宿将嗤笑一声,说道:“他还羞愤上了?他这事做的,让主帅卫青怎么办?” 你说卫青逼迫他? 这也不对。 战后,卫青作为主帅,有责任写军情汇报于刘彻。 所以,李广部遇到了什么,是必须要和卫青讲明白的。 “就是就是!李广此举简直把人家卫青往火坑里推!” 话音刚落,天幕上飘过一行弹幕。 【“陇西李氏李广,汉之飞将军也,为秦朝名将李信直系后裔。沙场厮杀一生,没输过防御战,也没赢过进攻战。可叹,惜哉!生而为盾者,何须与戈矛争锐?”】 【“史书对李广的记载是像一个老农一样忠厚本分,沉默寡言,他的品德赢得了彼时汉朝国内的尊敬。可惜,偏偏毁在了......”】 【“李广难封,究其原因还是他早年政治情商太低,要不然在景帝朝就该封侯了!”】 【“李广是不是脑子有问题啊?这不坑人吗?”】 【“力能射石搏虎,兵能平叛定邦,军则同吃同饮,人则廉清忠厚,这也是李广。”】 唰! 咸阳宫内,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落在了殿内李信身上。 好家伙,合着李广还是熟人的子孙啊! 李信本就因为当年伐楚大败,辜负了始皇帝的信任而终日郁郁,此刻看到自家后人干出这等“糊涂事”,一张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这死孩子,脸直接丢到祖宗这儿来了! 李信一时羞愤,支支吾吾了半天也说不出一个字来。 他和自家这个后裔一样,本就是沉默少言的性子,这会儿被天幕这一出一搞,更是有点下不来台的意思了。 嬴政只是淡淡地瞥了他一眼,示意一旁的扶苏去安抚几句。 而他的心思,也早已飞到了更深远的地方。 汉朝,刘姓...... 嬴政现在严重怀疑:这个朝代,极有可能就是紧随他大秦之后的那个。 要不要......现在就把天下姓刘的都给处理了? 念头只是一闪而过,嬴政便将其掐灭。 此举无异于缘木求鱼,解决不了根本问题。 当务之急,还是得从这天幕中,找到大秦真正的症结所在。 ...... 西汉,武帝年间,未央宫。 宫殿内的气氛,尴尬到了极致。 所有人的目光,都若有若无地瞟向站在队列里的老将军李广。 就连御座之上的刘彻,视线也变得复杂起来。 至于当事人本人...... 红了。 他当场就红温了。 李广只觉得眼前一阵发黑,身子晃了晃,一个趔趄差点当场昏厥过去。 他连忙死死掐住自己的人中,才勉强稳住心神。 士可杀,不可辱呐!! “我不明白!” 老将军的声音带着哭腔,在寂静的大殿里显得格外响彻。 “这到底是为什么啊?!” “啊啊啊!” 他猛地跪倒在地,对着刘彻的方向重重叩首。 “陛下!老臣给您跪下了!求您了,您现在就下令吧!臣要和匈奴人一决死战!” “臣宁肯死在沙场之上,也不愿受此屈辱!陛下啊!” 李广人是彻底麻了。 好像还有一点点碎了。 群臣见状,也无人出声嘲笑。 他们都清楚,这位老将军是真心实意地想和敌人堂堂正正地打一场,来证明自己。 刘彻心中就算再觉得老将军运气背得离谱,可人家毕竟劳苦功高,守卫边疆几十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嘛。 他连忙走下御阶,亲手将李广扶起,温言宽慰道: “老将军何必如此急躁?天幕上的事,毕竟还没发生嘛。” “再说了,谁知道这天幕说的是真是假?万一天幕也有搞错的时候呢?” “这样,朕做主了!”刘彻拍了拍李广的手背,朗声道:“下次出征,朕就让老将军,跟在去病那一路!” 刘彻心里默默补了一句:朕的冠军侯可是天命之人,气运加身,肯定能压得住你的霉运......嗯,一定,肯定,必须能! 就在这时,天幕上的画面再次流转。 沉重的战鼓声渐渐远去,激昂高亢的号角声响起。 镜头离开了卫青那路大军所在的漠北,开始向着另一个方向飞速移动。 画面最终定格。 一支旌旗招展,军容鼎盛的汉家大军,正在广袤的草原上疾驰。 为首那员年轻的将领,身披玄甲,意气风发,正是冠军侯霍去病也。 旁白声随之响起。 「当卫青在漠北与匈奴主力浴血奋战之时,另一路大军的统帅霍去病,又在做什么呢?」 「答案是:他还在骑马赶去的路上......」 第196章 数值怪不吃经济 霍去病骑在马上,风吹过他额前的碎发,年轻的脸上尽是兴奋。 队伍浩浩荡荡,马蹄声震颤着大地,像一道黑色闪电,在广袤的漠北草原上疾驰。 这支军团,从代郡出发,一路向北。 目的地在两千多里之外。 「霍去病军团为确保行军速度不被拖延,他们在出发时只带了口粮和少量器械,几乎是轻装简行。 汉武帝为了让霍去病打得痛快,没有后顾之忧。 专门为他筹集能让大军吃一年的辎重。 可惜,汉武帝的这份用心良苦,对于天才小将来说,还是多余了。」 「因为霍去病是天生的数值怪。 从不吃经济。 开团只靠平a,就能秒敌。」 秦朝,咸阳宫。 嬴政看着天幕上霍去病的行军策略,只觉得胸口热烈。 当年他灭六国,何尝不是力排众议,一意孤行? 可惜,结果是老秦疲敝,海内空虚。 可霍去病不一样,这小子是真的能给国家省钱啊。 这样的才是皇帝真正的好宝宝!! 殿内的王老将军,看着天幕里霍去病军团直入大漠的雄姿英发,只是无奈摇头。 率五万精锐兵团,在没有足够辎重的条件下,敢这样深入敌后。 怕是放眼整个华夏的历史,也只有他霍去病敢这么干。 学不来的,甭说一般人,同样的古之神将也不敢学。 但凡霍去病要是也如李广一般,在茫茫戈壁中不小心失了方向,那后果更是不堪设想了。 汉朝十万骑兵掏空了家底,他这五万就是半个家底,直接就因霍去病的冒进而耗尽。 所以也唯有汉武帝这样的皇帝,才敢让霍去病想怎么打就怎么打! 也唯有冠军侯,才能让刘彻这般信任,只有他才可以肆无忌惮,洒然无羁地去打! ...... 「霍去病军团出关后急行千余里,才遇见了首敌——匈奴左贤王部大军。」 画面中,战鼓擂响,如雷霆作鸣。 罡风肆起,呼啸着虐过草地。 霍去病眺望着左贤王率领的十万主力,唇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似狼看到羔羊般的笑。 那笑容里,满是兴奋与渴求。 “匈奴人,你们好啊......我们又见面了,不知道你们有没有想小爷我啊?” 两军短兵对峙,汉军士气高昂。 双方精锐眼中都闪烁着战意,没有半分退却的迹色。 可是左贤王却有点懵,大单于给俺说敌人兵疲师老,俺是以逸待劳收菜来的。 咋这些汉军长途千里跋涉而来,脸上为何看不到一丝风尘仆仆的疲惫感? 反而一个个神采飞扬,满脸都写着兴奋和战意。 左贤王:那我就问了,到底谁才是以逸待劳的那一方? ...... 「卫青的战术以稳健扎实为基础,侧重战役的全局掌控和持久作战能力。他擅长灵活应变,削弱敌军根本,再进行分兵合围。」 「往往通过扩大己方优势,放大敌军劣势,从而逐步蚕食并歼灭对手。」 「他的路子和唐代的李靖很像,都是擅长于指挥大规模的军队集群作战的统帅。」 「这种军事指挥官少见奇谋,却无往不利,战无不败。」 「也因此,卫青被认为是汉代乃至整个华夏军事史上都不可多得的大规模军团指挥官,属于极为优秀的那一类。」 「而霍去病和卫青的战术理念截然不同。」 「也有人说这是将军和统帅的区别,其实不然。」 「汉代继承了秦代传统的军功制度,对斩获敌人首级这种军功格外看重。」 「霍去病的打法,更像是将汉军对军功的炽热渴望展现得淋漓尽致。」 「年轻的将士渴望着建立功勋。」 「老子管你有多少兵马?」 「我只知道,每一个人头,都能实实在在变现成封爵拜士的军功!」 画面中,汉军朝着匈奴人发动了猛烈的进攻。 厮杀声在天地间回荡不绝。 十万匈奴人对战五万汉人。 双方都是精锐,都有拱卫王畿的职责,都是彼此帝国的核心。 所以这场战役,甚至可以说是极度的不公平和极度惨烈的。 是的,对于匈奴人来说,情况就是如此。 太特么惨烈了! ...... 第197章 我在长安很想你 天幕画面中。 左贤王眼看着战局趋于劣势,心中懊恼不已,早知道俺就该带五十万人来了。 匈奴人面对汉军发起的一次次突击,很快显露颓势。 左贤王望着军团就要顷刻间溃败,这位大匈奴国一人之下的第二人,做出了和他老大哥伊稚斜单于一样的选择: 逃! 左贤王立刻率着自己身边数百亲卫,调转马头,夺路而逃! 于是,和卫青军团所经历的几乎一样的战局再演。 霍去病当然不会这么轻易放跑敌人。 况且他向来只打歼灭战,和卫青的领兵思路又有不同。 一时间,漠北草原上第二场追亡逐北的歼灭战再度上演。 我老舅没活捉到伊稚斜那老东西,那我这个做外甥的,还能把你这左贤王放跑了不成? 此时,天幕前的古人们也渐渐看明白了,为何霍去病总是不乐意携带后勤辎重。 携带辎重,真是因为担心影响行军速度吗? 可是若没后勤补给,大军那么多人又吃什么? 观众们看着如今战场上的情况演变,他们这才恍然大悟过来。 匈奴人原来真是“经验怪”啊! 居然一路奔逃,还能一路给汉军爆装备! 谁说霍去病兵团没有后勤补给了? 这不就都有了吗? 霍去病:哇,爆率真的高,你也来试试吧! ...... 天幕的画面,开始以一种极快的速度推进。 旁白声激昂顿挫,记录着冠军侯那势如破竹的辉煌战绩。 「霍去病军团横跨隔壁后首战告胜」 「他们渡河活捉了王廷大臣章渠,斩杀北车耆王后,接着转攻左大将,缴获无数匈奴军旗器具!」 「随后,霍去病所部继续进行追击歼灭战,一路跨过难侯山,渡过弓卢水,活抓屯头王等三王,又擒获将军、相国等高级官员八十三人。」 「即便战果如此,霍去病仍没有放弃追亡逐北。」 「这个年轻的小将还在追击着左贤王,势必将其活捉。」 「对于他而言,抓不到敌酋就不算是滔天大功。」 「对于匈奴人而言,左贤王此时的可憎程度比汉朝的冠军侯还要高!」 「丧门星左贤王,俺去你么么的吧!你可别来找我了。」 天幕上,动画形象的匈奴小人可怜兮兮的怒吼道: “左贤王啊!我的王!你才是活阎王呐!求您了,您别跑了行不行啊?” “后面的汉军跟疯狗一样,见什么都抢,您这是要带着我们全族去死吗!” “丧门王,左贤王,跑到哪里全家亡!” 各朝各代的观众们,此时看着天幕,心中竟对匈奴人产生了一丝......同情。 抱歉,真不是我们是汉奸哈,也不是在关心匈奴人。 主要是俺们有点....心疼左贤王了。 在自己家门口打了败仗,还让人在屁股后一直追着揍。 恐怕这位爷晚上回家后做梦,都是数不清多霍去病围着他,嘿嘿直笑,嘴里还不停地喊着: “卸甲!卸甲!” 嗯...... 左贤王午夜梦回真做了噩梦时,应该真可能让人卸甲了。 ...... 天幕前 上林苑的马厩内。 金日磾望着天幕上那似曾相识的追逃画面,眼神有些飘忽,忍不住回忆起了自己被俘虏的那一天。 那是一个寻常的晚上,他刚纳了一个娇俏可人的新妾,正搂着睡得香甜。 突然,帐篷的帘子被人一枪挑开,一股刺骨的寒风灌了进来。 夜晚的草原是很冷的,他当场就被寒意冻醒。 抬眼便看到一个浑身是血的年轻人,咧嘴向着他直笑。 这就是金日磾被俘虏那天的回忆。 现在偶尔做梦梦到,还是会被磕碜吓醒。 所以,当他知道自己未来会是汉朝重臣后,金日磾的噩梦就很久不做了。 此时的他看着天幕里的追击画面,忍不住以前辈的口吻唏嘘道: “哎!左贤王啊,你我二人也算老友了。” “你啊,就不要再逃了,也不要再做无谓的挣扎了别挣扎了。” “都说了汉朝人有挂,咱们是打败不了他们的。” “你说说你,这又是何苦呢?老实被俘虏不好吗?” “都是哥们,跟你说真的被俘也不算坏,你看人家浑邪王,现在小日子就过得很美滋滋啊。” “左贤王,投降吧!四周都是霍去病.......” “我在长安很想你!” 第198章 封狼居胥,禅于姑衍者谁? 天幕画面一转,镜头切换至远离漠北战场的长安。 汉宫,深夜。 寝殿内,刘彻在软榻上假寐,灯火将殿内映得通明。 大殿中央摆着沙盘,沙盘后悬挂着一幅巨大的堪舆图。 他这些天,没有睡过一个安稳觉。 前线的战报,迟迟未至。 他心中焦急,却必须维持帝王的沉稳。 一个中书舍人跌跌撞撞冲了进来。 “陛下,陛下!”中书舍人欢喜大喊。 “前线战报来了!” 刘彻豁然起身:“快,快念!” 舍人展开帛书,声音带着颤抖:“霍去病兵团出代郡两千余里,于漠北大破匈奴左贤王部,随后一路追亡逐北。” “擒获匈奴贵族、官员八十余人,斩获敌首共计七万零四百四十三级。” 刘彻呼吸一滞,感到一股热流冲上头颅。 七万零四百四十三人! 这是一个足以载入史册的数字。 舍人声音更加高亢:“至此,匈奴人作为臂膀的左右两部皆被彻底斩断,匈奴大单于龙城本部孤悬漠北,只能北遁!” 刘彻心中积压的重担,瞬间消散。 他如释重负地呼出一口浊气,心跳仍在加速。 世人以为他刚愎自用,不在乎地赌上大汉国运,让卫霍去施展本事。 他承受着所有压力。 如今,他赌赢了。 舍人最后的声音传来:“现霍去病兵团仍在追击残部,大军不日即达匈奴圣山——狼居胥山!!” 刘彻身体僵住。 “终于,这一天来了吗?”他嘴中呢喃。 他走到坤舆图前,提起笔在狼居胥山的位置,用力地圈起一个圆。 「狼居胥山,作为匈奴人心中的圣山神山,其地位甚至要比华夏眼中的泰山还高贵。」 「按照匈奴人的习俗,每年在正月、五月、秋季都要在此举行祭祀大礼。」 「时过境迁下」 「狼居胥山在今日迎来了她新的征服者!」 画面切换。 得到庙堂回信的霍去病没在犹豫,直接率领所部兵团继续挺入。 不日,大军前方即现一座山体灰褐,岩石嶙峋,山顶白雪皑皑的大山。 此山,正是匈奴人眼中的圣山狼居胥山。 「那么,什么是狼居胥山呢?」 天幕的旁白,带着深沉的质感。 「是七万余草原人的首级,是累死了七成的战马,是折损了万余的精骑。」 「什么,才是封狼居胥?」 「是一战开疆拓土两千余里,是匈奴王室被屠戮三代,是汗国本部及左右俱灭。」 「什么,才配封禅姑衍?」 「是轻骑出塞北,辗转歼敌,以敌人的血来祭祀敌人的圣山!」 「是将汉家的功碑矗立于匈奴人的头上。」 霍去病策马上前,身后大军紧随。 他拔出腰间佩剑,剑锋直指狼居胥山顶,剑光闪烁,映照着他年轻而坚毅的面庞。 汉军将士们齐齐发出震天怒吼,“杀!” 他们的声音,穿透山谷,回荡在漠北的苍穹之下。 这是对匈奴人的宣战,也是对长生天的宣告。 霍去病一马当先,冲向山顶,汉军将士们紧随着他,铁蹄声如雷鸣滚滚。 他们一路向上,势如破竹。 沿途,匈奴人留下的祭祀遗迹被汉军踏平。 山顶,霍去病将剑插入泥土。 他面向北方,高声喝道:“归为臣虏!” 「凡日月所照,江河所至,皆为汉土。」 「自此瀚海以下,皆为汉室臣虏!」 霍去病的声音穿透云霄,震荡乾坤。 五万汉军将士们高举兵器,再次齐声呐喊:“汉!” “汉!” “汉!” 天幕上,画面再次切换。 广袤的瀚海,湖水清澈,一眼望不到边际。 漠北的风中,迎着的是汉家的龙纛。 贝加尔湖畔,是汉家的儿郎在饮马。 狼居胥山上,是铭刻的汉朝的文字。 这一年,是公元前119,是汉元狩四年。 这一年的将军去病,仅廿一岁。 饮马瀚海,功冠三绝者谁? 封狼居胥,禅于姑衍者谁? 汉家皇帝高足,汉将军霍去病也。 ...... 天幕画面中,汉家之威名盛传四方。 天幕前,各朝的观看着的古人们俱是心绪激荡不已。 汉景帝年间 大汉棋圣激动得跳起来,解气,太解气啦! 刘启不由仰天长啸:爽啊! 彼时国内藩王动乱,匈奴人欺汉室内乱自困之际,趁机南下侵扰。 甘泉宫的烽火连霄穹,至今刘启都历历在目。 刘启从不是什么“心胸宽广”之人。 这一天,也被他视作“凌辱之恨”,是他一生里最大的耻辱。 可是今日他在天幕上看到,耻辱得在儿子手中进行了报复! 汉儒,崇尚春秋儒,向来推崇君子之仇,当报必报! 为人者,心中有侠气有仁义,不可折辱于奴隶也! 当初高皇后也曾被匈奴人书信调戏,这也让汉室君臣上下视为国耻。 纵然高后执政间,对宗室肆意屠戮,玩弄权力,横行朝政。 可人家是堂堂正正的高皇帝之妻,是大汉的国母,是国家的颜面所在。 汉家自立国起便行两宫制。 长乐宫里的国母岂是尔等能够羞辱的? 这一刻,历代先祖的仇恨,在天幕上的后人手里终得以报。 汉家的士卒,以最炙烈的方式还以匈奴人最惨烈的报复! 刘启已经激动得语无伦次了。 他这会儿是话也说不完整,坐也坐不住,一个劲儿地在殿内来回得手舞足蹈。 一旁的小刘彻看得老爹模样,只觉一阵毛骨悚然,心里很是害怕: 我爹,怕不是傻了吧? “攒钱,朕要攒钱!朕得攒很多很多的钱。” 刘启嘴里念念叨叨。 我儿啊,都怪爹之前有眼无珠,居然妄下定义地怪你花钱大手大脚....... 爹错了,都是爹给你拖了后腿。 没让你花钱花的痛快。 他现在完全想明白了,刘彻这孩子不花钱咋行? 花大钱,才能打胜仗,才能出英雄! 才能让汉家的威名传遍四海八荒! “汉室现在还是钱太少了,不够让朕的麒麟儿,还有帝国双璧去建立更多的功勋啊!” ...... 大秦 咸阳宫内的众人看得眼热不已。 在他们的认知里,所谓北之极也便是瀚海了。 瀚海之地,也正是庄子所说的北冥所在。 这可是传说中的,记载在典籍里的地方啊! 汉朝的军队居然真的打到了瀚海! 丹陛上的始皇帝状态有些入迷,像是被天幕上的那句热血沸腾的口号所吸引。 日月所照...... 嬴政嘴里呢喃着,仿佛要将里面的字眼化为“秦”字。 “那千家万户的窗台,为何不能是被我大秦的明月朗照呢?” 「漠北之战中,霍去病大破匈奴,他在狼居胥山以华夏的礼仪祭祀了天神,随后又在姑衍山祭祀地神。」 「这次真的是匈奴人的圣山神山上,全都是汉家的形状了。」 「霍去病又在而后的追亡逐北里,率部抵达了北海,即瀚海,即如今的贝加尔湖。」 「瀚海,是汉家的叫法,这里是古人所认为的天之北极。」 「至此,二十一岁的年轻人创造了华夏武将功业里最高的山和最长的河」 「凡是之后的古之神将、华夏名将,若没有冠军侯这样的功绩,都会被世人质疑不会是个二流三流的没听说过的小人物吧?」 「啊?封狼居胥都没做到,也配青史永传啊?」 天幕前,许多的武将看到这里,面上已经是羞愤。 这旁白的语气太欠揍了,还有后世子孙把事情想得是不是有点过于儿戏了? 你以为封狼居胥那种,去别国的地盘上撒野,是很简单的事吗? 冠军侯这种功绩,俺就不信汉朝能有很多人做得到? 弹幕上,也飘过或起哄或调侃的字迹: 【“张辽:俺从没想过,上武庙会这么简单。” “郭子仪:啊?原来打异族打到老窝才能上武庙吗?” “秦时明月汉时关,此时再读古诗词脑海里不由有了画面感!冠军侯威武!” “秦时明月?你还真别说,这剧的寿命比大秦长!”】 「自冠军侯之后华夏的两千余年悠悠青史里,无数后来人将他当为人生偶像,将其功业视作终身抱负,并孜孜不倦地努力着」 「但是,汉代的千秋功业并没有在霍去病这里止步」 「百余年后,又一位被功封“冠军侯”的汉大司马大将军,在霍去病功业的基础上,又为后世武将们增添了一个新目标:勒石燕然!」 「汉家的后辈踏着祖宗的足迹,追寻着,追赶着」 「然而自汉以来的岁月里,却鲜有能再达此成就者」 「直到霍去病时代过去了千余年后,一位汉家的帝皇追寻着典籍里先祖的事迹,率军打到了这里......」 ...... 第199章 汉帝擒龙 永乐年间 奉天殿中的众人听到天幕里的解说,嘴角不由露出会心的笑意。 你看这不巧了吗? 天幕此前刚说完,他们家的皇帝就是华夏帝王封狼居胥者第一人,好像也是唯一一人。 丹陛上的永乐皇帝这会摇着脑袋,抿唇不语。 只是嘴角一直在疯狂上扬,像是在矜持着等别人先开口。 内阁大学士杨荣见状,朗声一笑。 他在御前多年,自然是很熟悉自家这位陛下的。 杨荣作揖道:“闻天幕此意,后世人尤为看重驱除胡虏的功业,对外战功胜过内战。” “其实咱们大明,也是更看重将士们对鞑靼的战功。” “我朝陛下您这辈子数次北伐,封狼居胥,如此盛大的武功,看来是颇得后人尊崇啊!” 朱棣这才微笑着点头,对杨荣的话表示认可。 “这也是。” “这五百年来,能打到狼居胥的,也只有朕了。” ...... 【我个人感觉,朱棣其实还有另外的成就,这个成就也是史上绝无仅有的,唯他一人办到的:汉皇南下擒龙!”】 天幕前,各朝时空的古人们看到飘过的这条弹幕,脸上不由挂起诡异的表情。 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听着怎么那么奇怪。 宋朝及其之前的古人们,默默思索着:向来是外族崛起后,妄图南下掠夺,贪图中原富贵。 其中不乏有野心者,想要建立大一统王朝。 很可惜的是,少有成功之人。 再说了,那天子就是真龙,真龙就是皇帝! 天子自己去擒哪门子的龙? 等等...... 一些观众忽然想起永乐登基的故事——奉天靖难。 呃,那确实哈...以人家大明的情况来说,一个是继承了太祖法统的天子,另一个也算具有太祖法统的天子。 你还真不好说谁才是真正的真龙天子。 只能说,谁打赢了,谁说了算呗。 而明朝之后的朝代,看着这条弹幕,嘴角则是露出了更诡异的笑容。 他们有对青史了解之人,皆是会心一笑。 哦豁,这句话听着好像是还有一位擒龙成功的老刘家皇帝的事呢! 【“明英宗:先祖爷,您说得对!五百年来能留学到这儿的,也只有俺了!”】 永乐年间,朱棣看着飘过的那条弹幕摸不着脑袋。 留学? 这后人怎的又开始说怪话了? 朱棣听着有些糊涂了。 那什么明英宗,听起来像是大明后世的皇帝。 朱棣百思不得其解,扭头看向杨荣,想从这位心腹那里得到些解释。 杨荣也是一头雾水,小心翼翼地摇了摇头:“回陛下,臣......臣也从未听过此等说法。” “留学......听着像是出使番邦,可问题是皇帝怎么可能会出使番邦呢?” 杨荣说到这儿,也不由为自己的想法感到可笑。 “后人说话向来前言不搭后语,惯是促狭调侃先人的。想必这句字迹也是随口的笑言罢了。” ...... 清朝 康熙皇帝看到天空上飘过的弹幕,不禁嗤笑一声,摇了摇头。 他心里嘀咕着:前朝的英宗皇帝,可能真是五千年间,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能做到“留学”到那鬼地方的皇帝。 说白了,人家这留学成就的含金量,可比他老祖宗朱棣还高! 康熙嘴角挂着一抹不屑的笑,目光再次回到天幕上。 “封狼居胥?勒石燕然?这等功绩也还好吧...” 他轻蔑地哼了一声。 “朕就做过!” 康熙的语气里,充满了压不住的自傲。 “而且,明成祖他没有勒石勒铭,朕可是实实在在,立碑勒铭了的!” 他这话一出,清廷的文武大臣们纷纷附和,殿内一片恭维之声。 “陛下圣武!千古一帝!” “驱逐外寇,功盖汉唐!” 康熙听着这些赞美,脸上的傲色更浓。 他端起手中的茶盏,轻啜一口,眼角余光却瞟向天幕。 汉武帝的漠北决战,卫青霍去病的“帝国双壁”之名,确实震撼人心。 可朕......也不差! “这天幕夸赞前朝的笔墨也太多了。” “为何不讲讲我大清的故事?” 天幕提到了汉朝的“封狼居胥”,又提到了朱棣的“封狼居胥”。 为何不把朕也拉出来,与他们一较高下。 让这些前人们也好好看看,我大清的皇帝,到底有何等气魄! ...... 洪武年间 老朱看到飘过的弹幕眉头不由一蹙,心底暗自掐算着老四家的世系字辈。 明英宗这后辈是老四的......曾孙。 这句话是何意? 咋给咱看迷糊了呢? 朱元璋不由狐疑地瞥了眼小燕王朱棣,暗道:肯定是他家这个当祖宗的向来没个正形,给咱后来的子孙都传染了。 他刚要开口训斥几句朱棣,天幕画面一转,上面又一次响起了旁白声: 「漠北草原上这一战后,匈奴北遁,王廷迁徙,史称“漠南无王廷”! 由此,草原上的匈奴人长期陷入了低迷状态,随后更是经历了一大段时期的内政混乱。」 ...... 第200章 匈奴悟道之路 「后世常说的汉匈百年之战,一般指得是从西汉太祖高皇帝时至东汉时期至东汉穆宗孝和皇帝间,长达二百余年的民族战争。」 「不过,虽然汉匈战争长达两百余年,但后面的一些战争已经影响力大打折扣了。」 「匈奴人最强大时,便是与新生的汉朝争夺天命的时期,这一段时期的匈奴称为“四贤王治政”」 「西汉四明君对匈奴四单于,棋逢对手,这匹配机制很合理!」 「直至武帝年间,卫霍横空出世,再配合上刘彻的雄才大略。匈奴人的天命被彻底击碎。」 「此后的草原人再也不会对中原产生霸业威胁,只能从世界级帝国沦为汉朝小将们刷经验的精英怪。」 「我们上面也说了,汉匈百年战争真正的终结点在汉和帝年间。」 「彼时的东汉孝和皇帝发动了对匈奴的灭族之战。」 「战后南匈奴归降受封护匈奴中郎将,北匈奴被打得灰头土脸,无奈发动究极大招:西迁!」 「史称北匈奴西迁事件。」 「至此,漠北无王廷,大漠无人迹!」 天幕上,巨大的地图缓缓地将汉武帝发动漠北之战后,汉匈战争的后续走势继续进行演绎。 可以很清楚地看到,汉朝已经是把匈奴人逼上了绝路。 人家是真被打服了。 你们看见草原人都跑到北海逃难了吗? 可是汉朝就像一个大魔王一样,不依不饶地跟在他们后面,追着砍。 右下角的时间一直在叠加,汉朝就像在逗你玩一样。 漠南等肥沃地带始终攥在手里,就在漠北跟你有来有回的“刷经验”。 直至汉和帝继位后,汉朝不想玩了,选择一劳永逸的集结武装力量,将塞北一次性清理干净。 画面上,出现了象征匈奴人的动漫小人物,捂着脸流着泪嚎啕着往西方逃了。 「跟汉朝在东边死磕了上百年,被揍得灰头土脸不得不迁徙和韬光养晦的匈奴人,临走前站在家乡的路口发出感慨: 这里的副本太地狱了,天命一点都不好争夺!」 「北匈奴西迁,沿途征服和融合了不少民族,直至走到了一处异域风光的新土地。」 「望着这片丰饶的文明大地,匈奴人当场悟道!」 「他们站在高加索山脚下,再次发出感慨: “家人们,早知道就不和汉朝死磕了,怎么我才发现这边有个新手村啊!我发现了一个新手村!!” 匈奴人:(☆▽☆)!」 「于是,西方文明迎来了史书记载的“上帝之鞭”的第一次拷打。」 地图随之向西延伸,一处不同于华夏所在的“新大陆”出现。 那些刚才还在哭嚎的匈奴小人,立马擦干眼泪,笑容狰狞地挥舞起屠刀,去快乐地征服新领地了。 转眼间,这群衣衫褴褛的家伙,行头焕然一新,一个个穿金戴银的,脸上也洋溢着幸福的笑容。 汉武帝刘彻看着天幕上的画面,嘴边泛起一丝轻蔑。 “上帝之鞭?” 就这群匈奴人也配自称为昊天的子孙吗? 他们自家信仰的长生天都让朕和汉家的神兵打碎了。 若是匈奴人配称作上帝之鞭的话,那咱大汉是不是就是真上帝呢? 等等! 刘彻像是发现了什么华点,寻思着: 好家伙,你们匈奴人可真卑鄙啊!跑到西边烧杀抢掠居然打着咱华夏上帝的旗号? 六百六十六,朕就知道匈奴人的心肠大大滴坏! 汉武帝的目光再次放回了天幕上,他看着画面里的西方,摩挲着下巴说道: “这西方人长得五颜六色的,信仰也是......太不纯洁了!” “咱大汉打得死一个长生天,就能再揍死一个什么西方上帝。” “呵!天下人都必须知道,这个世界上只能有一个天,那就是昊天!” “天底下只能有一个天子,那就是天汉的天子!” ...... 天幕前,各朝的古人们不少是第一次知道,原来除了华夏之外,再往西去,竟还有其他的国家存在。 这完全颠覆了他们的认知。 在他们的观念里,中原就是天下的中心,四周都是蛮夷。 可现在天幕告诉他们,外面还有广阔的天地。 一些皇帝看着陌生的无主土地,不由眼热不已。 他们在心中暗自琢磨着:若是他们打下了这里的疆土,将来的史册里又会如何记载他呢? 咱也没那么多的要求,就说一个哈。 秦皇汉武俺不想蹭。 评价个天可汗,总是可以的吧? 况且天幕也说了,汉朝人的手下败将北匈奴都能做到轻易征服西方。 那我们手下的精锐军队...... ...... 大秦咸阳宫。 嬴政心绪起伏不断,天幕里匈奴西迁的视频给他打开了眼界。 “天下居然有这么大?!” “而我大秦竟然只占据了大陆东方的一隅......这怎么能行呢!” 始皇帝向着天幕司的官员努了努嘴,接过他们画下来的坤舆图,手指不由在上面的“无主土地上”细细摸索。 心底更是有一道声音在疯狂呐喊: 额滴!都是额滴! 良久后,嬴政才重重地呼出一口浊气,伸手用力的指了指大陆中央的方向,笑道: “寡人觉得,此地就很适合当新咸阳嘛!” ...... 天幕画面一转,回到了长安。 「漠北之战的战功可谓滔天,战后庙堂为卫霍述功,刘彻将二人同时封为大司马。」 「不得不提的事,作为霍去病部将的李广之子李敢,由于此战一路追随且表现优异,被刘彻功封为关内侯。」 「怎么说呢?李广一辈子未竟的梦想,让李敢变相地完成了。」 「这怎么不算是望子成龙呢?」 画面中,未央宫内金碧辉煌,百官朝贺。 卫青和霍去病并肩而立,接受着皇帝的封赏。 大司马之职,位极人臣。 汉武帝的恩宠,可谓到了极致。 镜头一转,年轻的小将李敢跪在殿中,满脸激动的跪地,双手接过印绶,眼眶也微微泛红。 俺们老李家可算有爵位了! ...... 天幕下 李广:“???” 天幕没完没了了,对吗? 怎么一直和老夫过不去,每讲完一段都要对着老夫的心口捅一下子? 合着拿俺李广当分段符号了呗。 李广尽管心底有气愤,可是他也因天幕的这段话忽然明悟了。 张骞那小子,本以为他出使西域十三年而平安归来,是个气运很强的家伙。 其实,也一般。 不然,你看他的爵位咋没的? 说到底,咱大汉天命气运最强盛的就是霍去病啊! 我家那毛头小子才多大点本事,跟着霍去病出去一趟都混上关内侯了。 那老子我岂不是能直接封彻侯? 李广美滋滋的这般想着。 原来黏上冠军侯霍去病,就能让他身上具备的强大气运,镇压下老夫身上诡异的邪门了吗? 毕竟,你看人家这一生打仗,有迷过路吗? 跟着精准的人形导航混,老夫肯定不会迷路了! ...... 第201章 李广:我儿,你飘了啊? 「这一年,冠军侯霍去病二十二岁了。」 「汉武帝刘彻特意定下法令,使骠骑将军的秩禄与大将军同等。」 「这代表着,在职禄上他和卫青齐平了。」 「紧接着又在舅舅卫青的有意成全和退让下,这位年轻的天才将领,一举成为了大汉朝最炙手可热的勋贵,风头无两。」 「他才二十二岁啊!」 「放眼整个华夏青史,世人都不敢想象,他未来的成就究竟能有多么恐怖!」 天幕前,历朝历代的文臣武将们齐齐倒吸一口凉气。 二十二岁,位极人臣。 俸禄比肩大将军卫青。 这哪里是为人臣子,这简直就是汉武帝亲手捧在手心里的心头肉。 天幕的画面还在继续流转。 「汉元狩六年,匈奴四贤王时代中的末代君主,匈奴伊稚斜大单于,拒绝向汉朝称臣。」 「这是他作为一代世界级汗国单于和一代草原雄主,能留给自己的最后体面。」 「基于此,汉武帝刘彻便着手准备对匈奴的又一次的全国战争动员。」 「这一次,大汉势必要把匈奴人残余的尊严,彻底践踏在泥土里!」 「然而,意外出现了。」 伴随着这句低沉的旁白,天幕上原本激昂的背景音戛然而止。 「我们现代人一直把霍去病比喻成上天赐予汉朝的流星。」 「但世人都忘记了,流星是璀璨的,也是短暂的。」 「当上天发现,自己的珍世宝物似乎遗失在了人间。」 「于是,老天爷也要开始回收了。」 天幕前,武帝未央宫内。 原本正端着酒樽,满脸笑意看着天幕的刘彻,手腕猛地一抖。 酒水洒在衣襟上,他却浑然不觉。 心脏在胸腔里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啥意思?别啊...... 一股极其不祥的预感,从刘彻的心底直窜脑门。 殿内的卫青也豁然起身,死死盯着天幕里的画面,呼吸急促。 就在汉朝君臣惊疑不定之时,天幕画面一转。 甘泉宫的狩猎场中,秋风萧瑟。 汉军将士们正在此举办庆祝漠北大胜的狩猎活动。 马蹄阵阵,尘土飞扬。 “李敢,你给我站住!” 周围人被遣散的一处空地里,一声暴喝忽然炸响。 霍去病一脸狠戾的表情骑着一匹高头大马,手里拉满了一张强弓,弓弦绷得笔直。 锐利的箭矢,直直对准前方的一名汉将。 那人正是刚刚因为漠北之战被封为关内侯的李敢。 李敢听到动静回过头,迎面就对上了那支闪烁着寒光的箭矢。 他顿时惊慌失措,连退两步。 “骠骑将军,你......你这是做什么?” 霍去病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语气冷淡。 “你知罪吗?” 李敢咽了一口唾沫,强撑着胆气。 “末将不知何罪之有!” 霍去病手里的弓弦又拉紧了几分。 “你竟然敢对大将军不敬!” “骠骑将军......你......” “李敢!你知死吗?” 天幕外。 原本还沉浸在儿子封侯喜悦中的李广,整个人僵在原地。 他呆呆地看着画面里被霍去病用箭指着的李敢,脑子嗡嗡作响。 刚刚他还觉得霍去病是他们老李家的福星,是锦鲤。 怎么一转眼,这福星就要杀他儿子? 天幕上,旁白适时响起。 「漠北之战后,李敢因为觉得卫青在军中刻意打压,导致他父亲李广含恨自尽。」 「气愤之下,李敢冲到卫青府上,打伤了卫青。」 「卫青性格宽厚,勒令府内下人不得外传,将此事压了下来。」 「但霍去病却在舅母平阳长公主和姨母卫子夫的闲聊中,意外得知了这个消息。」 「年轻气盛又重视感情的霍去病当场暴走。」 「他直接寻到李敢,要在众目睽睽之下,替舅舅讨回公道。」 画面中,李敢眼见霍去病咄咄逼人,根本不给他开口解释的机会。 这边的动静也引起了远处一些人的注意,李敢的脾气这时候也上来了。 他索性往前跨出一步,用力拍打着自己的胸膛。 “你要为大将军报复我吗?” “你射吧!” 李敢梗着脖子。 “来!你射啊!” “射这里!射死我!!” 霍去病面无表情,手指一松,弓弦即发出一声沉闷的震响。 只见箭矢化作一道黑色的闪电,瞬间穿透了李敢的胸膛,血花顿时迸溅。 李敢满脸不可置信地低下头,看着胸口透出的箭羽,身体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砰的一声闷响。 关内侯李敢,气绝身亡。 ...... 天幕前李广双腿一软,直接瘫坐在地上。 他张着嘴,半天发不出一点声音,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砸。 死了? 我老李家好不容易拼出来的关内侯,就这么被一箭射死了? 我的傻儿子啊,那霍去病自小被皇帝捧在手心里宠,这长安城里可没有他不敢做的事啊! 你怎么能那么飘呢! 你可知当年也是有权贵子弟嚣张地站在霍去病面前,大喊: “我爹桑弘羊,有种你往我脸上打!” 然后,那孩子现在都缺了半嘴的牙...... 天幕画面再次切换。 甘泉宫的一处凉阁内。 刘彻正悠哉游哉地躺在软榻上,享受着片刻的安宁。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 霍去病大步流星地走入阁内,单膝跪地。 他的双手向前平举,手心里捧着一支还在滴血的箭矢。 “陛下,臣杀了一个人。” 刘彻翻了个身,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语气十分随意地说道: “谁啊?” 霍去病抬起头,声音平稳。 “故前将军李广之子,关内侯李敢。” 话落的这一瞬间,空气凝固了。 刘彻猛地从榻上坐起,一脸惊愕地望向身前的霍去病,眼神里满是不可思议。 ...... 第202章 失望透顶! 刘彻看到,霍去病手里捧着的箭矢还在滴血。 他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 随后,一股无法遏制的怒火直冲头顶。 刘彻大步冲上前,一把夺过那支箭矢,双手用力。 “啪”的一声脆响,坚硬的箭杆被他硬生生折成两段,狠狠砸在地上。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皇帝要降下雷霆之怒,将霍去病下狱问罪之时。 刘彻闭上眼深呼吸了一口气,然后突然转过头,看向阁内伺候的宫人和侍卫。 “太可惜了!” “堂堂关内侯李敢,没死在战场上,居然在狩猎时,让一头鹿的角给顶死了!哎!” 话落,阁内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宫人侍从全都把头死死埋在胸前,不敢对上皇帝扫视而来的也眼神,更是连大气都不敢喘。 刘彻环视四周,目光落在旁边的秘书郎官韩嫣身上。 “是吗?”刘彻加重了语气。 韩焉满脸懵逼,可当他抬头对视上刘彻的眼神时,整个人为之一抖,他看懂了...... 他扑通一声跪在地上,脑袋点得像捣蒜一样。 “是!是的!陛下!” “关内侯就是被鹿角挑死的!” 刘彻用力攥紧拳头,手背上青筋暴起,又微微侧过头,咬牙切齿地盯着跪在地上的霍去病。 “是这样的吗?骠骑将军?” 韩焉在一旁急得满头大汗,拼命冲霍去病使眼色。 活爹啊! 快别傲了! 赶紧顺着陛下的话说啊! “是的,是呀!啊......骠骑将军,对吧?”韩焉颤着声音帮腔。 霍去病迎着刘彻那晦暗不明的脸色,停顿了片刻。 “是!” 刘彻长长地吐出一口气,猛地一挥衣袖。 “传朕的诏令,厚敛关内侯李敢!” “今日之事,绝不可外传出去半个字!” “谁若敢多嘴,夷三族!” 韩焉得了命令,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带着周围的宫人随从撤出凉阁。 阁门被重重关上。 偌大的空间里,只剩下刘彻和霍去病两人。 刘彻身体微微前倾,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让他又爱又恨的年轻人。 “你有意在难为朕,嗯?” 刘彻的声音在颤抖,带着一种恨铁不成钢的痛心。 霍去病依旧跪得笔直。 “臣本来不想这样做的,都是他的错。” “他千不该万不该,去折辱大将军!” 刘彻现在根本不想听这种解释,猛喝道:“你跟李敢有什么过不去的?!” “他爹刚死!他刚刚封侯!” “你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杀他,你把汉朝的律法当成什么了?!” 霍去病梗着脖子,还要开口抗辩。 刘彻彻底被点燃了。 他一把抽出挂在墙上的马鞭,指着霍去病的鼻子,怒声道: “你们同为汉家的军事统帅,你为何就是容不下他!啊?!” “啪!” 一记响亮的鞭花在空中炸开,重重地抽在霍去病的背上。 刘彻挥了一鞭,心里的火气却越烧越旺。 “啊!” 他大吼一声,又是一鞭子愤恨地挥了下去。 “愚蠢!” “太愚蠢了!” “朕就是要让你记住!” “我们今天在做的是开天辟地的大事业!” “你那点私人恩怨算什么?!” “你知道吗?” 刘彻的声音在歇斯底里,整个人也没了往日那副帝王威严。 现在的他这副模样,就像是一位看见自己家晚辈犯了大错还不知错时,普通的恨铁不成钢的老父。 “打退草原对汉家的入侵,对我天汉子民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千秋万代,意味着大汉的疆土再无胡马度阴山!” “朕是皇帝,你是汉家的军事统帅,朕对你寄予了厚望,把大汉的国运都压在了你的身上,指望着你成为那颗撑天的顶梁啊!” “你竟如此心胸狭隘!你不成器啊!” “你狭隘啊!” “你辜负了朕!!” 自霍去病记事起,皇帝从没有在他跟前展现过这种状态。 刘彻却越说越愤怒,直接抬起脚,重重地将霍去病一脚踹翻在地。 “你怎能这样做!” “你辜负了朕!你辜负了朕啊!!” 刘彻扭头背对着霍去病,胸口剧烈起伏。 他现在不想看见他,可刚向前走两步又忍不住扭头,恨声痛骂: “朕就是要将汉文明的光辉推到四海去!!” “你浅薄啊你!!” 他又是一脚狠狠踹了过去。 “如此大任,舍我其谁?”刘彻指着霍去病的脸,句句痛骂:“朕能有这种使命感,你怎么就没有?啊?为什么?为什么!” “你知不知罪?知不知罪!” “啊?啊!!!” 霍去病重新跪好,默默承受着愤怒的刘彻对他进行拳打脚踢。 “陛下要打就打吧,臣是想不了这么多。但李敢必须去死!” “你混账啊你混账啊!你还不知罪!” 刘彻再次愤恨地将霍去病踹翻在地。 随即,武帝落寞的闭上了眼,发出一声长长的叹息。 “唉!” 一幅回忆的画面以画中画的形式出现在天幕上。 刘彻的自语声也随着响起: “当初主父偃和朕说,刀子只要够用就行了,若是磨得太快了太锋利了,用起来时顺手,却也容易折断,无法长保。” 刘彻自语着,面容上是掩饰不住的失望与疲惫。 凉阁内陷入了短暂的安宁。 只有两人粗重的呼吸声在交错。 “滚。” 良久后刘彻忽然出声骂道,随后转过身,不再看他。 霍去病从地上爬起来,抱拳行礼,扭头便要走。 “你给朕站住!” 再怎么说也是自己偏爱的年轻人,汉武帝还是心软回首叫住了他。 “这个事是捂不住的。” “你现在在长安是待不了了......你滚,你给朕滚,滚得越远越好,朕不想在长安城里看见你。” “给朕滚啊!” “滚到长城,滚到朔方待着去!!” 霍去病抿了抿唇,停下脚步,深深了望了一眼刘彻后重新屈膝在地,郑重地抱拳行礼。 “陛下...您保重!!” 「汉大司马骠骑将军霍去病因为无法忍受李敢对自己舅舅的侮辱,愤怒之下奋起射杀了关内侯李敢。」 「长安城一时骇然。」 ...... 第203章 霍去病之死 「彼时汉武帝顾忌事多,便将霍去病进行了包庇」 「刘彻让霍去病去北方镇守边关,但是霍去病却在途中染上了瘟疫,不久即逝」 「当冠军侯病逝的消息传到京师,长安朝野震动」 「这一年,霍去病二十四岁。」 画面中,是一望无际的荒原。 一杆绣着“骠骑将军”字样的军旗在寒风中猎猎作响,随后,那旗杆像是承受不住某种重量,咔嚓一声,从中间折断。 旗面委顿在泥土里,被疾驰而过的战马践踏而过。 「孝武皇帝为之悲伤,“天子悼之”,他亲自为这个心爱的年轻人上?殓下葬,封号“景桓”,陪葬茂陵。 刘彻还下诏,把霍去病的陵墓修建成祁连山的形状,那是霍去病成名的地方,也是匈奴人的断魂处。 以此昭示冠军侯之武功。」 「随后,他又特意下令调集河西五郡的驻军为之送葬,以此来昭其死后殊荣」 画面里,全副武装的这些士卒是曾经跟随霍去病纵横大漠的精锐。 他们满面悲痛的送别自己的将军,按照皇帝的诏令,队列从长安城一直排到了茂陵东侧。 皇帝对霍去病的送葬仪式举办的极为盛大。 他要让他的冠军侯,在死后也能看到他的万千将士,也能看到他亲手打下的河西走廊。 ...... 秦朝 “二十四岁?” “这样的英杰......就这么稀里糊涂的没了?” 嬴政的声音里带着一种难以掩饰的荒诞感。 他看着天幕上那座状如祁连山的坟冢,只觉得一股没由来的烦躁涌上心头。 他刚刚才在脑海里幻想好了若是能得此等神将大秦的铁骑定然能踏遍这世间每一寸土地。 可现在,天幕里说风华正茂的冠军侯,死在了人生中最美好的年纪。 世人们所期盼的星星,没有成为巨星。 老天爷仿佛在嬴政的耳畔轻响起命运戏谑的嘲弄声。 你看,不管你如何的努力,也只不过是命中注定而已。 苍天何忍? 夺走这样一位少年郎的韶华岁月! 嬴政的心情同样是汉代之前古人们的心情,他们一时难以接受,华夏对抗异族的璀璨明星,就这么草率地凋零了。 西汉初年 长乐宫内,刘邦气愤地直接把食案给掀了。 他现在不像刚才那会了,再也笑不出来了。 这位向来豁达的开国皇帝,此刻眼眶通红,破口大骂: “乃公的天才少年啊!” “老天爷你是不是瞎了眼?匈奴那帮狗东西还没杀干净,你把这么个宝贝疙瘩收回去作甚?” “他这样的英雄,应该在战场上展现更多风华,而不是......” 刘邦抹了一把脸,蹲在地上,看着天幕上霍去病那意气风发的画像,心疼得直抽抽。 “去病,去病......老子还以为这名字能保他长命百岁,结果是拿他的命,去了大汉的病啊!” 长乐宫内,刘邦身影落寞,倍显寂寥。 在文景时空里,两位汉帝也难以相信冠军侯的结局不是陨落在战场,也不是老死于床榻。 刘恒的兴奋劲儿陡然崩断,他像一只发怒的狮子,状态焦躁,却无处释放。 ...... 西汉,景帝年间 刘启的动作更加干脆利落。 他直接从一旁的架子上抽出一卷沉重的竹简,刚要往小刘彻身上砸,低头看去,又气愤地从桌上抄起棋盘径直砸去! “哎哟!父皇您干嘛打我?” 小刘彻被打得抱头鼠窜,一脸委屈地捂着脑袋,又眼含后怕的盯着老爹手里的棋盘。 我嘞个亲爹啊,我是你亲儿子啊! 你看清楚点,我不是吴王世子! 你别拿错东西,进错状态咯! “干嘛打你?” “你看看你干的好事!你是皇帝!你就是大汉的天!” “你既然知道他杀了人,既然知道朝堂上有非议,你为什么不把他关在长安?” “你把他发配到边疆去,那是让他去送死吗?” 刘启越说越气,又是一脚踹在小刘彻的屁股上。 “你不是挺能吹吗?你不是说能用鹿撞死来搪塞世人吗?你既然能堵住天下人的嘴,为什么护不住一个二十来岁的孩子?” 身为父亲,自然对自己的儿子十分了解。 刘启知道皇十子自幼聪颖,是众皇嗣里最有天赋的那位。 但这个孩子骨子里自小就有着一股倔劲儿,凡是他打定主意的事,没人能够阻止。 所以,刘启还真不信了,若是天幕里那个刘彻力保霍去病,不顾任何非议浪潮的话,就如武帝一意孤行要对作战一般,那庙堂里哪位大臣能劝得住他? 小刘彻一边躲闪,一边小声嘟囔: “父皇,那是未来的我干的,又不是现在的我......再说了,天幕不是说他是病死的吗?病死这种事,皇帝也管不着啊。” “你还敢顶嘴!” 刘启气得又踹上了一脚,随即恨铁不成钢道: “你也不看看,卫青和霍去病要是都没了,你那个太子怎么办?你那个卫皇后怎么办?” “没了这两根顶梁柱,你老了以后要是犯了糊涂,谁能拉得住你?” 小刘彻被揍得满殿跑。 刘启追不上,停下了脚,拍着胸脯自我安慰道:“还好,虽然折了个冠军侯,但我汉家还有卫青这样的统帅......” “结局总不算是太......” “父皇!”小刘彻跑到了桌案对面,盯着老爹的脸,认真说道:“您是不是上岁数了,记性差了?” “您难道忘了,天幕最早就放了画面,卫青比儿子去世得早......” 刘启:“......” 死孩子,你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做哑巴的。 刚刚脱口的话,好像不是预言,是天幕本就播放出的事实。 小刘彻的话,再加上自己刚说完的话,让景帝心底陡然升起一股不妙的感觉。 坏了! 太子的势力,好像真的没了...... 太子的母族里,皇后出身低微,终有容颜老去的一天。 而母族里最能撑腰的舅舅和表兄也早早离世了。 再加上这个儿子一向的性子...... 刘启心底咯噔一下,随即闭上了眼,尽量摒弃掉胡思乱想的杂念后,恶狠狠的剜了一眼小儿子,说道: “你小子最好祈祷一下,天幕别一会儿给朕说了你未来会做出什么混账事!!” 刘彻听到这话,也是很委屈地撇了撇嘴。 汉武帝干的事,关我太子刘彻啥事啊? 我连卫子夫的手都没摸过呢! ...... 汉武帝年间 未央宫中,氛围一时陷入了低气压。 事件中未有在场的非当事人李广,已经吓得脸色苍白,额头冒汗了。 他这一次政治情商倒是在线,直接惊慌地跪地向皇帝请罪。 李广是真没想到,未来的他居然因为一时的羞愤而自刎,更是没有想到自己的死导致了后来的一连串祸事。 闹麻了! 啥时候我这个打了一辈子仗没有立下奇功滔功的老将,也能死得这么有影响力了? “陛下!臣......臣该死啊!” “千错万错,都是老臣的错啊!!” “是臣自私,是臣没教好儿子,臣的儿子居然敢去冒犯大将军!这都是老臣的罪,求陛下责罚老臣吧!” “也求陛下......保重骠骑将军的身体!” 李广哭得肝肠寸断。 他虽然心疼儿子李敢,但看到天幕上霍去病那凄凉的结局,他更怕了。 他怕大汉的国运,会因为这一场私人恩怨而彻底断裂。 刘彻却像是没听见李广的哭喊。 天幕里每一段的画面,每一句的旁白都宛如梦魇一般浑浑噩噩的缠绕在他脑海中。 刘彻浑浑噩噩地唤霍去病到他跟前,伸出手对着少年郎的脸摸去,一会儿又掐下,直至确定眼前之人是真实存在的霍去病,他心底悬着的气才算安稳下。 心底舒缓后,刘彻才如释重负地仰躺在龙椅上,一边默默消化掉天幕信息。 若霍去病忽然死去,自己的战略计划必定会被打断。 他看得出来,未来那个他已经将汉朝的方向围绕着冠军侯去开展了...... 殿中李广还在重重磕头谢罪,声音大得扰到了刘彻,弄得他心烦不已。 刘彻目光扫去,张嘴就是斥责道: “起身!闭嘴!” “老实站好!” 李广:“......” 好吧,我不挑你的理,反正我也没霍去病重要。 第204章 病从口入 汉武帝痛苦地闭着眼。 可是脑子一想到天幕里的未来就头疼不已,额上青筋跳起,心底不由哀婉: 大汉这下子不止是丧失了一名神将啊! 同时,天幕画面中的汉武帝那副恨铁不成钢的恼怒,也看得刘彻心底凄惶。 上面的话,一句句地说进了刘彻的心坎,也说到了殿中的文武耳朵里。 其实有些话,他不合适去说,但是他希望自己的臣子都能懂。 如今正好,天幕倒是替他把话披露给了众人。 这也算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只是...... 刘彻缓缓睁眼,轻声道:“去病。” “朕不希望汉家的冠军侯是一个心胸狭隘的人。” 霍去病抿了抿唇,讷讷应下。 但他心底却是不解,李敢这小子忘了谁带他封的侯?居然敢冲撞我的老舅!!欺天啦! 这还不准老子报复吗? 也许,在霍去病的心中,世界上只有两种人,敌人和亲人。 殿中的李广还在冒着冷汗。 刘彻看着老将军,一时更是头大。 老将军犯错了吗? 犯了! 现在的他是没错,可未来的他犯的错可太大了。 他倒是好,因为羞愤而自刎。 你一死白了,啥事都不管了倒好,但你的名声本就大,你的死必然会博得世人同情,届时人们也会错误的当成卫霍欺负了老将军,把人家逼死了。 先别管李广有没有这样的想法,你只需知道,人们向来是同情弱者的! 在这件事里,李广就是那个有名气的弱者! 且,人们多是宁愿相信自己以为的,哪怕它不是对的! 刘彻心底烦得很,这件事捋来捋去,起因是李广自惭而刎,接着是李敢冒失寻仇,最后是霍去病冲动杀人。 全是一笔烂账! 算了,这孩子自己养的自己知道。 不过...... 说起来,如果换个角度来看,霍去病当众射杀李敢,其实是变相救了陇西李氏一族的命! 若是李敢没死,就他打伤大将军卫青,这事真要深究起来,那就是袭击朝廷重臣、国家军队最高统帅! 就算卫青性格宽厚,把案子压了下来,可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 一旦哪天这事被政敌翻出来,李敢绝对活不了,甚至整个陇西李氏都要被扣上一个“犯上作乱”的帽子... 霍去病这一箭,算是把所有的罪责全扛到了自己身上,强行给这件事画上了句号。 一念至此,刘彻心底气也消了不少,沉吟道:“郎中令李广!” “臣在。” 李广讷讷回应。 “没有发生的事,朕不会计较太多,更不会放在心里。” “谢陛下!” 李广算是心中松了一口气,也不委屈皇帝对他的态度和对刚才嫖姚校尉那般嘘寒问暖的态度两相径庭了。 刘彻看着满头华发的李广,心里终究还是有些不忍。 大汉的江山,也是这些老将一刀一枪拼出来的。 “你啊,也是一把岁数的人了,遇见事怎么还像个年轻小伙子一样冲动?啊?”刘彻语气随意地敲打了一句。 这看似随口的一句话,却又把李广吓得一激灵,刚放下的心又悬到了嗓子眼。 “哎,算了!” 刘彻摆了摆手,正准备宣布退朝,突然又想起了什么,补充道:“本朝一向尊崇黄老之学,你们回府之后,还是多读读书。” “这种书啊,有一点好处还是很明显的,修身养性!” “养养气,挺好。” 汉武帝实在是心烦意乱,多余的话一句也不想说,直接挥手让群臣散朝。 百官如蒙大赦,纷纷行礼告退。 刘彻唯独将卫青和霍去病留了下来,带着两人径直前往未央宫的后殿。 ...... 半空中,巨大的天幕画面一阵水波荡漾,新的旁白声随之响起。 「从古至今,历史对冠军侯的死因猜疑从未中断。」 「有人说,霍去病是因瘟疫而死,也就是咱们在前面画面里提到的那种。」 「这种死因也是正史中潦草记载,并且信众最多的一种。」 天幕前,各朝各代的古人们听到这里,顿时炸开了锅。 无数黎民百姓和军中士卒仰着头,满脸的不可思议。 “真是瘟疫啊?老天爷真是不长眼啊!” “堂堂大汉战神,在千军万马的匈奴阵营里杀了个七进七出连皮都没破,最后竟然死于看不见的邪气?” 西汉边关的军营里,几名百战老兵直接跪在地上,捶胸顿足地嚎啕大哭。 对他们这些当兵的来说,将军就应该马革裹尸,死在冲锋的路上。 病死在床榻上,这简直是对一名绝世猛将最大的折磨和讽刺! 天幕的声音没有停歇,继续科普着。 「还有一种说法,说是霍去病在塞外长期高强度作战,身体透支严重,早就积累了一身隐疾。」 「还有历史学家就霍去病作战时‘就食于敌’的战术进行了深度剖析,认为霍去病在草原上长期吃生食、喝生水,导致病从口入,最终埋下了祸根。」 秦朝 咸阳宫内。 嬴政眉头紧锁,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吃生食?喝生水?这匈奴的草原就这般污秽不堪,连口干净水都喝不得?” 站在下方的老将王翦,起初也是满脸疑惑。 可当他仔细咀嚼天幕里那句“病从口入”时,脑海中猛地闪过以往带兵打仗时的画面。 王翦猛地一拍大腿,恍然大悟: “陛下!天幕说得极有道理啊!” 嬴政立刻转头看向他:“老将军快快讲来!” 王翦神色凝重,抱拳快速解释:“陛下有所不知!臣等带兵在外征战,若是遇到那些蛮荒沼泽,或是异族的草原,水源极其容易被污染!” “有些是敌军故意往河里扔死牛死马的尸体,有些是天然的瘴气毒水。” “若是军中士卒口渴,直接趴在河边饮用生水,不出三日,营中必定大面积爆发上吐下泻的怪病,甚至发起高热,浑身长满红斑!” 这话也引起了许多军中将领的认同,王老将军一说起,他们也跟着连连点头。 “是啊!俺之前就见过这样的!” “末将还记得当初刚入伍时,带俺的老兵油子教过俺在战场上不要乱吃东西。” 一旁的王翦听着众将领的话微微颔首,脱口的话语也变得更有底气:“那冠军侯打仗讲究一个兵贵神速,千里奔袭!” “他们为了追击匈奴,根本没有时间停下来安营扎寨,更别提生火烧水了!” “这种打起仗来最狠了。渴了就抓把雪,饿了就吃口生肉。” “长此以往,那些毒气和邪物全积攒在肚子里,铁打的汉子也扛不住啊!” 嬴政听完,倒吸一口凉气,后背莫名渗出一层汗。 原来打仗不光要防着敌人的刀枪,还要防着这些看不见的杀机。 ...... 天幕上的画面适时变幻,出现了一本古籍的虚影。 「明朝李时珍在《本草纲目》中,将未煮沸的水统称为生水,并明确指出其中含有大量致病邪毒,规定必须高温煮沸一分钟以上,才能符合人喝的标准。」 「虽然很早之前,华夏先民便有了熟食的习惯,但真正将‘病从口入,药从心出’的医学理念系统化提出的时间,却是东汉末年,才由神医张仲景在《伤寒杂病论》中确立。」 「以古代较为落后的卫生医疗水平,一旦长期吃饮生食生水,大量的细菌和寄生虫在体内疯狂滋生,破坏脏器,基本上就等同于宣判死刑,药石罔顾了。」 「当然,霍去病之死基本可以确定是病死。」 「西汉宣帝年间,霍去病的同父异母弟弟霍光,在和汉宣帝奏对时,曾亲口承认了家兄乃是病死。 「至于具体的病因和是否有阴谋论,我们作为后世者,也只能根据史料进行合理的猜测而已。」 ...... 第205章 当个事办! 东汉末年,荆州 刘备驻地,公事堂 “病从口入?此道理倒是简单易懂。” 诸葛亮轻摇羽扇,听着天幕上的后世之言,若有所思。 “冠军侯经常领兵在外作战,大漠苦寒,条件本就刻苦。若是再饮食不正,因此埋下病根,倒也颇具道理。” 坐在上首的刘备连连点头,深以为然。 他读过汉家的经典,也认为冠军侯之死,多是病因和累的。 一念至此,刘备叹了口气,脑海里忽然浮现出一个熟悉的面孔,脸色顿时变得有些难看。 “不知诸位可还记得徐州陈登?” 糜竺听到这个名字眼睛一亮,沉吟道:“主公可是在说陈登,陈元龙?” “正是!” 刘备微微颔首,说道:“徐州的陈登陈元龙,生平最好食鱼生。他英年早逝,恐怕也是此因!” 说起这位徐州时期的老友,刘备越想越是觉得心惊肉跳。 堂内众人听到“陈登”的名字,也纷纷转头看了过来。 糜竺说道:“陈元龙死了?” “哎!”刘备轻叹未答,自顾着继续道: “自当年一别,我与陈元龙已是经年未见,没想到再次得知对方的消息,竟已是天人永隔。” “此前,曾有北方的故人路过荆州见备时,谈及到了元龙的事情。” “元龙当时重病在床,胸口发闷,面色赤红,根本无法进食。” “恰好华佗神医路过为他诊治。华神医当时便言:‘府君胃中有虫数升,欲成内疽,食腥物所为也’。哎!” 刘备重重地拍了一下大腿,满脸惋惜。 公事堂内的众人闻言,无不勃然变色。 几升的虫豸在肚子里上下乱窜? 这画面光是想想,就让人觉得后脊梁骨发麻,头皮发炸。 尤其是庞统,他本就是荆州人士。 荆州之地多水系,渔业发达,本地人靠水吃水,上至官员下至百姓,都有食鱼的习惯,尤其是那切得薄如蝉翼的鱼生,更是备受喜爱。 庞统咽了一口唾沫,只觉得胃里一阵翻江倒海,连声音都有些发颤。 “主公,此言当真?那徐州陈元龙之死,真是因为其腹怀虫豸?” 刘备郑重地点了点头。 “北方老友带言,绝无虚假。” “华佗神医当场煎药让元龙服下,果真吐出了三升虫豸!” “那些虫豸赤头蠕动,在地上还活蹦乱跳的。华神医当时断言,这就是吃鱼生时,将鱼腹中的赤头虫幼虫一并吞下所致。” “呕——” 堂内不知是谁没忍住,发出一声干呕。 庞统额头上冷汗直冒,双手不自觉地捂住了肚子。 他暗自咬牙,回家之后必须立刻下令,全家老小绝对不能再碰一口鱼生! 不仅如此,还得赶紧找个好大夫给大家熬几服药除除虫! “哎!”刘备再次叹息一声。 “惜哉!华神医离开时曾交代,元龙痊愈三年后此病必会复发,届时需觅一良医,方可根除。” “可当时元龙已经被调到了东郡,发病时没能找到良医,不久之后就病死了。” 张飞坐在一旁,听得火冒三丈,一巴掌拍在案几上。 “直娘贼!” “堂堂陈元龙,如此英雄豪杰,竟然死于腹中虫豸?” 天幕的话由不得众人不跟着相信,更何况就算他们质疑天幕在满嘴跑火车,可眼前刘备可是讲了陈登的真实例子啊! 如此英雄,折没在了虫子手里...... 简直荒唐!可笑!憋屈至极! 张飞气得哇哇大叫,这死法对一个名士来说,简直比杀了他还难受。 诸葛亮停下手中的羽扇,微微眯起眼睛,抛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精神一振的话题。 “主公,天幕刚刚所言的张仲景神医,似乎离咱们并不远。” 刘备猛地抬起头,急切追问:“孔明此话怎讲?” “张仲景,其名为机,乃是南阳人氏。” 诸葛亮缓缓道来:“他早年便因为医术高超而闻名南阳,亮在隆中时,也多有耳闻。” 庞统猛地一拍脑门,恍然大悟:“孔明莫不是在说......前不久刚卸任的长沙太守张机?” 诸葛亮笑着点了点头。 “正是此人!” 刘备霍然起身,双眼放光,整个人激动得来回踱步。 这可是天幕亲口认证的神医啊! “三弟!” “大哥!” “啊呸,喊顺嘴了,不是说你!”刘备打了个哈哈。 “子仲!” 刘备转头又看向了糜竺,当机立断地说道:“快!你立刻备上厚礼,亲自去寻觅此等高人!” “务必将张机先生请到咱们这儿来!” 糜竺立刻起身拱手:“主公放心,竺定不辱使命!” ...... 西汉,武帝年间 未央宫后殿。 刘彻带着卫青和霍去病刚刚跨进殿门,天幕上关于“病从口入”的论断便传进了耳朵里。 刘彻脚步一顿,脸色瞬间变了。 “快宣太医!!” 他冲着殿外的小黄门大吼一声,随后转过身,一把抓住霍去病的胳膊,将他拉到跟前。 “去病,张嘴!” 霍去病被皇帝这突如其来的举动搞得满脸错愕。 他愣愣地看着刘彻,有些不知所措。 “陛下......您这是作甚?” “朕让你张嘴!快点!朕很急!”刘彻急得直跺脚。 霍去病无奈,只能老老实实地张开嘴巴。 刘彻凑上前,瞪大眼睛往霍去病嘴里仔细瞅了半天,除了看到红润的舌头和整齐的牙齿,啥也没看出来。 霍去病含糊不清地嘟囔:“陛下,您也懂医术?” 刘彻松开手,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 他脑子里突然蹦出以前看庖丁杀牛时的场景。 那牛明明已经死了,可剥开皮后,那肉还在微微蠕动。 刘彻想到这里,胃里一阵泛酸,那东西定然就是所谓的病菌了! 天幕上说生水生食里有看不见的致病邪毒,还有看不到的虫子。 这小子在塞外打仗,渴了喝凉水,饿了吃生肉,肚子里指不定攒了多少脏东西! 刘彻越想越怕,在殿内焦躁地走来走去。 “不行!这事绝不能马虎!” 不多时,太医令提着药箱,气喘吁吁地跑进后殿。 “臣参见陛下!” “别整这些虚礼了!快滚过来给骠骑将军把脉!” 太医令吓得浑身一哆嗦,赶紧打开药箱,拿出脉枕,让霍去病坐下。 霍去病满脸无所谓地伸出手腕。 太医令屏气凝神,手指搭在霍去病的寸关尺上,仔细感受着脉象。 大殿内安静得能听见人的呼吸声。 刘彻死死盯着太医令的脸,生怕从他嘴里听到半个不好的字眼。 卫青也站在一旁,双手紧紧攥成拳头,手心全是汗。 过了好一会儿,太医令才收回手,擦了擦额头上的汗。 “回禀陛下,骠骑将军脉象沉稳有力,气血充盈。” “将军身体并无大碍,原是其人还年轻,如朝阳般身强体壮。” 听到这话,刘彻和卫青紧绷的神经才稍微放松了一些。 太医令顿了顿,话锋一转。 “但若一直像天幕上所说,常年在塞外奔波,饮食不节,再强壮的人也会攒出些问题来的。” “就如那田中耕牛,日夜劳作,也终有累死之日。” 刘彻点点头。 他对这个诊断还算满意。 现在的霍去病才二十出头,身体底子好,只要以后多加注意,自然能避开早夭的结局。 “那天幕说的病从口入的东西,你可有为冠军侯诊治?”刘彻紧接着追问。 太医令闻言,双腿一软,直接跪倒解释道: “回禀陛下,天幕所言医理,臣与同僚皆悟其理,却不知其解啊!” “那些看不见的邪毒和虫豸,古籍上鲜有记载,臣等实在是不知该如何对症下药。” 刘彻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他最怕的就是这种看不见摸不着的危险。 这东西简直和巫蛊一样邪门,看不见但绝对不能不提防。 若是霍去病真的死于瘟疫,他可以下令全军做好防护,甚至派大批医官随军。 若是因为劳累和吃生食导致肚子里长虫子,那还真不好办了。 “请陛下宽限些时日!” 太医令连连磕头,“待臣回太医院,与同僚们日夜商讨,定能想出办法!” 刘彻冷哼一声:“你们太医院最好能把这件事研究明白了,届时事成了朕自有奖赏!” “可若是事不成......呵呵!” 太医令闻听皇帝的话,又是一跪,伏在地上说道: “臣遵旨!” “臣等肯定把陛下的话当个事儿办,绝不敢有半分懈怠!” ...... 第206章 天意可教万民意之 “啊~不行了不行了。” 许昆接连打了好几个大哈欠,眼皮就像在打架。 他伸手揉了揉酸涩的眼睛,只觉得这几天脑子发懵,身体里也总有股被掏空的透支感。 “不能再熬了。”许昆嘴里含糊不清地嘟囔着。 说好了要和赵飞这小子一起创业搞短视频,要是钱还没赚到,自己先莫名嘎掉了,那不就全完了? “天王老子来了也得等我睡醒再说!” 许昆踢掉脚上的拖鞋,直接往床上一扑,拉过被子蒙住脑袋。 “睡觉睡觉,zzz~” 随着他均匀的呼吸声在房间里响起,天幕画面也随之晃动了两下,彻底黑了下去。 ...... 各朝各代的古人们正仰着脖子看得起劲,突然眼前一黑。 大伙儿在原地驻足良久,大眼瞪小眼地等了半天,见这神物确实是没动静了,这才意犹未尽地散开,该下地干活的下地干活,该做买卖的做买卖。 但天幕带来的余震,像之前一样依旧在各个时空发酵。 秦朝 咸阳宫。 嬴政散朝后并没有休息,而是把李斯、王翦等一众心腹重臣全留了下来,在偏殿里开起了小会。 通过之前天幕里透出的种种蛛丝马迹,他已经在心里把那个“汉”的底细盘算得清清楚楚。 汉,绝对就是取代了大秦的后世王朝! 尽管他无法改变后来历史发生的事情,但他可是先辈啊! 天幕讲了明朝的东西,那火器他看着眼热但是学不会,可是汉朝明显就是能学的! 咱别的不说,学学人家汉朝的种种制度,总是可以的吧? “你们都是秦国的重臣,朕要尔等依据天幕讲述的汉朝故事,把大秦的制度重新捋一遍!取其精华,去其糟粕!” ...... 现实世界。 许昆这一觉睡得昏天黑地。 等他再次睁开眼,已经是第二天上午了。 “爽!” 他猛地坐起身,用力伸了个懒腰,浑身的骨头发出噼里啪啦的脆响。 睡觉果然是人类最强回血技能,现在他只觉得神清气爽,血槽直接拉满。 去厨房简单对付了一顿煎蛋面后,许昆坐回电竞椅上,寻思着找点事儿做。 大学那会儿,他最喜欢干的事就是和赵飞这帮损友连麦打游戏。 不管是沉浸在不同的世界观下体验跌宕起伏的剧情,还是在竞技游戏里互相甩锅互喷,那都是电子游戏能给予男大学生最纯粹的正向反馈。 许昆熟练地按下电脑主机的电源键。 “嗡——嗡嗡嗡——” 主机箱里立刻传来一阵类似拖拉机上坡的轰鸣声,风扇转得那叫一个撕心裂肺。 许昆盯着黑乎乎的显示器,嘴角直抽抽。 “这破电脑,开个机跟八十岁老奶卡痰一样。” 他伸手拍了拍机箱外壳,没好气地吐槽:“兄弟,挺住啊!你才跟了我几年,怎么虚成这样了?这成色挂二手平台估计都没人愿意接盘。” 一提到二手平台,许昆脑子里灵光一闪。 对啊! 赵飞那小子可是刚转了一笔启动资金过来。 两人既然商量好了要当全职博主创业,靠这台“卡痰”老爷机剪视频,估计渲染进度条走到一半就能直接蓝屏罢工。 “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 许昆拿起手机,直接点开购物软件,一通搜索。 “这个,这个,还有这个......全给安排上!” 下单付款,一气呵成。 搞定新设备后,他又打开手机备忘录,把昨晚脑子里冒出的几个短视频赛道和文案灵感全记了下来,重点标注了几个容易引发评论区互撕的争议话题。 等他把这些正经事全忙完,抬起头。 电脑屏幕终于亮了,停在了熟悉的系统桌面。 许昆握着鼠标,看着满屏幕的游戏图标,突然愣住了。 玩啥呢? 刚才那股想打游戏的冲动,不知道怎么就散了。 鼠标在几个热门游戏上晃来晃去,就是提不起兴致双击打开。 终究还是,他人未老,却像老电脑一样,一坐就是半晌恍过去了。 与此同时。 各朝代上空,天幕上突然泛起一阵如水波般的涟漪,紧接着亮光大作! 古人们盘算着这次天幕沉寂的时间,发现居然和上次相比还快了两个月。 秦朝 距离上次天幕黑掉,已经过去了一段时日。 这段时间里,嬴政雷厉风行,吸取了天幕上的经验,将上次群臣预备好的“减负”政策进行了第一步的落实。 减免部分苛捐杂税,暂缓修建阿房宫和骊山陵这种劳民伤财的大工程,让一些服徭役的百姓回家种地...... 效果可谓是立竿见影。 各地郡守呈上来的奏折里,全是对新政的反馈,民间百姓更是奔走相告,感念始皇帝的仁政,甚至有不少地方自发为嬴政立了生祠。 咸阳宫内。 嬴政看着手里这堆竹简,脸上虽然不动声色,心里却暖洋洋的一片。 人民万岁...... 这四个字,他以前只觉得是句虚无缥缈的空话。 作为高高在上的帝王,他的目光永远只停留在六国残余势力和朝堂大臣身上,哪有闲工夫去低头看那些面朝黄土背朝天的黔首? 但天幕那番话,不但敲醒了他,还用事实来告诉他: 百姓,就是、一直都是大秦的根基! 没有百姓支持的国家,修再高的长城也挡不住内部的崩塌。 嬴政放下竹简,看着殿内的群臣,语气带着几分感慨。 “天意可教万民意之!” 正说着,殿外负责盯梢天幕的官员忽然进来呼唤道: “陛下!陛下!天幕有动静了!和上次一样亮了!” 嬴政霍然起身,宽大的玄色衣袖猛地一挥。 他这段时间等天幕再亮等得人都要麻了。 自从知道了天幕故事多为后世史实,他身为皇帝就更清楚其中价值含量有多大了。 “快!” 嬴政大步流星地往殿外走去,“传令下去,宣百官立刻入宫觐见!随朕一同观天幕!” 不仅是秦朝,天幕再次亮起的动静,瞬间惊动了各个时空。 此时,天幕的画面已经彻底清晰。 画面里,许昆正瘫在电竞椅上,握着鼠标百无聊赖地滑动着。 “我好像老了,也好像没老......” 许昆随口的几句嘟囔声,清晰地传到了各朝古人的耳朵里。 一个朝代的私塾内 几个老夫子看见许昆自语要玩什么游戏时,不由摸着花白的胡须,连连摇头,满脸的痛心疾首地说道: “荒唐!简直荒唐!” “这后世的年轻人,看模样正是成家立业的大好年华,居然把心思全放在什么‘游戏’上?” “玩物丧志啊!” 而大唐长安城的街头,几个正骑着竹马追逐打闹的稚童,却纷纷停下脚步,仰着头好奇地盯着天幕。 “阿爷阿爷,神仙哥哥也要玩游戏吗?” “神仙哥哥玩不玩跳竹马呀?我的竹马跑得可快了!” 现代的房间里 许昆发了半天呆,实在不知道点开哪个游戏图标。 “算了,遇事不决,先刷会儿短视频吧。” 他顺手拿起旁边的手机,熟练地点开短视频软件。 「为什么有的人连街头的小偷都不敢呵斥,却敢发誓与敌国士兵血战到底呢?#史记#良家子」 ...... 第207章 黄花岗烈士之勇 背景音乐低沉而雄浑。 画面中先是闪过几个在乡间田野辛勤耕作的农夫,他们面容憨厚,甚至带着几分面对官差时的局促和卑微。 但紧接着,画面一转。 这些农夫穿上了简陋的甲胄,握紧了长戟,在漫天风沙中,面对如潮水般涌来的敌军,眼神里竟透出一种近乎疯狂的坚毅。 先秦,齐国,稷下学宫。 这里的辩论声从未停歇。 今日天幕再启,讲的又是这般直指人心的话题,原本聚在一起研讨经义的学生们,当即七嘴八舌的讨论了起来。 身着华服、腰佩美玉的学子对此话题嘴角轻蔑,笑道:“市井匹夫,只知果腹之利,他们懂什么天下大势?” “连个小偷都怕,指望他们血战到底?天幕这番话,未免有些哗众取宠了。” “兄台此言差矣!” 一名鲁国学子站了出来,他面色严肃,对着那华服学子拱了拱手:“我鲁国先贤曹刿先生,出身草莽,却在国难当头时挺身而出。” “当年的齐鲁长勺之战,若无这等‘匹夫’一鼓作气,战败于强齐,那胜负尚未可知。难道曹刿先生也是只知私利的庸人吗?” 华服学子冷哼一声,梗着脖子反驳道:“曹刿那是孤例!君子博学,岂能以孤例定论?” “这天下的安稳,终究是靠我等治世之才,而非那些连话都说不利索的农户。” 人群中,又有一名楚国的学子笑着站了出来: “这位仁兄可曾读过什么书?” “前不久,吾记得夫子刚为我们讲过曾子的话。”那人似是陷入了回忆,沉吟着说道:“士不可以不弘毅,任重而道远!” 说完,他戏谑的瞥了一眼轻蔑学子,道: “仁兄可曾记得夫子教授过的功课?以色物人,岂能待人?” “《礼记》中也有言:苟利国家,不求富贵。” 一名韩国学子在一旁听得频频点头,随后他摇头晃脑的加入了纠纷,接着又道: “齐国曾有大士管仲,我很喜欢他的一句话,在此我也觉得这句话很适合配天幕之问。” “以家为家,以乡为乡,以国为国,以天下为天下!” “是啊,家国家国,家生我,国生家。我等虽为学生,却有国家之分,将来学成不报国更待何也?” “更何况,人性逐利而行是不假。但这并不意味着他们没有大义。家国一体,家是他们的根,国是家的盾。动了他们的盾,老实人也会拼命的!” “哼!”那轻蔑学子被众人说的脸色苍白,冷哼道: “当今天下伐交频频,若非出身高贵,岂能被自家国主看重?” “我等学子,自是择良木而栖!” 随后,他又抛下一句狠话说道: “反正,吾是认为,人之性本恶也,世人惯会私利私械私斗,若不开智,岂能懂天下大势?” 那衣貌平平的楚国学子盯着华服学子,语气平静却带着一丝审视:“这位仁兄方才说,人之性恶,若不开智,便不懂天下大势。” “可天幕所言,并非让他们懂什么大势,而是‘良家子’的本能。” “以家为家,以国为国。” “他们平日里怯于私斗,是因为守礼、守法;他们战场上勇于公战,是因为护家、护根。这,才是真正的仁者之勇。” 华服学子被说得脸色青白交替,自知理亏,却又不愿在这些“寒门”或“异国”学生面前丢了面子,只能甩下一句: “哼,歪理邪说!尔等既然如此推崇匹夫之勇,将来莫要去求官,去地里种田便是!” 说完,他愤然拂袖而去。 那名鲁国学子见状只是摇了摇头,随后看向那两位出声帮腔的学子,眼中多了几分赞许。 “在下鲁国公室,鲁仇予。不知二位兄台尊姓大名?” 韩国学子腼腆一笑,不似之前对辩时的爽朗模样,说道:“韩......韩国,韩非。” 鲁仇予眼睛一亮:“可是韩国公室的那位韩非公子?久仰大名!” “正是。” 鲁仇予脸色瞬间一喜,看向韩非的目光也变得热切许多。 “那这位兄台呢?” 那名楚国学子面色如常,淡淡回礼:“楚国,李斯。一介布衣,不足挂齿。” “哦。幸会幸会。” 鲁仇予的笑容淡了几分,虽然还算客气,但那种面对韩非时的热切瞬间消失了。 他只是礼貌地回了一礼,便拉着韩非去讨论别的话题了。 韩国是大国,于中原与魏赵秦交战皆有不落下风之势。 且二人同为姬姓之亲,鲁国当今势弱,未来未尝没有合作守望之机。 打好关系,还是需要的。 至于那个平民? 鲁仇予并未在意许多。 而李斯本人,站在原地,看着他们的背影,又抬头看了看天幕。 他并不在意这种冷遇,这些年他见得多了。 他在意的是天幕里的讨论和夫子的学问。 随后,他也自顾地离去读书去了。 ...... 天幕的画面,此时也迎来的播放。 「黄花岗七十二烈士之一的林觉民,就义时年仅二十四岁」 画面中,一个文弱的年轻人正在灯下写信。他的手在颤抖,但笔锋却极其有力。 【意映卿卿如晤:吾今以此书与汝永别矣!吾作此书时,尚是世中一人;汝看此书时,吾已成阴间一鬼......】 「牺牲消息传回家族,亲朋闻之噩耗俱是震惊不已」 「只因在他们的眼中,林觉民是一个连杀鸡都不敢的弱书生,怎会在家国大义前坦然就义呢?」 天幕画面里,简单展示了一番林觉民英勇就义的坦然模样。 刑场上,林觉民浑身是血,伤口深可见骨。 他面对着黑黢黢的枪口,竟然昂起了头,对着台下的百姓大声喊道: “今日使我之鲜血,唤国人之觉醒!吾辈虽死,灵魂犹在!” “吾辈虽死之日,犹生之年也!只要共和能成,吾辈死而瞑目!” “宁有憾哉!宁有憾哉!!” 这一刻,他的眼神里没有一丝恐惧,只有一种令人震撼的狂热与坦然。 ...... 第208章 伤天和而不伤文和 公元十二世纪,大都城诏狱 昏暗潮湿的牢房里,文天祥静静地坐着。 他的头发杂乱,身上散发着霉味,但那双眼睛却像星辰一样亮。 看到林觉民就义的画面,文天祥那早已干涸的泪腺,竟再次涌出了泪水。 “好一个‘吾辈虽死之日,犹生之年也’……” 他喃喃自语,反复咀嚼着这句话。 这一刻,文天祥想起自己写过的那些诗,想起那些在战场上倒下的袍泽。 他们中很多人也是这样,平时老实巴交,连大声说话都不敢,可真到了守城的时候,却没一个人后退。 “人生自古谁无死,留取丹心照汗青。” 文天祥忽然爽朗地大笑起来: “后辈尚且如此,我这前人,又怎能贪生怕死?这一腔热血,洒在这大都的泥土里,也算是不负这华夏之名了!” 今日,我文天祥亦要以吾之鲜血,唤国之牺牲! ...... 天幕的视频还在继续播放,画面回到了遥远的春秋时代。 「齐人陈不占,是历史上出名的‘胆小鬼’。」 「听闻齐庄公遇难,他决定去救难。可他胆小到了什么程度?出发的时候,他手抖得连饭勺都拿不稳,好不容易上了马车,腿软得站不住,只能靠在车厢上。」 「车夫鄙夷地看着他问:‘你这种胆子,去了战场除了送死,还有什么用?’」 「陈不占却反驳道:」 「“死君之难,义也!无勇,私也!不以私废公!”」 「我不能因为自己的私心,就废掉了国家的大义!」 「结果,陈不占刚到战场,看到敌军那排山倒海的架势,直接被吓得心脏骤停,死在了车上。」 「但太史公在《史记》里却给了他极高的评价:不占可谓仁者之勇也!」 东汉末年 “说得好!仁者之勇!” 刘备看着天幕上的评价,忍不住抚掌而赞,说道:“当年备读到太史公著作此段时,也是心中感慨万千!” “忍不住去思考,世宗皇帝的霸业是怎么来得?我这等乡野之人,若遇国难会惜身吗?” 张飞好奇问道:“那大哥,你最后想通了什么吗?” “你觉得呢?” 刘备笑了笑,然后拍了拍自己坐前的案子,眼神扫过堂中众人,未有他语。 这一连串莫名的行为把老张给看迷糊了,然后堂中自有聪明人,不少人见主公这副模样已是了然于心,纷纷露出了意会的眼神。 ...... 【“请别拿儒家那一套来教训人了!” 追评:“???” 追评1:“润哥儿,你的祖宗正在被波斯人亲密接吻,请问你有何感想?”】 【“六郡良家子,勇冠两千年!” “胆小怕事是性格,慷慨赴义是选择,两者并不矛盾,反而更有勇气!” “良家子啊,自古以来都是最优秀的兵源。守军纪,听命令,执行力高,服从性高。” “良家子,他们勇于公战,怯于私斗。太史公笔下的良家子在地里老实勤奋温和有礼,到了西域杀起人来就人怀怒心,如报私仇了。” “自汉代开始,良家子就是最好的兵源,汉唐霸业离不开良家子。” “历史上真的能打的,也都是良家子,明朝戚继光选兵第一条就是要良家子,不要所谓的狠人和混混。” “很好理解啊!黑社会之类的平时很胆大,但是面对必死局反而是怂货。良家子平时安分守己貌似有点软弱,但是偏偏就是良家子最容易匹夫一怒血溅五步。” 追评:“这么说你就懂了——秦舞阳杀老百姓犹如杀狗,看见敌人战战兢兢汗如雨下。” “我来加一句太史公后面的总结:民怯于私斗而勇于公战,乡野大治!”】 ...... 大唐,贞观年间。 甘露殿内,李世民看着许昆点进评论区后,后世人密密麻麻的评论,一会儿跟着颔首,一会儿跟着蹙眉。 “昔日陈留王曾有诗曰:捐躯赴国难,视死忽如归!”房玄龄最先开口,沉吟着叹然道: “这句话说的也是这般道理!” 丹陛上的贞观天子听得微微颔首,目光投向其他人,问道:“诸位爱卿,你们又是对此怎么看呢?” “陛下,这便是‘民心可用’!” 魏征捋了捋胡子,感叹道:“良家子之所以勇,是因为他们有廉耻之心,有敬畏之心。他们敬畏律法,所以不私斗;他们感念皇恩,所以赴国难。” “昔年汉武霸业,也有一个很多人忽视掉的原因,就是汉武帝设立的六郡良家子制度。” “此制成效如何?看天幕那句评语‘六郡良家子,勇冠两千年’便可知了。” 大舅哥这时也笑着插话进来,“正是如此。我家陛下不也常说,水能载舟,亦能覆舟吗?” “这些良家子,便是这载舟之水。平时他们虽平静无波,可若是有人想坏了这水,那便是惊涛骇浪。” 李世民深以为然,他想起自己当年的玄甲军。 那些跟随他南征北战的将士,大多也是出身清白的农户或小吏之家。 “朕以前只知道良家子好用,却没深想过其中的道理。” 李世民感慨万千。 老杜却点头说道:“自汉代以来,哪怕是我们大唐,不也是善待良家子,才能稳固天下的吗?” ...... 许昆看着这些评论,心里也颇为感慨。 【“拉倒吧,什么良家子,不就是好洗脑吗?老实人好骗,让他们去死他们就去死,这也能叫勇气?”】 这条评论下方,瞬间跟了很多条回复,两拨人马直接在评论区里开战了。 许昆看着那越来越激烈的言辞,眉头微微一皱。 “好洗脑?好骗?” 他冷笑一声,这些键盘侠真是站着说话不腰疼。 “殊不知这种‘怯’与‘勇’的统一,才是华夏民族最深沉的力量!” 许昆轻笑着摇了摇头,并未将这种言论太放在心上,顺手就划到了下一个视频里。 「正所谓: “可伤天和而不能伤文和,可损阴德而不能损仲德。” 相传三国时期 曹操每当自己做了坏事后,都会召见贾诩和程昱这俩老小子,见了这俩货后,他情绪就会好上许多了。 “啊!孤还是太善良啦!”」 第209章 主公,我有一计! 天幕上又一次提到“曹操”的名字,三国之后的古人们不由眯了眯眼。 上次是孟德尔发明什么豌豆姑娘,给祖宗我整不会了。 这次天幕里的后世人,又要整什么野史花活啊? 而在东汉末年,各方势力的心情则与众不同,他们对这个“汉贼”的屡次上榜天幕,情绪可谓复杂至极。 江东 孙权面色微沉,满脸警惕地盯着天幕。 “曹孟德啊曹孟德,怎么又是他?” 他转过头,看向站在一旁的大吴老臣张昭,郑重其事地叮嘱起来。 “子布公,天幕已屡次透露未来事,其中也乏有史料罕见的秘辛。” “这对我江东而言,未尝不是一个机会。” 孙权一脸正色,又说道:“还需劳烦您多留心,看看可否能在天幕上找到对江东有利的信息,哪怕是曹军的弱点也好!” 张昭立刻拱手应下,大声回话。 “主公尽管放心!我这把老骨头眼神和耳朵开还利索着呢!绝不会为江东漏掉半个字!” 荆州 张飞炸了,“怎么又是曹贼?” “曹阿瞒不过一宦官之后的蟊贼而已,怎得天幕讲蟊贼讲个没完了?我大哥可是汉室宗亲,为何不提?” 张飞气得直跺脚,在堂中来回踱步,嘴里骂骂咧咧的,脸上也尽是不服气。 刘备被他这番动作吵得心烦不已,摆了摆手: “三弟,勿动!安静会,别闹腾了!” 大哥一发话,关羽二话不说,走上前一巴掌拍在黑汉子宽厚的背上。 “站我身后,把嘴闭严实了。怎么?你还想吃我和子龙的大棍不成?” 张飞冷不丁挨了这一下,又听到二哥这话,眼神一怵。 不由想起之前自己也是粗话倍出,让大哥给下令揍军棍。 本以为二哥和子龙兄弟会做做样子,没想到这俩人是真打啊! 那可是军棍! 嘶~ 张飞现在想起那大棍打在身上的滋味,还感觉屁股在疼呢。 顿时,他也老实起来,委屈巴巴地站到关羽身后,但脸上依旧挂着赤裸裸的不忿。 这时,诸葛亮摇着羽扇,轻笑出声:“三将军,莫急呀!” 庞统转头和诸葛亮对视一眼,两人皆是会心一笑,显然都听懂了天幕那句评语里的玄机。 简雍向来是最会看眼色的人,这会儿见这两位名士都在笑,忍不住凑上前去。 “军师,宪和愚钝,您二位是因何发笑啊?” 庞统点了点头,示意诸葛亮来解释。 诸葛亮收拢羽扇,慢条斯理地说道:“可伤天和而不能伤文和,可损阴德而不能损仲德。” “这文和、仲德,便是曹操麾下的两大谋士,贾诩和程昱。” “前者行事向来不显山露水,亮也只曾听过他昔时在凉州一带留下的才名,据说其人极其擅长明哲保身之术。” “至于后者,程昱程仲德嘛......”诸葛亮话顿了下,嘴角露出一抹玩味的弧度,“这位大才在自己老家干过的事儿,亮那可是真的如雷贯耳啊!” 糜竺同样也是山东人,他听到这里,脑子里不由灵光一闪,面容上也跟着一副恍然大悟样。 他的脑子转得极快,立刻接上了话茬,说道: “军师,你说的莫不是当年兖州大旱,程昱为曹操筹集军粮的那桩事儿?” 诸葛亮微微颔首,轻声道: “可损阴德而不能损仲德,这说的可不就是这事嘛!!” 刘备此时也彻底听明白了,脸色变得有些古怪,忍不住摇头感慨。 “这后世人说话真是一贯的促狭呀!那曹孟德也不知这会儿有没有想到这里,知不知道自己让人打趣了。” 赵云站在一旁,冷笑一声。 “云不知曹贼有没有发觉自己势力被人打趣,云只知道,天幕曝光之后,那曹贼可算在天下人面前丢尽脸面了!” ...... 邺城 曹操坐在主位上,笑眯眯地看着堂内的两个谋士。 “天幕这番提及了孤与二位先生,这是大喜啊!此等喜事也是让孤面上有光。” 程昱赶紧上前一步,连连摆手谦虚。 “这些都是为人臣子该做的罢了,仲德也不过是在为主公做份内的尽心之事而已。” 贾诩也跟着连连拱手,嘴里说着些场面话。 不过他心底倒是有点不太踏实。 贾诩的直觉告诉自己,这天幕忽然提及他,讲出来的东西怕不是什么好的。 至于说,你要问贾诩的直觉准不准? 贾诩:呵呵。 需要老夫用自己比司马懿还能活的人生经历,来告诉你什么才是真正的生存之道吗? 贾诩心底这般暗自嘀咕着,忽然脑子灵光一闪: 不对劲啊! 老夫来到曹营后一直奉行低调做人的准则,从不主动出风头,天幕怎么会单独提起我的名字啊? 天幕向来是爱盘点名人名事的。 所以,就算真要盘点名人,也该是曹公帐下的二荀、郭嘉等风流名士才对啊...... 等等......天幕把我和程仲德这么个缺德玩意并在一块提及是几个意思? 贾诩嘴角一抽,像是想到了什么。 坏了! 出大事了! 不会老夫是以前干的那些缺.....有德之事要被曝光了吧? 一念至此,贾诩现在恨不得立刻遁地逃走,找个地缝钻进去。 奈何此刻屋内众人的视线全都集中在了他身上,根本躲不掉。 ...... 就在这时,天幕上的画面变了。 两只扮相搞怪、毛茸茸的小猫咪(也就是哈基米)穿着象征身份的古代衣袍,开始面对面交谈。 画面旁边还贴心地配上了一行小字,为它们注明了身份。 「哈基诩:“主公,藤甲以油浸之,您可知这油最怕什么呀?”」 「哈基操(沉思):“难道说是火?”」 「哈基诩:“对喽!”」 「话落,哈基诩扭头对士兵大喊:“来人,丞相有令,火烧敌方藤甲兵!”」 「下完令后,哈基诩又转过头,一脸坏笑地对着哈基操拍马屁: “丞相智勇双全,真乃神人也!”」 ...... 第210章 曹老爷心善 大秦,咸阳宫。 扶苏满脸狐疑地看着天幕:“这不对吧?为何贾诩身为曹操谋士,却要借着曹操名头发号施令?” 冯去疾捻着胡须,笑着说道:“公子,这曹操在天幕上屡次出现,观后世人对其人的名号,应是一位如齐桓公一样的雄主。” “这般的雄主对待贾诩这等奇才也应有礼贤下士的过往,所以贾诩此举,或许是在为其主立威。” 扶苏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 御座上的始皇帝注意力却放在了贾诩的对话里,他咂舌道:“此人用计颇为毒辣!” “以火攻对付藤甲兵,藤甲浸油,一旦遇火便无法扑灭,这是要让敌人生不如死啊!” 殿中的李斯也深以为然,同时他心里甚至还有些惋惜。 此子有大才! 可叹此子生错了时代,若是生在我大秦,老夫必须收他为徒,好好培养他当大秦的法刀,专门对付那些六国余孽! 汉昭帝年间 一向仁怀的刘弗陵看到这里,竟一副惋惜态道:“哎!天幕这个视频出现的晚了啊!” 若是早出现几十年,我父征伐西南蛮时,不知能为大汉减少多少伤亡啊! 不过,现在也不算晚。 刘弗陵看向霍光,轻声说道:“大司马,此计颇妙,须得谨记下来!若是西南再有叛乱,我军或可用此计对付!” 霍光点头表示知道,但此时的殿中却有大臣心有顾虑地说道:“如此草菅人命的计谋岂不过于毒辣?会不会有伤天和,影响我汉家形象啊?” 霍光闻听此言,冷嗤一声道:“难道我汉家将士的命就不是命了?哪些良家子就没有父母妻儿等候了?” 那大臣被霍光训斥后,悻悻收身退去。 不过,他的贸然出头,却让霍光深深看了此人一眼。 心中暗道: 本侯记下了,若是有用此计的机会,就用你小子的名头! 让你丫的当老好人。 ...... 天幕上的视频还在继续播放。 「哈基诩:“我有一计可名传千古!”」 「哈基操满脸便秘的表情:“文和?怎么又是你这个老六!”」 「哈基操叹了口气:“哎,算了,你想说就说吧!但是孤有要求——出计一不可损我威名,二不可损我阴德。”」 「哈基诩的脸色一沉:“那还有个坤毛计策啊?!”」 「话刚落,哈基诩灵光一闪,大喊一声:“不对,有计!上程昱!!”」 荆州 公事堂 诸葛亮看到这一幕,手里的羽扇猛地一顿,眉头微皱。 他心中暗道:奇了个怪了,这火烧藤甲兵的计策,亮怎么觉得这般耳熟?仿佛在哪里推演过一般...... 但他也没多想,很快就被天幕接下来的画面吸引了。 「哈基操一脸愁容:“文和啊,其实孤最信重的人非你莫属。孤现在老了,不得不考虑后事了,你呢,给孤说句实话,孤儿子这么多,谁才能继承我的家业啊?”」 「哈基诩毫不犹豫:“我弄死那个!”」 「哈基操脸色一僵:“......换个问题......孤麾下战将无数,谁是最勇猛的啊?”」 「哈基诩依旧秒答:“我弄死那个!”」 「哈基操:“?”」 「哈基操急了:“...咳......咳咳!那孤有这么多的良驹,最入你眼的是哪一匹啊?”」 「哈基诩面无表情:“我弄死那个!”」 东汉初年,建武年间 洛阳北宫,刘秀看着天幕画面里二人笑谈,颇为赞赏地点了点头。 “这魏武曹操倒是个爱才之人啊!心胸之宽广可容得下贾诩这种心思深沉的谋士,还能任由他发挥。” 刘秀啧啧不已,魏武已有朕之风范! 一旁的阴丽华轻声附和。 “陛下所言极是!” “此人颇有陛下用人风格,宽待人才、不拘一格,只有这样的胸怀才能成就一番事业。想必这魏武曹操定然也是一位后世某朝的英主!” ...... 邺城 魏王府内鸦雀无声。 上首的曹操额头上直冒冷汗,干咳了两声,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这下他是真看出来天幕从头开始就没憋什么好屁! 密码的原来一直在拿他打趣呢! 曹操不由汗颜,孤也没干啥天怒人怨的事吧?怎么天幕老打趣孤呢? 说白了,俺曹阿瞒,也就爱屠点小城罢了。 咱曹老爷心善,只是见不得穷人饥困。 除此之外,也没做过别的缺德事儿了吧? 至于考古?那是摸金校尉干的,关我什么事?! 曹操看着下方战战兢兢的群臣,硬是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咳咳!” “这天幕讲话向来是爱促狭人的哈!” 丞相既然发话定调了,众人也纷纷配合着干笑两声,全当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谁也不敢去触这个霉头。 程昱僵在原地,脸上也挂着尴尬的笑容。 可他心里却毫不在意。 对于其他人而言,那种事或许是洗不掉的污点,但对于他来说,这可是他获得主公绝对信任的捷径! 当初这么做时,难道就没想过后果吗? 当然想过! 但此举既向曹公表示了死忠,又把士人视若生命的名气给彻底自污了,主动为曹公递上把柄。 咱就是说,我程仲德这套组合技打下来,曹公还能不信任他吗? 就是......咳咳! 这事能不能别在大庭广众之下说出来啊! 曹公知,我知,就够了。 现在搞得全天下都知道了是几个意思? “文和啊!” 曹操看着垂头捂脸、恨不得人都钻进地缝里的贾诩,大度地挥了挥手。 “莫要在意天幕笑语,这后世之人说话多有打趣促狭,当不得真!” “再说了,在孤眼里,你贾文和可是值得捧护的稀珍!怎会在意这种庞杂言论呢?” 贾诩赶紧上前一步,深深拱手拜下。 “文和不敢!鄙人恰逢乱世飘零,承蒙主公不弃,才得以独身入明公帐下。” “惭愧的是,文和至今未曾为明公献得一计,还让明公陪着文和一起蒙羞,文和......实在惭愧至极!” 曹操猛地站起身,大笑出声。 “孤能得文和相助,便是此生最大的幸事了,岂能有怪罪之理?” 曹操心里门儿清。 文和啊你可别说了噢! 你不说话就是对我最大的帮助了。 你要是没在我麾下,投靠了别人......老子晚上睡觉都不踏实啊! “之前你我未逢其遇,你食人之禄忠人之事,所做也是君子常情罢了。” “若说要怪得,也就只能去怪我曹孟德才堪智忧。” “若说要夸得,也只能夸你贾文和,是算无遗策啊!” 贾诩听完这番话,心中大为感动。 曹公别的先不提,单论这份对待麾下的气度,绝对是天下唯二呀! 曹操安抚完贾诩,又转头看向程昱。 “咳咳!仲德啊,孤对你也是同样道理。” “天幕上的促狭话千万别放在心上,孤也绝不会因此轻待了你!” 程昱立刻拱手拜道:“仲德,多谢主公体谅!” 安抚好自己的两位核心谋士,曹操又和众将闲扯了几句,心里的那口闷气才算稍微舒缓了一些。 此时,同一片时空下的荆州南郡 张飞捧着肚子,笑得前仰后合。 “哈哈哈!大哥,这曹阿瞒莫不是个属王八的?” “被人杀了宝驹,又杀了亲儿子和心腹战将,居然还能忍住一点都不带动怒的?” 刘备面上刚露出一丝笑意,还没来得及开口。 张飞紧接着扯着嗓子吼道:“若是有谁敢动俺的两位兄长,俺老张就算是拼了这条老命,也得弄死他!” 刘备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 好弟弟,你说得这是什么胡话? 咋还带咒人死的呢! 但刘备心里明白张飞这是随口说出的肺腑之言,所以也没太过于计较,转头向着堂中众人说道:“军师此前言之有理!” “想来是后人对曹贼窃汉之事有目共睹,故此说起曹贼来也尽是些打趣嘲讽的俚语。” 诸葛亮轻摇羽扇,笑着接话道: “曹贼虽胸怀大略为当世英杰,但其人行事阴毒狠辣,多有遭人诟病之处。如今天幕所现,也算是让世人彻底看清了曹贼的真面目了。” 唐朝,甘露殿。 李世民看着天幕,忍不住大笑出声。 “好一个可伤天和而不能伤文和,可损阴德而不能损仲德啊!” “朕虽知天幕上的后世人说话向来没个遮掩,可也没想到他们把魏武麾下的底裤都扒了个干净!” 好家伙,居然拿程昱用人肉充当军粮的事来调侃。 你这还不地狱,那什么才是呢? “朕自太原起兵以来,向来主张宽仁待民。朕要尔等今后也要时刻心怀慈悲,切不可做那等伤天害理之事!” 说着,他又冷哼一声道: “不然,天幕里的曹魏糗事就是前车之鉴!届时被后世后人取笑,那才是真的遗臭万年了!” 长孙无忌立刻拱手高呼:“陛下圣明!水能载舟亦能覆舟,仁政方能长久!” 北宋时期 赵匡胤看到这里只是笑笑不说话。 后世人能拿这种来打趣,看似很地狱,实际上也代表着彼时社会对这种恶俗的痛绝。 只要莫在有五代悲剧,就行。 明朝 老朱也看懂了天幕里演绎的小剧场,一开始也跟着是哈哈大笑,但笑着笑着,他的脸色就变了。 “吃人肉损阴德啊......” 惜哉! 咱的大将军,不会也是遭了报应的吧? ...... 第211章 谋己界天花板 现代时空,许昆笑呵呵的点开了评论区。 既然视频都那么精彩了,评论区里的人才肯定不会弱于内容的。 天幕变化,评论区里的字迹化为弹幕疯狂滚动,后世网友们的促狭言论一条接着一条蹦了出来。 【“曹操(哀叹):我军缺少军粮...... 程昱:报告主公,前方发现村庄,有村民百余人。 曹操:我说的是我军缺少军粮,你听不懂人话吗? 程昱:我说了,有村民百余人的,主公!!”】 【“当时两军对垒,曹操大军中却出现了瘟疫。 曹操:这可如何是好啊文和? 贾诩:主公,我有一计!用投石车将尸体丢到对面! 曹操:? 程昱:竖子!安敢动我军粮!?”】 【“贾诩:可伤天和而不能伤文和! 程昱:可损孟德而不能损仲德!”】 【“曹操不怕贾文和投靠刘备,因为他知道刘备也不会采用,但是他是真怕贾诩投靠其他人。” 追评:“比如呢?” 追评1:“比如江东鼠辈!”】 ...... 东汉末年,邺城魏王府。 程昱看着天幕上那句“有村民百余人”,惊起一身冷汗。 天幕没完没了是吗? 这后世人怎么揪着这件事不放了! 不管了,会哭的孩子有糖吃。 我先哭先闹为主! “主公!” 程昱扑通一声跪伏在地,双手捶打着地面,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嚎了起来。 “仲德心里有惭愧啊!我给您丢脸了!臣是真的从没想过出计害您威名啊!” 这动静闹得极大,堂内众人的视线全聚了过来。 曹操本来还看得津津有味,冷不丁被程昱这一嗓子嚎得头皮发麻。 “仲德!仲德!!!” “嗐呀!你看看你,怎么还较上真了?!” 眼见着程昱趴着死活不起来,曹操脸色一沉,声音拔高了几分,呵斥道: “程仲德!你还不站起身来?要孤说几遍,后人打趣的促狭话,孤不会在意的!” “哦!” 程昱麻溜地爬起身,拍了拍衣摆上的土灰,退回原位,脸上哪还有半点泪痕。 曹操又是一番安抚文武,费了不少舌上功夫,这大堂里的气氛才算重新安宁下来。 只是他心里犯起了嘀咕。 文和平时闷葫芦一个,从不显山露水的,很是谨慎和会藏拙。 这样的人,后来到底是做了什么事,让他被后世这般念叨的? 程昱杀村民为大军筹粮,这事儿算是个公开的秘密。 士林间知道的有不少人。 但贾诩做过什么? 曹操想破脑袋,也就记得当年在宛城,这老小子让张绣夜袭自己,害得自己折了长子曹昂和大将典韦。 除了这事,还有啥? 江东 天幕前,孙权看见那条飘过的弹幕,气得破口大骂:“啊啊啊啊!这后人是何意?你说你骂曹贼就骂呗,捎带上我江东又是何意?” 孙权气得一把掀翻面前的桌台,恨声啐骂道:“那曹刘凭啥在后人眼里就是正常人了?曹操残酷之名,天下谁人不知?我江东人杰林立,凭啥就是鼠辈了?” “简直欺人太甚!” ...... 现代。 许昆捧着手机,笑得合不拢嘴。 我猜的果然没错,评论区的发言比视频内容本身还要精彩! 他将高赞评论一个个翻看过去,根本停不下来。 “现在网友太有才了!当网友也太屈尊了吧?” 笑够了之后,他点开了评论区上方推荐的关联视频。 「接下来要登场的人物是汉末三大毒士之一,魏晋八君子之首」 「东汉三国时代最能苟的男人」贾诩 「他潜于帷幕,不问天下是与非,却算无遗策」 「他是魏文帝的支持者,功成身退名列三公」 「他深得魏武帝曹操的信赖,却鲜少有人知其声名」 「他也不如曹操麾下二荀、郭嘉的名气大,也不是曹魏谯沛功勋集团的子弟」 「他是曹魏集团重要的功臣,他也是被孙权笑之“不当”的“庸人”」 「他没有同时期诸葛亮、司马懿或是周瑜那般的名气」 「然而,他却在谋之一道自成一方天地」 「魏武帝曹操更是亲赞他:“使我信重於天下者,子也。”」 「“算无遗策,经达权变者,公也!”」 「他就是被誉为谋己界天花板的......」 第212章 曹操: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他就是曹魏开国元勋、功封寿乡肃侯、官至太尉,有乱国毒士之称的——贾诩贾文和!」 西汉初年,长乐宫。 “汉末三大毒士!” 刘邦看乐子的笑意瞬间僵住。 啊? 吃瓜吃到自己头上了? “这么说,接替乃公大汉的朝代就是这个曹魏咯?之前那个魏武挥鞭,挥的对象也是乃公的大汉咯?” 他适才还在嘻嘻哈哈看后人调侃曹魏趣事,合着这帮缺德玩意儿就是灭汉的元凶啊! 刘邦气得直磨牙,正准备好好批判一番这群曹魏缺德儿的贼子。 转念一想。 不对呀! “乃公可是汉家开国皇帝,老祖宗级的人物了......汉家亡国的事都得多少年后了?” 刘邦忽然想开了。 “乃公又不能长生久视,天天想着这些身后事还不够头疼的呢。” “不想啦!不想啦!” 他端起重新满上的酒盏,洒脱地大笑道: “始皇帝这样雄才大略的英主都阻止不了大秦的灭亡,乃公操这心作甚?” “来~继续看天幕!接着奏乐,接着舞啊!” ...... 东汉初年 洛阳南宫。 适才还正与夫君欢快观看天幕,一边啧啧曹操用人之道的阴丽华看见贾诩的简介后,沉默了。 一旁刘秀的表情也僵住了。 “哈,陛下,咱俩好像说得还挺对,曹操这人好像真做成了一番事业呢......”阴丽华干笑一声,眨巴着眼睛看向刘秀。 只不过,这个霸业好像是建立在咱家基础上的...... 刘秀干涩地说道:“王莽篡汉篡的是高祖的汉,这个曹魏继承的汉末,该不会是朕的汉吧?” 阴丽华抿了抿唇,瞧我这张嘴啊,真是...... 东汉末年,荆州。 公事堂内,张飞猛地一拍大腿,怒声说道:“嗐!这曹贼果然有窃汉的贼心!” “大哥,你看,曹贼的狼子野心被天幕公布于众了!这下可太好了,世人总该看出他的贼心了吧?” “到时候天下人看破了曹贼,岂不都背他而去,来投靠你了!” 他兴奋地来回走动,嗓门极大。 刘备坐在上首,苦笑着摇了摇头。 “三弟,事与愿违啊!” “怎么个事与愿违了?”张飞不解,“曹贼挟迫天子自立为丞相,正因如此他才拿捏诸侯,拿捏朝廷才成的事!” “若世人认清了他的本性,没了扶持汉室的招牌,那曹贼还能立住脚了?” 刘备叹了口气,并未答话。 他看得比张飞明白,所以此刻心底既有汉室终亡的怅然若失感,也有一种“曹孟德啊,我早知你是这类人了”的复杂释然感。 事因如此,刘备一时低落,并不想说话。 诸葛亮摇着羽扇,轻声开口。 “翼德将军,让亮来给你解惑吧。” “曹贼挟天子而令诸侯,是基于霸业未成之时。” “而今天下半壁江山几为曹氏一家私产,山东士族也皆投效了曹氏。” “其实改朝换代的大事,已经是曹操一句话就能办到的了。” 诸葛亮语气平缓,却字字诛心。 “天幕的曝光,不仅不会让曹操失去人心和士族支持,反而还会让士族门阀加大对曹氏的投资与态度!” “为何?”张飞愣住了。 “元从之功,谁不心动呢?!” 请君自看前后两汉,勋臣家族几与王朝同休! 莫说什么高帝大杀功臣,莫说什么被诛者无数。 你就看那些只顾自家传承,不掺合政治斗争的,谁没一直传承下去呢?谁又会被诛灭呢? 张飞愤恨地一拳砸向桌台。 “曹阿瞒这个逆贼!” “难道我等就要束手就擒,在这坐以待毙了吗?就这么看着逆贼去窃汉?” 一时间,堂中的气氛也由于二人对谈变得有些失落。 仿佛尔等所作所为,终是一场梦,一场水中捞月的空而已。 理想是伟大的。 但是现实却狠狠的打了众人的脸,还甩下一句残忍的话:你们的理想是失败的! 这谁能忍? 庞统放下手中记事的笔,与孔明对视了一眼后朗笑出声。 “诸君若稍遇一些挫折便松散懈怠,从而萎靡不振,那我等现在就可以投降了。” 他摸了摸下巴,露出一抹玩味的笑意,故意打趣道: “嗯......趁早投降,说不得还得上一个爵位呢!” “庞士元!”张飞怒目圆睁,喝问道:“你这小人心思,是不是早就想投靠曹贼了?!” “三弟!” 刘备立刻出声制止。 作为主公,这个时候他必须站出来。 “庞先生说得不错!我等岂能因为一些挫折就垂首丧气?” “还没发生的未来,被天幕提前告知了我等,这该是好事才对啊!” 刘备站起身,目光坚定地一一扫过堂内众人。 “我刘备,你,还有你们!” “我们大家都有了一个改变历史的机会!” 诸葛亮微微颔首,心里赞赏不已。 这就是他所选择的主公,一个从来不会因眼前的困境与一时失败就被打倒的人。 因为刘备,永远坚守着自己的仁义和底线,他有着这个时代理想主义者们崇高的人生目标! “诸位!兴复汉室从不是易事,挽天倾本就是逆天之举!”诸葛亮接话道,“我们是逆天而行的挽天倾之人,岂能因一些庞杂话语就被吓退了?” 几人一唱一和,不一会儿就又将公事堂众人的斗气重新燃起。 与此同时,邺城。 曹操看着天幕的话语,一副惊讶模样,忽地起身。 孤这一辈子都自居为汉臣,最后怎么可能篡位!!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曹操连连摇头。 他的情绪太过激动,差点绊倒脚下的桌台。 “孤可是汉室忠良,怎会行逆举篡汉家而为皇帝?!” ...... 第213章 覆汉之策 曹操眉头越蹙越高,脑子转得飞快,为自己找补。 等一下!魏文帝...... 我曹孟德一生南北征战,就算真走到那一步,谥号怎么也得是个“武”字,叫文帝太不合规矩了。 况且,咱又不是那种死要面子,非得谥号个文碰瓷的人。 之前天幕提过“魏武曹操”,那孤的谥号应该是魏武帝! 那这个魏文帝是谁?孤的儿子? 曹氏,最后真的代汉称帝了! 曹操心头狂跳,面上却强装镇定,慢慢坐回主位。 堂下群臣此刻也是心思各异。 那些心怀汉室的老臣面色灰败,低垂着头默不作声,仿佛瞬间苍老了十岁。 为了施展抱负投效曹营的谋臣武将,则是暗自激动,互相交换着隐秘的视线,从龙之功近在眼前。 世家门阀的代表们更是心思活络,盘算着该如何加大对曹氏的投资,好在未来的新朝堂里占据一席之地。 曹操深吸一口气,收拾好心情,目光再次落在那低头缩脑的贾诩身上,越看越觉得这老小子顺眼。 孤之前怎就没发现,文和先生生得这般眉清目秀呢? 贾诩被盯得浑身发毛,坐立难安,额头直冒虚汗。 主公这般盯着老夫作甚? 莫不是要秋后算账? “主公......”贾诩硬着头皮拱手。 曹操快步走下台阶,一把攥住贾诩的双手,满脸春风。 “文和啊,快坐下说!” 孤可不管天幕说的什么毒士之类的,那句“曹魏开国元勋”他可是实打实听见的。 这样的大才,必须死死绑在曹家战车上! “文和先生,你这些年辛苦了呀!” 程昱在一旁眼巴巴地看着,嫉妒得直搓牙 这就是他所求的啊! 可恶的贾文和,说好的不争不抢,居然偷偷在主公面前抢走了本该属于我的那份恩宠! 所以贾文和这老小子,后面究竟干了什么大事,以至于位列到了三公? 不仅程昱疑惑,堂中众人皆是一头雾水。 还有那个“苟道”,究竟是个什么路数? “孤今日倒要好好看看,文和先生究竟为我曹氏立下了多少孤未曾察觉的汗马功劳!” 曹操用力拍了下贾诩的手背,豪气干云。 “哪怕是当下还未做过的功劳,只要天幕能盘点出一件,孤就不吝封赏与先生一筹!” 贾诩心里直叫苦,面上只能挤出干笑。 “那文和......就先谢过主公了!” 他现在只能在心里拼命祈祷,自己未来千万别又弄了个什么缺德的馊主意。 不然这大庭广众之下的,要是真爆出点什么见不得光的事,老夫这张老脸往哪搁啊!? 求你了,天幕! ...... 天幕画面一转,悠扬的古乐声响起。 「贾诩,出生于西凉武威,乃是西汉名士贾谊之后。」 「年少时在西北默默无闻,不显山露水。」 「平日为人行事也就是在凉州的大汉官场里苟着混口饭吃,能不出头就绝不出头!」 「他的人生信条也只有一句话:」 「苟全性命于乱世!!」 三国年间 成都,丞相府 诸葛亮手里的笔“啪”地掉在桌上,整个人都懵了。 他低头看了看案几上刚刚起草完的《出师表》草稿,上面赫然写着“苟全性命于乱世,不求闻达于诸侯”。 诸葛亮:“?” 不是哥们!这贾文和怎么回事啊? 他说得全都是我滴词呀! ...... 天幕上的字迹继续滚动,伴随着金戈铁马的厮杀声。 「贾诩一生很少参与战役的指挥谋略,却仍让后世誉为汉末三国时代的顶级谋士。」 「这样的赞名主要归功于他计策虽少,却算无遗策,且每一次出手都能搅动天下大势。」 「盘点贾诩名计之一:覆汉者贾诩也!」 「权臣董卓伏诛后,贾诩为求自保,教唆李傕、郭汜率领西凉本部兵马反攻长安。」 「结果李郭二人率凉州军大胜,击败了吕布,逼死了王允,还挟持了汉献帝。」 「汉室最后的体面与威严,被此次反攻彻底撕碎!」 「天下大势也因此骤变,群雄世家纷起,一场逐鹿中原的大争之世正式拉开帷幕!」 画面中,长安城外烽火连天。 走投无路的李傕、郭汜听闻董卓死讯,吓得六神无主,正准备解散军队逃回西凉。 就在这时,一个身穿灰袍、面容清癯的文士叫住了他们。 正是年轻时的贾诩。 他神色平静,条理清晰地为二人分析大局。 “朝廷诏令已发,要尽诛西凉籍兵士。” “二位将军此时若弃军单骑逃命,不仅家乡子弟皆要命丧于此,二位也难逃一死。” “若将军失去了大军的庇护,就算是小小的亭长也能将你们捆绑治罪!” 李郭二人面面相觑,冷汗直流。 贾诩上前一步,压低声音。 “王允此人,自大且刚愎自用,如今汉廷禁军名存实亡,拱卫京畿的部队唯有凉州军!” “董太师做得了权臣,王允小儿也能得了权臣,两位将军手握重兵,如何不能做一做权臣?” “我军何不聚拢兵马,反攻长安?若胜,则奉国家以正天下;若败,再走不迟!” ...... 大秦,咸阳宫。 嬴政看完了贾诩此计的背景后,尤其是王允刺董之后的举动,不由冷哼一声,满脸不屑。 “这王允真是愚蠢至极!” “当年朕为了铲除嫪毐与吕不韦,隐忍不发,暗中收拢兵权,布局多年才一击必中。” “这王允连兵权对政局稳定的重要性都不懂,靠着运气刺杀权臣成功,便忘乎所以,安能不败?” 赵高在一旁连连附和。 “陛下圣明!这贾诩倒是个看透权力本质的聪明人,只可惜用错了地方。” 李斯却摇头了摇头,说道: “此人第一计虽为自保,却看破了人心。” “且一计灭一朝,啧啧......是个了不得的谋士啊!” 汉朝的各个时空里,汉家的各位皇帝们一脸严肃的观看天幕故事。 有的皇帝不由感叹,贾诩还真是胆大心细,能在生死存亡之际临危不乱,反而出此毒计。 后世赞之的乱国毒士的称号,名不虚传啊! 长安,意义非凡,这里是大汉的京都。 在历经乱政后,京畿百废俱兴。 朝廷的威严也正处于低迷时期。 这时候对于朝廷和彼时皇帝而言,最好的办法就是先安抚天下,然后收拢军队,拱卫关中。 保证京畿的中央政权安定后,再对山东进行逐一平定、安抚。 可是,彼时的朝廷当家的好像是王允这个蠢货。 一掌权就嚣张地要和“全世界”为敌。 西汉初年,长乐宫 刘邦看得直摇头,“我汉家后世的大臣,脑子里装的都是什么东西!” 邦子哥被彼时朝臣的操作给蠢笑了。 “满朝文武,竟挑不出一个能看清时局的明白人!” 吕雉端起杯具,慢条斯理地抿了一口。 “陛下适才不是还说,后世太远管不着,不想操这份闲心吗?” 喔哟哟,你这个口是心非的男人,怎么现在急眼了? 刘邦干咳两声,“娥姁啊,乃公这不是心疼咱家的子孙嘛。” 武帝年间 刘彻一巴掌拍在御案上,怒声道:“好一个乱国毒士!” “好一条绝户毒计!” “长安沦陷,国都沦丧,天子尊严扫地!届时天下人心背离,大汉安能不乱?” ...... 东汉末年,各路的群雄恍然大悟。 好家伙! 当初俺还好奇李傕郭汜那两个没脑子的武夫,怎会使出这种行为? 还以为这俩人开智了呢! 原来他俩能做出反攻长安这等惊天动地的大事,不是为了祸乱朝纲,也不是被权力所蒙蔽,而是背后竟是有高人指点! 冀州,袁绍府邸。 袁绍手下的谋士们交头接耳。 许攸摸着胡须,若有所思。 “难怪李郭二人掌权后,并未大肆安插亲信,反而征召了许多旧日朝臣复位。这必定也是贾诩在背后出谋划策,以此来安抚人心。” 袁绍微微点头认同,随后又开始着急了。 这等算无遗策的大才,怎么就落到曹阿瞒手里了? 阿瞒啊,你听哥一句劝,这种人才,你是把握不住的! 你个宦官之后能把握个屁的贤才啊! 如此大才,就得来我四世三公的袁本初麾下。 “来人!速速去查探贾诩的过往底细,看看有无可能将其招揽过来!” ...... 第214章 一炮害三贤! 东汉末年 邺城,魏王府。 堂内鸦雀无声,所有人的视线齐刷刷地盯在贾诩身上。 好家伙,覆汉的真凶原来一直藏在咱们身边呢! 贾诩被众人视线盯得浑身发毛,冷汗顺着额头直往下淌。 “诸位,听我狡辩哈......”他一时嘴瓢,赶紧改口,“啊不,听老夫解释啊!” 众人听闻贾诩的话,却纷纷露出一个会意的眼神。 文和先生,甭说了,俺们都懂! 贾诩顿感无语,为自己叫冤抗辩:“老夫门第落魄,又出身西凉苦寒之地,彼时不得不委身于董卓军中,但是,老夫可以发誓,当时真未曾为董卓献过一计一策啊!” “那小老儿王允掌权之后,不分青红皂白地非要杀光西凉军。” “我等也是人生父母养的,为了保住性命,这才出此下策的啊。”贾诩拍了拍胸膛,信誓旦旦地又说道:“当时局势危急,老夫其实真没想那么多!真的啊!你们信我啊!” 众人默默等贾诩自辩后,又是重重点头,继续露出会意眼神。 贾诩:“......” 就连上首的曹操也收起了笑意,一副若有其事的模样道:“文和先生,放心吧!孤信你的!” 贾诩:你看看你有一点真信我话的模样吗? ...... 天幕继续播放。 「盘点贾诩名计之二:宛城之战,一炮害三贤!」 「众所周知,魏武帝曹操这辈子有两大爱好:一是收拢天下奇才,二是......关照天下人妻。」 「而这第二个爱好,不仅让他差点丢了命,还搭上了自己最优秀的继承人和最勇猛的保镖。」 邺城,魏王府。 正喜悦麾下有贾诩这等名士的曹操,脸色瞬间垮了下来。 他只觉得后脑勺一阵阵抽痛,那是老毛病偏头痛又要发作的前兆。 “宛城......” 曹操抿了抿唇,表情挣扎的闭上了眼,随即释了一口气,又笑着对麾下众人道: “孤没事,继续看啊!” “饶想当年,世宗皇帝也曾对太史公言:已经发生的事,无力去改变,没有发生的事,无法去改变。” “更何况,孤又不是世宗那样雄才大略的皇帝,又岂能执着于过去呢?” 众人听到曹操这话,连忙拍马屁夸丞相英明。 贾诩这也才松了一口气,继续看向了天幕。 天幕继续播放。 「张绣的叔叔叫张济,此人也是汉末军阀之一」 「唯一不同的是,张济有一个美娇娘,叫邹氏」 「他对邹氏这个爱妻十分呵护,走到哪都要带着」 「张济这样的人,对万事都很洒脱,可临终前唯一放心不下的,就是自己美貌的妻子」 画面中出现了一个美艳动人的妇人虚影。 随后画面一转,中矢病危的张济将侄子叫来身旁嘱托后事。 当弘农军和宛城权力交接完后,张济将妻子唤出,此时的邹氏早就因丈夫的事哭得泪流满面。 张济一个粗人,见爱妻怜弱模样,竟露出一丝不忍。 随后他强转过去头,拉着张绣的手,语重心长的嘱托最后一件事: “答应我,照顾好你婶婶!” 「张济去世后,邹氏被托付给侄子张绣照顾。」 「贾诩出完第一计后,暂时解决了生死威胁,但他知道李郭二人连董卓都不如,不是什么明主材料,继续留在长安,等死是早晚的事」 「后来,他便借乱逃离了长安,因和张济张绣叔侄有旧,他便在宛城落了脚」 「过了几年曹操南征宛城,张绣在贾诩的建议下投降。」 宛城公事堂内 贾诩和张绣二人对坐,张绣一脸愁容道:“可是,文和先生,宛城好歹是叔父留下的心血基业啊!” “将军,因你我有旧,且你有收容我这飘零之人的恩情在,所以文和斗胆说几句话。” 贾诩先是摇了摇头,随后轻声道: “先将军可曾有问鼎之心?” 张绣摇头,诚实答道:“我叔父起于凉州军,虽不是什么忠国忠君的大忠臣,却也从未有背叛汉室和另起门户的心思,如今割据南阳,也是......哎!” 贾诩点头,“我懂!先将军胸怀大义,割据南阳,也是想带着一些凉州老兄弟逃离长安乱局,在这乱世中有一份能活命的保障。” “所以,将军你可有争霸之心?” “没有。”张绣苦笑道:“我是何等的出身?连曹操都不如,岂敢有这份心思?” “张绣不才,但知道自己几斤几两,做个将军还是绰绰有余的,但当个主公...还是算了。” 贾诩这才说道:“曹操此人虽行事酷辣,却有胸怀天下之志,腹有宇宙之机。” “这样的人,若生在盛世则为治国兴邦之臣,若在乱世则为一代枭雄矣!” “所以,将军投靠曹操,岂不更好?” 「张绣听从了贾诩的建议,而曹操也欣然接受南阳军的投靠」 「这本是一场皆大欢喜的事,可坏就坏在,曹老板在庆功宴上多嘴了一句。」 庆功宴上 曹操在席间屡次暗示张绣。 待会......咳咳咳! 嗯....绣儿,你懂的! 嗯....知道该怎么做了吧? 「汉朝向来以忠孝治天下,孝为天下先」 「张绣回去后,越想越气」 「俺叔叔养我育我如生父,我岂能辜负了他生前唯一的遗愿?」 「曹贼强纳婶婶为妾,我已辜负了叔叔信恩......」 「我张绣,堂堂七尺男儿,岂能连婶婶一个弱女子都保护不了?」 「这传出去,还怎么做人?!」 天幕画面里 张绣唉声叹气的又找到了贾诩。 原以为文和先生会劝说他冷静,劝他寄人篱下时要会忍让。 没想到,文和先生大义啊! 一向善于自保的先生,居然因收留之恩和旧日情谊,在听了他的苦闷后淡定出计。 “将军,是谁规定了投靠后就不能再反叛的?” “哎,先生说的......”张绣话到一半,抬首一脸懵逼: “啊?先生,你说啥?” 「要知道,色虫上脑时的人,哪还会想那么多事啊?」 「在贾诩的计策下,曹操强纳张绣婶婶的夜晚,南阳军夜袭了!」 「这一晚,现代互联网上著名历史典故“一炮害三贤”,诞生了!!」 「有人说,曹操的爱好很贵,曹操的夜晚更贵」 「宋代大文学家苏轼也曾写诗点评:春宵一刻值千金!」 「曹老板这一夜,可不止千金之贵!」 「毕竟,他实打实地付出了倍受宠爱与期待的长子曹昂、最爱的心腹战将典韦、最爱的宝驹绝影马、最得心应手的家族子侄曹安民的生命代价!」 北宋 “哪来的野史?” 苏轼猛然被天幕点了名,正困惑着呢。 直到他细细看去,看清楚了自己在这段故事里的出场原因,忍不住嘴角一抽,骂骂咧咧道: “我什么时候点评魏武之事了?” “老夫写这首诗时,是因为和和王安石一笑泯恩仇,所以很珍惜短暂欢愉的时光才有感而发的啊!” ...... 「曹操此战可谓丢人又丢脸,丢到家了!」 「然而,两年后袁曹两家争霸日烈」 「张绣却在贾诩的劝告下,再次选择了投靠曹操」 「曹操不但没有怪罪当年的事情,还因为张绣的投靠,给予了他极大的封赏与信赖」 第215章 算无遗策 现代时空。 许昆捧着手机,看着屏幕上密密麻麻飘过的弹幕,整个人乐得不可开支。 这届网友是真不把古人们当外人啊,什么底裤都敢往外扒。 【“这事儿是真的!根据不可靠的野史记载,当初曹孟德攻打江东,目的就是奔着大小二乔!铜雀春深锁二乔嘛!” 追评:“不是冲着权儿和公瑾去的吗?” 追评1:“确定不是吴国太吗?”】 【“据说,当年曹操灭袁后,想跟袁绍还没过门的儿媳亲热一下,未曾预料曹丕竟然抢先娶了!” 追评:“怪不得叫曹丕呢!还挺猴急。”】 【“曹老板酷爱人妇,真是天下闻名啊!”】 【“我证明,楼上说的都是真的!” 追评:“我证明我的楼上说的是真的,因为我在现场!” 追评1:“在现场?是不是还有你的事啊?”】 东汉末年,荆州。 刘备看着天幕上那一行行大字,连连摇头,感叹道:“孟德啊!汝当初见色起意食之深恶,怕是也没想到过,这个恶果还在后面吧?” “嘿!” 张飞猛地一拍大腿,眼睛瞪得溜圆,他人就像是想通了啥事儿一般,咋咋呼呼地嚷嚷起来: “俺怎么大舅哥为何忽然听劝了?俺还真以为是军师口才好,让大舅哥答应下来联盟抗曹的。” 张飞几步凑到诸葛亮跟前,坏笑道:“军师,咱们都是自己人,你给俺老张透个口风,你当初是不是和大舅哥窃语,曹贼南下意图他嫂嫂啊?” 诸葛亮闻言,脸色瞬间一黑。 这等为人隐秘的趣好,哪是他知道的? 张翼德这大板子还是挨的对。 庞统在旁边憋不住了,直接乐出了声,打趣道:“没想到曹公这般的一世英雄,最后的耻辱居然是毁在了这床帏之事上啊!” ...... 邺城,魏王府。 大堂内的气氛冷到了极点。 曹操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脑袋嗡嗡作响。 提到已死的长子曹昂和爱将典韦,他心底就痛心疾首。 更要命的是,因为曹昂战死,原配丁夫人单方面把他给休了,回了娘家死活不肯回来。 “啊!” 曹操痛苦地捂着脑袋,偏头痛的老毛病又犯了。 堂下的谋臣武将们此时也是心思各异,一个个低着头,眼珠子乱转。 不少人心里直犯嘀咕:我家中的婆娘长相是否出众?嗯......算了,回去后就让她装丑得了,比如脸上抹点锅底灰什么的。 不过...... 主公...应该...可能...大概...不至于下属跟抢媳妇吧? 秦宜禄:难说 群臣这般想着心事,一边还偷摸地瞅着上首的曹操。 许褚是个直肠子,没那么多弯弯绕绕,直接盯着曹老板看,眼神里满是防备。 曹操被许褚这眼神看得心里发毛,头更疼了,猛地一拍桌子回瞪过去: “许褚!你盯着孤作甚?!” “哦!” 许褚一怵,赶紧缩了缩脖子。 他被曹操斥责,脑海里倒是不由浮现出家里的大美妞。 俺媳妇身强体壮的,主公要是敢明抢,肯定一巴掌能给他呼老远了。 这般想着,许褚心底的不安稳倒是逐渐踏实下去了。 “啧!”曹操一声轻叹,看着下方神色各异的众人,清了清嗓子正色道: “这天幕上的后世人说话,呵呵......就是怪风趣的哈!诸位都是正人君子,还是莫要当真为好!” 众人如是地重重点头。 主公您这话说的既对,又不对。 大家伙确实都是正人君子,但刨除您不算。 贾诩坐在后排,感觉气氛有点微妙,缓缓站起身:“主公......” “文和?哦,你坐下,不许动!” 曹操一正脸色,又换上一副和善的面孔:“文和啊,此事和你无关。” “君子言在其位谋其政,各为其主罢了......孤绝对不会计较的!” 贾诩一听,二话不说,一屁股干脆利落地坐了回去。 ...... 江东,建业城 一直抱着吃瓜心态看戏的大帝孙权,看到天幕上的弹幕后,整个人都懵了一下。 啊?吃瓜怎么吃到自己头上了? 这破事都可以扯到我江东身上啊?后世人编排野史时还要不要点脸了? 什么叫为了大小二乔去的? 什么又叫为了吴国......呸! 有辱斯文! 孙权的脸色肉眼可见地不断变换,从青色变成紫色,又从紫色变成铁青。 鲁肃在一旁干咳两声,赶紧出声安抚:“主公!天幕言论向来促狭,还是莫要留心。” “些许乡野村夫的无稽之谈,岂能在意?” “北方的曹公枭雄也,天下豪杰者先也!此人心怀宇宙,志在扫平宇内,怎可能会因女人才对江东兴起的刀戈?” 孙权一听这话,非但没被安慰到,反而怒目相视。 他曹孟德是豪杰,我孙仲谋就不是了吗? 合着江东基业在曹操眼里还不如两个女人重要? “鲁子敬闭嘴!” ...... 大唐,甘露殿。 李世民捧腹大笑,爽朗的笑声回荡在殿中。 殿内的众人也是笑意浓郁,吃瓜看戏向来是华夏人的本性,更何况是看前朝枭雄的笑话。 “魏武竟然有如此奇怪的癖好?朕真是第一次听说呀!” 他摸了摸下巴,心里暗自嘀咕: 这种秘辛,朕恨不得和曹操当面深入交谈一番呐! 就在各朝各代议论纷纷之际,天幕上的画面再次变幻。 「盘点贾诩名计之三:官渡大战前,稳曹操军心,助其一战定北疆!」 「彼时曹操和袁绍于官渡大战,双方相持半年之久,也没有分出个胜负。」 「曹操军中粮草将尽,心中忧虑,便问计于贾诩。」 「贾诩出面,助曹操稳固多次战心,又收服降将降士。」 「最后曹操大败袁绍,平定了北方,奠定了曹魏的霸业基础!」 东汉末年,冀州。 袁绍看着天幕上的盘点,瞳孔骤然紧缩。 他刚刚才遣使去请贾诩先生入河北幕僚,现在就得知了未来贾诩在北方争霸中的关键作用,心里顿时翻江倒海。 半晌后,袁绍闭上眼睛,狠狠咬了咬牙,下了一个决心。 若是他得不到此人,那...... 也绝不能让曹阿瞒得到! “来人!” 袁绍猛地睁开眼,厉声喝道: “再增派人手前去寻贾诩先生!如若文和先生不愿相助我冀州......你们看着办吧!” 天幕上,网友的弹幕调侃依旧在发力。 【“贾诩的算无遗策其实是有破绽的,他这辈子出计出策很少,但也不是没失误过。 宛城之计,本来驱张绣夜袭曹操是十拿九稳的算计。 可是,他万万没有想到,居然漏算了典韦在醉酒状态下,在被缴械裸装的情况下,愣是把曹操硬保了下来!” 追评:“失算了典韦的战力和忠心,失算了曹昂的孝顺和意志。” 追评1:“贾诩算无遗策没水分,失算的几次都是棋子的实力超出了范畴。” 追评2:“出计就是绝户,贾诩下限低得可怕!而且哥们在曹营向来谨慎话少,但偏偏他提醒的事,若是没有被听进去,基本就是失败!”】 「盘点贾诩名计之四:力劝曹操休养生息,不要南下」 「曹操不听。」 「于是,曹操麾下号八十万大军于赤壁惨败,险些丧命!」 第216章 我儿曹丕,大帝之姿 荆州 南郡公事堂 庞统看着天幕上赤壁大火的画面,不由后怕,忍不住抬手擦了擦额头的虚汗。 “曹操得亏没听贾诩的劝啊!”庞统声音里带着几分庆幸。 曹操若当初真听从了贾诩的劝诫,不急于南下,而是稳扎稳打地休养生息,南方怕是早就被磨死了。 以北方中原的底蕴,拼消耗,南方根本毫无胜算。 刘备仰头看着天幕上那冲天的火光,轻声说道: “曹孟德初平北方,就狂妄自大,视天下无人。他太自信了,真把自己当成了当年的秦始皇,以为能连战连捷推平九州!” 刘备摇了摇头,语气中透着几分唏嘘,“这世间英豪,又怎会全从了他一人?” “主公说得是。”庞统连连点头,“曹贼骄兵必败,这才给了我等喘息之机。” 天幕画面再转,黄沙漫天的西凉战场出现在众人眼前。 「盘点贾诩名计之五:曹孟德攻伐西凉,贾文和巧献离间计!」 「潼关之战,曹操与西凉联军相持不下。」 「贾诩再次出手,用一封涂抹修改过的伪书,成功离间了马超和韩遂这对叔侄关系,打破了内部铁桶一般的凉州联军。」 「因此凉州联盟分崩离析,互相猜忌。」 「最终,马超大败,不得不南下率部投靠了益州的刘备。」 「而韩遂则选择投降了曹操。」 「自此,汉廷西北地区正式被纳入了曹操的版图。」 现代时空,许昆看着视频,顺手点开了评论区。 【“刘备赢麻了!他忙着攻伐西南,还能从西北天降猛男投靠!马超别的不说,战力是真猛!也由此,曹老板亲手为季汉凑齐了五虎上将的最后一块拼图!”】 【“从古至今,人们一直对关羽和马超谁才是当时战力最强的武将喋喋不休。” 追评:“不好说,反正我知道吕布骑典韦肯定是天下无敌!”】 【“可惜西凉战败后,马超没了心气,在刘备麾下只才参与了攻取益州之战以及汉中之战,不久便英年早逝,抑郁而终了。”】 【“我有个疑问哈,马超这么强,当时咋不投靠曹操啊?曹操那么爱才,而且实力有这么强,明显投靠曹操更有前途呀?” 追评:“尽管割须弃袍的典故是演义杜撰,但马超当时的的确确让曹老板丢尽了老脸!”】 追评1:“以曹操的性格,哪怕被人蹬鼻子骂,差一点就被一枪挑死,也是能原谅的,但是马超不一样。” 追评2:“若是没有许褚用命抵抗,曹操早就没了。许褚说真的是真猛,也不愧曹操独独喜宠爱于他。 好家伙,左手举鞍挡箭,右手撑棍挡人,愣是救下了曹操!” 追评3:“也正因西凉战事焦灼,贾诩被征召过来后,直接用一计破了西凉联军,不然曹操真折在了那儿,后面也可能没有三国的事儿了。” 追评4:“其实上面都没说明白,主要还是马超忘恩负义,又在孝为天下先的时代公然叛父叛主,如此白眼狼,曹操敢要吗?”】 ...... 东汉末年 邺城,魏王府。 大堂内的气氛原本还算正常,大家都在惊叹贾诩的离间计。 可当许褚看到天幕上那句“曹操才会这么宠爱许褚”时,整个人如遭雷击,猛地打了个哆嗦。 宠爱? 这俩字怎么看怎么别扭! 许褚脑海里瞬间浮现出之前天幕盘点曹操喜欢人妻的画面,再联想到“宠爱”这个词,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主公!” 许褚突然嚎了一嗓子,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双手死死抱住自己的胸口,满脸惊恐。 “俺老许可是个男的啊!” “您不能...也不该...嗐呀!主公,实在不行,俺帮您去找个女的可以吧?什么骂名俺替您担着!” “但是,您可千万别对俺有那种心思啊!” 这话一出,整个大堂瞬间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紧接着,爆发出震天动地的哄堂大笑。 夏侯惇笑得直拍大腿,眼泪都飙出来了。 程昱更是捂着肚子,连连咳嗽,差点背过气去。 曹操脸瞬间黑得像锅底,额头上的青筋突突直跳。 这憨货!脑子里装的都是什么腌臜东西! 算了! 曹操哀叹了一口气,到底是对自己忠心耿耿的心腹啊。 尤其是,许褚还救过自己的性命。 曹操摇了摇头,用力的拍了下许褚的肩膀,笑骂说道:“你这虎痴啊!” “孤是那种人吗?天幕上的后世人是用词不当,那是看重!是倚重!哎!” 许褚挠了挠头,半信半疑地站起身,嘴里还小声嘟囔: “看重就看重呗,非说什么宠爱,吓俺一跳......” 众人又是一阵闷笑。 曹操深吸了几口气,强压下心头火气,转头看向坐在角落里尽量降低存在感的贾诩。 文和先生难怪会成为未来曹魏的核心人物! 不出手则已,一出手必中。 曹操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袍,郑重其事地朝着贾诩深深一拜。 贾诩吓了一跳,完全摸不清曹操的用意,赶紧从席位上弹了起来,连连避让。 “主公,您这是作甚?折煞老夫了!” 曹操一脸正色,大声说道:“文和先生,你当受曹孟德这一拜呐!” “你若没及时献计助我军破敌,恐怕我军在潼关折损深重啊!......怕是孤也要在天下人面前丧尽颜面。” 贾诩很是谦虚地摆了摆手,腰弯得很低:“主公言重了。” “您也说了食君之禄担君之忧,文和只不过是做好了分内之事罢了。当不得主公如此大礼。” “当得!绝对当得!” 曹操大手一挥,豪气干云地喊道,“来人!赐金千两,即刻送至文和先生府上!不得有误!” 贾诩心里苦笑,这下算是彻底在曹营出名了,以后想低调都难了。 但他面上还是恭敬地拜谢:“多谢主公赏赐。” ...... 天幕上的弹幕还在继续滚动,后世网友的讨论越发热烈。 【“其实博主少说了贾诩一计,当然,这一计也不适合明说。 曹操晚年时,秘召贾诩问策:孤老了,你是孤的亲信,你说孤的子嗣里谁能承接基业啊? 贾诩不带犹豫,直接举例了当年冀州袁绍和荆州刘表的故事,然后闭嘴不言。 曹操是聪明人啊,立马就懂了贾诩的意思: 传位于四阿哥....呸!走错片场了,是传位于大公子丕。 后来的故事就众所周知了,曹操崩逝,曹丕继位,随后篡汉立魏国。”】 【“董卓死后,贾诩要是没有献祭给李郭的话,那么大权就会重新回到朝廷手里,届时就没了后续的乱世,所以才说是贾诩给大汉补上了最后一刀!也只有他,才是真正的毒士。” 追评:“楼上的想得太简单了!没有贾诩,东汉依旧会死。只是从建安乱世又回到了桓灵时代,继续慢性死亡而已。除非继任者是一代明君,力挽狂澜救汉世,否则依然是积重难返。”】 【“曹操:此计妙啊,只是......此计有伤天和乎? 贾诩:不伤文和也! 曹操:文和??? 贾诩:臣在!!”】 【“别看贾诩被誉为乱国毒士,但人家不管是在史书还是小说里,从没卖过队友,而且还尽心尽力的助队友翻盘呢!/.狗头.emi!” 追评:“逆风怎么来的你是一点都不说啊!” 追评1:“其实也很符合啦!你看贾诩喜欢藏拙保身,只有面对生命危险时才出谋划策救己,就问你是不是顺风混,逆风蒸吧?” 追评2:“每次都是被逼无奈,不得不出手,毕竟他只想混口饭吃!/.滑稽.emi”】 【“曹操:战事焦灼,诸君可有计策? 程昱:禀主公,臣有一计! 贾诩:我有一计! 许褚看看左右,大家都在出谋划策,于是道:俺也有! 曹操:......许褚,你讲!”】 ...... 秦朝 咸阳宫。 扶苏看着天幕上的评价,眉头微皱,忍不住感叹道:“贾诩之才,确实了得。那程昱之谋,也算....呃,够厉害!可曹操一人,就集齐了贾诩和程昱这种谋士,也不知算是福还是祸呢?” 一个是为了目的达成,便能无视伦理纲常,拿人肉充当军粮。 一个则是为求自保可成便忽视天和人和,献出覆国毒计。 扶苏连连摇头,“这等行事作风,实在有违圣人教诲。” 嬴政冷哼一声,不以为然地说道:“这俩人道德水平虽然不高,但那曹操看着也不像是个仁义的主儿。” “物以类聚,人以群分。” “更何况,为君者,不能只靠仁义,手段狠辣也是必备的!” 嬴政直视着扶苏,语气严厉,“扶苏,你也该学学何时适用仁义手段,又何时适用狠辣手段!只是一味地讲究仁义,这是行不通的!” 扶苏心头一震,若有所悟地点了点头:“儿臣谨记父皇教诲。” 【“翻看了眼大家伙的评论区......哎,一言难尽! 愣是没有一个人说明白,为什么贾诩在历史上的地位那么高,还被学者列为了汉末三国时代文士前五人。 核心原因在于:贾诩不止是谋士一层身份,他还是能治世的国士! 彼时天下三分,季汉有诸葛亮隆中对的大政方向,东吴也有历代大都督的政策遗留。 但,诸位可知曹魏的国政是什么吗? 是不是很多人印象里只记得了曹魏风骨,魏智天团,魏武男团? 曹魏的国政大是,就是贾诩当年给曹操及他的后代定下的建议! 其核心思想,翻译成大白话: 华夏以地分为南北,北强南弱,我们占有天下最繁荣的北方,无论生产力还是经济文化等方面的实力,皆雄厚于南方。 纵然汉末以来,北方历经无数战乱,南方相对安稳,但只要我们能稳定政权,安心休养,只需二十年,就有充足的实力可以南下一统! 同时,尽管北方现在的实力依然胜过南方,但没有完全恢复过来的北方,是没有能力一统的。 这就是贾诩献出的国策建议,也是魏文帝以来曹魏的核心国策。 这种策问放现在来看,很稀疏平常,不少正经读完义务教育的人都能扯出几句,但在1800年前古早年代,这个眼光如何呢? 不得了! 这可是国策方面的策问啊! 单从这方面来讲,贾诩国士无疑,和诸葛亮能是一个级别的。 至于说,为什么名气不大? 答:善战者无赫赫之功,善谋者......章惇、王安石就有苏轼名气大了? 至于说你问贾诩为什么说是20年?因为贾诩觉得自己也就再活个20年了,20年后你们爱打不打,我也管不着了。”】 ...... 明朝 洪武年间 朱标看着天幕上的这段关于“国力论”的评论,越看眼睛越亮,慨叹道: “父皇,儿子当初读三国时,最推崇的就是贾诩的国力论了。” 朱标指着天幕,侃侃而谈:“观我大明当下国政大是,不也正和贾诩的国力论如出一辙吗?我大明占据着华夏最繁华的关内土地,北伐蒙元的目标,也不过是个时间问题。” “只需休养生息,慢慢等彼时的国力恢复巅峰,征讨北元便是轻而易举的了!” 朱标越说越兴奋,他相信这道理他爹绝对懂。 “标儿说得不错!” 朱元璋眼含赞赏地看着朱标,笑意浓浓地朗朗开口道: “咱大明再造神州,国家富有乾坤,物产丰盈。” “那蒙鞑却只能在草原上喝西北风,如今更是连个铁锅都造不出来。经年之后,呵!他拿啥和咱大明斗啊!” “圣上英明!太子殿下高见!” 李善长等群臣纷纷拱手拜道,满脸喜色。 ...... 东汉末年 邺城,魏王府。 大公子继位? 魏文帝居然是曹丕!? 曹操坐在主位上,眼底惊疑不定。 继承人的问题向来是他的一块心病,慎之又慎下,以至到如今他都没有彻底下定决心。 自长子曹昂死后,曹丕、曹植、曹冲,几个儿子各有千秋,他一直摇摆不定。 他万万没想到,自己的心病大难题,竟然是贾诩简单的一个举例就让他断了心病。 曹操目中暗藏谨慎,心底大叹。 是啊! 老朋友和刘表的“家事”近在眼前。 废长立幼,导致家族内乱,基业毁于一旦。 自己是当局者迷了,竟不如贾诩这老小子,不显山不露水,一句话便点中了要害。 更何况继承人的事,麾下可以建议,但绝不能擅自议论,更不能因此结党营私下注。 贾诩深谙此道,所以才用这种隐晦的方式提醒自己。 “经天纬地曰文,魏文帝......”曹操在嘴里反复咀嚼着。 坐在下方的陈群等颍川世家出身的官员,此时暗自交换了一个眼神,嘴角悄然勾起了一抹弧度。 他们早就在暗中押宝曹丕了。 如今看来,果然没押错人! 曹操这一生,一直在标榜自个是汉臣。 尽管他的心思已经和司马昭一样,人尽皆知。 但是他不肯主动破坏“规则”,也不愿做谋逆之事。 这也是他给自己定下的“规矩”。 可他曹操不行,他也没说自己的继承人不能这么做啊?! “我儿曹丕,竟有大帝之姿!” 曹操在心底暗叹一声,悬着的心终于落了地。 而此时,邺城的另一处府邸中。 一直隐忍谦恭的曹丕,死死盯着天幕上的字眼,呼吸急促。 “魏文帝......是我!最后赢的人是我!” 压抑许久的曹丕,终于再也按捺不住内心的狂喜,仰起头,释怀地放声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天命在我!天命在曹!” ...... 天幕画面在短暂的黑屏后,忽然一转。 画面出现,泥泞的山区中,记者举着话筒提问一个少女道: “如果给你一个愿望,你最想实现什么?” 第217章 天山那头有人民 现代西北,冷风卷着碎雪。 镜头前,一个穿着朴素红棉袄的少女,脸颊被冻得通红。 一名记者将贴着奇怪标志的话筒递到她的嘴边。 “丫头,如果给你一个愿望,你现在最想实现什么?” 少女的眼神清澈又带着几分羞涩,声音脆生生道: “一条好走的路。” 记者似乎没听清,愣了一下,又重复确认道:“一条好走的路?” “嗯。”少女用力地点了点头,腼腆的脸上,眼睛里却闪烁着明亮的光,“要一条好走的路。” “我想去天山那边上学,去看看祖国的其他模样。以前坐车要走好久好久的盘山路,冬天雪太大了,还会封路停运。我阿妈说,要是能有一条直直的路,不用绕山就好了。” “阿爸出去打工,回家也能更快了......” 话音刚落,画面一转,镜头猛地向上拉升。 航拍的视角下,一条巍峨无边的山脉如巨龙般横亘在大地之上。 巍峨的天山山脉连绵起伏,白雪皑皑的峰顶直插云霄。 陡峭的崖壁,险恶的冰川,仿佛一道无法跨越的叹息之墙,生生将广袤的西北大地劈成两半。 旁白声浑厚有力。 「新疆,古称西域,疆也,三山夹两盆」 「天山,横亘在新疆中部,将这片广袤的土地分为南疆和北疆。」 「它是世界七大山系之一,东西横贯两千余里」 「千百年来,这座平均海拔四千米的巨大山脉,是一道难以逾越的天堑,阻断了南北的交流。」 「在这里修路,难于上青天。」 「但,华夏人从不信邪。」 画面就此一顿,视频题目缓缓浮现而起: 「并非是打穿天山容易,而是天山那头还有人民!#新时代」 ...... 西汉初年 长乐宫 刘邦刚灌下一大口酒,津津有味地看完了天幕视频的开头,脑子一歪,他便想通了这个视频再卖什么花招。 他在听到最后那句旁白,不由咧嘴一笑,醉醺醺道: “别逗你邦哥笑了!” 咱虽然不清楚那西域都有什么事,可这座雪山看着比泰山还要巍峨,比太行山还要险峻。 岂是说打通就能打通的? ...... 东汉末年 “天山......那是祁连山脉以西的天山!?”刘备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震惊。 少女那异于汉地百姓的相貌,以及天幕提及的地理位置,瞬间唤醒了他内心深处的某些记忆——西域! 那是大汉曾经的功业所在,是张骞九死一生换来的荣耀。 可惜,自桓灵以来,国事日非,中原与西域早已失去了联系。 但他从未忘记,那里,也是汉家的故土。 “打穿天山嘛?” 刘备苦笑着咀嚼天幕标题,觉得后世人有些异想天开了。 一旁的飞哥经过身旁人的科普后,也大致懂了那座雪山是什么情况。 他就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嘎嘎大笑:“后世之人,未免也太狂妄了!” “那天山绵延数千里,高不可攀,飞鸟难越。别说是凡人,就是神仙来了,也得望山兴叹!” “就算世宗皇帝复生,雄才大略如他征发百万徭役,也难打通!” 诸葛亮摇着羽扇,眉头微蹙,轻声道:“翼德,莫要妄言。” “后世之科技器物,我等已在天幕上见识过不少。那能在天上飞的铁鸟,能在地上跑的铁车,哪一样不是夺天地造化?” “军师,俺承认后世的铁车铁鸟厉害,可这天山是活生生的大山啊!”张飞不服气地反驳:“难不成他们还能把山给搬走?” 庞统在一旁摸了摸下巴,插话道: “搬山倒不至于,但天幕既然用了‘打穿’二字,莫非是直接从山体中间凿出一条通道?” 此言一出,堂内众人皆是倒吸一口凉气。 从山体中间凿通道? 那得耗费多少人力物力? 刘备叹了口气:“若真是如此,这工程之浩大,怕是远超长城啊。” ...... 唐朝,贞观时期 李世民眉头紧锁,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龙椅的扶手。 “这后世的疆域,竟然也涵盖了天山一带?” “陛下!”长孙无忌上前一步,拱手道:“天山乃是我大唐安西四镇之屏障。” “若真能如天幕所言,打穿天山,那我大唐的军队便可朝发夕至,西突厥的余孽将再无藏身之所!” 李世民苦笑一声:“辅机啊,你这话里的道理朕是懂得,哎!” “可打穿天山又不是挖水沟,岂能容易?” “打穿天山,打穿天山......” 此时的贞观天子经历了岁月的风霜,早已没了当年的锐气满满,相反整个人的气质上多了份积淀的稳重。 李世民沉吟道:“朕当年征伐高句丽,不过是在辽东修了几座浮桥,便耗费了无数钱粮。这天山,该怎么打穿?拿人命去填吗?” 魏征冷哼一声,“若真是如陛下猜测那种方法,老夫也只能说后世的统治者绝非明主!” “天下,焉能有无视子民同胞性命的君父?为了修一条路,不知要死多少百姓,这等劳民伤财之举,与那暴秦修长城、隋炀帝开运河有何异?” 魏征的话掷地有声,在大殿内回荡。 话落,不少大臣们皆是附声赞同。 “魏相公所言极是!此等浩大工程,必是白骨累累!” “后世若真如此行事,实乃百姓之大不幸!” 眼看朝堂上的气氛变得有些凝重,房玄龄赶紧出声打着哈哈。 他和声笑道:“哎!魏相公,诸公!你们还是太急躁了。天幕敢给我们放这种视频,就说明后世人一定做得到,而且未必是我们想的那般惨烈。” 房玄龄摸了摸胡须,环视众人:“诸公,天幕这等神迹能降临在我唐,还不能证明后世的实力吗?” “不若我等且先看看,后世人能不能修成呢?” 李世民微微点头,觉得房玄龄说得在理。 他摆了摆手:“好了,都别争了,且看天幕如何说。” ...... 就在各朝各代议论纷纷之际,天幕画面陡然一转。 “轰隆隆——!” 巨大的轰鸣声从画面中传出,震耳欲聋。 一个庞大的钢铁巨兽,出现在所有人的视野里。 它有着圆柱形的巨大身躯,前端是一个布满锋利刀片的巨大转盘。 随着转盘的飞速旋转,坚硬的岩石瞬间被绞成碎渣,随后被传送带源源不断地运出山洞。 没有成千上万挥舞着镐头的劳工,没有血肉横飞的惨状,只有几名戴着安全帽的工人,坐在明亮的操作室里,按动着各种按钮。 钢铁巨兽在山体中稳步推进,留下一个平整宽敞的圆形隧道。 盾构机 紧接着,画面快速切换。 工人们操作着各种机械,有条稳步地进行着隧道的加固、防水、铺路等工作。 一切都显得那么高效,那么有序,甚至带着几分从容。 一行行字幕,配合着旁白的声音,缓缓浮现在天幕上。 「经过五十二个月的艰苦建设,天山胜利隧道今日将贯通」 「天山胜利隧道横穿天山中部,全长22.13公里,是目前世界上最长的高速公路隧道」 「隧道地处天山深处无人区,施工平均海拔超过3000米,穿过16条断裂破碎带」 「此前通过国道216线翻越天山要用时约3小时,天山胜利隧道贯通后,穿越天山仅需20分钟」 天山 解说的旁白声落下,各朝各代的时空,陷入了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张大了嘴巴,呆呆地看着天幕,仿佛被施了定身法。 五十二个月? 才四年多一点的时间?! 隧道全长二十二点一三公里?!按照天幕给出的注释换算过来,就是......四十多里地! 穿越天山仅需20分钟?! 这怎么可能!! 西汉初年,长乐宫内 “当啷!” 酒杯掉落在地上的声音清脆响亮。 刘邦震惊回神,猛地从软榻上弹了起来: “多少?” 第218章 叫高山低头,叫河水让路! 秦朝 “四十多里?四年多?!”扶苏失态地喊出了声,他瞪大了眼睛,死死盯着天幕里的那几个数字。 一旁的李斯也失去了以往的沉稳和冷静,他的声音有些发颤:“四十多里......穿山而过,只用四年。” 大秦统一六国战争时,他曾参与过后勤工程,对钱粮辎重一道也颇有理解。 及至国家一统,大秦的各项新政他更是完全介入其中,所以他最清楚这意味着什么。 修直道,筑长城,哪一个不是动辄十年起步,征发数十万民夫,死伤枕藉,才勉强完工。 可后世,居然只用了四年多,就凿穿了一座看起来比太行山还雄伟的山脉! 李斯:...... 老夫就说一句话,愚公的版本太落后了! “这......这得是什么样的神仙手段?”嬴政喃喃自语。 天幕你别光给朕看,光让朕馋啊! 你能不能给朕也说一下,这玩意怎么造啊? 你知道的,咱大秦现在正是搞大基建的时候,就缺这种修路神器呢。 “钜子,咳咳......”思考间,嬴政的目光又落在了墨家钜子的身上。 那名钜子顿感压力山大。 我服了,之前陛下都想让我造那个铁车,现在又想让我去修山路了呗? 钜子清楚嬴政这会儿想问的是什么,干脆直接开摆: “陛下,臣虽是墨家的钜子,略懂一些机关之术,可臣也是个人,不是神仙!” “您再盯着臣看一百遍,臣也不会修这种路。” “没招儿!” ...... 大唐,甘露殿。 方才还在为“劳民伤财”而争论不休的君臣,此刻全都鸦雀无声。 没有他们议论里的百万徭役和尸骨如山,只有几个穿着干净的.....工人......在一个小房间里不停的按按按钮,就这么轻松打穿了山脉? 贞观天子原以为后世的武器发展程度已经能给予他最大的震惊了,可是现在他才知道,自己的了解还是太粗浅了。 后世那一直挂在嘴边的科技,不止是用在了所谓的军事之道上,更体现在了其他方方面面里。 例如这开山凿路的手段。 “那钢铁巨兽,一日之功,可抵我大唐万名精锐工匠!” 李世民的目光熠熠,他征伐一生,深知后勤与工程的艰难。 当年征高句丽,为了过一条辽河,耗费的人力物力就已是天文数字。 而现在,天幕告诉他,辽河那条小河算什么? 天山我都能给你打服了! ...... 明朝,洪武年间。 朱元璋的眼睛眯成了一条缝,锐利的目光在那“钢铁巨兽”的影像上一遍遍扫过。 他不像其他皇帝那样震惊于神迹,而是第一时间就想到了这东西的用处。 “标儿,你看,”朱元璋指着天幕,沉声道,“这玩意儿要是给咱用用,平定西南那会儿,还用得着沐英、汤和他们费那么大的劲?” 西南多山,地势险恶,为了将那里彻底纳入大明版图,朝廷耗费了巨大的心力。 “父皇说的是。”朱标从天幕画面里回神过来,感慨道: “若有此等利器,不止是征伐,更是治理。” “道路通则政令通,商贾通,民心亦通。此乃巩固江山社稷之无上宝具!” ...... 就在各朝古人还沉浸在巨大的震撼中时,天幕画面一黑,一行行网友们的弹幕飘了出来。 【“盾构机竖起来!天才的想法和勇气!”】 【“我只说一句话:你去跟孩子们说这路修不了!”】 【“这里是天山,这里也是《山海经》传说里的不周山,但是——唤起工农千百万,同心干,不周山下红旗乱。为有牺牲多壮志,敢叫日月换新天!”】 【“盾构机:别废话,你负责踩油门,剩下的交给我!明年的今天,记得给我坟前倒杯机油。” 追评:“土木工程不相信眼泪,工科之王永不后退!”】 【“此时此刻,我想起了李白的一首诗,地崩山摧壮士死,然后天梯石栈相勾连。”】 【“工程师们:这么深咋挖啊? 点子王:总不能把tbm竖起来挖吧 其他工程师:/.图片” 追评:“总工:总不能把这玩意特么竖起来吧? 各设计师:我说总工高见!”】 【“为什么要打穿天山?因为山的那边有人民!”】 【“《孩子只想要一条好走的路,又不是要天上的星星》《来试试又咋了》《难不成和孩子说修不了吗》《就不能把盾构机竖起来打》《对得起国家和人民吗?》《那你去跟国家和人民说去吧》《难道这座山比人民群众的利益还高》”】 大唐 一连串的字幕让李世民看得有些花眼,可他还是从其中看到一条最让人震惊的字迹。 待到看清内容后,他愣住了。 一个孩子的愿望?开头那个小女孩说的愿望吗? 就因为一个孩子想要一条好走的路,后世的朝廷就启动了如此浩大的工程? “这......”李世民蹙眉道:“这好像不太可......” 李世民刚想否认,忽然又念起了之前天幕放过的那道伟岸的背影。 再联系上滚过去的弹幕,那个词语瞬间涌上心间:人民! 如果人民需要,那么朝廷就会做到! 所以,后世不是专门为那个小女孩的许愿修了一条路,而是因为那个小女孩也是人民的一份子! 贞观天子渐渐搞懂了这其中的逻辑后,不由摇头轻笑。 待他目光扫过殿内,发现自己的心腹大臣老房也正好看向了他,俩人对视后爽然一笑。 “玄龄啊,朕总把君臣舟水的话挂在嘴上,可是这天幕里的后世似乎总在打脸朕呢。” ...... 【“叫高山低头,叫河水让路!这就是九八以来的华夏精神!” 追评:“补充一个花江溪谷大桥!” 追评1:“也许,需要再增加一个南水北调呢?” 追评2:“或许,故事的开局只是九八年呢?”】 现代时空 许昆翻看着评论区中网友们的一条条留言,自己也看得心潮澎湃。 “基建是亏本的,但造福人民,功德无量。” 他感慨着,余光却忽然瞥到评论区里被顶上的一个词条。 “九八年发生了什么?” 看见这个大家都在搜,许昆脑海里总觉得自己有印象,可一时也想不起来具体的事。 大基建?九八年觉醒? 是这样的吗? 到底是什么啊? 好奇之下,他顺手点进了词条的跳转链接。 屏幕一闪,视频内容的肃穆标题,直接让瘫在椅子上的他猛地坐直了身子。 「神明不一定会救你,但华夏军人会!」 第219章 危难时刻见忠诚 「神明不一定会救你,但华夏军人会!」 标题消散后,画面仍是黑暗,一道充满了力量的口号声陡然响起: 「“哪里有困难,哪里就有解放军!”」 「“所有的困难,都打不倒我们。”」 「“华夏人民,是永远都不可能被战胜的!”」 天幕陡然一亮,低沉的天色里,大雨瓢泼,视线模糊。 各朝的观众们看不清天幕又想表达什么,而字迹再次出现在雨幕上: 「任何时候,你都能无条件地信赖解放军战士!」 「当天灾到来」 「当战争降临」 「当你身处灰烬中抬眼尽是绝望时,请不要放弃生存希望!」 「上帝不会救赎,神明不会垂眸!」 「但你只要回头去看,站在你的身后就是解放军!!」 ...... 军人? 各朝各代的百姓看到这个词,第一反应不是安心,而是打了个哆嗦。 呵,俺还不熟悉军人? 比土匪凶,比土匪强的悍匪不就是军人吗? 各朝的时空下,无数先辈们对此提出了质疑,他们下意识地念叨出那句祖祖辈辈传下来的生存口诀:“匪过如梳,兵过如篦,官过如剃......” 自古就有这种道理,也有民不和官斗的俚语存在。 这可不是空话,老祖宗可不是在和你瞎咧咧的,这都是无数百姓拿血和泪换来的教训。 指望那群当兵的? 还不如指望山上的土匪能大发慈悲,给自己留条活路。 自古以来,就没见过不掠不抢的兵! 北宋年间的各个位面里 “谁?那群贼配军?哈!这群军痞也敢狂妄托大?” 一群身着绯袍的文官看着天幕上对军人的尊崇,脸上写满了不屑与嗤笑。 “这天下,只有文华门唱过名,拈过花的士人,才配名垂天下,福泽万民。” “一群大字不识一个的臭丘八,他们也配哦?” “简直滑天下之大稽!” “就是就是!就不能让贼配军他们得势!” 大宋自五代十国那段黑暗动乱的岁月里走来,骨子里就充满了对武夫的警惕性。 文人们艰难的渡过了人命不如牲畜的时代,更是对兵卒痛恨到了极点。 在那个年代,人命不如草芥。 任你满腹经纶,才高八斗,那群不通礼仪,不识大字的武夫说砍你的头就砍你的头,回头还能拿你的脑袋当夜壶。 他们就像一群没有教化的野兽,差点将整个诸夏拖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因此,朝堂之上的文官们骄傲地轻挑一下眉。 他们对如何驯服这群“野兽”,那是向来颇有心得啊。 养狗嘛,不就是为了看家护院? 平日里赏点吃的,有贼人来了,放出去咬人,咬完了,丢根骨头打发了便是。 把狗当主人供起来? 简直是笑话! 就在这时,天幕画面再变。 「危难时刻见忠诚!!」 「公元1998年,华夏受厄尔尼诺现象影响,气候一反常态,突如其来的一场连绵大雨倾盆而下。」 「人们起初并未太在意这场突然的强降雨,直到.......」 「这场雨一连下了两个多月」 「直到......一日降雨量等于以往五场大雨的总和。」 「与此同时,这场天灾也让长江和黄河的水位线在疯狂上涨,」 「长江因地理地形原因,接收到了自四方汇入的水流,并最后汇聚成了一场滔天洪水。」 「当洪水冲过堤坝,灾难的发生已经是无可避免的了!!」 “轰隆!” 画面中,伴随着一道闪电划破黑夜,豆大的雨点砸在地上。 下一秒,浑浊的洪水如同脱缰的野兽,终于漫过了高高的堤岸。 “洪水决堤了,大家快跑啊!!” 凄厉的喊声伴随着奔腾的洪流,向着下游的村庄奔涌而去。 黄褐色的水头,裹挟着泥沙草木,甚至是被冲垮的屋顶,宛如一条远古凶兽,横冲直撞,无情吞噬着遇到的所有阻碍。 原本宁静的村庄只一瞬间就被淹没在涛浪之中。 当洪峰过去,幸存的难民们站在高处,脚下已是一片汪洋。 屋舍、田地和道路,全都消失不见,只剩下无边无际的浑黄水面。 他们已是无地可去了,只能在风雨中瑟瑟发抖,就像是水面上的一片浮萍,随时可能被下一个暗流卷入,粉身碎骨。 而黑夜里,洪水仍在肆虐。 “花园口洪峰过境!!” “洞庭湖要决口了......我们马上撑不住了!” “长江告急!” “松花江告急!” “嫩江告急!” “九江大堤,危急,速援……” 指挥部内,一张巨大的华夏地图上,只要有电话打来,就有红色的光点在其位置上闪烁跳动。 “嘟嘟嘟”的警报声更是急促得让人喘不过气。 古人们也看懂了这些红点和电话的象征意思。 每一通拨来的电话,都代表着彼时华夏某个地区的受灾沦陷。 每一个闪烁的红点,也都代表了洪水已过,无数百姓正身处绝境。 而电话是没有断过的,红点是密密麻麻的从北及南连成仿佛一时间连成了一片。 伴随着指挥室内的紧张感,镜头一转,洪水虐过,波涛汹涌席卷,灾区无数百姓撕心裂肺的哭嚎声真真切切的响彻在了各个朝代中。 ...... “俺娘嘞......这......这样式的洪水,是干啥来嘞?灭世吗?” 天幕前的所有古人,都被这末日般的景象惊得目瞪口呆。 他们见过洪水,甚至亲身经历过,可这样席卷华夏全国,从北到南无一幸免的大洪水,简直闻所未闻! 天道无情,天威难测! 在这样伟大的自然力量面前,人类显得如此渺小,如此无力。 “天呐!他们的朝廷呢?” “怎么朝廷还不来救他们啊?!” 可是,要怎么救呢!? 第220章 考验我们的时候到了 各朝时空里,那些一直在母亲河两岸生活的百姓们,在看到天幕上那毁天灭地的洪水时,瞬间被触动了内心深处潜藏的最大恐惧。 历朝历代的庙堂中,此刻也都陷入了一片诡异的静默。 皇帝和大臣们的心里都在盘算着同一个问题: 如果是我朝,面对这等天灾,该如何应对? 往常,一地受灾,朝廷派人赈灾,安抚流民,便算尽了人事。 即便是特大的灾害,导致一地几成了废墟,十室九空,朝廷也会在赈灾之后,再从他地迁徙民众过去填补。 就算是黄河决口,连淹数十郡县,他们也都有史书记载的旧例可以遵循。 可是...... 可是天幕上这种席卷全国,从北到南,无一幸免的大洪水,他们是真的第一次见! 恐怕上古时期大禹治水时面对的场面,也不过如此了吧? 这要是真发生在了自己的朝代...... 不少臣子已经不敢想下去了,只能偷偷瞥一眼龙椅上的天子,吞咽了口唾沫后心底默默盘算: 陛下啊,您还是早做心理准备吧。 天命若失,咱们君臣就好聚好散,各自安好,四散奔逃蒜鸟。 就在这时,天幕上的字迹再次浮现。 「长江水面在汇入了四面八方涌来的暴雨后,水位迅速抬高,其中最高点位的荆州一带已高达45.22米!」 「而当时,荆州区域的城区平均海拔高度,甚至都没有超过40米。」 河比城高! 天幕下的所有观众,无论是王侯将相还是贩夫走卒,浑身都控制不住地打了个哆嗦。 黄河之所以被称为“地上悬河”,就是因为河水裹挟着大量泥沙,日积月累下,导致下游的河床被不断抬高,直至河床高度超过了两岸的平原。 地上悬河,是悬着的危险,悬着的也是无数百姓的性命! 一旦堤坝扛不住水流的冲击,决了口,那便只能眼睁睁看着洪水肆虐,将一切吞没,再无任何办法。 朴实的百姓们最能理解这种恐怖,一时间,天幕前的所有人都紧张了起来,下意识地为后世的子孙们祈祷。 尤其是各朝中荆州区域的百姓,更是心急如焚。 “孩子们,一定要挺住啊!” “老天爷啊,求求您了,洪水可不能决口呀!” 就在万民祈祷之际,天幕画面一转,出现了一处灯火通明的军营指挥部。 「解放军,永远是华夏人民最坚强的后盾!」 一个威严的声音在指挥部里响起: “万里长江,险在荆江。这八百里荆江啊,又险在临水!” 一名军官的回答斩钉截铁,声音透过画面传遍了所有时空:“为国分忧,为民解难,这是我军的宗旨!” “我军三万将士,誓与临水大堤共存亡!!” “不。” 下达命令的长官打断了他,镜头给到了长官的特写,他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军官,一字一顿,字字千钧道: “是只能存!” “八百里荆江大堤,守护的不止是美丽富饶的江汉平原。” “守护的更是人民对党和政府的信任!!” 天幕上的画面还在继续。 洪水在冲垮了房屋、田地、道路之后,仍旧没有退去的迹象。 天空也像是被捅了个窟窿,暴雨倾盆,没有半点要停歇的意思。 幸存下来的人们,被洪水分割,散落在一个个高地上,像是一座座孤岛。 无助和随时可能被洪流卷走的恐惧,时刻都在威胁着人们的生命。 一个父亲双眼无神地瘫在一个高处的边缘,他恨自己无能,恨自己没能在那滔天洪水中抓住妻子和孩子的手。 无声的悲痛早已将他吞噬,他失去了所有活下去的希望,身体一点点向着山崖下的洪流挪去。 周围,没有人注意到他。 活着的人们脸上也满是冷漠、恐慌和麻木。 他们同样失去了一切。 然而,就在这个男人准备纵身一跃,给自己一个痛快时,一只有力的手死死地抓住了他的胳膊。 “死,没有意义!” 男人再也绷不住,像个孩子一样放声痛哭,眼前的洪流摧毁了他的家,摧毁了他的所有。 天地之间,只剩下轰鸣的水声和冰冷的雨滴。 恍惚间,他好像听到了身后有人在高声呼喊。 那声音传得越来越近,也越来越清晰。 身边拉着他的人,身体也微微颤抖起来,脸上露出了难以置信的神情。 男人跟随着同伴,缓缓地,僵硬地回过头去。 “是解放军来了吗?解放军来了......解放军来了!!” “乡亲们!是解放军来了!” “我们有救了!我们有救了啊!” 一道道带着哭腔的呼喊声中,远处的水面上,一抹抹绿色破开雨幕,由远及近,那一个个身影逐渐清晰。 幸存下来的人们,纷纷将视线投了过去。 那一刻,他们麻木的眸子里,瞬间迸发出了异样的光彩。 笑容出现在了饱经风霜的脸上,而眼泪,却在笑容绽放的瞬间,不知不觉地夺眶而出。 ...... “灾情就是命令!” “这里也是战场!” “荆江原先参战部队,全部上堤!” “军民一心,严防死守,确保长江大堤的安全!” “同志们,党和人民考验我们的时候到了!” 天幕画面再转,来到了一处军营之中。 刺耳的紧急集合哨声划破雨夜。 接到命令的部队,在一道道命令声浪中,迅速集结完毕。 长官站在队列最前方,雨水顺着他的帽檐流下,他的声音在雨中显得格外肃毅: “谁是独生子?出列!!” 队列之中,鸦雀无声,只有雨点击打在军装上的声音。 长官提高了音量,再次喝问:“谁是独生子!” 队列里依旧一片死寂。 “我再问一遍!谁是独生子!” 回应长官的,仍然是沉默,和那一双双在雨夜中无比明亮的眼睛。 长官深吸一口气,换了一种问法。 “谁不是独生子,出列!” “哗啦!” 整齐划一的脚步声响起,队列中的每一个人,都毫不犹豫地向前跨出了一大步! 长官的视线扫过一张张年轻而坚毅的脸庞,最终落在一个士兵身上,厉声斥骂道:“你怎么回事?你不是独生子吗?给我退回去!” 那名士兵的身形挺拔如松,纹丝不动,用尽全身力气吼道: “报告!” “我就不是独生子!” 哗啦啦啦—— 瓢泼的大雨也掩盖不住这道年轻却充满力量的声音。 ...... 画面一转。 无数将士整装待发,登上一辆辆军用卡车,向着最需要他们的地方义无反顾地疾驰而去。 镜头缓缓拉升,越过一辆辆卡车,越过一张张坚毅的脸庞,最终,在一个车队的尽头,一块临时竖起的巨大黑板,出现在了所有人的视野中。 黑板上,密密麻麻地写满了名字。 而在所有名字的最上方,是三个触目惊心的大字: “生死牌!” 黑板的最下方,还有一行誓言: “我向党和人民保证......” 第221章 华夏人民,是打不倒的! 天幕前的各个时空,无数先辈们的脸上神情复杂到了极点。 震撼,不解,困惑,最后都化作了深深的动容。 到底是什么样的力量,能驱使着这群士兵,让他们连生死都置之度外? 一些行伍出身的将领和老兵,倒是自以为找到了答案。 “赏赐!定然是重赏!”一名百战老卒摸着下巴,笃定地说道:“他们的将军肯定爱兵如子,战后赐予他们土地、美人、钱财,这才带出了这群不怕死的精兵!” “没错!说明后世的朝廷也是个舍得砸钱的主儿啊!” “若有此厚赏,老子也敢跟着去拼命!” ...... 大清,乾清宫。 乾隆皇帝斜靠在龙椅上,脸上挂着毫不掩饰的不屑。 “哼,汉人就是汉人,连条黄河都修不好,这中原江山,就该由俺们旗人来坐!” 他洋洋得意地开口,声音里满是优越感:“想我皇爷爷圣祖爷在时,亲自督造的黄河大工,那可是能保二百年不决口的!” 话音落下,殿内一片死寂。 满朝文武大臣一个个低眉顺眼,噤若寒蝉,谁也不敢搭腔。 万岁爷又在说笑了,说得就跟圣祖爷修的黄河是旗人修的一样...... 再说了,天幕上那位神仙的手段,谁敢去质疑? 万一天幕神仙愤怒了呢? 万一后世真能修成......不!一定能修成! 毕竟,那也是我们的后代子孙啊! 眼看没人附和,乾隆的脸上有些挂不住了,干咳两声,直接点名:“和珅,你说,朕说的对不对?” “啊?万岁爷......” 和珅一个激灵,猛地回过神来。 您叫我干啥啊? 他刚刚心里还在嘀咕呢,乾隆十八年黄河不就决口了吗? 康熙爷主持,靳辅大人定下的修河工程固然厉害,可当年朝廷监修时有没有偷工减料.....嗯,人在做,天在看。 反正现在的朝廷也不是没派人马去专门修护维缮,但是为啥维缮了后的质量还一年比一年差呢? 问题出在哪儿,大家伙心里跟明镜似的。 您这会儿吹牛,不是把脸伸过去让天幕打吗? 和珅心里腹诽,但脸上却瞬间堆起了谄媚的笑容,腰都弯了几分:“万岁爷圣明!您说得太对了!” “这天下,还得是我们旗人来治理才行!汉人不行!” “嗯。”乾隆满意地点了点头,又用一副指点江山的口吻说道:“怪不得皇阿玛当年总让朕多学学汉人的治国经验,原来深意在此啊。” 他的脸上带着一抹看破天机的微笑,仿佛智珠在握:“朕现在是彻底看明白了。” “洪灾过后,最大的问题是什么?是灾民!是流民!后世这个朝廷,国力羸弱,定然是没能力安置这么多灾民的。” “所以,他们才派了这几十万当兵的过去!” 乾隆一拍龙椅扶手,自以为洞悉了真相:“哪里是去救灾?分明就是去解决后患的!” “让这些灾民和洪水一起消失,一了百了!妙啊!真是妙计!” “啊?!” 和珅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随即又化作了后知后觉的震惊和崇拜,他对着乾隆竖起了大拇指: “高!实在是高!万岁爷,您的智慧真是深不可测!奴才怎么就没想到这一层呢!” 老天爷啊,您可得看清楚了,这话不是我说的,是万岁爷说的! 雷要劈也别劈我啊,都说上行下效,您老儿可看清楚了,俺和珅真是被迫的啊! 乾隆对和珅的反应十分受用,微微颔首,一副“你还年轻,要学的还多着呢”的高人模样。 衣角微皱...... 抚平,逼成。 ...... 九江大坝,抗洪战线最关键的节点。 尽管无数将士早已在此驻守,日夜不停地抢修加固堤坝,可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 “轰——!” 一声巨响,惊天动地。 汹涌的洪流如同挣脱了枷锁的恶龙,狠狠撞垮了堤坝,一个巨大缺口豁然出现,滔天洪水疯狂地向着大坝后方的城市奔涌而去! 然而,接下来发生的一幕,让所有时空的观众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只见那群年轻的士兵们,没有丝毫的犹豫和退缩,他们一个个手拉着手,肩并着肩,竟是义无反顾地朝着那湍急狂暴的洪流纵身跳下! 那可是洪流啊! 流速快得能冲走巨石,水下更是暗流涌动,人一旦掉下去,眨眼就会被吞噬得无影无踪。 可他们,愣是没有一个人后退。 眼神坚毅,行为果敢。 “勇斗洪水,誓死不退!” “九江大堤,人在堤在!!” “全体将士,誓与大堤共存亡!!!” 一声声发自肺腑的怒吼,响彻云霄,压过了洪水的咆哮。 他们,这群年轻的战士,正在用自己最决绝的方式,履行着临行前立下那个的誓言: 请全国人民放心! 天幕前所有正在观看的先辈们,无论他们是哪个朝代,无论是何种身份,此刻都忍不住眼眶发红。 华夏的百姓,是这世界上最淳朴善良的一群人。 他们看着天幕上那一张张稚嫩却坚毅的面孔,心疼得无以复加。 那群年轻的士卒,他们是谁的孩子? 是谁的丈夫? 又是谁的父亲呢? 尽管与后世隔着千百年的时空,隔着无数代人的岁月,但那相同的血脉,相同的肤色,相同的文化,让他们的心在这一刻紧紧相连。 每当这个国度,这个文明遭遇危难之时,总有人会挺身而出。 他可能是你的老师,你的弟弟,你的叔伯,甚至也可能是你的女儿,你的...母亲!! 画面中,岸边的百姓们,有的是刚刚被将士们从洪水中救上来的,有的是自发前来帮忙的。 当他们看到眼前这壮烈的一幕时,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 “别跳了!求求你们,不要再跳了啊!” “孩子们,快上来吧!将军,快让他们撤退啊!” 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婆婆跪倒在地,朝着江中磕头,哭得撕心裂肺:“家没了,我们可以再建!田没了,我们可以再种!” “可你们的命要是没了,就真的什么都没了啊!” “我们什么都不要了,求你们快上来吧!” 百姓们的哭喊声响成一片,可江中的人墙却依旧在不断延伸。 一个士兵倒下了,立刻有另一个士兵补上。 三十万将士,硬生生地用自己的血肉之躯,在决口处筑起了一道冲不垮的城墙! 他们守护的,不止是身后的万家灯火,更是对党和人民那重于泰山的承诺! 就像北方苍莽的长城守护着中华文明一般。 在此时此刻,他们也是丰碑! 他们就是最可爱的人! 字幕缓缓浮现在画面之上。 「此次抗洪救灾,共有三十余万解放军将士、五百余万民兵预备役人员参与其中,全国各地民众自发支援者,不计其数。」 「一场百年难遇的天灾洪水,最终,倒在了华夏人民的不屈意志前。」 「千百年前,我们的祖先用脚步追赶太阳的光芒,用双手丈量大地的长度,用身体治理大河的泛滥!」 「千百年后,祖宗的坟茔或已平地,但祖宗的精神永远流传!」 「这就是——人定胜天!」 「华夏民族,是永远不会向任何困难和敌人屈服的!」 一时间,天幕前所有的质疑声都消失了。 没有人再敢去,也不想去诋毁这样一支军队,更没有人去嘲笑他们的信仰。 西汉,未央宫。 汉武帝刘彻紧紧攥着拳头,身体微微颤抖。 他一生好战,爱兵如命,可眼前的这一幕,依旧给了他前所未有的冲击。 刘彻有些急了。 他迫切地想得知天幕里的那个朝廷,究竟是用了什么制度,才能将士卒和百姓的心如此紧密地连接在一起。 当一支部队的军心能凝聚成这般,当他们每个人的心中装着信仰时,那他们也必然心怀着百姓,心怀着天下,而此时的他们就是不可战胜的! “朕的大汉,用的是军功爵制,以赫赫战功换取封妻荫子,可论其效果......竟还远不如后世!” 刘彻失声喃喃,眼中满是震撼与渴望。 “他们的将士,竟然真的能做到不畏死,甚至面对‘敌人’宁死也不退!” ...... 汉承秦制,秦汉军功制,二十级,正所谓“策书十二转”也 第222章 准备好迎接大唐的肘击吧 大唐,甘露殿内 李世民抬手抹了抹微湿的眼角,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他这位半生戎马的天子,此刻心绪久久不能平复。 “朕在位这些年,三令五申,总在强调百姓是社稷的根本。” “朕也常对百官提及,君主是船,百姓是水,水能载舟亦能覆舟。” 李世民自嘲地笑了笑,转头看向身侧的长孙无忌和房玄龄。 “朕原以为,朕的大唐已经做到了仁至义尽,足以称得上千古未有的盛世军民。” “可今日看了这后世的兵,朕才知道,原来军与民,竟然真的能不分彼此到这种程度。” 殿内重臣皆是默然。 他们在那天幕画面中,看到的是一种从未见过的纯粹,没有丰厚的赏赐作为诱饵,没有严酷的军法在后督促。 那些士兵仅仅是因为听到了“人民”二字,就敢在滔天洪水中筑起肉身长城。 这种发自内心的使命感,让这群习惯了权谋与征伐的初唐重臣感到了一阵莫名的震撼。 魏征此时整理了一下衣冠,在一片寂静中迈步出列。 意外的是这次他的脸上没露出常见的尖锐神色,反而颇有语重心重的意味道: “陛下既然已经看到了差距,那便是大唐之幸。” 魏征微微拱手,语气平淡。 “希望陛下在感叹之余,能清楚自己的差距,然后好好努力,争取在有生之年,让大唐的军民关系也能追赶上一丝后世的水平。” 李世民原本酝酿好的感慨瞬间卡在了嗓子眼里。 他瞪大眼睛看着这个出了名的“杠头”,心里一口气差点没上来。 人言否? 老匹夫,你****** ...... 与此同时,明朝洪武年间 “咱算是明白了,那后世的兔崽子们老爱打趣先人的底气是什么了。” 朱标好奇道:“哦?父皇,是什么原因呢?” 老朱咧嘴一笑,说道: “咱以前总听那些酸文人说什么民心可用,民心如铁什么的。” “咱打江山那会儿也知道对百姓好点,可咱手底下的兵,到底还是为了吃粮,为了立功受奖。” 朱元璋站起身,在大殿上来回踱步。 “你们看后世那群士卒,那动作,简直就像是同一个人印出来的。” “几十万人,令行禁止,这种服从力,自古有哪支军队能比?” “最难得的是,他们是为了守护那些素不相识的农夫村妇,就舍了这条命!” “好啊,好啊!” 朱元璋看向太子爷,叹道:“标儿,这就是咱说的后世人说话有底气的原因。” “有这样的军队站在身后,不管是鞑子还是天灾,谁能灭得了这一族?” “咱汉人能有这样的后代守护江山,咱这心里,舒坦!” ...... 现代时空。 许昆用力伸了个懒腰。 刚才那个抗洪的视频,看得他这个生活在和平年代的人也忍不住鼻头发酸。 那种刻在基因里的集体主义震撼,是任何好莱坞大片都给不了的。 他顺手滑动到了下一个相关推荐视频。 天幕上,原本肃穆庄严的雨幕渐渐消散。 一个磅礴大气的自然奇观出现,背景音乐也变得厚重而悠远,带着一种苍凉的史诗感。 「好消息:我们的文明独占了两条母亲河捏!」 「坏消息:这俩母亲河的脾气,貌似都不太好。」 「黄河,暴躁且狡猾。」 「长江,狡猾且暴躁。」 画面陡然一闪,镜头拉近,九曲黄河浩浩荡荡东流奔腾的画面出现在各朝古人们眼前。 这不仅仅是一条河流,那股犹如万马在草原上疯狂驰骋的壮阔场面,带来的是生生不息的生命奔腾感。 深褐色的巨浪从高处倾泻而下,翻滚的浪花里裹挟着冗重的黄土。 每一浪拍打在河岸上,都发出了山崩一样的轰鸣。 巨大的声浪仿佛要穿透天幕,直接震碎古人们的耳膜。 歪日! 天幕弄啥嘞!? “坏了!黄河又发疯了!” 天幕下的中原百姓,看到这一幕的第一反应,竟然是整整齐齐地躺在地上装死。 这真不是开玩笑。 在这些靠天吃饭、住在河边的先辈眼中,咆哮的黄河比厉鬼还要可怕千倍。 这种近距离的俯瞰视角,将黄河那种势不可挡的毁灭力展示得淋漓尽致。 一些生活在开封、滑县一带的村民,利索地跪倒在地。 他们对着天幕疯狂叩首。 “黄河之神,息怒啊!” “小人今年已经按时祭祀了,您老千万别往这边卷啊!” 他们爱这条河,因为她带来了肥沃的淤泥,滋养了千里的麦田。 他们更恨这条河,因为她一旦翻脸,就是赤地千里,就是家破人亡。 在古人的思维里,这种规模的洪水,除了神灵动怒,没有别的解释。 他们不明白后世人为什么敢把镜头凑得那么近。 难道后世人已经强大到,可以站在河神面前指指点点了吗? 也不对,古人们在被黄河之势吓得一阵恍惚后,忽然想起后世人貌似都有如天雷般的武器了。 既然尔等手持神兵,岂不是再也不用挨黄河揍了? 敢哈气? 给你一电炮老实老实。 ...... 「在地球的人类文明里,一共有四个文明古国。」 「它们分别是古埃及、古印度、古巴比伦,以及我们的华夏。」 「这些地区的文明,被公认为人类文明最初的起源地。」 大唐 “噢?文明古国居然有四个?” 李世民轻挑了一下眉,身子也跟着坐直了,显然他对这几个新的陌生词汇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他并不奇怪华夏能排在其中。 作为这片土地的主人,他有着无与伦比的骄傲。 但他对另外三个名字感到了一丝意外。 尤其是那个古印度,难道就是玄奘口中的那个天竺? 而在当下,让北方的突厥人服软是大唐的基本国是,也是板上钉钉的事。 从古至今,尚未有大一统王朝能容忍卧榻之畔有强敌的。 所以,就算征服了突厥,也不过悠悠青史里一笔带过的事罢了。 那么,若是朕有了其他新的功绩呢? 李世民若有所思的捻起了胡须末端,天可汗的称号好像已经不太能满足他了。 “诸位,可有听到什么?” “这世上,竟然还有能与我华夏并称的存在。” 长孙无忌心领神会,低头笑道:“天幕也说了,那是‘古’。想必这些文明如今早已没落,唯有我华夏,历经千年而长存。” “也是。” 李世民点点头,手指轻轻敲击着龙椅的扶手。 “四个文明古国,听起来确实很热闹。” “不过,朕觉得这个数量稍微多了一点。” 李世民的声音在大殿内回响。 “既然朕承接了这华夏的万年基业,那这天下的文明,有一个华夏就够了。” 他看着天幕上提到的位置,尤其是南边那个邻居。 “既然是古文明,想必有很多值得学习的地方。” 是吧,南方那个离朕很近的小老弟...... 你要不要考虑下,来大唐称个臣呢? ‘滴!地球online提醒您,您已收到来自大唐天可汗友好的国书问候,是否接受?’ 第223章 尼罗河的馈赠 「这四大文明古国自然都有自己的母亲河」 「而我们华夏的母亲河,可谓是疯狂肘击中原了足足5000年!」 「老子曰:上善若水」 「所谓水乃生命之源也,自然是有水源的地方才能育出文明。」 「既然华夏的母亲河这么‘凶残’,那其他文明的母亲河呢?」 天幕画面中,尼罗河水波平缓,像是一条蓝色的缎带平铺在黄沙之中。 每年的洪水泛滥极有规律,退潮后留下的黑色淤泥肥得流油,百姓只需要撒下种子,就能等着丰收。 随后,尼罗河出现了一个可爱的埃及拟人形象,眯着眼用着俏皮的语气道: “亲爱的人类,快来妈妈这儿里!” “妈妈这儿有温和的气候,干净的水源,而且每年还有大量的泥沙冲击来肥沃土地哦!” “快来妈妈这儿定居吧!” 天幕前,各朝的观众们一时间看红了眼。 “这什么母亲河,简直是老天爷在追着喂饭吃啊!” “不用修堤坝?不用防改道?退了潮就能种地?” 一些朝代的庙堂里,那群大臣们的眼神更是死死地盯着尼罗河的位置,像是要记住她一般。 要知道他们可是每年为了黄河加固、疏浚投入的海量钱粮,对比这种河流,简直就是天堂。 「对此,我们的母亲河却冷笑说:」 「呵!只有强者才配成为我的子民,孩子,快来吃你妈我这招洪涝灭杀拳!」 画面突变,浑浊的黄河水咆哮着冲出峡谷,原本平整的河床在几个呼吸间被冲得七零八落。 河水像是长了眼睛,专门往人口密集的州县钻。 古人们先是一愣,随即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尤其是那些刚从抗洪视频中回过神来的百姓,此刻看着尼罗河那种岁月静好的田园牧歌,心里那股酸劲儿简直憋不住了。 “草(一种植物)!” “凭啥啊?”一个关中老农蹲在田埂上,恨恨地拍了下腿: “咱这黄河,饿了就自个儿爬出来找人吃,人家的河还能帮着种地?” 秦朝 咸阳宫里,嬴政皱着的眉头忽然就舒展开了。 “啊....哪些文明古国也有母...亲河?” “禀陛下,”李斯沉吟道:“天幕的意思像是说,只有境内有这种大河的地方,才能孕育出文明国家。” 始皇帝微微颔首,自己一想后大概也明白了过来。 不过华夏既然也位列在文明古国之中,那就是说他们也不怵其他文明。 有啥好怕的?说得跟你有的我没有一样。 只是...... 文明古国太多了的话,会不会有点不太好呀? 显得跟不值钱一样。 况且,天幕上展示的那个文明的母亲河,真有那么岁月美好吗? 嗯?真的假的? ...... 天幕画面一转,旁白声继续,将解说对准了其他文明。 「古埃及文明的母亲河是尼罗河,也就是咱们刚才展示的那条河流。」 「尼罗河是世界上最长的河流,既然是河流自然也有低水期和涨水期」 「在低水时期,尼罗河岁月静好,沿岸更是美丽富饶」 「现代网友戏称的名词“尼罗河的馈赠”」 「指的就是每年五至九月的尼罗河涨水期」 「在这个时间段里,尼罗河会有规律的进行‘洪水泛滥’,而在退水后,又在土地上遗下肥沃的淤泥,淤泥中有富含了对农作物有极大帮助的各种矿物质。」 天幕前的各朝观众弯着嘴,哭着看完了完整的尼罗河介绍。 甭说了,再说一个,信不信你祖宗我死给你看? 这天底下,真能有这样完美的河流啊? 低水期一切静好,涨水期还特么有规律,还不致灾,还对土地有增肥作用。 闹麻了! 「古印度文明和华夏一样,也是有两条母亲河,一条为恒河,另一条为印度河」 「观众们对印度应该都比较熟悉了,所以这里就不再赘述介绍了」 「嗯,弹幕说......印度的母亲河是元素周期河...哈哈哈,这些都是后话啦。」 「不过,因为文明、信仰和恒河水质清澈原因,恒河带有杀菌作用,所以又被誉为印度的圣河」 「咳咳!主播没有虚空对话啦,也没胡扯。」 「至于你又问为什么现在的恒河和主播说得不一样,那主播只能说:好问题!」 「咱们话归原题,古巴比伦文明也是有两条母亲河的,即幼发拉底河与底格里斯河。」 「因此这个文明也称作两河流域文明,因两河浇灌了美索不达米亚平原,这个文明又称作美索不达米亚文明」 「这里诞生了不少古代文明,其中还有古代华夏的老朋友——波斯人,他们也起源两河流域,属于美索不达米亚文明的一员」 ...... 天幕画面里,每一个文明古国的大概情况被文字简述在画面里,再配着其母亲河的岁月静好流淌画面。 尤其是那个尼罗河,像是一位慈祥的母亲,悠长而又平静。 就在那安静流淌着,灌溉着两岸的美好。 啧.....真是一副美好的田园牧歌气象啊! 是谁咬牙了呢? 反正不是祖宗我眼红了...真的! 而天幕那让人咬牙切齿的展示画面好像还没完,又接着放出了对比画面。 左边是古埃及人开心地撒种子,右边是华夏先民在大禹的带领下,手持骨耜,满身泥泞地在跟洪水博斗。 左边是古巴比伦人利用幼发拉底河的河水修剪花园,右边是汉唐官兵在暴雨中背着土包死守长堤。 这下好了,天幕前的古人们是真的被这强烈对比整得绷不住了。 古人们:??? 不是哥们,都是母亲河,你搁这演我呢? 除了那什么古埃及外,同样都是两河,为啥咱们的两河一直在演咱呢? 你看看人家,也是文明古国,也是母亲河,甚至也是两河。 看着我,黄河!长江!跟你们说话呢! 凭啥别人的那么岁月静好,富饶悠长? 我们难道还不够重视你俩吗?各朝各代以来有谁忽视过水利吗? 一时间,在天幕前观看的古人们心中嫉妒与不平衡感油然升起。 呜呜~ 俺们也好想要这种静好的母亲河啊! 而不是家里这个脾气暴躁,随时暴起给俺们来一肘击的........ 尤其是那些武德本就充沛的朝代里,他们的庙堂在经过了天幕这一番开拓视野,眼睛红了后,眉头就紧接着蹙了起来。 秦朝 嬴政刚刚舒展下去的眉头又蹙起来了,还很高。 他这会儿很是苦恼,咱大秦要是打过去那些文明的话,嗯....从咸阳出发,需要多久呢? “寡人早就说了,天下只能有一个国家,那就是秦。” “你们看,这什么乱七八糟的文明,名字还又臭又长的,听着就像没开化的野蛮人,没文化!” “咱华夏多好听啊,是吧诸君?” 底下大臣们疯狂点头赞同。 “啧,如此多的文明看着岂不让人眼烦?只留一个华夏就够了!” ...... 第224章 汉武帝的黑粉头子 天幕上的画面还在继续跳转,咆哮的黄河水,像是要把天幕画面都冲垮了似的。 「叫她俩母亲河,可不是因为大家真的觉得她有多温柔,多么值得感恩。」 「那是彻底被打服了,没招了,只能跪下来喊妈妈。」 「尤其是黄河这位母亲,脾气上来后根本不需要你搞什么献祭仪式。」 「因为她只要是饿了,就会自己从爬出来随机挑选幸运儿当祭品。」 「此时的人们发现,除了往高处跑,根本没活路。」 「而那个年代最高、最显眼的地方在哪?泰山!」 「所以,这下你们明白为什么泰山是五岳之尊了吧?」 「那不是求长生的,那是祖宗们逃命的灯塔啊!」 与此同时,在黄河沿岸居住的古人们呵呵一笑,表示:你觉得这很好笑吗? 嗯哼? 孙子!你猜老祖宗我为啥不笑? 好冷的笑话啊! 谁不知道黄河发大水泛滥两岸的时候,腿脚慢了人就嘎了。 你以为你活下来了就是好事了? 活下来了是吧?朝廷又要征发河工去修黄河河道了,这才是最惨无人道的啊! 总之,说来说去就这么一回事——咱这位母亲河但凡有点脾气,甭管你是否生存下来,只有中午是好的,为什么呢? 因为早晚要死! 「不过,大家伙也不用太害怕!」 「因为黄河是很公平的,她会平等地惩罚每一个不重视水利的王朝。」 「只要你不好好治水,伟大的母亲河就会让你这个朝代像陀螺一样,被冲得飞起~旋转~最后稀碎...」 「公元前602年,鲁宣公七年,周定王五年,这一年发生了一件大事」 「不是哪家诸侯争霸,也不是哪个大人物降生或去世」 「而是在诸夏的青史里有文字记载以来,黄河最早的第一次大改道。」 「战绩怎样呢?黄河表示:小试牛刀!」 「豫、冀、鲁,这三片大地的农田,在那一年直接变成了泽国。」 「几十万百姓流离失所,直接快进到了诸侯混战的白热化阶段。」 「大家都觉得,既然地都被淹了,不如去隔壁邻居家抢点粮,反正是死,不如战死。」 大秦,咸阳宫。 嬴政看到这里,目光变得深邃,思索道: “周定王时期就开始了么?” 作为统一六国的始皇帝,他比谁都清楚土地和人口的重要性。 “李斯,你说这黄河,当真是治不住的么?” 李斯趋步上前,躬身道:“陛下,黄河之性,暴戾无常。但臣以为,人力虽有时而穷,却并非不可为。想当年,韩国派郑国来我大秦修渠......” 提到这事,嬴政的嘴角突然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随即变成了大笑。 “哈哈哈哈!你不说,朕倒差点忘了韩然那个蠢货!” 大殿内的大臣们也都跟着笑了起来,这算是秦朝的一个名场面了。 当年韩王眼看着秦国日益强大,心里发毛,就出了个损招。 他派了个顶级水利工程师郑国去秦国,撺掇嬴政修一条横贯关中的大渠。 名为修渠,实则是想通过这项耗时耗力、足以掏空国库的工程,拖垮秦国的国力,让他们腾不出手来去打韩、赵。 结果呢? 工程干到一半,嬴政发现郑国是间谍了。 换了别的皇帝,估计直接就把郑国拉出去劈了。 可嬴政偏不,他这人格局大得离谱。 他当时就问郑国:“这渠修好了,到底对大秦有没有好处?” 郑国梗着脖子说:“修好了,大秦关中将成千里沃野,再无荒年。” 他又问:“能不能修好?” 郑国答:“能修,但要累点......” 嬴政听完,手一挥:那你接着修!不仅要修,还得给我修好!苦一苦百姓而已嘛! “水能杀人,也能养人。朕能修郑国渠,能修灵渠,还能修不了黄河了?” 嬴政一念至此,又冷笑了一声道: “不过,韩然的的确确是天字号的大蠢蛋!” ...... 「汉孝武皇帝元光三年,公元前132年,黄河决堤。」 「朝廷征发十来万人徭役修河,结果刚堵上,那边又开了。折腾了好几年,愣是没治住。」 「汉武帝刘彻,这位爷的脾气大家都知道。」 「他不光跟匈奴过不去,他跟黄河也过不去。」 「他觉得自己是天子,怎么能被一条河给整得没脾气?」 「于是,被黄河扰得心烦的刘彻,忍无可忍的对黄河宣战了!」 「他直接调发了几万精锐士卒去修河,不仅如此,他本人还亲自到了工地上督工!」 画面中,汉朝的满朝文武,一个个平时锦衣玉食的大臣,此刻全穿着短打,满身泥浆,肩膀上扛着粗重的树枝和泥包,跌跌撞撞地往决口处填。 毕竟,皇帝下了死命令,黄河必须修好。 朝中凡丞相以下的官员,都得上“战场”! 至于说你是权贵? 你权贵到那个地步了?家里能给你安排到禁军当差吗? 你没看禁军都亲自下河,以肉身当堤了吗? 一时间,天幕场面里,简直是“满朝皆苦力”。 「说到这里,咱们就不得不说说这位汉武帝的‘头号黑粉’——太史公司马迁。」 「后世很多人奇怪,太史公为什么对孝武帝怨气那么重?」 「其实,看完水利篇你就明白了。司马迁在书里写:‘臣从负薪塞宣房’。」 「翻译成大白话就是:很多人问我为什么要专门写一篇水利章,而且写得跟日记似的,很没水平。 也有人问我,太史公,你一个外行人写水利干嘛? 其实,老夫是想让大家伙评评理啊! 凭什么背柴火修黄河的百官里也有我啊!」 天幕还很损地配了一张简笔画: 一个瘦弱的文官背着比自己还大的柴火包,累得翻白眼。 而画面背景里,卫青一身甲胄,骑在高头大马上,正威风凛凛地指挥士卒搬砖。 ...... 第225章 四个古国三个倒 「当时的情况是,卫青将军负责安保和组织工作,人家站着看就行。」 「而咱们的太史公,那是真得下力气搬啊!」 「司马迁心里苦啊:卫霍在外面打匈奴,回来立了功,我还得写书夸他们。结果到了修河的时候,人家在上面看,我在下面搬。」 「所以,看过这个趣闻后,你就知道为何司马迁在史书里不待见卫霍了。」 「因为,卫青是真的站岸边看他干活的人!」 噗嗤! 各朝时空的观众里,不少人瞬间绷不住表情直接笑喷了。 原来如此! 司马迁这个“黑粉”的头衔,大家伙儿还以为是朝堂之上有什么政见不合,或者是什么深刻的派系斗争,搞了半天,根子竟然是在这儿? 太史公,您老也别解释了,管他是不是野史,管他是不是您的原意,反正我们爱看,他就是真的。 不就完了吗? ...... 西汉 未央宫内。 司马迁只觉得后脑勺一阵阵发凉,他甚至不敢转头去看龙椅上的那位。 他此刻就站在刘彻不远处,手里的笔都在微微发抖。 这天幕是真不干人事啊! 这种私底下的怨念,怎么能当着全国观众的面说出来? 还说得这么直白? 他的脚趾头都在疯狂抓地,恨不得当场在未央宫的汉白玉地板上抠出一座阿房宫来躲进去。 “太史令啊......” 刘彻的声音悠悠地传了过来,带着一丝莫名的笑意。 司马迁浑身一个激灵,赶紧下跪:“陛下,臣罪该万死!” “这天幕......天幕纯属胡言乱语!臣对陛下之敬仰,如滔滔黄河......” “行了,别提黄河了。”刘彻脸色一变,慢悠悠地走到司马迁面前,说道: “朕以前看你写那《河渠书》,字里行间透着一股子苦汗味儿,朕还纳闷呢,你一写史的,哪来那么多感触。原来......你真在那儿背柴火呢?” 司马迁头贴着地,小心翼翼道: “陛下,臣......臣当时只是觉得,您这个决定无比英明,我等为臣者,只有亲身体察民情,才能写出真章。” “那你现在体察得怎么样了?”刘彻蹲下身子,拍了拍司马迁的肩膀,“有没有悟出点什么啊?” “呃......臣......” 司马迁的脑子一片空白,正拼命想着该怎么把这事给圆过去。 可天幕根本不给他这个机会。 解说声再次响起,带着一股子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欢快。 「刘彻修好堤坝后,美滋滋地在旁边盖了个行宫。」 「结果黄河老母亲根本不给面子,没过几年,轰隆一声,行宫没了。」 「司马迁一看,乐了!」 「他老人家马上在书里就写了五个字,看似夸奖,实则阴阳:‘复大禹之旧事也’。」 「意思就是:别折腾了,忙活半天,跟大禹那时候没区别,该淹还是淹,行宫都保不住,丢不丢人呐?」 「大白话就是:嘻嘻~嘻嘻~嘻嘻嘻嘻~」 ...... 汉景帝年间 大汉棋圣看向自家的麒麟儿一时颇为无语,他的眼神就如同民间百姓在看自家那懒得动弹的孩儿一般。 “你小子就这么懒啊?”刘启数落道: “你爹我也不求你能如先帝爷一般,农耕季节亲力亲为天下先。” “所以,你小子下去做做样子,也行啊!” 刘彻扯着嘴,嘿嘿一笑:“我是皇帝我还下去干活啊?那我这皇帝不白当了吗?” 刘启:...... 此时的棋圣忽然明悟:这臭小子那么招后人黑,好像纯自己做出来的! ...... 武帝年间 司马迁已经放弃思考了,他抬着头,眼神空洞地看着未央宫那华丽的穹顶和梁柱。 这未央宫修得是真不错哈,瞧瞧这雕梁画栋,这壁画,多有气派...... “中书令,”刘彻的声音再次响起,他挑了挑眉,看着眼前这个浑身都写着“生无可恋”的史官,说道: “你好像还有话想跟朕说?” “哈,陛下,这未央宫可真......真是未央宫啊!”司马迁一个激灵,下意识地脱口而出。 话一出口,满殿死寂。 刘彻的嘴角抽了抽。 司马迁恨不得给自己一巴掌,赶紧补救:“不,陛下,臣的意思是......是史家当据实直书!天幕上那个‘司马迁’,他那么写一定是有他的道理!对,有道理!” “行了。”刘彻站起身,出乎意料地没有发怒。 他本就是个敢作敢当的性子,一旦决定的事情,从不在乎世人的议论。 后世人在天幕里对他赞誉不断,已经证明了他并非一味的刚愎自用。 而这也是对他刘彻,是真正的雄才大略,最有力的证明! “我大汉向来无言罪,你敢把这些弊端直言不讳地写下来,说明你心里,也装着我大汉的江山社稷。”刘彻的语气恢复了平静。 “不过,”他话锋一转,嘴角轻笑道,“史家据实直书是本分,但是可不能在里面夹带太多自己的小心思呐!” 司马迁嗫嚅着,连连称是。 天幕的画面,也在此时发生了变化。 「五千年来,世界这个牌桌上,坐着的玩家换了一轮又一轮,唯有我们华夏,从头到尾,一直稳坐牌桌,从未下场!」 「正所谓四个古国三个倒,只剩我下一个不死鸟!」 ...... 第226章 肘击中原五千年 天幕前,咸阳宫内的始皇帝微微一愣。 额滴个乖乖,额的大秦锐士还没来得及整装出发呢? 这群所谓的文明古国,就......就自己没了? 始皇帝眉头一蹙,很是不解:“啥水平啊?就这点能耐,也配跟咱华夏并称古国吗?” 其他时空的古人们,先是愕然,随即脸上都露出了舒畅的笑容。 四个里面倒了仨,没一个能打的。 一股难以言喻的自豪感,在所有华夏先辈的心中油然而生。 赢麻了!简直赢麻了! 大唐,元和年间。 刚刚还在为大食人侵扰边境而烦心的唐宪宗李纯,猛地一愣,随即脸上露出了释然的表情。 “这么说,跟朕的大唐叫板的那个大食,根本就不在四大文明古国之列?” 此前受过的鸟气,一瞬间顿感烟消云散。 我大唐一时国力衰退又如何? 不是老弟我说你,你也不行啊。 你有本事,也像我华夏一样,活到后世那个时代去啊! 看看到时候,这牌桌上还有没有你的位置! 李纯:/.挑衅.emi(纯正) 天幕上,激昂的背景音乐响起,一行金色的字幕缓缓浮现。 「历史的经验也在不断证明一个道理:平静的河流无法孕育出伟大的文明,经得起历史的考验的民族才是伟大!」 「我们的祖先们,一直都知道靠谁都不如靠自己的道理」 「翻看华夏的神话、传说故事,如夸父逐日、愚公移山等」 「也都在不断证明:华夏人民一向信奉“人定胜天”」 「这同样也是刻在我们血脉里的基因:敬天法祖!」 「儒家先贤孟子言:生于忧患,死于安乐也」 「过于轻松获得的富饶繁华只会让人堕落,这样的安逸会毁掉一个有搏斗心和有进取心的文明!」 天幕前的古人们看到这里,脸色一红。 祖先们:“......” 那个啥,后人呀,其实你也不必这么夸哈! 别以为是你祖宗真这么想的,诶,不是清高哈。 而是俺们没得选啊,后辈!!! 你懂不懂? 古人:...... 你真以为你家祖宗我,是不想要尼罗河那种岁月静好的母亲河吗? “这话说得......” ...... 天幕画面里,当四大文明古国的拟人形象齐聚聊天。 尼罗河穿着一身蓝色的轻纱,看起来温柔婉约,她摸着旁边埃及小人的脑袋,柔声道:“我的孩子只要撒下种子,就能收获繁华。” 幼发拉底河和底格里斯河手拉手,一脸骄傲:“我们浇灌出了奇迹的花园。” 镜头一转,对准了旁边一直低头蹲在墙角抽闷烟的黄河和安静坐着,看似很美好的长江大姐姐。 黄河这位“母亲河”斜眼瞅了瞅那几位岁月静好的“姐妹”,闷闷道: “看我干啥?” “我没啥好吹的,就干了一件事罢了:肘击中原大地五千年!!” “战绩可查哈!” 「黄河她老人家还亲切地表示:有道是棍棒底下出孝子,人类?只有最强的人类才配当我的子民!」 「因此,凡是在中原建立大一统王朝的国家,就没一个敢不重视水利的。」 「当你以为,重视水利就能安享太平时,咱母亲河又有话说了」 「诶?你该不会以为重视了我的水利,我就不会肘你小子了?」 画面又是一转,黄河再一次咆哮着冲出龙门,一记横扫,直接把无数良田变成了泽国。 天幕下的古人们,这会儿真是一点都笑不出来了。 尤其是黄河流域的百姓,一个个脸皮抽搐。 “娘嘞,这天幕说得真是一针见血啊。” 一个山东的大汉抹了一把老泪。 “咱这黄河大娘,那哪是母亲河啊,那是祖宗啊!高兴了给你点土,不高兴了连人带房都给你卷跑了。” ...... 「华夏历史上有两个大一统王朝是少数民族建立的,一个是来自草原的游牧民族蒙古的元朝,一个是来自白山黑水的渔猎民族女真的清朝」 「这时候,历史就发出了考验,而元朝和清朝也有话说了:进中原前也没人告诉我,要会修河啊?」 「咱黄河娘,愣是把人家放羊的、打鱼的,都逼满了治河属性」 「这里就不得不提蒙古人了」 「他们一边骂骂咧咧的问候赵宋的缺心眼儿皇帝们,一边苦兮兮又惨兮兮地征发徭役治河。」 北宋初年,汴梁宫内 “骂俺们赵宋弄啥?俺赵宋欠你了?” 赵大对此十分困惑,元朝......一个由草原鞑子建立的国家,没事干了来骂我大宋? 咱大宋对阵的异族,可是契丹人,还有....女真人,对吧? 总不能,最后渔翁得利的是这个不知道从哪又冒出来的蒙古。 元朝 大都城,元廷中 元顺帝看着天幕画面,被里面的解说感动得不要不要的。 他年轻时,也读过祖宗的史记,以为自己也能像他们一样,在宫殿里躺平摆烂,每天享受生活就行了。 可谁能料到,他接手的根本不是咸鱼人生,而是一个被黄河肘击得千疮百孔的国家! 南方的黄河要泛滥,更南的长江也要来凑凑热闹。 闹麻了! 甭说俺蒙古人只会放羊享乐了,朝廷再不主持修河,那群帮忙管理地方的大地主都被冲没了。 至于民乱? 黄河冲垮了河道,他这个皇帝只能喝西北风去了。 至于你说大元不是海运占比高吗? 六六六,你要不要看看管理地方的人被冲哪了? 海运?还有人了吗你还海运! 尽管元顺帝脸上还留着泪,仍站起身激动表示: “赵宋这群直娘贼的玩意儿,他们丧尽天良啊!” “你说说你没事撅什么黄河啊?有病闲的啊真是!白苦了俺这群后世人。” 啊呸! 俺,大元皇帝,蒙古大可汗,正儿八经的中原天子,鄙视你!! ...... 「欸!当你真以为重视了水利,就平安无忧时......」 天幕画面一转,之前出现过的哈基米又一次登场。 画面中,一个戴着长翅帽的哈基宋出现在古典宫殿的背景里,壮志豪言道: “我要为妈妈修建一座伟大的堤坝!” 背景切换,无数的哈基宋辛苦的修着堤坝,终于,河道修好了。 哈基宋抹着汗,一脸兴奋跑过来道:“妈妈,你看,堤坝捏!我修好了当前世界上最宏伟的防洪工程呢!这下您可以安心睡觉了吧?” 黄河慈祥地摸了摸他的头:“乖孩子,辛苦了。” 下一秒,黄河形象突然露出了一个坏笑,身体轻巧地往旁边一扭,瞬间从大堤旁边绕了过去。 “骗你的啦,乖孩子,老娘改道了哦!” 哈基宋切换了一副震惊脸,看着空荡荡的河床,和远处正在被洪水淹没的新家,整个人裂开了。 哈基宋:“??????” 啊啊啊,你不要过来啊! ...... 「此时,母亲河黄河就会笑嘻嘻的表示:“傻孩子,都是骗你的啦!就算真重视水利,老娘也照抽不误!”」 「这下,大家知道黄河为什么会被称作母亲河了吧?」 「那是因为,咱们真没招了!」 「当看到黄河水冲过来时,只能无奈地大叫“俺娘嘞!俺娘嘞!”逃命。」 「祖先们也表示:俺是真服了,彻底没招儿了!算了,只能叫妈了。」 天幕画面里 身穿古人服饰的哈基米无奈的求饶喊娘,而黄河则一脸的冷酷笑。 黄河:呵呵,人类,你现在为了活命,竟然连娘都喊得出来了?我鄙视你! 人(躺平):随你吧,娘。 第227章 肘击黄河第一人 天幕前,各个时空的先辈们都有些麻了。 这天幕画面里的拟人解说,初看时还觉得新奇有趣,可越看,心里就越是发凉。 看到黄河那副“老娘就是不讲理,你能奈我何”的嚣张模样,所有人都沉默了。 是啊,你能奈她何? 几千年来,除了跪下来喊娘,好像真没别的招了。 就连黄河流域的土质为何如此肥沃,大家伙心里都隐隐有了一个不敢细想的答案。 可不就是以人为本么! 东汉末年,荆州 看了天幕这么久的张飞,心中忽然冒出一个念头,继而堂中响起了他的大笑声。 “这话说的,好像跟没了活路似的!” 简雍作为张飞的河北老乡,听到好友这话,嗤笑质疑道:“张翼德,你这厮还能有想主意的脑子?” 嘿! 咱就不信,这天幕都把话说绝了,连后世人都得跪下喊娘,你张翼德这个卖肉的还能有辙? “呵呵!”张飞说道:“简宪和,莫要小看天下人。” 这话说的,张飞好像身上的气势都跟着高大上了。 众人也齐刷刷地看向他,眼神里充满了疑惑。 只见他脸一扬,道: “活路没了,不还剩死路一条吗?” 简雍:“……” 天幕画面一转,一道戏谑的欢呼声响起。 「好耶!咱们华夏文明是古国捏!」 「好耶!我们也有母亲河捏!还是两条耶!」 「嗯哼,高兴吗?」 还未等那道欢呼声继续开口,天幕上的画面再次变化,黄河与长江的拟人形象并排出现,开始了一段让人头皮发麻的对话。 黄河:“时机已到,发水!” 长江:“收到,梭哈跟团!” 画面中,长江的拟人形象是个看起来温婉娴静的女子,可她说出的话却让所有人打了个寒颤。 长江找到黄河,好奇问: “黄河姐姐,为何人类都对你这么亲切呢?你看他们都喊你娘了......” 黄河: “这好办!每次出去吃饭,留点儿活口让他们出去宣传我的威名就可以了呗!” 长江食指戳着嘴唇,一副可爱模样,若有所悟道: “原来如此,居然还要留活口的呀!” ...... 够了,后辈! 你们可别说了噢! 祖宗我真是求求你了,再说信不信我们当场上吊给你看啊! 天幕前的各朝时空古人们,越看眉头蹙得越高,我华夏悠悠数千年的文明,难道就真没法子真正治好这两条河了吗? 长江很难治理吗?确实难。 难道,黄河也不行??? 大唐,甘露殿。 李世民看到这里也不由长叹一口气,脸上满是疲惫:“每年雨季一来,朕在长安城里坐也不是,站也不是,做什么都烦,夜里更是不能安寐啊!” 生怕哪天早上一睁眼,就有八百里加急来报,说黄河又开团了,把半个河北道都给淹了。 也不对,可能不是早上一睁眼,而是随时都有可能被背刺! 你说,那你不会修吗? 行,我去修,征发数十万民夫,耗费无数钱粮,辛辛苦苦修好的大堤,结果呢? 撑不了几年,又被冲垮了。 百姓们常说开门七件事,柴米油盐酱醋茶。 为何柴排第一? 因为这玩意儿不仅能烧火做饭,更是修黄河大堤的主要材料啊! 天幕上,一行戏谑的字幕浮现。 【“黄河:《多半差评》 长江:《系统默认好评》 这,就是口碑啊!” 追评:“为什么图片里的长江好评那么多?” 追评1:“你猜?/.斜眼滑稽.emi”】 「真别说,自古以来也不是没有朝代不用担心如何去治理黄河的,像是东晋和南宋。」 “噗——哈哈哈哈!” 李世民看到这行字,一个没忍住,直接笑出了声。 他指着天幕,乐得前仰后合:“这......这真是朕今年听过的最好笑的话了!” 东晋什么德行,他李世民还不清楚? 整个北方都丢了,守着淮河防线龟缩在江南。 人家大晋朝当然不用担心黄河了,因为黄河压根就不是他的! 南宋? 之前贞观天子观看天幕时可是对靖康耻历历在目。 南宋真是闹麻了,淮河都差点让人干没了。 所以,淮河都不在手里的朝代,用得着去操心黄河的治理吗? 这简直是东晋南宋的地狱笑话! 反正,甘露殿中的李世民是笑麻了,而在北宋汴梁宫里的赵匡胤,脸上就不嘻嘻了。 「南宋虽丢了江山,却能笑叹自己有立身不败的道理。」 「而有一位常凯申先生,则是嫌弃黄河改道太慢!」 「他大手一挥,决定帮黄河一把:我这一招‘黄河之水天上来,飞入寻常百姓家’,你接得住吗?!」 什么玩意儿? 各时空的古人集体懵逼。 这常凯申是何方神圣?说的是人话吗? 嫌黄河改道太慢?这是碳基生物能想出来的点子? 一时间,从帝王将相到贩夫走卒,所有人都以为自己听错了,脸上挂满了黑人问号的表情。 前者是国耻在身,江山社稷沦陷,丢脸丢尽了,理所当然的站着说话不嫌弃腰疼。 后者第一次出现在古人们视野里,就开口主动让黄河改道? 六百六十六,这位更是重量级,唐完了! 比人家赵宋还会宋啊! 等等! 他这话啥意思,咋越听越不对劲呢? 就像是,他想让黄河改道...... 俺娘嘞! 这信球不会真给黄河撅了吧? ...... 古人们的这个念头刚一冒出来,天幕上的画面就给了他们答案。 “轰隆——!!!” 冲天的一道火光在画面里炸开,伴随着震彻云霄的巨响,坚固的河堤被硬生生撕开一个巨大的口子! 天幕画面演绎: 咱黄河大娘,近百年来心情不错,已经好久没发过脾气了。 今个你看天气多好,大娘在河道里正安稳地悠闲散步呢! 结果,突然就来一个人往她脸上狠狠地抽了一个大嘴巴子。 黄河:??? 受不了了!老娘何时受过这等气? 暴怒的黄河,立马还以颜色! 浑浊厚重的河水如同脱缰的野马,从决口处疯狂涌出,肆无忌惮地吞噬着沿途的一切! 村庄、田野、城镇...... 在大自然的伟力面前,人类的造物显得如此脆弱。 画面中,百年老树的树冠在滔滔洪水中若隐若现,挣扎片刻后便被彻底淹没。 富饶的华北大地,就这样被黄河水肆意泛滥。 一行血红的大字,也缓缓浮现在这末日般的景象上: 花园口决堤事件! ...... 畜生啊! 这他么的还是人吗?! 这厮丧心病狂啊! 天幕前的百姓们,肺都快气炸了。 “靠恁姨!” 一声声发自肺腑的中原雅音,响彻了在各朝天幕前淳朴的百姓们口中。 你把黄河给撅了,让两岸的百姓怎么办? 那可是几千万条人命啊! 自古以来,向来是黄河爱肘击中原,今天他们算是开了眼了,竟然还有高手! 此人居然勇猛到去主动肘击黄河! 这是谁的部将?这么勇? 明朝,奉天殿。 朱元璋瞪圆了双眼,嘴角抽搐:“此举和当年赵宋决黄河以阻金兵,有何区别?!” “不!这比赵宋还要恶毒百倍!” “赵宋当年丧尽北地民心,此人如此行径也必将受中原百姓生生世世唾骂!” 天幕前,仍有无数观众们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原来真的有人,会亲手制造这样的人间惨剧。 就在众人还沉浸在巨大的震惊和愤怒中时,天幕的解说声再次响起,将话题引向了另一个方向。 「我们刚才也说过,狡猾且暴躁的是长江。」 「各位应该也常在史书中看到这样的记载:某年某月,朝廷征发民夫修黄河,某某大人治水有功之类的」 「嗯,千篇一律的都是怎么修黄河。」 「修长江的记载,是不是很陌生?」 「不过,谁说长江就不能修了?」 修什么......修长江吗? 各个时空的古人们都下意识地掏了掏耳朵,怀疑自己出现了幻听。 啥玩意儿?长江啥时候也能修了? 秦朝,咸阳宫。 嬴政摩挲着,眉头微蹙:“长江......也需要修?” 在他的认知里,南方那片地方,地广人稀,瘴气遍地,根本不成气候。 所谓的长江,无非就是一条大点的河罢了,撑死是修条运河用来连接南北就足够了。 自古以来,朝廷的重心都在北方,这里是华夏的命脉,是人口、经济、政治和文化的中心。 治理黄河,是国之大计。 可这长江......它也配? 况且,黄河水妙处多多,既能用来农事灌溉,也可用作士卒使用。 像是当年王翦的那招天外飞兵,魏王一家子直接喜提划船乐! 而长江就不一样了。 你把长江撅了,能淹到几个人啊? 黄河河道变迁图 第228章 热血沸腾的组合技 天幕上的解说还在继续。 「尽管有理论支撑洪涝的泛滥,伴随着的是沿岸生态环境的影响」 「在中古之前,华夏长江流域并不算繁华,因此各位才很少见史书专门记载长江洪涝」 「不过这可不意味着,没有记载就代表了长江这条母亲河是好好先生」 「古代王朝没人去治理长江,也是因为长江太宽了,水流又深,想修堤坝都不知道从哪下手。」 「只能眼睁睁看着她发脾气。」 「幸亏南方有两条巨大的调蓄湖泊——洞庭湖和鄱阳湖。」 「外加无数密如蛛网的水系帮忙分担洪峰,不然长江中下游平原会是个什么惨状,简直不敢想象。」 画面上,长江流域的卫星图缓缓展开,那两条巨大的湖泊如同两块蓝色的翡翠,镶嵌在长江之畔,清晰地展示了它们作为天然“蓄洪区”的巨大作用。 ...... 南宋,临安。 行在之内,文武百官们原本正襟危坐,看得津津有味。 当听到天幕说自古没人治理长江时,不少官员的脸上都露出了不以为然的神色。 终于,有一个话题是他们大宋朝能插得上嘴的了! “咳,”一名身着绯袍的御史大夫出列,清了清嗓子,对着御座上的宋皇躬身道: “官家,天幕此言,未免有失偏颇。” “我大宋立国以来,对南方水系的治理,可谓是历朝历代之最!” 他话音一落,立刻引来一片附和之声。 “正是!想当年王荆公变法,遣章惇经略两湖,疏浚河道,围湖造田,这才有了如今江南的鱼米之乡!” “若无章惇等能臣在南方的苦心经营,我大宋焉能仅凭半壁江山,依旧国泰民安,文风鼎盛?” 一时间,殿内充满了快活的空气。 总算没白看! 这天幕虽然老是揭些伤疤,但偶尔也能让他们大宋露露脸嘛。 谁说我们只会挨打? 我们治理长江可是一把好手! 然而,这份自得还没维持多久,有的官员顿时就不乐意了。 一名须发皆白的文官冷哼一声走出队,痛心疾首地捶着胸口。 “奸臣!都是奸臣误国啊!” 那人望着丹陛上的赵官家,声泪俱下: “官家!王安石、章惇此等新党逆贼,名为变法,实为乱政!” “他们与民争利,大兴土木,耗尽国库,这才让我大宋国力衰微,无力北伐,以致靖康之耻!” “若非这群奸佞,我大宋何至于此!” “你......” “胡说八道!” “守旧腐儒,安敢在此狺狺狂吠!” “乱臣贼子,人人得而诛之!” 临安行在,瞬间吵成了一锅粥。 丹陛上的赵官家:“......” 临安行在的情况也发生在许多南宋时空的文人身上,他们一开始也颇为自得的说天幕此言谬矣。 俺大宋就治理了荆湖,治理了长江。 紧接着,反应过来的大宋文人又立马变脸:啊呸!章惇?新党逆贼!王安石?新党贼酋! 之前话瓢得太快了,重新说! 大宋文人:都是王章等奸诈国贼误我大宋,若无此僚当年伤我国力,俺大宋焉能沦落半壁江山? ...... 「而且,我们的两位母亲河有的时候,还会嫌一替一个的来太麻烦,干脆联动起来!」 「黄河:发动组队邀请」 「长江:同意!」 「黄河长江:可恶,不要小瞧了我们俩那热血沸腾的、超灭杀级的组合技呀!魂淡!」 「铁铁,这次是肘击中原?还是肘击江南啊?」 「错!错!错!是我俩一起肘击整个华夏大地!」 画面中,黄河与长江的拟人形象再次出现,她们相视一笑,然后同时向着身下的华夏版图,狠狠地来了一记肘击! “轰——!!!” 两条巨龙同时发难,一南一北,席卷而来。 整个神州大地,在这一刻仿佛都在瑟瑟发抖。 对此,两条母亲河的拟人形象看着自己出手的战果,微微一笑的表示: 哦!我以为这里是入海口呢! 你说什么?我视野盲区啊,看不见! 都说了,我俩都是用力的在活着...... 你和朝庭的赈灾粮说去吧! 「啧!对此,主播也只能总结一句话:」 「还得是咱们中式家长啊!」 「严厉的长江和黄河两位母亲河,愣是把华夏文明逼迫成为了一个大一统的中华民族!」 「因为,只有大一统的大国,才有实力承受慈母爱的肘击!」 「倘若是随便换成一个小国来,你看它能承受得住母亲几个肘击呢?」 天幕前,古人们嘴角一抽,这群后世人真是没完没了了,拿这么地狱的事来当笑话讲,真的很好笑吗? 祖宗:孩子们!这并不好笑! 那群被点名的小国:......!!!???若是有得选,其实俺们真不想要母亲的爱抚啊!呜~ 不少的古人在跟着天幕笑过之后,还是摇头叹气。 小国在挨肘后,可能会很不小心的就亡了国。 可他们在挨了肘后,是真的一无所有了。 每次泛滥时,那被挑选中的“祭品”里,也许....是真有他们的身边人...... 「有道是:」 「平静的海面培养不出优秀的水手」 「而平静的河流也无法孕育璀璨的伟大文明!」 「只有足够伟岸的民族,才能经受得起历史的不断考验与冲击!」 当这句话第二次出现时,所有人都品出了不一样的味道。 原来,那份让后人引以为傲的坚韧与不屈,那份“人定胜天”的豪情,正是在这千百年来与天灾人祸的不断抗争中,一点点磨砺出来的。 大清,紫禁城。 康熙皇帝重重颔首,深邃的目光中满是赞同。 “说得好!” “前明那个于谦说过,千锤万凿出深山,烈火焚烧若等闲。” 康熙站起身,踱步到地图前,手指重重地按在黄河的走向上:“我大清既为中华之主,自当承其重,担其责!” “我旗人的朝代,也不能有落人一筹的说法在身!” “治河,乃国之大事,历朝历代,概莫能外。” “朕不但要治,还要比前明,比历朝历代,都治得更好!” ...... 第229章 黄河清,圣人出 就在所有人都沉浸在这种复杂的情绪中时,天幕的画风突然一变。 「俗话说得好,建国以后,不准成精!」 画面中,一条咆哮的黄色巨龙正要再次发难,突然,一个巨大的“镇”字从天而降,直接把它压得动弹不得。 紧接着,一座宏伟到超乎古人想象的巨型水利枢纽工程,拔地而起,横锁在黄河之上! 「在小浪底水利枢纽工程建成之后,黄河下游的泥沙连年减少,曾经那条悬在头顶的“地上悬河”,或许在几十年后,将彻底成为历史!」 镜头拉远,如今的黄河,虽然依旧奔腾,却少了几分暴戾,多了几分安澜。 画面再转,来到了长江。 「而南方,也开始了对这位曾经难以接近的“后娘”进行治理!」 一座比小浪底工程更加雄伟、更加壮观的超级大坝,如同一道钢铁长城,横亘在长江三峡之间。 「三峡大坝的落成,让长江这位母亲,也变得慈爱而温柔。」 「现在,墨脱水电站也正在修建当中,建成后,旱季蓄水,雨季泄洪,彻底改变流域生态,造福万代!」 【“其实,我是真想墨脱水电站旱季泄水,雨季蓄水啊!” 追评:“秒懂!” 追评1:“/.狗头.emi”】 天幕将这些现代工程的壮丽景象,一一呈现在古人眼前。 中原地区的雨季是每年的七八月份,而往往在六月底,小浪底水库枢纽就会启动泄水计划。 首先就是排清,其次便是排沙。 这个泄水计划是为了释放库容,冲击下游河道积存的淤沙,为雨季的到来提前做准备。 小浪底排沙泄沙图 小浪底排水泄清图 天幕画面率先给到了小浪底工程的全貌。 那高耸入云的坝体,那平静如镜的广阔水库,那泄洪时,五口齐开,巨瀑滔天如同万马奔腾的壮观场面...... 这一切都给了古人们最深沉的心灵震颤! 紧接着,画面一转。 一座更宏伟壮阔的水利枢纽工程出现。 如果说刚才的小浪底工程是一座人造山脉,那么接下来出现在画面里的东西,就是一条横亘天地的神之壁垒! 一座比小浪底工程更加雄伟、更加壮观、更加不可思议的超级大坝,如同一道钢铁铸就的万里长城,死死地卡在了长江三峡之间! 镜头不断拉高,甚至超越了山巅,与天际的流云看齐。 从那俯瞰众生的视角望下去,整个大坝延绵不绝,仿佛将两岸的万里江山都连接在了一起。 那股让高山低头,让大河改道的无上气魄,透过天幕,狠狠地冲击着每一个人的心神! 镜头拉去,大大的文字被铭刻在坝体上,仿佛是后世人对天地的宣言: “让高山低头,叫河水让路!” 轰!!! 所有帝王将相,所有的贩夫走卒,所有的祖先古人们又一次见到了这句话,才终于明白比解放军力量更强大的底气是什么! 有句话说得好,凡世弱水三千。 但当你看见三峡大坝时,才会懂这三千弱水怎么使用! 同时,也不能忘记的是,这也是当今世界上最大的水利枢纽工程。 三峡大坝泄洪 画面中所有的一切,都深深地冲击着每一个古人的心灵。 这是......神迹吗? 不,这是属于后世子孙的力量! 视频的最后,镜头缓缓抬升,越过高山,越过大河,俯瞰着整个焕然一新的神州大地。 黄河变得清澈,长江变得温柔。 一行饱含深情的字幕,缓缓浮现。 「古人云:黄河清,圣人出!」 「我想,当一个国家,能凭借自己的力量,让江河安澜,让大地丰饶,让人民幸福......」 「这,便是真正的海晏河清,这,便是真正的盛世降临!」 ...... 当各朝时空的古人们亲眼看到大坝的闸口被拉打后,滔天的水瀑如同天河决堤,从百米高空倾力而下。 其声势,仿佛是无数巨石划破天际,狠狠砸向地面,轰鸣声顷刻间便穿透了天幕,震得所有人心头发颤! “黄河之水天上来......原来,李太白没有说谎,黄河水真从天上飞来了!” “李太白写得是天威,可后世却将它变成了人威!” “道理我都懂.....算了,我也不懂......可我是真想知道,后人们咋修得这堤坝啊?长江的江面宽得嘞!” 白居易和苏轼这等名人,也是修过河堤的,像是著名的白堤、苏堤,就是这么来的。 可是这会儿的二人,也是看得目瞪口呆的。 平静的湖面如何修建河堤,这我是知道的,但是哥们......长江也能这样子搞? 这对吗? 而在那些恰处在盛治太平时期的朝代里,气氛则一时间变得极其古怪。 庙堂上的文武群臣以及他们的皇帝,自看天幕以来的态度就是学习和借鉴。 他们是真想从天幕里学到一些对自己国家有益的知识。 但此时此刻的他们,却看得想要骂人! 演都不演了! 我们真是来学习的,你就给大家伙看这个东西啊? 这是人能学的吗? 或者说,这是俺学得会的? 看到最后,一众君臣也都只能在面面相觑中,发出一声无力的感叹。 算了,看看就行了。 借鉴是真来不了一点! 与此同时,生活在长江流域的先辈们,一个个看得龇牙咧嘴的,心里那叫一个酸啊。 他们现在才懂,为什么自家这位长江母亲,好像从来不怎么爱他们了。 合着......咱都没那个能力去管教人家! ...... 天幕上的弹幕,还在不断刷新。 【“‘气蒸云梦泽,波撼岳阳城’这句诗我此前一直以为是孟浩然有感而发的环境描写,后来到了三峡才明白,原来这还真是个写实派!!/.憨笑emi!” 追评:“孟浩然知道吗?” 追评1:“长江一定也很困惑,为何人类不喊她为母亲河?她的水质明明比黄河还清澈。” 追评2:“冷知识:长江被动是固定刷新沿岸居民噢!” 追评3:“???厚礼蟹!能不让我库库掉功德值了吗?”】 看到这句,不少南方的古人们打了个寒颤。 刷新...... 这个词用得,还真是传神! 不过,词是好词,下次就别用了,因为你祖宗我挺不乐意看见的。 ...... 第230章 一根浮木渡黄河 天幕上的盛世宏图与万丈豪情,余韵仍在。 但下一秒,画风随着一条新出现的弹幕,急转直下。 【“真别再说黄河与长江凶残了,她俩已经够慈爱了,你换成亚马逊河试试呢?” 追评:“我刚果河就差哪里了吗?”】 【“亚马逊河:嗯~~睡醒了,出去撒尿!” “亚马逊河:什么是人类?什么又是生物?真不懂!” 追评:“不是不能肘击,而是不能太肘了哈哈哈!” 追评1:“不是吧?我怎么记得亚马逊河淹死的人也不多啊,你们为什么这么说呢?” 追评2:“那你猜猜,为何它淹死的人不算多呢?/.狗头.emi!” 亚马逊河? 刚...果河? 这又是哪儿的河?听着就像是蛮夷之地的名字。 各朝代的古人们看着网友们发表的个个促狭话,看得脑子都有些发懵了。 怎么着?听起来还有比黄河长江更凶的? 而且你这名字听起来就很逊,真能闹出人命来? 大唐,甘露殿。 李世民刚端起茶杯,看到这几条弹幕,手里的动作一顿。 他扭头看向房玄龄,问道:“玄龄,这亚马逊、刚果,是何方地界?” 房玄龄苦笑着摇了摇头:“陛下,臣......闻所未闻。” 这后世的天幕,总能掏出些稀奇古怪的东西,让他们这些自诩博闻强识的重臣,显得跟乡下土包子似的。 【“因为那地方,根本就没法住人啊!河里食人鱼、电鳗、巨蟒......岸边毒虫、猛兽、瘴气……你还没走到河边呢,人就没了,还用得着它淹吗?” 追评:“人类向来不怕克服大自然的,问题是你就算作为高等生物征服了那群动物,你确定你能驯服得了亚马逊河?”】 天幕画面一转,简单展示了一番亚马逊河发洪涝时的场景。 古人们:“......” “嘶——” 天幕前,响起了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好家伙! 感情不是人家不想住,是那鬼地方压根就没给活路啊! 相比之下,自家这两条虽然脾气暴躁,但好歹还给留了条活路的母亲河,瞬间显得眉清目秀起来。 就在这时,一条看似不相干的弹幕,将所有人的视线又拉回了中原。 【“开封:你好啊,不知道你有没有听闻过我的名字呢?”】 这句话一下子又让天幕前的无数中原百姓破防了。 开封府,这座建在黄河“豆腐渣”河床上的城市,它的历史,就是一部被黄河反复“肘击”的血泪史啊! 至于说古人们有没有听闻过开封的名字。 夏朝人在疑惑,商朝人在疑惑,周朝人也在疑惑。 郑国人起了困惑,魏国人也有些困惑。 秦汉的人更是迷惑! 啊,开封是哪啊? 或者说,你指哪一层呢? 【“当你翻看华夏的史书后,再亲眼见过黄河样貌后,这时的你就会忍不住感慨:王保保还在蒸!” 追评:“天下奇男子的含金量确实高!” 追评1:“毕竟是重八哥严选嘛,能差到哪去呢?/.狗头.emi”】 【“王保保真神了,我愿意誉为和虎哥、艳照门皇帝齐名的三大神人!” 追评:“虎哥真比王保保神!” 追评1:“王保保真重量级,一根浮木横渡黄河,还是带着家人,哦,还有他的马!” 追评2:“马:下辈子,我还跟着你!” 追评3:“赵敏:独独忘了我呗?”】 【“王保保(高深莫测):重八,你想不想知道俺是咋携带家眷在百万大军的追击下横渡的九曲黄河吗? 朱元璋(重重点头,露出求知状):???这个咱是真想学! 王保保(微微一笑):因为......我有浮木啊! 朱元璋(懵):? 朱元璋(呆):...... 朱元璋(悟):微笑脸/.emi”】 ...... 明朝,洪武年间。 奉天殿内,朱元璋本来还在琢磨那个什么亚马逊河,冷不丁看到这几条弹幕,脸“唰”的一下就黑了。 又是咱! 这群后世的小兔崽子,天天拿咱打趣! 合着就逮着咱一个人薅是吧? 没天理了啊! 李二那小子私德不修,杨广那独夫民贼,你们怎么不去说? 老朱背着手,在大殿里来回踱步,他是越想越气啊! 最后恼怒着恼怒着,竟给自己都气笑了。 “哈哈!哈哈哈哈!” 殿内的文武百官一个个低眉顺眼,恨不得把脑袋缩进领子里,生怕皇帝的怒火烧到自己身上。 他们是真不知道,这会儿是该开口说点啥,还是跟着笑一下。 要是笑一下的话,家里的户口还能保住吗? 一向敢于劝谏的太子朱标,这次也识趣地闭上了嘴。 良久,朱元璋停下脚步,依旧摆着那张臭脸,冷哼一声。 “咱还真稀奇了,这群小崽子们能打趣咱到啥时候来!” 他嘴上骂着,眼睛却死死盯着天幕,生怕错过一个字。 永乐年间,皇宫。 “爹。当年那王保保,真就是骑着一根烂木头渡的黄河?” 汉王朱高煦困惑的挠了挠后脑勺,难以置信道: “咱大明的史书里,我咋不记得有这么写过?” “啊?这个啊......” 朱棣正看着天幕出神,听到儿子的话,缓缓叹了一口气,眼神里带着几分复杂。 “这个事儿呢,朕当年是问过你们外祖父的。” 一听涉及到外公徐达,朱高煦三兄弟立刻凑了过来,支棱起耳朵。 朱棣的声音变得有些悠远。 “彼时,徐帅率部追击王保保至黄河岸边,亲眼见他抱着一根浮木,带着家眷,甚至连战马都带上了,在黄河的滔滔浊浪中飘然而去。” “随行的记功文书官当时就傻了,问徐帅,这战报该如何写?” “徐帅说,难道你真要写,王保保抱着一根烂木头,比咱大军的船都快,就这么从数万大军眼皮子底下溜了?” “文书官脸都白了,说这要是传出去,岂不成了我朝将士无能,天命在元?” “徐帅便说,那就写‘大军逐王至黄河,忽有金龟浮于水,乃驮王全家渡河而去’。” “后来,这战报送到你们皇祖父手里,你皇祖父怎么都不信。” “直到北伐归来的数万将士人人可以作证,他才长叹一声,对满朝文武说:王保保,天下奇男子也!” “啊?!”朱高煦下巴都快掉下来了,咋呼呼道: “这......这竟然是真的?” 太子朱高炽倒是笑呵呵地开了口,说到:“其实,王保保一根浮木渡河,放在青史里也不算是最匪夷所思的。” 他慢悠悠地说道:“遥想前宋太宗皇帝,不也凭着一辆驴车,就甩开了辽国精锐骑兵的追击,日行千里而还?” “还有那契丹太宗耶律德光,被后晋大军围困,最后不也是硬生生骑着一头骆驼杀出重围,逃出生天?” 朱棣对朱胖胖的话表示赞同,微微颔首后慨然道:“不错,这些人都是在绝境之中,爆发出了常人难以想象的求生之力。” “诶?” 一直没怎么说话的赵王朱高燧,像是发现了什么似的,眼睛一亮。 “爹,二哥,大哥!你们发现没?他们好像......都是太宗皇帝呢!” 他指了指朱棣,又指了指天幕上提到的几位。 “跟爹是一样的欸!” 朱棣:“......” 下一秒,朱棣就气笑了,原来人在无语的时候,真的会笑。 而刚才还因为听姥爷八卦而凑前来的太子和汉王,已经默默挪开了脚步,当做什么都不知道。 朱高炽:当时,我啪的一声跪下了,头紧紧贴着金砖头丝毫不敢抬头去看我爹的面容。 永乐:我看这老三也是想吃猪食了! ...... 【“元末天下群反,起义军都打到元廷家门口了,你敢想蒙古人还在坚持修黄河吗?” 追评:“蒙古人:小爷还不信了,小爷征服了半个世界,还征服不了你这一条河了?” 追评1:“彼时因为黄河多次决口与改道,元明清时期我华夏出现了不少的水利大家!” 追评2:“你猜为啥这三朝的水利专家多呢?为啥又是这时候多次改道决口呢?” 追评3:“某官家:恶评我不看!删了,没意思。”】 【“入关之前的蒙古人:我的铁骑征服了全世界,区区中原也,亦能镇压之! 入关之后的蒙古人:求求了,我真去球了!这河咋治呀?服了!” “好一个入关前汉人就是逊啦,连一条河都治不好!(偷笑)” 追评:“入关后秒变脸:我嘞个黄河大娘呀,收点手吧!快去请会治水的汉人爹!”】 公元十二世纪 漠北草原。 可汗大帐内,铁木真目瞪口呆地看着天幕上由弹幕演绎出来的哈基蒙古和哈基汉的小剧场。 一个戴着蒙古皮帽的小人,入关前趾高气昂,入关后却抱着一个汉人打扮的小人的大腿,哭着喊“爹”。 这......这还是我那威震四海的黄金家族子孙吗?! 我长生天子孙,怎么也让黄河揍得哭爹喊娘了?这对吗? 他一方面对此感到了欣慰,因为他的后代,终究还是完成了征服中原的伟业。 但另一股难以言喻的憋屈感,也伴随着这份欣慰,直冲天灵盖。 成吉思汗无语道:“中原的那条黄河......真就这么难治理?” 俺不信! 难道连苍狼和白鹿的子孙,草原上的雄鹰,也要在这黄河的浊浪面前折断翅膀? ...... 第231章 跟党和人民解释吧 大元,至正年间。 大都元宫内的,庙堂里的君臣脸色漆黑。 天幕上那句“入关前汉人就是逊,入关后快请汉人爹”,像是一记响亮的耳光,抽得满朝勋贵大臣晕头转向。 咱大元好不容易让天幕提及到了,竟然还是因为让黄河搞得灰头土脸的糗事! 大家伙更心寒的是,这个黄河他们还真修不可! 后世人对大元的调侃还真挑不出理了,谁让天幕说的话对呢? 大元的权贵们早就习惯了中原的锦衣玉食,谁也不想回草原去吃沙子。 既然想稳坐江山,就得跟这条脾气暴躁的“母亲河”硬刚到底。 宰相脱脱想起那些为了修河而拨下去的如山钱粮,心里就在滴血。 他也想怒骂一声天幕胡扯,终究还是深吐了一口浊气,旋即又自是苦笑释然 “王保保......”元顺帝看着弹幕上提到的名字,眼神有些复杂,“就是李廷瑞那个养子吧?倒是听过他在前线带兵有一手,没成想,到了后世竟然成了‘天下奇男子’?” 李察罕这个人,妥懽帖睦尔还是知道的。 木华黎的子孙嘛! 当年那木华黎是个老狠人了,跟随太祖太宗横扫世界,也不知怎的,传到李察罕这里,就变得不类其组了。 毫无祖宗英武之气,反而成了蒙古权贵里颇稀罕的读书人。 甚至,李察罕还专门考取了科举功名。 “一根浮木,驮着全家老小还能带马,横渡黄河......”妥懽帖睦尔嘟囔着,“这要是真的,他李察罕怎么没教教朕这一手呢?” ...... 【“黄河?我常凯申纵横大江南北,需要避他锋芒吗?来人,取炸药来,给我狠狠肘她!” 追评:“真没话去评价这位,因为他真是肘击黄河第一人!” 追评1:“楼上这话就不对了,战国年间王翦就肘过黄河。” 追评2:“北宋杜充也肘过!”】 【“真没必要喷大宋肘黄河,当时两宋、辽、金,这三家天骄,谁没肘过啊?还一个个肘完后都不带收拾烂摊子的。” 追评:“属于是三家合伙挖了个坑,就等着蒙古人往里面跳呢!” 追评1:“蒙古:我真是老实人,我说中原怎么这么好啃呢,合着有坑等我呢!喂我花生啊!”】 【“人类:我们都在用力的活着。 黄河:懂了。我都这么用力了,人类咋还活着呢?”】 【“《房屋太小,我视野盲区看不见》《看到高地势,我就改道呀》《别喷,我也不容易》《这不是入海口吗》《哦原来不是无人区》《我只是想入海又有什么错呢》《地上河比土地高这不很正常的吗》《喜欢妈妈的大肘击吗》《好玩捏下次再来》” “《喜欢我的冲击平原吗》《下次还来》《不叫也来》” “你那个黄河已经是过去了,现在的黄河是这样的: 《新中国的建立》《人民的力量是伟大的》《团结一切光荣的劳动者》《谁规定的黄河水必须是黄色》《跟我的小浪底说去吧》《跟我的三峡大坝说去吧》《欲与天公比高》《叫河水让路》《现在知道错已经晚了》《你去跟党和人民说去吧》” 追评:“麦子熟了五千年,还真是第一次见到哭哭啼啼的母亲河!” “黄河:有你们这么欺负妈妈的吗?”】 ...... 现代时空 许昆看着评论区里面的网友骚话,也是乐得前仰后合。 他观看这条乐子解说视频的同时,也不由对里面提到的河流及其相关的水利工程提起了兴趣。 他顺手便点开了相关搜索,一连串刷了好多个水利等科普视频。 其中推送的一个视频原本是某个游戏博主做的整活教学,用最口语化的方式讲解了大型水利枢纽的构造原理、导流方案,以及混凝土的抗压设计。 “家人们,今天咱们手搓三峡啊,第一步,咱们得先找个峡谷,第二步,截流......” “第三步......第四步.....你先这样......你再那样......” 视频里那博主讲解得风趣幽默,时不时还穿插几个结构示意图。 “恭喜你,已经成功发明了三峡大坝啦!” 许昆在被动接受了新知识的同时,还看得笑嘻嘻的,更是捧起手机在评论区也留言: “哦哦哦,原来要这样那样就行了吗?我居然这么厉害!” “既然你都说是我发明的了,那我可得写进简历咯!” 与此同时,许昆不知道的是,在他眼里这只是个“整活视频”,但在各个时空的古人眼中,这就是特么的《天工开物》加强版!是真真正正的神书! 各朝的先辈们认真地盯着天幕视频里的细节,疯狂抄作业! 这个理念太先进了! 还有这个做法? 哇去!想出这个路子的工程师简直就是个天才呐! 抄下来,必须抄下来! 不对,谁说我是抄袭的了?我先用的就是我朝的了! 一时间,各朝时空的古人们都在进行着抄作业工作,毕竟没有任何朝代敢不重视天幕这次突然放送的福利。 水利,向来也是国力民生的大事。 而古人们也不想,自己时不时地就挨一下母亲河的肘击。 虽然黄河也有表示:哦?你真修河了?嘿嘿嘿......骗你的啦,你就算修好了,到时候也得挨肘! 古人们还在一边咬牙切齿地抄作业,一边在心里憋着一股劲:等咱们学会了这一手,看谁肘谁! 却不料天幕在一阵停留后,直接切换了新的画面。 一行极具冲击力的口语化标题,带着无数的名称标签冲进了所有人的视野里: 「“最有可能的一位”、“赢,到处都在赢,赢麻了!”、“集百家之短的最全面的大男主!”#神奇的太宗」 「接下来登场的是古代最早的“艳照门男主角”」 「北宋第二位皇帝、宋太宗、外号绝命毒师、野史常客......」 ...... 北宋初年,开宝年间。 “俺大宋的太宗皇帝?” 赵大望着天幕里的开场白,心底咯噔一下,这好像不是啥好词啊? 但,上一期天幕讲太宗还是说的明朝太宗朱棣,俺大宋好歹也是正统王朝,肯定差不到哪去! 赵匡胤思索了番历代太宗皇帝,汉...北魏......李唐...明朝也算吧......隔壁契丹那个也不赖......算了,商朝其实也算...... 回顾完后,赵匡胤不由发现,太宗这个庙号里,就没有太差的皇帝存在! 这般想着,赵大的心就安了不少。 原本后世人说话就常有打趣和调侃意味,那些不堪入目的什么名号,肯定也是打趣先人的! 俺赵宋的太宗就算再差,还能查哪去呢? 一念至此,赵匡胤爽朗大笑了几声,语气里带着几分莫名的唏嘘道:“诸位爱卿,且来看看咱大宋的太宗皇帝是个怎样的大男主!” “或许,咱们这群前人,还能从太宗身上学到点东西啊!” 太祖太宗,都是挨着的。 时代这么近,那俺抄你作业,肯定行! 第232章 高粱河车神 宋朝的其他位面里,不少人在看见那些促狭味满满的名词后,脑海里已经跟着不由浮想了。 艳照......咳咳! 是俺看过的那个记载,‘太宗器甚伟’吗? 尤其是在淳化年间的汴梁宫内。 一众大臣瞪大了双眼,眼神在龙椅上的官家和天幕之间来回飘忽,满脸都写着期待。 别管这些瓜他们之前是不是知道,但是,他们现在是真想吃一次现成的! 看看官家是什么反应! 赵炅见着群臣目光,他的的脸瞬间就黑了下来: “看什么看?” “啊?你们一个个是啥眼神?朕是那种人吗?” 赵二选择直接无视那些夹杂故意促狭人味道的词语。 朕的眼睛就是尺! 朕只看见了一个词:最全面的大男主! 没错,正是朕本人! 这天幕说这词,可不就是在变着花样夸朕是个文武全才的皇帝? “你们收起心底那些龌龊的小心思哈!”赵炅语气略带警告,“这后人的眼光终究是雪亮的,你们就看好天幕怎么像夸明太宗一样,来怎么夸赞朕的吧!” ...... 「现在站在你面前的是——」 「华夏历史上第一位“艳照门”男主!」 「北宋第二位皇帝,绝命毒师、野史常客、绯闻巨星!」 「更是凭借着一己之力,成功地葬送掉太祖赵匡胤遗留的家底和大一统希望!」 「高粱河一战,他置十万大军于不顾,独自驾着一辆驴车,从北京西直门一路漂移狂飙至河北涿州,喜提‘高粱河车神’荣誉称号!」 淳化年间 “噗~!” 殿内不知是谁,一个没忍住,发出了短促的笑声,随即又死死捂住了嘴。 赵光义的脸,由黑转紫,再由紫转青,精彩纷呈。 他憋了半天,终于忍无可忍地拍案而起,怒吼道: “野史!这都是野史!这是对朕最大的侮辱!” “若不是那群不听号令的武夫,高粱河岂能败得如此之惨!” 文德殿上的大臣们一个个低眉顺眼,状若鹌鹑,心里却在疯狂吐槽:辛亏天幕之前先说了,后代大宋官家都爱微操,以为个个是太祖呢! 咱别的先不说,要是将士们真全听了您那阵图,怕是连您那辆驴车都跑不回来吧? ...... 北宋初年,汴梁宫 赵匡胤的脸色阴沉,像是在脸上能挤出几滴墨水出来。 一时间,赵大竟觉得眼前有些恍惚,天幕的这一小段话带给他的冲击力,已经不亚于之前的靖康耻了。 他用力地抿了抿唇,强压下心底的怒火,随即望向了自己的长子德昭,目光中饱含了恨铁不成钢的失望之意。 德昭果然没有个人主模样,此子不成器得很! 看来......娘娘之前说给俺的话,需得再认真考虑番了。 赵匡胤的思路瞬间跟着扩散,又联想到了两宋交会间的种种荒唐。 这一想可好,他更觉得娘娘的话里全是道理了! 说得太对了! 乱世浮萍里,天下尚乱未安,兄终弟及才是好选项! “哎!” 赵大饶是叹气,习惯性的将手伸向腰后的玉斧,掂量着在案台上把玩。 玉斧的斧锋划拉着桌面,发出了嘎吱吱的响声。 大宋现在有多少家底? 十万大军又是什么概念? 天幕都说好几次了,十万大军,那是刘彻的全部家底! 对于大宋而言,也差不了多少。 自唐亡以来,天下分崩离析。 赵宋虽承继了前朝,有了数代厉兵秣马的家底加持下,再加上他本人即位后的努力,攒了不知多久,这才堪堪有了十万精锐。 这十万大军,他甚至敢拍着胸脯说:俺的男儿们,全都是风里来雨里去,南征北战滚出来的真汉子! 然后,天幕就告诉他:你家汉子全让皇帝抛弃咯!嘻嘻! 嘻嘻?你还有脸嘻嘻了? 闹麻了! 原来赵佶赵构这对畜生父子的行为,还是遗传的!? 赵匡胤心有戚戚,他难以理解,老子一世英雄,咋就生了这么个怯战蜥蜴啊? 文德殿内侍立的众人也心有惶惶。 天幕这几句话可比靖康耻的爆料更猛! 靖康太远,一百年,他们看得清左右。 太宗太近,不知多少年,能真杀得死众人。 轻飘飘的几句话,便曝光出了纵然太祖大业未成,但传下了足以让后继者用以完成大业的家底。 只不过,这个后继者貌似水平不太行。 嗯......可能道德也不太够...... 毕竟,抛弃自己的十万大军独自逃跑这回事,放眼青史也没几个人干的出来。 殿中的群臣,有自唐亡以来的“飘零者”,有前朝遗留的“遗老”,也有赵匡胤培养的“心腹”。 但这群人都有一个共同的特点,渴望终结乱世的华夏人。 试问众人,谁不想当一个开辟了全新大一统王朝的勋贵? 而站在赵二一旁的赵德昭,看到天幕这里,人直接麻了! 他才出阁没多久,正是被老爹安排衙门历练的时候,连军营还没来得及轮值呢! 一个年纪轻轻的小伙子,本是朝阳向往璀璨的年岁,忽然就得知噩耗了,搁谁不崩啊? 赵德昭一时难以接受天幕说的未来,那个宋太宗毫无疑问就是彻头彻尾的一个懦夫! 俺爹爹一根军棍,一个打遍了天下四百军州的真汉子! 为何自己偏偏是个懦夫? 一个弃大军弃子民以不顾的懦夫! 我,虎父犬子耶? 第233章 大宋实亡于太宗也 赵德昭只觉得天旋地转,难以接受。 而他身旁的晋王赵光义,在短暂的错愕后,迅速收拾好了心情。 他抹去脸上多余的表情,旋即一脸真诚地望向御座上的兄长,往前一步,躬身行礼: “兄长,乱世未平,大业未满,弟弟心愿北疆,想往大名府去,一来作番事业,二来为兄长分忧!” 赵大闻言面上不动声色,轻睨了眼赵二后,踱步走下御座,手里还掂量着玉斧。 他也没着急回话,也不知是心底还在念着天幕里的爆料还是怎的,伸出手随意地搭在赵二的肩膀上,良久才拍了拍道: “你有这份心,很好。” 自家兄弟的本事,他这个做兄长的能不清楚? 在军略上,他从不指望这个弟弟能帮上什么忙。 之前老三跟他讲什么“国都在德不在险”,已经被天幕曝光的靖康之耻狠狠打了一脸。 若是定都洛阳,凭其三会之险而据守,何至于让女真人那般轻易地杀到都城之下! 赵光义见兄长只是口头嘉许,并未应允,心中了然。 尽管想再说些什么体面话,可余光瞥到兄长手中玉斧,嗯...... 反正态度已经表了,那便从善如流地退回了自己的位置吧。 只是他刚站定,天幕上的画面便再次变化。 ...... 「斧声烛影,千古之谜,让人们一直对他皇位的合法性存疑。」 「即位后,更是逼死了侄子,残害了功臣,害死了同胞的亲弟弟,吓疯了仁孝的亲儿子」 轰! 这几句话如同一道道惊雷,炸响在文德殿内。 赵二初闻天幕话语,脸色油然一喜,旋即又很快地掩饰掉。 紧接着,他的脸色变得猛然煞白,随即又涨成了猪肝色。 不等众人反应,一声凄厉的嚎哭声陡然响起,响彻大殿。 “兄长啊!” 赵光义“噗通”一声跪倒在地,朝着赵匡胤的方向拼命磕头,清脆的响声在死寂的殿内回荡。 “弟弟不才,若有碍眼处,不必如此麻烦,兄长只需下一道诏......不不不,兄长一句口谕,弟弟二话不说,就带娘娘和老四回西京养老便是!” “呜呜呜......何至于此!何至于此啊!” “兄长啊!我和你是兄弟啊!” 文德殿上的群臣脸色僵硬,天幕上的那些八卦秘闻,朝政得失等故事他们很感兴趣,也很想听。 可这种要命的皇室秘辛,是真的一点都不想沾啊! 闹麻了,我有几个脑袋听这个东西啊? 众人甚至还不动声色地向后挪了挪脚步,将队伍里同样脸色惨白的大皇子赵德昭,衬托得格外显眼。 殿中的内侍们也是一个个浑身发抖,人都麻完了。 遭了......俺今晚不会吃不着后厨的膳了吧? 戏本里都说,皇帝一般为了保密,是要杀人灭口的... 尤其是那些负责记录文字的内侍和宫人,脸上都没了血色。 他们看着手里刚才记下的天幕内容,呃...还是烧了吧,反正官家事后也会让我们烧的吧? 赵匡胤本就大马金刀地站在殿中央,仰着头观看着天幕。 这会儿天幕的话涌入其耳,他的脖子都梗住了,握着玉斧的手背上也青筋暴起。 “害了侄儿?” “害了弟弟?” “又吓疯了亲子?” 赵匡胤抿了抿唇,一时难以继续评价。 虎毒尚不食子! 纵然天家,亦有天伦亲情存在! 当然了,那位千古半帝不算。 如今他迟迟未定继承人,就是因为天下尚未大统,传子的变数太多太大了。 且不说,万一他像五代那些短命皇帝一样,在某次出征中暴毙,江山社稷岂不又要陷入动荡? 而那些前任们立储后的结局,也给了他不少教训 更何况自己膝下,如今只有德昭这么一个出阁的孩子,其余子嗣年岁尚小。 哎! 难为人! 此前,娘娘倒是提点过他:兄终弟及。 道理他是懂得,娘娘想的无非是肉总归还是赵家的。 只是这个法子,他也是尚在考虑中罢了。 德昭这个孩子是个恭孝的,方才出阁也没多长时日,再历练番,磨磨性子,多看看孩儿本领也无妨。 再说了,赵匡胤如今自问是年富力壮,就算真再耽搁个几年,皇儿们都出了阁,再多挑挑也是行的! 至于此前天幕说的他骤然驾崩,大业未期之事...... 刘翰总归不是无能的! 基于此,站立在殿中的赵匡胤心底也没个底儿,一时间,他的脸上竟浮现出了迷茫。 天幕看得火大,可俺该冲谁发火呢? 也正因如此,这位出身行伍,做事向来大开大合的汉子,难得没再第一时间动怒。 说白了,俺现在都不知道自个的继承人是谁呢! 可天幕上一句句的促狭诛心之言,还有赵二那渐渐拔高的立体环绕哭嚎声,让他的心情也好不大哪里去。 “老三,先起来。”赵匡胤的声音透着一股压抑的平静。 虽然人们常喊他赵大,但赵匡胤上面还是有位早夭的胞兄的。 按序齿论,赵氏兄弟里,他行二,赵光义行三。 “陛下!官家!~兄长呐!臣弟一向侍兄如父,待兄之情真笃,开封城谁人不知?可臣弟后事......何至于此呀?!” “咚!咚!” 赵光义倒是生了个好脑门,磕在这宫砖上,愣是发出声声轻响来! “起来。” 赵匡胤终于按捺不住,语气加重了几分,手也再次摸向了腰间的玉斧。 “汝若没干过亏心买卖,就别跪在那儿!哭哭啼啼的,成何体统?尽是丢俺家颜面也!” 赵光义瞥见兄长摸斧子的动作,哭声戛然而止,心底一怵,立刻老老实实地站了起来。 只是肩膀还在控制不住地抖动。 “这就是老戏骨啊!” 「其私德之败坏,更是令人发指。」 「掳掠南唐后主李煜之妻小周后,当众强幸,甚至命画师当场作画,流传后世,以为笑柄。」 「此举,堪称华夏历史上最早的一桩“艳照门”丑闻!」 什么?! 这一次,连淳化年间的赵光义本人都绷不住了。 “污蔑!纯属污蔑!”他指着天幕,气得浑身发抖,“朕乃天子!岂会行此禽兽之事!” “来人,给朕把这天幕......” 话未说完,他自己也泄了气。 这天幕,他能奈何? 而开宝年间的文德殿内,赵匡胤的眼神已经冷得可以掉下冰渣。 他可以容忍后继者军事才能不行,无法完成他的一统大业,也可以容忍他有些小心思。 但强幸人妻,还是亡国之君的妻子,并以此为乐,这已经彻底击穿了他作为人的底线。 如此行径,与禽兽何异? 与那些黑暗动乱时期的军阀魔头何异? 赵匡胤脸色很不好看。 天幕的字迹还在继续浮现。 「子任先生曾点评其人:‘此人不知兵’、‘终不省’、‘但无能’、‘不择手段’、‘鄙吝复贪’。」 「现代网友们也戏言:大宋,实亡于太宗也!」 「而他便是北宋王朝第二位皇帝,宋太宗至仁应运神功圣德文武睿烈大明广孝皇帝——赵光义,赵炅是也!」 ...... 大秦,咸阳宫。 嬴政看着天幕上那一长串亮瞎眼的谥号,眉头紧紧蹙起。 他当年废除谥法,包括各种尊号之类的称号体系,就是因为觉得臣议君,子议父,乃是大不敬。 而且据他所知,谥法常为单字,个别为二字。 可这后世,不但把称号体系给复苏了,怎么还把自个的名号搞得如此繁琐冗长? “好不要脸的一个皇帝,真会给自己脸上贴金。” 一向耿直的扶苏看不下去了,脱口而出道。 先别管宋人皇帝当得如何,可这十几个字的谥号他是真看得无语了。 “后世这些文官也真是毫无底线,全无风骨,远不如我大秦的臣子!” “一点士人风范都没有!” ...... 北宋初年 文德殿内,作为赵匡胤心腹文士的赵普已经彻底麻了。 他眼观鼻,鼻观心,恨不得当场变成一尊石像。 赵普如此,更遑论其余文武了。 天幕啊,我真求你了,可别再说了! 像是魏仁浦、王溥这些由后周沿袭下来的老臣,连忙紧闭双眼,心底卧槽不断。 完蛋! 本就是前周旧臣、世宗忠臣的尴尬身份,如今又听到了这等赵家内辛,今个怕是走不出这汴梁宫了! 第234章 完颜构,原是汝之子嗣! 队列中,已经出阁的皇长子赵德昭,终是重重地吐出了一口浊气。 还好,还好。 天幕上那个不忠不孝、不仁不义,又蠢又坏,还败坏掉了爹爹毕生功业的畜生,不是我啊! 那,很好了。 不过,纵然是心头大石落下,赵德昭还是学着身边的大臣们,悄无声息地向后挪了半个身位。 万一待会儿真动起手来,溅一身血就不好了。 做完这些,他才深深地看了一眼已经呆若木鸡的赵光义,目含怜悯: 三叔啊,您自个多保重噢。 而侍立的年轻宫人和内侍们在瑟瑟发抖,早知道今个有这倒霉事,就让管事先调一下俺的班直了。 服了! 上个班还碰上这种祸事! 文德殿中,一时间氛围变得极为诡异。 宫人们缩着脖子,大臣们假装发呆。 忽然,就在这死一般的寂静中,御座方向的赵官家声调陡然拔高: “赵光义!” “赵炅也!” “俺宋,实亡于太宗也!” 赵匡胤没有暴跳如雷,可那一个比一个高的音调,清晰地告诉殿内每一个人,这位行伍出身的汉子,此刻的心情坏到了何种地步。 “噗通!” 这声音大家伙不算不陌生,刚才就听过一次了。 紧接着,又是接连几声“咚!咚!咚!”的脆响,干脆利落。 尽管场合不对,但在场不少人心里还是下意识冒出一个念头: 这响儿,真清脆欸! 晋王爷这脑壳儿,当真是个好的! “兄长啊!陛下!哥哥!官家呐!!!” 赵光义那杀猪似的哭嚎声,抢着在殿里回荡起来。 “臣弟一心只有兄长,一心只有大宋,如何也做不出这般腌臜事来!” “臣弟冤枉!冤枉啊!” 在这生死攸关,名声系于一线的时刻,赵光义的脑子前所未有地清醒好用。 天幕里方才涌现过的每一个字,每一个画面,都在他脑海里飞速倒放。 突然,他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猛地抬起头,满脸泪痕地喊道: “兄长!臣弟发现有错漏啊!” 赵大默不作声的看向哭啼啼的弟弟,等他下文。 赵光义说道: “兄长且听臣弟分析,天幕之前有言:野史常客!” “这说明那些关乎臣弟的信息,并非都是真的!乡野村夫,捕风捉影,诽谤天家之事,历朝历代都是有的!是故,兄长明鉴,一叶障目之事多矣,您万万不可因诽谤之言而忌臣弟也!” “再者,无论是兄长与臣弟还是光美,亦或是满朝文武班直,谁不知我大宋今日之社稷全赖兄长一人托举而起!” “而官家的手足之情,更是开封城内人尽皆知!” “结合那‘野史’二字,此事怕是可下定论:此乃伪作之!此乃臆想虚构所托也!此乃是有人故意挑拨我兄弟亲情,假的!都是假的啊,兄长!!” 赵匡胤闻言,脸上露出一抹冷笑:“你若一心为朕,为大宋,那这上面的诸多恶行,又该作何解释?” 赵光义额头死死磕在地上,脑门上的淤青已经清晰可见,可见适才那一通操作确实是真情实意,没有作假。 “官家!哥哥!妖言惑众啊!定是有人忌臣弟而构陷的伪作!臣弟愿以性命对天地盟誓,对兄长,对大宋,绝无二心!” 说罢,又是重重一叩首,仿佛要把自己的脑袋和这冰冷的地板砖焊死在一起。 大殿内,一时又安静了下来。 文武班直们默不作声,生怕沾染上这点因果。 不过刚才赵二的一番话他们都是支棱着耳朵听进去的,毕竟又没人规定,怕惹事就不能凑热闹了。 而赵二刚才那番对天地盟誓的话,也是真狠! 一旁仍跪趴着的赵光义,人在恍惚间像是听见殿外的鸟鸣,也好像听见了巡逻禁军在走动时,铠甲摩擦发出的细微声响。 依稀间,他脑海里出现了这样的画面。 兄长在沉默中勃然怒起,殿前司那群贼配军顷刻间涌入殿中,将他狠狠拿下。 至此,如今的什么晋王爷,天幕说的什么宋太宗。 什么大计也好,什么赵炅也罢。 野史常客?亦或是绝命毒师。 在那群贼配军涌入后,一切都将被碾作泥土。 丹陛的方向,殿内众人都能清楚地听到自那传来的官家粗重呼吸声。 这是赵匡胤的老毛病了,之前太医署也专门为此诊治过,本来这种情况是少见许多了,但天幕出来后,就不好说了。 这会儿的粗气声复发,足可见天幕之事对他的刺激有多大。 一旁的太医刘翰一直在殿中待命,他的手已经按在了腰后的医箱上,只等宫人一声呼唤,便要立刻冲上去诊脉。 不知过了多久,那粗重的呼吸声渐渐平复。 所有人提到嗓子眼的心,也随之缓缓落下。 赵光义清楚,自己这条命,大约是从鬼门关前绕了一圈又回来了。 “朕,该如何称呼汝呢?” 赵匡胤的声音不大,却句句带着千钧之力,砸在赵光义心头。 “是唤汝赵炅?” “还是匡义?光义?朕的...三弟?” “亦或是......宋太宗?还有那劳什子的一长串尊号?” “哦,对了,或许该唤汝一声‘高粱河车神’?” 赵光义刚刚落回肚里的心,瞬间又被提到了嗓子眼。 不过,之前紧张状态下高速运转着的脑子显然还没冷却掉,赵光义的脑子这会儿还是好用得很。 “无论臣弟是何种身份,无论官家如何称呼,都改变不了一件事!”他抬起头,语气恳切,“臣弟,是官家的亲弟弟啊!” “哈哈!哈哈哈哈!” 赵匡胤突然放声大笑,笑声里充满了说不出的畅快,仿佛心中憋闷了许久的郁气,在这一刻尽数喷薄而出! 他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赵二,一字一句地说道: “那宋徽宗...还有什么赵桓?赵构?原来是汝之子嗣也!” 一句轻飘飘的戏谑话,让赵光义脸色煞白,人像是快死了一般。 兄长,我求你了。 别说了吧...弟弟我怕....... 他仿佛已经能在脑海中看到了兄长的大黑棍模样,怕不是一会儿就得杵在自己屁股上了。 第235章 沧海难平桑田事,青梅不见竹马老 自打天幕神迹现世后,赵匡胤从没有今日心情之畅达。 他一直在心底压着的那口郁气,仿佛一下便散掉了。 俺就说嘛! 俺好歹也是个顶天立地的汉子,纵横沙场,立住了这番基业,怎会尽生出赵佶、赵构那等腌臜窝囊的子孙? 原来根子在这儿! 那群没出息的软骨头样儿,一看便知,是随了老三! 这一下,堵在赵匡吞心口许久的一块大石头,总算是挪开了。 诸卿啊!天下臣民呐!汝等的眼睛可要擦亮咯! 俺赵大,从来不是孬种,也不是会生孬种的料! “呵呵!”赵匡胤的笑里带上了几分纯粹的戏谑,等到心头那块病灶彻底消散了,他才长呼了一口浊气,声音沉了下来。 “起来吧!” 这一声,不带怒意,只余下帝王的威严。 赵光义愣了一下,才颤颤巍巍地从地上爬起来,低着头,不敢与兄长对视。 “汝终究是朕的三弟。”赵匡胤踱步走至赵二近前,语气平淡,“若汝真无愧心之念、丧心之举,又何必屡次惶恐,丢了体面?” 他瞥了一眼赵光义额头上那片刺眼的淤青,话锋一转。 “不过.....你方才讲的也对,野史终非真矣,这其中或许另有隐情......” 这话给了个台阶,赵光义连忙顺着往下爬,喏喏地应着,心底却掀起了惊涛骇浪。 兄长这是......信了?还是没信? 赵匡胤倒是没再看他。 他解了心底一直来的疑惑,又知晓了自个后来的继承人是谁,也知道了那些不肖子孙的源头在哪,那股长期以来的憋闷感一扫而空,心态自然有了变化。 他的视线越过赵光义,落在了不远处的长子赵德昭身上。 这一次,他眸中多了几分以往没有的宽慰与期许。 “德昭。” “孩儿在。”赵德昭赶忙上前一步。 赵匡胤望着跟前这个贺小娘出的孩儿,眉目依有故人样,思绪也不由被拉到了三十多年前的洛阳八孔窑街上。 彼时少年夫妻感情真挚,若无他志向神州,怕是现在还和小娘厮守在洛阳城里。 哎... 终是沧海难覆桑田。 今阿郎已为天子,不见小娘凤冠妆。 赵匡胤的思绪飞得很远,脑海不由得浮现起了此前朱明王朝的二三事来。 原来,那明皇朱棣是这番心境嘛? 殿中很静,官家没有开口,所有人都在缄默待命。 赵德昭依然恭敬保持着行礼姿态。 忽然,他听到上首的爹爹轻声道: “汝当勉励之。” ...... 明朝,洪武年间。 奉天殿内。 “这宋太宗赵炅嘛,尽管人家沾点五毒俱全吧,咋的一听确实不像个什么好东西。” 老朱咂吧着嘴,摸着下巴说道:“但观我华夏青史,纵览赵炅一生,其人军略虽不佳,可文治这一项,宋太宗还是可圈可点的!” “怕是二代守成君主里,也挑不出几人比得了他了。” 太子朱标温和地笑了笑,接话道: “父皇,您老儿可是前不久还批判人家宋太宗私设库房呢!” “儿臣记得,您当时说,赵炅原有一代贤君之范,却伶不清公私,为君者公然设私库敛财,其举不如汉灵也,其行不似贤人也!” “嘿!” 朱元璋一听,脸上的褶子都笑开了花,“咱标儿这记性就是好啊!” 他这副模样,让一旁的朱棣表情微微一滞。 啊?这对吗? 爹啊,上次儿子我揭您老底的时候,您咋不是这个态度啊?! “咳!”老朱清了清嗓子,望向殿中众人,摆出一副指点江山的架势。 “国家之财,本为君王之财!君王之财,也该为国家之财矣!” “昔宋太宗者,在国制封椿库及三司后,另设内藏库,把公财转换私财供自己享用。”朱元璋摇了摇头,叹道:“此举与汉灵帝设私库敛财何异?” “不对,还不如人家汉灵帝呢!” 老朱轻笑了一声,道:“更滑稽的是,这小子......这赵炅居然还规定,国库缺钱了,得找他那个内藏库借贷,还得算利息!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朱元璋感慨一声,想起了那位“子任先生”的犀利点评,总结道: “有文治之功和贤君之范,惜哉,小人心思太多!” 奉天殿内,众人纷纷点头。 上位这见解,当真是鞭辟入里,一针见血。 丝毫不见泥腿子的范儿啊! 真是好样的!重八。 “上位的总结,真是精辟!”李善长抚须微笑,拱手称赞。 “您寥寥数言,便将这公私之道说得如此透彻,臣等受教了!” 一旁站着的朱棣听得似懂非懂,人还有些懵,忍不住询问道:“爹,您不是也专门设置了内承运库还有内仓监吗?况且,内帑之制不是历朝都有的东西吗?” “嘿!咱说你这个朱老四啊!” 朱元璋轻“啧”了一声,环视殿中众人后,又手指向朱棣,笑骂道:“你爹都说了几遍了?啊?你耳朵塞驴毛了?” “早些年让你和潜溪先生多学点学问,跟害了你似的。” 话罢,老朱还用颇为鄙夷的眼神睨了眼小燕王。 嗯,这个眼神里的嘲讽意味,拉满了。 朱棣脖子一梗,没敢还嘴。 朱标上前温和地拍了拍小燕王,轻声解释道:“四弟,父皇行举与宋太宗并不同。” “国事与家事,是齐同的,也该是不同的。内帑归内帑,国库归国库。” “内帑之用,本就是皇帝私库,供禁中开销与皇帝日常赏赐之用。” “宋太宗之举,却是故意模糊了国与私之分,将家事代入国事,而国事却不沾家事,这样的行为......” 朱标没有继续说下去,不过嘴角的轻笑声已经将后话表现出来了。 他又说道:“赵宋太祖立国时,曾设置封椿库,原意为:若无打下燕云的胜算,便逼迫契丹以攒钱赎买。” “至宋太宗时,皇帝将封椿库这笔账改为内藏库,另诏定凡庙堂各部司开销有缺漏,需向内库借贷,其利息几何,账还日为何,需白纸黑字按押写个明白!” 朱棣连连点头,像是听明白了,询问道:“太子哥哥是说,庙堂本为中枢,开销理应国家承担,可那赵宋却让他们自行承担开销,甚至还规定需向内库借钱维持开销?” 朱标缓缓点头,“国事衙门的运转,本就是为维持国家运转的。” “更甚者,那赵炅驾崩前,专门召太子与灵前嘱托道:要学会保护自己的私财!” 朱棣听得恍然大悟,一拍大腿: “我明白了!原来宋徽宗时让人耻笑的赎买燕云之事,还真不能怪到他头上!” “合着‘赎买’这一套,是他们老赵家的祖传手艺啊!” 朱标:“......” 合着你就听了这么个玩意? ...... 第236章 欧尼酱,达咩咯! 现代时空 许昆看着视频解说里“艳照门男主”的称号,一个没忍住,笑声已经先一步破防而出。 “噗哈哈哈哈!” 他一边笑得捶床,一边自言自语地嘟囔:“好像赵飞那小子说过,他家族谱就记载了祖上是赵宋那一脉的。” “不过,赵飞那小子对赵宋之羸弱咬牙切齿,一点都不没宋室后裔的样儿啊!” “说白了,咱华夏传承了几千年,谁家祖上还没富过贵过了?” 用赵飞那小子的话来说,就是宋室之赵氏,只属于宋朝。 主要可能还是哥们怕万一哪天跟人吹牛,说自己祖上阔过,人家好奇一问。 “哦?宋朝那个赵啊?那你是不是跟老刘家一样有祖传手艺?” 什么手艺? 当然是开驴车了呀! 不会? 哦,那你是不是瘦金体写得很好? 这也不会? 哦,那我知道了,你肯定会太祖长拳的! 许昆想到过去哥几个和赵飞调侃的画面,忍不住摇了摇了头,继续看手机。 ...... 天幕前,各朝各代的古人们看着许昆说话的反应,脸上都泛起几分古怪。 皇室后裔,这难道不是一份无上的荣耀吗? 就算改朝换代了,只要你不造反,谁会闲着没事去清算你一个小老百姓? 管你是谁家之后呢! 怎么到了后世,这倒成了一件羞于启齿的事情了? 尤其是宋朝位面里的的皇帝们,脸色更是难看得厉害。 特别是南宋那位完颜构,气得直拍龙椅。 好啊!赵飞是吧?是不是就是之前那个喊着男人就得开m~power的? 汝既为我大宋官家后裔,不想着帮祖宗雪耻,多挣点排面,竟然还跟着那群刁民一起嘲笑祖宗!? 岂有此理!真是岂有此理! ...... 东汉末年,荆州 公事堂。 张飞那双环眼在自家大哥脸上瞟来瞟去,眼神里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感受到了三弟的目光,立刻回瞪了一眼: 看什么看!备课跟赵氏不一样! 不过,还没待刘备开口,关羽倒是先给了张飞一拳头,冷哼道:“三弟,何意也?” “吾兄长乃匡扶汉室之皇族,亦是煌煌四百年炎汉之金刀!岂能有后世那耻为赵氏之状?” 张飞吃痛,悻悻笑道:“俺只是眼睛酸了嘛...” “哈!这有什么不能说的?我们也不过是群沾了祖宗光的人罢了。” 刘备爽朗了笑了下,随后清嗓说道: “但是天幕上的那后世人的觉悟,当真是高啊!颇值得我等学习!” “尤其是他们那位伟人教化百姓的道理,字字珠玑!” 他一脸向往,语气里充满了敬佩:“‘数风流人物,还看今朝’,这句话备可是记忆犹新,闻之热血沸腾!” 关羽抚着美髯,微微颔首,表示赞同。 ...... 【“郭荣与赵大都具备一统天下的能力。惜哉!二人都短命崩殂了。” 追评:“赵匡胤杯酒释兵权,简直是教科书级别的削兵权!解除武将调兵权,保留其领兵权,所谓将权分离也,这也是很多现代国家的军队制度,宋朝这一招其实很领先。” 追评1:“将帅不得私蓄兵卒和随意调兵,变相地将官与职分开,这也算是宋朝后来的差遣制前身。” 追评2:“笑死我了,还杯酒释兵权是功绩呢,能打仗的都被赶走了,史书居然还美化,现代居然还有人夸这是功绩,哈哈哈,拉倒吧!” 追评3:“啊,不知为何,我觉得楼上有一股脑干缺失、闪耀着文化缺失的美,有懂得吗?” 追评4:“加一。” 追评5:“哎,无话可说。” 追评6:“楼上但凡看过宋史,或者看过流量少的辟谣视频,要么真正了解过当时的时代背景与宋朝真正的制度是怎样的......若是这样你都了解了,还能说出以上那句话,那我没话说。”】 【“说来说去,还是赵大死得太仓促,大业未成。以至于后人耻笑宋朝,把赵大也算进去了,惜哉!” 追评:“惜哉!”】 北宋初年,文德殿中 爽啊! 赵匡胤看到这些字迹,心情瞬间由阴转晴,心底郁气更是一扫而空。 这后世之人,还是有明白人的嘛! “哈哈!当浮一大白呀!”赵匡胤心情畅快,大手一挥,“来人,上酒!” 话音刚落,一直侍立在旁的太医刘翰,恰到好处地向前一步,躬身提醒道:“官家,请恕臣不敬。” “天幕屡次相言您早崩之事,不可不放在心上。” “臣斗胆猜测,您未来的英年早逝,未尝不是嗜酒的原因呐!” 赵匡胤伸出去的手,僵在了半空中。 咱这当兵的人,谁不爱没事整两口? 想当年,和社团里的兄弟在营里时,常常拼酒喝到天亮。 他愣是每次都把所有人都喝趴下,这才坐稳了社团老大哥的位置! 尤其是石守信那小子,有一回喝多了抱着营里的老母猪后腿睡了一整晚,次日哭着喊着说自己服了。 嗯......你说不服不就传出去了吗? 骗你的啦,服了也传! 往事历历在目,可刘翰的话也像一盆冷水浇了下来。 一旁的赵德昭也极有眼色,赶紧上前附和道:“爹爹,刘先生所言极是!为江山社稷计,您也当珍惜龙体啊!” “咳咳!”赵匡胤的神情有些不自然,收回了手,干咳两声,“刘先生说得对,朕......朕为国家计,理应戒酒!从今日起......戒了!” 话虽如此,可他心里总觉得不得劲。 就在这时,天幕上又飘过几条有趣的弹幕。 【“欸!我有一计,可安天下!” “兄台请讲!” “若是让李世民持弓,刘寄奴持槊,赵光义来驾车,再让王保保开....去当船,如此组合必能神挡杀神,天下无敌!” 追评:“我嘞个去,你这是凑了个什么啊!” 追评1:“《拼好将》” 追评2:“秦王善骑射,晋王通驴车。炅御秦王射,斩将到银河!” 追评3:“还有高手!” 追评4:“还真没毛病,战国时期的战车,就是一人驾驭,一人持御。”】 【“关羽骑周仓,吕布骑典韦,谁会赢?” 追评:“貂蝉赢!”】 【“你们把我大汉车神放哪了?” “哪来的大汉车神啊?夏侯婴吗?” “你们说得太理想化了,咱赵炅的车技,我怕车上的人坐不稳,都被甩出去。” “服了,我就想好好看个历史解说,能别让我库库掉功德了吗?谢谢......哈哈哈!”】 大唐,甘露殿 李世民的脸已经黑得能滴出水来。 虽然天幕上对那宋太宗的评价多是促狭之语,也说了其人文治似乎颇有建树,可是他又不是瞎子。 光看这声评和调侃,那赵二能是个什么好人了? 单以后世那位子任先生的点评去看,不难看出那赵光义就是个色厉内荏之辈。 还把朕跟他放一起? 他配吗? 同样是太宗,但是太宗与太宗的差距,比人与狗都大! 所以,别再cue朕了! 然而天幕似乎就是要跟他作对,下一条弹幕,更是让他血压飙升。 【“根据不靠谱野史记载道: 太宗年间某日, 官家言左右问询:朕可为唐太宗耶? 左右对曰:可矣! 赵官家言:何也? 答曰:弑兄篡权之道,官家颇具太宗遗风矣!”】 【“追评:哈哈哈哈!大半夜的,你是要笑死我好继承我的花呗吗?”】 ...... 开宝年间,文德殿。 “?????” 赵匡胤整个人都傻了。 他呆呆地站在那里,脑子里嗡嗡作响,反复回荡着那几个字。 弑......兄......篡......权? 赵匡胤刚才还因为后世人的理解而心情舒畅,这一刻,他只觉得浑身冰冷,仿佛被人从头到脚浇了一盆冰水。 殿内的气氛,瞬间凝固到了冰点。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连大气都不敢喘。 而刚刚才从地上爬起来,惊魂未定的赵光义,在看到这行字的瞬间,双腿一软,感觉整个天都塌了下来。 “???” 他僵硬的抬头,就见到兄长那铁青的脸色。 达咩咯! 欧尼酱...你听我说......我...我.......我...... 第237章 事兄若父 “老三,你可还有什么话是要与朕讲的吗?” 赵匡胤的声音很平静,手却情不自禁地又攀上了腰间玉斧,那冰凉滑润的触感,饶是一把好器具也! “兄长明鉴!” 赵光义脑瓜子嗡嗡作响,刚才磕得太猛,眼前还有点发黑,不过此时却顾不得旁的了,他又一个直挺跪地,声音里也带上了哭腔,却又无比真诚地说道: “臣弟之心,日月可鉴!天幕所言,向来促狭话多。臣弟可保此事子虚乌有,说是乡野编排之言,也不为过,故而断不可信啊!” “况这天下谁人不知,臣弟之今日,全赖兄长提携!若无兄长,何来光义今日?!” 他一边说,一边重重地磕头,仿佛要把一腔忠诚都磕进这地砖里。 殿外似雀鸣喳喳,弄得他心烦意乱,可殿内明明也是个静的,赵二却依稀间觉得殿中所有人的目光都若有似无地落在了他的身上,那种如芒在背的感觉,让赵光义不由浑身发毛。 “臣弟侍奉兄长三十余年,臣弟是何等心性,兄长岂会不知?” “狗尚知报恩忠主!若臣弟真行弑兄之事,岂不是连猪狗都不如也?” 说到这,他猛地抬起头,满脸泪痕,双眼通红地直视着赵大眼睛。 “若兄长着实信不过臣弟,现在便可将臣弟给斩了!” “长兄如父,兄长更是君父!”赵二说完这话,重重地吐出一口浊气,心里虽仍沉浮不断,却依旧梗着脖子,正色道: “君要臣死,臣死而已!兄要弟死,弟死而已!” “兄长所为,臣弟,绝无怨言!” 说完,他便闭上了双眼,一副引颈就戮的模样。 嘶~! 队列中的赵普不由暗暗倒吸了一口气。 他本就恨不得把脑袋埋进地里,尽力装作什么都不晓得模样,虽然他的耳朵很老实地支棱着偷听。 不光赵普如此,殿中的众班直也大差不差。 一个个生怕惹上腥臊麻烦的模样,可刻在骨子里的八卦性子是改不了的。 其余人状若逃避,却也如赵普一样,支起耳朵来像是要将殿内动静听个清清楚楚,字字不差。 不过,有一说一,晋王爷这一手,还是太狠了! 他先将天幕言论定性为子虚乌有,一口咬定此乃民间编排的野史。 随后再用猪狗不如的毒誓和以死自证的决绝,来堵死兄长的所有后路。 为君者,不教而诛乃是大忌! 而赵光义的路子还没耍完,又重重地重申自己与赵大事兄若父的骨肉之情。 到了这里,你赵匡胤总不能因为一个后世的“野史”,就在这大殿之上,当着满朝文武的面,杀了自己发毒誓表忠心的亲弟弟吧? 那传出去,你这皇帝还当不当了? 所以,这会儿的赵匡胤,还真不好有什么坏举动了。 赵普心里也门儿清,晋王爷这招终究是在赌,赌官家的心软和顾忌。 一旦官家因此为难,稍有踌躇,则晋王自身必安也! 啧! 不得不说这么多年来,官家倾心地培养晋王去读书、拜师、结交士林,倒是没白费精力啊! 最起码,赵普都不敢保证,未来的二哥儿能有今日晋王这份心性和表现。 此刻,殿中所有人,无论是文臣武将,还是内侍宫人,都屏住了呼吸,默默侍立不动。 大家都是伶俐的,知道什么时候是该自个讲话,什么时候要闭嘴。 众人同时也心有期待,官家会怎么做呢? 赵光义跪在那里,一动不动。 他能感觉到兄长的脚步声,一步,一步,从御座上走了下来。 他甚至能想象出兄长手里掂量着那柄玉斧的模样。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 终于,脚步声停在了他的面前。 赵匡胤睨着地上跪着的赵光义,心情复杂,他作为兄长,心底也没个底儿。 甭管兄弟嘴上怎么说的,长兄若父,他也清楚赵二是个什么德性。 这么个恭顺的弟弟,真会如天幕说的,做出那等毒辣事来? 一旁赵光义的心跳到了嗓子眼,但他依旧紧闭双眼,一副任君处置的样子。 他自信,这一招以退为进,兄长绝对下不了手。 良久,一声轻微的叹息在头顶响起。 赵匡胤终究是没有举起那柄玉斧,他只是绕着赵光义踱了两步,最终还是转身回到了御座之上。 成了! 第238章 帝崩于万岁殿 赵光义心中狂喜,但他脸上依旧是大义凛然、视死如归的神情,仿佛根本不清楚殿中发生了什么变化。 他还在等,等兄长亲口让他起来。 然而,就在殿中气氛稍稍缓和的瞬间,天幕上的字迹,再次发生了变化。 【“我不同意你们的意见,赵二何德何能碰瓷二凤啊?唐太宗的玄武门之变那叫夺嫡!撑死是宫变而已,赵二也配?他那是篡位!”】 【“李世民玄武门夺嫡之变,那是教科书级别的!就赵光义这事儿,让人唠叨了上千年,疑点重重,你敢保证一定是假的?” 追评:“历史,最怕的便是见缝插针!” 追评1:“你一言,我一句,明天赵二当天皇!”】 【“要知道赵大与赵二之胞弟赵廷美,史书可是明确记载了他是忧悸而死的,况且彼时太祖两位已成年的嫡子的死法,就不值得令后人猜疑了吗?” “赵匡胤驾崩时,大皇子德昭岁已二十五,这还不够继承大位啊?” “不是,我说白了,我若是赵光义,见大侄子做出这种蠢事,我都想直接宰了他了,赵二这个亲叔叔也只是批评了下嘛,有啥大不了的?” “但是赵二心眼小,表面一套背地一套是常事。”】 天幕前,各朝的古人们耳朵支棱很高,全都在认真倾听赵宋八卦。 对于华夏人而言,只要是八卦,还涉及到了家庭伦理方面的八卦,那甭管我有啥正事,今个必须得驻足瞅瞅怎么个事了。 尤其,还是天幕讲的这种皇家秘辛。 这种趣事,一向是民间喜闻乐道的。 大汉,未央宫。 刘彻看到这几条弹幕,发出一声嗤笑。 “二十五岁?” “朕十五岁便已登基,二十一岁就亲政了。这大汉在朕手中,可曾有过半分动荡?” “说到底,还是那赵大自己心里没个主意!皇位传承,岂是能用一句‘乱世’就含糊过去的?” 在他看来,只要皇帝想让儿子上,那就一定能上,什么兄终弟及,不过是懦弱和妥协的借口罢了。 远的不说,就离他最近的秦朝的嬴政,人家登基的岁数不更小吗? 不也是乱世?不也是幼主? 有啥大不了的呢? 刘彻摇头轻笑,收起心思又继续看天幕。 唐朝 “陛下,看来后世之人,对玄武门之事多是理解的。”房玄龄捋着胡须,微笑着说道。 李世民负手而立,望着天幕,眼神复杂。 天幕出现之后,关于他的评价,一直都是赞誉居多,这让他那块压抑多年的心病,也松动了不少。 虽然,这群后人嘴巴惯是个没把门的,老是调侃他。 “这群后人,倒是会说话。” 李世民嘴上说着,嘴角却不自觉地微微扬起。 ...... 现代时空。 许昆看着手机屏幕上吵成一团的评论区,不由得轻笑了声。 “历史这玩意儿,向来就是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 “同一个瓜,能吃出一百种味道来。” 每个人的人生经历不同,接受知识的角度和程度不同,看待同样的历史事件,得到的见解也自然是不同的。 哪怕是,人们所认知的是错误的,也很难被旁人纠正过来其观点。 这事啊,怎么说呢? 你看某帝都成抖音第一神帝了! 许昆看着网友们对“斧声烛影”这件事揪着不放,各种细节扒得底裤都不剩,也来了兴趣。 自古夏朝以来,皇位传承有变,却多是父死子继。 像是五代乱世,兄终弟及的情况也是有的,但许昆记得赵大历史驾崩时候,貌似赵地已趋于太平,而长子也岁已成熟。 嗯...... 禹传启后,貌似还真没人在无特殊情况下传位给旁人而非亲儿子的。 就像是彼时狄仁杰劝诫武则天时,说道: 臣曾闻祭祖祀祖先也,未闻祭祖祀姑母也?天下可有侄儿祭祀告慰姑母者也? 一句话,给武则天干破防了。 以母族传承来论,尚且如此。 以父族传承来论,其实更残酷。 哥们你都跟我不是一个脉系的,家庙里你孤零零的一个外人,尴尬不? 宋初这事还真不能怪后世总有神神鬼鬼的猜测,毕竟传位于兄弟,这不就是明摆着告诉后人“这里有瓜,快来吃”吗? 许昆摇了摇头,点开了搜索框,他也想看看,那些历史区的专业博主是怎么分析这件事的。 「斧声烛影——“好做?”还是“好为之!”#五代十国#资治通鉴#宋史#湘山野录」 随着他的搜索,天幕画面陡然一变。 ...... 宋朝的各位面中,无论是田间地头的农夫,还是市井勾栏里的百姓,全都下意识地停下了手中的活计,支棱起耳朵,抬起了头。 来了!正片来了! 太祖皇帝到底是怎么没的? 太宗皇帝的皇位到底是怎么来的? 这个传了几代人、版本多到数不清的谜团,今天终于要被天幕给揭晓了吗? 纵然宋廷朝野内外,官方的说词一直在强调: 太宗爷的皇位就是合法继承来的。 可这是,它耐不住人们去猜啊! 咋了,疑点这么多,你还不让俺唠上个几句了? 嗯?真不准? 六百六十六了,天下是你家的啊?你整这么霸道! 哦,对不起,差点忘了,天还真姓赵呢...... 那没事了噢,你看这事儿闹的,嗨嗨! 而在大宋的庙堂上,赵氏的皇帝们心情复杂。 他们大多是太宗一脉的子孙,既希望天幕能为自家祖宗洗刷冤屈,又害怕看到不堪的真相后,不知该如何自处。 但不管怎么说,瓜,还是要吃的! 况且,此事就算为真,那又咋了? 大局已定,也就民间非议一下而已,不痛不痒的。 朕可是皇帝,还能怕刁民说几句歹话嘛。 ...... 天幕画面稳定下来,一个沉稳的旁白声响起,字迹随之出现。 「公元976年,北宋开宝九年十月,一代英主、宋太祖赵匡胤驾崩于汴梁万岁殿。」 「对于这位开国之君的猝然长逝,《宋史·太祖本纪》中的记载,惜墨如金,只有短短十二个字——」 天幕之上,十二个漆黑的大字缓缓浮现,带着一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癸丑夕,帝崩于万岁殿,年五十’。」 第239章 风雪漫卷万岁殿 「记载得很简单,甚至能说是一夜暴毙。」 「而其余史料呢?是阙如。」 天幕上的旁白声冷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却让所有听到的人心头一紧。 「是的,相关史料对此极为匮乏。」 「正史里面,就写了这么多字。」 「若是我们去翻阅宋朝时的笔记,就会发现其中记载了大量的“斧声烛影”之事。」 话音刚落,天幕画面陡然一转,仿佛将所有人拉回了那个风雪交加的夜晚。 一行飘逸字迹浮现: 开宝九年,十月二十日夜。 忙碌了一整天政务的赵匡胤走出大殿,抬头望了望天。 殿外,天高气朗,晴空万里。 这种好天气明显让他的心情也跟着舒畅了不少。 但没过一会儿,天色骤变。 阴霾顿起,大雪骤降。 突如其来的大雪,让天地间一片苍茫,冷风直吹开了他的发丝,刺骨的寒意也让他感到了一丝不适。 天地素白,风雪漫卷,惟愿金瓯无缺 赵匡胤负手立在殿门沉默了许久,望着那飘飘洒洒的雪花,忽然开口:“传开封府尹、晋王入宫。” 夜色渐深,雪下得更大了。 当赵光义顶着风雪急匆匆赶到宫中时,完全没有想到,兄长召他前来,竟然只是为了喝个酒。 万岁殿内,赵匡胤挥了挥手,屏退了所有宫人和内侍。 一时间,殿中只剩下炭火燃烧时发出的嘎吱声,以及桌上那一壶冒着热气的烧酒。 天幕的镜头缓缓拉远,给到了殿外。 风雪中,人们只能远远地看见窗纸上摇曳的烛光,还有两个模糊的人影。 忽然,代表着赵光义的那个影子站了起来,似乎在推辞着什么,然后又跪了下去。 而对面那道高大的人影,只是低着头,静静地望着他。 殿外的人什么都听不见,也看不清里面究竟发生了什么。 这顿酒,兄弟二人一直喝到了三更时分,外面的积雪已经没过了脚踝。 守在殿外的宫人们又冷又困,正强打着精神,突然,窗纸上的人影有了剧烈的动作,吓得他们一个激灵。 只见那道高大的人影,像是拿着一柄柱斧,在地上用力地划拉着,同时回头朝着赵光义大声喊着什么。 “好做!好做!” 声音穿透了风雪,隐约传了出来。 随后,那人影挥了挥手,便转身回内殿就寝了,很快,如雷的鼾声响起。 ...... 旁白声再次响起,带着一丝玩味。 「当晚,赵光义便留宿在了宫中,」 「直至第二天的凌晨五更时分,宫人们发现殿内没了动静,他们在外面喊了几遍也没个回应。」 「宫人们着急推门而入,这才发现太祖赵匡胤已经凉了。」 「随后,赵光义,也就是后来的宋太宗赵炅,便在太祖的遗诏下,于灵前即位。」 「著名的‘斧声,烛影’。」 「就是因此而来的。」 「这个记载是众多宋人的笔记里,最出名的一则,出自宋代文莹和尚写的《湘山野录》。」 「由于这个故事在宋代过于出名,出现在很多人的笔记中,所以若是大家觉得博主挑选的这则最具代表性、最有传播力度的至尊神话promax版还是不可信的话......」 「那博主只能表示,我这里还有初代版、升级版、2.0版、3.0版、传说版、神话版、无双版、pro版......等等」 天幕画面一转,一则又一则的宋人笔记被翻开,里面记载了各种说法的斧声烛影故事。 而字迹标注在其下,显示其“版本”。 这一幕闹剧有的人看得很好笑,而有的人则看得浑身发冷。 旁白的解说声继续: 「或许,往往才在史料角落里的就是真相。」 ...... 北宋初年,汴梁文德殿。 殿内的大宋班直们,已经数不清今天这是第几次浑身发抖了。 哎!做大宋的臣子,为什么就那么难呢?! 也不知道其他朝代的同僚们,是不是也像他们这样,每天都在被天幕搞得朝不保夕。 反正他们知道的是,这个天幕好像和他们过不去了,不是靖康耻,就是斧声烛影,一会儿也没闲下来过。 虽说众人吃瓜吃的很香,根本停不下来。 但喘气也是一会儿都没停下来过。 此时,殿中安静得落针可闻,群臣仿佛能闻到彼此的呼吸声。 以及那些负责记录天幕的内侍,贴在纸张上,写个不停的沙沙声也在此刻显得格外刺耳。 这一次,是真的没人敢悄咪咪抬头观察官家了。 空气仿佛都变得黏稠许多,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好做?!好做?!” 赵匡胤的声音陡然拔高,脸上却写满了迷茫和不解。 他也搞不懂,这里的那“好做”到底是个什么意思。 彷徨中,赵匡胤的脸上透着可见的茫然与失意感。 俺纵横天下半生,创下这番基业,大业未成,就这么不明不白地死了? 甚至是,最后留给世人的也就只有这句不清不楚的四个字? 赵匡胤在失落,仿佛这一刻的他已经与十几年前的小乙哥身影重叠在了一起。 殿中另一边,赵光义人已经彻底麻了。 这天幕是跟他杠上了,没完没了! 他索性也不挣扎了,再次“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心想:等天幕说完了,自己再起来吧。 “兄长,臣弟说再多也还是那句话罢了!” “万般种种,旦由兄长明鉴!” “那什么《湘山野录》,一听这名字就知道是个下九流的玩意儿,里面的内容也定然多是些上不得台面的阿堵腌臜物,其中又有多少胡编乱造的矫作之言呢?谁能知?” “臣弟赤诚之情,也在于此。望天地可鉴,兄长明鉴啊!” 赵光义心一横,暗地牙一咬,额头再次重重地磕在冰冷的地砖上。 咚! 好叩首! 这下子用力过猛,赵二只觉得眼前一黑,天旋地转,差点当场晕过去。 这位一向最重仪表,最视场面事的晋王爷,此刻却顾不得地上的灰尘了,眼里也没腌臜沾上衣袖的嫌弃意味。 倒是那颗清脆的好头颅,看着像是流了红。 ...... 第240章 太好了,是大明! 尽管赵二头磕破了角,流了血,可这会儿他却不敢有什么大动作。 殿中太安静了,人人噤若寒蝉,以至于赵二的恍惚变得更清晰了,他仿佛已经真听到了殿外贼配军们商量着动手的窃语。 不过,兄长现在还没暴怒,也没第一时间责骂与我......应该事不算大,我躲过去了吧? “哎!” 赵匡胤短叹了一声,只觉得头隐隐作痛,这是他嗜酒落下的老毛病了。 赵匡胤身子有些发软,让一旁的宫人给他搬来个软榻,随后整个人闭着眼瘫在了上面,半晌后觉得痛意有所减缓开口道: “你先起来,俺说过了,汝为俺之兄弟,若无愧心之为,不必这般惶恐失仪!” “《湘山野录》......” 赵匡胤咂摸着这几个字,“你说得对,名字听着确实不像正经书,或许......” 他话说到一半,顿住了后,张了张口,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 因为天幕还没讲完的意思。 谁也不知道这后面,还藏着多少关于他这个好三弟的黑料。 之前那位明太宗,连潜邸时吃猪食这种底裤都被被扒拉了出来,更何况这等关乎皇位传承的大事。 尽管明太宗本人似乎不服,一直在嚷嚷着诽谤。 殿中的群臣,包括跪在那里的赵光义本人,心里都跟明镜似的。 刚才讲的那几段,怕不都只是开胃菜罢了。 赵光义心中更是七上八下,他未来的命运,今后的名声,此刻全都系于天幕上那群后人的三言两语之间。 ...... 西汉太祖年间,长乐宫 刘邦眼睛微微眯缝着,若有所思地望着天幕,“堂堂一个开国皇帝,死的时候史书上就只有十二字的记载?” 就算是先秦那会儿的国君驾崩,记载也没这么简单的。 当然了,若是有人抬杠说,黄帝的驾崩也没那么多字啊! 那,你都这么说了,我还能说什么呢? 刘邦思索着,“癸丑夕,帝崩于万岁殿。” 这记载也未免太儿戏了些。 想到这里,刘邦有点恍然地笑道:“由不得后人总对赵宋家事感兴趣啊!” “这样的草草了事般的写史,怎会让人不心痒而胡乱猜测呢?” 有些事,你越是想极力掩盖,就越是会留下蛛丝马迹。 纸,终究是包不住火的。 像是后来的司马昭,就很懂这个道理,于是坦坦荡荡的让史官写了下来。 而刘邦生性向来豁达,他早就看破了生死,对自己的身后事也从不含糊。 乃公这辈子,活得就是个敞亮! 而在另一边,武帝时期的未央宫中 刘彻饶有兴致地挠了挠下巴,这等一朝皇室的秘辛趣闻,可比看宫人们跳舞有意思多了。 嘿! “哦?赵宋家的兄弟阋于墙么?有点东西。” 天幕只要别把他汉家的那些黑历史抖搂出来,想咋编排别人他都乐得看戏。 对,汉家的也可以,反正不是他的就行! 刘彻心思放得很宽,于是大开大合地给自己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往御座上一躺专心致志地吃起了瓜。 一时间,他的行为竟和异时空的赵匡胤神奇地重合了起来。 ...... “啧!这赵宋皇帝兄弟之间的事,比之前看得那李唐玄武门片段好像差了不少呢。” 张飞咂吧着嘴,脸上挂着灿烂的笑容。 这赵宋做事不够敞亮,难怪武德不行,没有大一统彻底呢! 你看之前的李唐家事,虽说天幕就讲了一点,但是那位李世民的武德一看就很高! 堂中众人闻张飞这话,无语地白了他一眼。 不过,诸葛亮的关注点似乎不在宋室的墙内征伐,他若有所思道: “天幕多番言宋太宗之文治颇丰,不知能否讲讲?我们这群先人能不能用得到呢?” ...... 【“肯定是赵光义早有预谋啊!他先让太医调换了毒酒,以此来毒杀的赵匡胤,而这位太医,后来在太宗年间得到了重用! 再说赵匡胤想要迁都洛阳,经营开封许久,时任开封府尹的赵光义死活不肯,还拿话来搪塞了赵大。 包括,赵匡胤的两个儿子未来的不正常死亡,赵光美的离奇死亡,赵元佐的精神失常,这些不都能证明害死赵大的主凶就是赵二嘛!” 追评:“纯臆测!能不能别看点营销号就来卖弄?你这言论有史料支撑吗?” 追评1:“呵!我说的那一点不是史书明确记载的?” 追评2:“赵炅即位后大肆迫害宗亲的事,是假的咯?他这么做,真不是欲盖弥彰的心虚吗?” 追评3:“若这个太医真做了这等事,事实上在事成后,他就会被封口了,又怎能轮得到被太宗重用?嗯?怕不是在地府被重用吧!” 追评4:“你这个理论,我也能反驳的——这个太医没被杀了封口,说明他代表了另一个利益群体。除掉对手,最起码要内部达成一致才能做利益交换。” 追评5:“六百六十六,太医这角色还登得上舞台了?” 追评6:“刘文泰:你们在说什么啊?”】 【“我倒是觉得,《太平年》这部剧对这个故事处理得很好。” 追评:“狠狠认同了!我觉得赵光义就是光明正大的记载了原事原貌,但被有心之人添油加醋了,事实可能没有那么多阴谋!”】 ...... 天幕弹幕里,一场现代网友围绕着赵宋皇位传承间的阴谋论的激烈争吵,吸引了无数先辈们的围观。 街头巷尾,茶馆酒肆,到处都是议论纷纷的人群。 “我就说嘛,太阳底下哪有那么多新事,必然是那赵二篡位了。” “兄台,你这话可不能乱说,史书上没这么写过啊。” “嗨!俺看你就是个读死书的!这种上不得台面的腌臜事儿,怎么可能明明白白地写在史书上?俺就问你一句,你辛苦打拼一辈子攒下的家产,是传给自个儿的儿子,还是传给弟弟?” “呃,那肯定是传给儿子啊......毕竟弟弟有他自己的那一家子,我这偌大家业传给他,他也念不到我好啊!况且,我侄子给祖宗上坟,也不能来给我这个大伯上吧?” “你看这不就得了?!” “受教了,兄台高见!” ...... 北宋初年,文德殿。 赵匡胤看着天幕里网友们热火朝天地讨论着自己的死因,一时间竟不知该作何表情。 俺看旁人议论俺是咋死的? 只能说这种体验,实在太过奇妙。 “日新这孩子怎样?”赵匡天冷不丁地开了口,一双虎目也随之淡淡地睨过去,望向了赵光义的方向。 赵德昭,字日新。 按照序齿,他并非长子,只是前面的哥哥早夭了。 天幕上那句“大肆迫害宗亲”,可以说是把无差别杀伤力拉满了。 赵氏虽不是什么顶级门阀,但自唐末以来也算是官宦世家,门楣不算低了。 更何况,他爹赵弘殷可不止生了他们兄弟三人,其余儿女也多的是。 队列中的赵光义心头一紧,不敢耽误兄长的问题,斟酌着开口道:“日新这孩儿自然是极好的,颇有兄长昔年风采!” 赵匡胤微微颔首,“噢”了一声又道:“元佐倒是个纯孝的好孩子,俺这伯伯也很喜欢他。” 赵光义不解其意,但赵大看向了赵德昭道:“日新,需和弟弟多多来往。” 说罢,也没等人回话,他扭了扭脖子后自顾站了起来。 只见赵大抻了抻胳膊,随即手兀自地摸向了腰间玉斧,握住后还掂量了几下。 赵二:!!! 赵光义被这动作恍得身子一哆嗦,见到兄长朝自己走来后更是吓了一大跳,他还以为是自个方才哪句话说错了。 谁知赵匡胤只是径直走过他的位置,驻停在殿门后,命令宫人搬来张软凳,施施然坐下。 “尔等继续看罢,不必在意朕。” 赵匡胤的声音传来,“殿里面有些烦闷,门口倒是颇为清凉,朕...透口气。” 赵光义讷讷地点头,心里泛起嘀咕: 你是官家,这天下都是你的,俺还能管得住你想去哪儿不成? 【“看了评论区,那我就不得不提明朝的一位神人了。彼时宫里太医署的一位名医,一连药死了两个明朝皇帝后,还得了善终!”】 【追评:“咱重八哥不愧是当过和尚的,佛家的慈悲为怀也是让老朱家传了下来。” 追评:“太好了!皇帝很仁慈,大明有救了!”】 ...... 第241章 滂臭的万历 明朝,洪武年间 奉天殿内,原本脸上还摆着看赵宋笑话神情的老朱瞬间就不嘻嘻了。 闹麻了,这吃瓜怎么还能吃到咱老朱家自己身上啊? 药死了俩大明朝的皇帝?居然还善终? 这他娘的,是咱大明的臣子能干出来的事? 朱元璋的脸色由晴转阴,扭过头就直冲冲地向小朱棣一阵暴怒: “朱老四!” “你特么会治国吗?啊?咱老朱家的子孙都能让人家给嚯嚯掉!” 朱棣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嗓子吼得脖子一缩,心里委屈得不行。 这又咋了,这又能关我屁事啊? “爹......”他弱弱地开口,“儿臣能耐再大,也管不着身后事吧?” 见老朱的眼神还是跟刀子似的,朱棣的声音越来越小,几乎成了嘴里嘟囔的碎碎念: “再说了,您老儿不也没管住朱允炆那小畜生要削藩嘛......” “您老人家自个儿也没这能耐啊...” “要真是有,还能到洪武三十五年传位于我......” “嘿!你个臭小子嘀咕啥呢!”朱元璋耳朵尖得很,当即又要发作。 ...... 另一边,明朝正德年间。 豹房之内,正抱着自己心爱的大花和二花这两只‘大猫’撸毛的朱厚照,脸上挂着一抹毫不掩饰的冷笑。 天幕上说的那些个前朝诡事,让他心里头憋着的一股子气怎么也顺不出去。 “呵!刘文泰?那不过是个跳梁小丑罢了。” 朱厚照抚摸着大猫柔顺的皮毛,眼神里却透着一股与年龄不符的洞悉。 “真正该死的,是李东阳那群自诩清流的贼人!” ...... 就在各朝各代还在回味明朝这位“神医”的瓜时,天幕上的弹幕继续播动。 【“北宋帝陵及其陪祀的文武尸骨可惜都让嚯嚯了。要不然,高低挖了赵匡胤的陵墓看看是不是真被毒死了。”】 天幕前的文德殿里,赵匡胤看见这条飘过的弹幕,忍不住一阵恶寒升起。 他嘴角抽了抽,“这倒也不必,朕人都没了,你们就让朕死个清净吧......不过......” 天幕前段话是个什么意思? 俺大宋的帝陵咋被嚯嚯掉了! 这一刻,赵匡胤的脑子出奇的好用,他不由回忆起了早年看过的史书,里面曾对两次汉末的乱世场景有过细致描述。 一念至此,赵匡胤不由嘀咕:莫非俺大宋也让如‘绿林军’这种贼人给刨了坟? 弹幕继续滑动,事实像是如赵大所想的一般: 【“金人南下时,将宋陵都挖了个干净,要不然,咱们还能如研究曹操高陵里的尸骨一样,通过手段来科学地推断许多宋朝谜团。”】 【“比如曹操,史书总说他有头风病,但考古学家研究他的遗骸后发现,他很可能是牙神经坏死,由此牵连到了脑神经,才引发了剧烈头痛。”】 【“再比如,像发掘明神宗的帝陵那样。万历皇帝早年一直跟大臣们说自己腿疼,没人体谅,大臣们却都以为他想学他爷爷偷懒,不想上朝。结果考古检验万历尸骨后发现,万历的右腿股骨头已经坏死,走路必然剧痛,也就是所谓的长短腿现象。”】 【“甚至朱翊钧的牙齿也出现了大面积的坏死与脱落,考古学家不由怀疑:这小子生前指定是特别爱嚼槟榔! 总而言之,万历皇帝身上伤病特别多,我们也无法得知他是怎么折腾出来的。据说当年考古队开掘皇陵时,他的尸骨奇臭无比,身上的龙袍都没腐烂,人却先臭了。”】 ...... 大秦,咸阳宫。 嬴政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刨坟? 后世之人,不是一直都表现得挺尊重祖宗的吗?怎么还干上刨老祖宗坟的勾当了?! 连皇帝的陵墓都敢挖? 一个念头在他脑海里猛然炸开。 “朕的陵寝......总不能也让后世给刨了吧?!” 这个想法一出来,始皇帝心里顿时咯噔一下,越想越没底,后背都有些发凉。 不行,这陵寝的地址,怕是得再想想办法,必须秘设! 他可不想自己死后还被人从坟里拖出来,摆在台子上让一群人围着指指点点! ...... 东汉末年,荆州 公事堂内。 刘备这边的众人,吃瓜没吃到自己身上,自然是吃得是津津有味。 “嘿!真是稀奇!竟然还可以在天幕里看到曹贼的老坟被刨了!” 张飞指着天幕上标注着的‘安阳魏武帝高陵’画面,咧着大嘴嘎嘎直乐。 刘备却微微蹙眉,脸上带着几分不赞同:“后世之人行此举,是否有些不妥?挖掘帝陵,终究是对先祖的大不敬。” 皇帝的坟都敢挖,那普通人的坟岂不是更没人管了? 如此行事,毫无顾忌,果真就是好事吗? 也不对,那老百姓的坟里能有什么好货? “唉!”堂中的庞统孑然一声长叹,随后悠悠说道: “我们华夏自古以来,便尊崇祖先的,这也是周礼之核心。然,据统所了解,那后世可是有过了两个被异族主宰中原时期的朝代。” “这样想来,是不是后世之华夏已经被蛮夷之风给异化了?后世之人是不是也已经忘记了我华夏的礼仪了?” 这话一落,堂内众人的脸色变了变。 不敬祖先,这在他们的观念里,已经是背离华夏传统的大事了。 唯有诸葛亮,对这些身后身外事似乎并不太在意。 他神色平静,看着刘备羽扇轻摇着说道:“主公无需介怀。” “想当年,前汉世宗孝武皇帝的茂陵,不也曾让那绿林军盗掘过一次?王朝更迭,乱世之中,人尚且不能自保,又有谁会去管你死后的体面与尊严?” “子如是曰:仓廪实而知礼节。” “当活下去都成了问题,盗墓之事,也就算不得什么稀奇了。” “亮倒是觉得,”诸葛亮话锋一转,眼中闪烁着异样的光彩,“被后世之人用这种还算有保护的方式发掘,对解开历史谜团而言,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当然,对于躺在土里的主人来说,肯定是希望自个儿哪怕是化成了灰灰儿也别被人打扰的。” 诸葛亮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微笑,说道: “不过,亮倒是发现,后世的工巧之技,当真是出神入化!” “人死之后,仅凭尸骨,便能检验出其生前的病痛与死因。” “这岂不是意味着,史书上那些悬而未决的千古谜案,都将再无任何遮掩了?” 一直寡言少语的云妹,听着诸葛亮这话也笑着挠了挠头,说道: “军师此言,当真时醍醐灌顶。” “不过云倒是也没想到过,那曹贼也算是世间罕见一代的人物了,最后竟然可能是死于小小的牙疼。这与主公说的陈元龙之死颇有相似之处,想来也令人唏嘘啊。” ...... 与此同时的北方,冀州邺城 曹操:“?”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孤终日打雁,咋还能到老了被人给刨了呢! 第242章 老道士:欺天啦! 常言道:专业的人干专业的事。 曹老板就是深知此中道理的领导,早些年他也见过先汉诸帝的陵墓只是经过短短一个乱世的动荡,就让那群匪寇给盗了个精光。 前例历历在目,他曹操可是牢牢记在心里的。 为此,他早就准备了无数套方案,还巧设七十二疑冢,务求让自己的长眠之地成为千古之谜。 可万万没想到,最后还是让人家给挖出来了。 曹老板只觉得一股悲凉涌上心头。 呜!孤一世英雄,难道到头来还是落得个尸骨不寒的下场吗? 堂中的荀攸见到自家主公那一脸生无可恋的郁闷模样,连忙上前一步,轻声开解道:“明公,谚语道:塞翁失马,焉知非福也?” “嗯?”曹操抬起头,眼神里带着几分不解。 老子坟都让人刨了,还能是好事啊? 荀攸微微一笑,继续说道:“最起码,主公通过后人的所谓‘考古’技术,知晓了自己真正的病因,这难道不是一件天大的好事吗?” “噢!” 荀攸这话,如同醍醐灌顶,让曹操瞬间茅塞顿开。 他猛地一拍桌案,脸上的愁云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抑制不住的兴奋,哈哈大笑道:“公达之言,深得我心啊!” “对啊!此前孤以为得了治不好的头风病,才一直让孤痛苦了这么多年,没想到根子竟然是在这牙上!” 曹操越想越觉得痛快,仿佛多年顽疾已经去了一半。 荀攸见状,也跟着笑了起来:“主公,既然心病已解,又知晓了病症根源,当即刻延请名医,为主公诊治牙病才是啊!” “传!立刻给孤传天下名医!” ...... 明朝,紫禁城。 小皇帝朱翊钧可怜巴巴地望着身前的太岳,弱弱道:“太岳,朕......朕被天幕里的人欺负了。” 张居正拧着眉头,陷入了沉思。 他也没想到,自己寄予厚望、一手带出来的天子,竟然会在后来混得这般惨。 不但被因伤病痛得不想上朝,死后就连尸骨都让人家给从坟里刨了出来,还说他滂臭...... 这...这简直是......怎么能因为一点疼痛就懈怠不想工作了呢? 张居正再望向眼前这个一副楚楚可怜模样的徒弟,心里暗下决心:看来,对天子的培养,一刻都不能松懈!这功课,必须得加倍了! 腿疼算什么? 太祖爷晚年时,眼睛都快瞎了不照样批阅奏折到深夜? 再说了,你这个年纪,吃点苦算得了什么? 能有国朝初年的太祖爷苦? 一旁小小年纪就已经是一副“老干部”模样的朱翊钧,望着自家太岳那一脸心事重重的样子,还以为自己的“卖惨”起了作用,眼中的希冀之色愈发浓厚。 果然太岳心底还是疼朕的,嘿嘿...... 【“考古队什么时候发掘明宪宗朱见深、明孝宗朱祐樘、明武宗朱厚照和明世宗朱厚熜兄弟,以及明光宗朱常洛的帝陵呀?我真挺好奇,他们是不是真被药死的。”】 【“虽然看了明史的人,都对明中后期皇帝的死因抱有怀疑,但是开掘帝陵的事估计很难再有了。 当时,开掘明神宗定陵也是因为当时监管力度不够,被人以权谋私钻了空子,不然谁敢随便挖帝陵。现在咱们的考古,除非是抢救性发掘,否则绝不可能主动开挖帝陵的。”】 【“哎!彼时难言啊!”】 【“很多人都认为‘明实亡于万历’,所以挖他的坟,负面影响相对小一点,不会引起太大的公众反感。你看现在那群人,谁敢提议去考古明孝陵?怕不是要被人喷死哦!”】 【“朱元璋:哦豁?你要挖我明孝陵吗?”】 【“秦始皇陵也被保护得很好,非必要性前提也是不会主动挖掘的。”】 ...... 看到这里,明朝各个时空里的皇帝们,都不约而同地松了一口气。 还好,没挖朕的陵寝就行。 但紧接着,一股无名火又从心底窜了上来。 抢朕的权,抢朕的钱,就这居然还没触及到底线。 现在还想挖朕的坟!某些人,简直是太过分了! 岂有此理了! 洪武年间,奉天殿。 朱元璋的脸黑得像锅底:“果然!天下的读书人,就没一个好东西!” “该杀!全都该杀啊!” 老朱一眼就看穿了天幕弹幕中的意思,隐藏在那些子孙后代离奇死因背后的,无非就是“争权夺利”四个字! 而能跟皇帝争权的,除了那帮手握权力的士绅,还能有谁? 奉天殿中的大臣们集体打了个寒颤,一个个噤若寒蝉,恨不得当场去世。 上位啊,不带这么搞人的吧,本来上个班就够烦的了。 现在,还有因为天幕三言两语的挑拨,您就恨上俺们了吗? 您确定俺们能有这么大本事,敢药死君父? ...... 嘉靖年间,西苑。 正盘膝打坐的嘉靖皇帝朱厚熜,在看到天幕上的字眼后,陡然间心神大乱,嘴里默念的道经也念不下去了。 他强压下心头起伏的沟壑,可那眉头却越拧越紧,额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不住地抽动着,整个人已然暴怒到了极致。 这群该死的国蠹! 这群目无君父的老贼! 啊? 朕都躲到西苑了,你们居然还追着不放! 四处想抢朕的钱还不够,竟然还敢把主意打到朕的人身上了! 还有没有王法了?! 闹麻了! 老道士越想越气,脸都憋的通红,浑身冒着热气,比他往日炼上好几炉金丹都有劲。 半晌后一声凄厉的咆哮,响彻了整个西苑: “欺天啦——!” ...... 现代时空。 许昆对于评论区里各路网友的神仙发言早已见怪不怪,他不置可否地笑了笑,手指继续向下滑动。 很快,一个新的视频推送到了手机里。 而天幕随之变化。 一个加粗加黑的标题,猛地映入了所有古人的眼帘。 「宋初政坛的阴谋论#宋祖宋宗#斧声烛影#孤儿寡母」 视频的开头,旁白声便开门见山,掷地有声。 「北宋初年的赵氏兄终弟及的皇位传承,一直饱受历代的争议,而事关宋太祖赵匡胤的忽然暴毙,同样也给历史留下了千古谜团。」 「但是在这里,我们首先可以确认的是——」 旁白声在这里故意停顿了一下,似乎在积蓄着力量。 「宋太祖赵匡胤的驾崩,的确是非自然死亡!」 咚!咚!咚! 北宋初年,文德殿内赵光义只觉得自己的心脏在疯狂地跳动着,慌乱中的他,甚至觉得那声音已经大到整个大殿的人都能听见。 赵二现在是人彻底麻了。 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惧,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他恍惚间能感知到身后不远处坐在软凳上的兄长,已经缓缓坐直身子,然后将手摸在了腰间玉斧上。 仿佛下一秒,只要天幕敢说是他真的弑兄夺权了,兄长的大斧就要帮他这颗好头颅,雕出个花儿来。 第243章 大宋功德林 赵光义不敢想,他甚至不敢呼吸。 整个文德殿里,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连眼珠子都不敢乱动一下。 “非......自然......死亡?” 赵匡胤声音低沉,缓缓响起,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 唉! 一旁的赵二听到兄长这话心生哀叹。 如果真如天幕所说,是他动手的话,怕是连娘娘出面都没法救他了! 可别啊! 什么事都是罪大恶极的宋太宗赵炅干的,关我兄友弟恭的赵光义啥关系? 此前,他虽然一时得意,想到自己最后即了大位,心中不免窃喜。 但这些未来,终究是以后才会发生的。 眼下天幕曝出了这档子事来,未来如何,谁又能说得准呢! 现在出了天幕这档子事,以后会怎么样,谁也说不准。 反正赵炅那货享过的福,他赵光义是一点都没尝过呀。 最起码,赵炅绝没像他这样过,在这文德殿里接连磕头自解。 ...... 「《宋史》记载,赵匡胤在开宝九年,也就是他驾崩的这公元976年中,其行程可以说是安排得满满当当。」 「不是在召见各国使者,就是垂询朝中近臣,或者就是去巡查禁军,去教场观武、去巡查民生、各部各司......这位皇帝可以说是一会儿都没闲着。」 「尤其是在春暖花开的三月时候,赵大官家甚至还有闲情逸致,跑到西京洛阳游玩了整整一个月。」 「一个大限将至之人,是绝对不会有这般雅兴的。」 天幕的分析有理有据,让文德殿里的赵匡胤也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这话说的在理。 他要是真觉得自己快不行了,第一件事肯定是召见心腹及继承人,安排好身后所有事宜,哪还有心思跑出去瞎逛。 殿中的群臣们一个个支棱着耳朵,听到这里,心里也都认同了天幕的说法。 确实,谁家快死的人,还有这份精力到处上蹿下跳的。 宋史记载里的官家,一点也没将死征兆。 不过...... 见殿中无人动静,赵普喉结滚动,终是咽下了想说的话,继续看天幕解说。 「而在正史中,还明确记载了赵匡胤于当年九月,视察了国营纺织厂,呃......咳咳!没有串台哈!就是宋朝的国营纺织厂,即绫锦院。」 「我们都知道,丞相曾在蜀地搞出了最早的奢侈品蜀锦,弥补财政。」 「时至宋代,蜀锦依旧是硬通货。北宋乾德四年,太祖灭后蜀,得其锦工二百余人,遂于东京设立绫锦院,专供皇室及百官织物,其代表了宋代官营丝织的最高水平。」 「北宋乾德四年,宋太祖赵匡胤灭后蜀后,得其锦工二百余人。遂于东京昭庆坊设立内绫院,隶属少府监,由常参官监领,专供皇室及百官织物,代表了宋代官营丝织的最高水平。」 「视察完自己的国营厂后,赵匡胤又兴致勃勃地跑到了东京城南的琼林苑去踏秋。」 「到这还没完,随后赵匡胤又去了趟得心之作——礼贤宅。 「去礼贤宅干嘛了?用咱们现代话说,就是纯视察去了。」 「这个礼贤宅,是赵匡胤一个很有意思的想法。用现在的眼光看,可能会觉得赵大思想有些超前,但在当时,这已是极为仁德的文治之举了。」 天幕话音刚落,几条促狭的弹幕伴随着礼贤宅的示意图一起飘了出来。 【“等等,你说礼贤宅?我没记错的话,这玩意儿是华夏历史上最早的‘功德林’吧?/.坏笑.emi”】 【“笑死,这功德林都冒出来了!赵大可太秀了。”】 【“赵大在开封城外圈了一大片地,这块地被修成了一座座精致的院子,命名礼贤宅,用以安置那些被他打败后投降的对手。 可惜的是赵匡胤死得太早,所谓礼贤宅到最后也就吴越王钱俶一个人住进去了。”】 【“赵匡胤心想:这帮亡国之君个个富得流油,怎么才能合理地榨干他们呢?明抢肯定不行,伤我仁德名声!”】 【“史书上的宋太祖,大义凌然: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酣睡! 现实的赵大哥,缺经费时:卧榻之侧你想睡......得交钱!”】 【“最骚的是,礼贤宅不是免费的!按东京寸土寸金的地价,院子又修得那么好,该多少钱一分不能少。咱赵老板主打一个童叟无欺,一手交钱,一手交房。华夏最早黑心房地产开发商——赵匡胤是也!”】 【“我就知道穿着醉花阴衣服的赵大哥,绝不是什么黑军汉,他一定是个沉鱼落雁,闭月羞花,富有妙计的美公子!”】 【“钱俶:开发前说好的大楼盘,怎么最后就我一个业主?”】 【“李煜:不是说投降后让我住大别野吗?咋给我关小黑屋了?”】 ...... 大汉,未央宫。 刘彻看着天幕上的弹幕,眼睛里闪烁着异样的光芒。 他若有所思地摸着下巴,不禁感慨那宋太祖虽然是个行伍出身的黑军汉,可人家这脑子却不是一般的好使啊。 难怪人家是人族大帝,难怪人家是开国之君呢! 建一大片宅子,把那群降王降将圈养起来。 一来,解决了安置问题,放在眼皮底下,谅他们也翻不出什么浪花。 二来,还能给自己博一个“仁德贤君”的好名声。 最关键的是,这玩意儿居然还能赚钱!大赚特赚! 况且,你若是有什么不满,那赵大完全可以两手一摊: 哥们,东京城啥房价你也不是不知道,你看看你这小区的区域位置,你看看装修,你看看面积,俺可有哪里坑你了? 哦,你说外面站岗的禁军......咳咳,那是咱们小区的保安,知道吧? 嗯!咱们小区安保环境绝对是杠杠的! 放心啦~ 在咱们这楼盘里绝对不会有外面的歹人冲进来抢劫你的啦! 刘彻越想,嘴角的笑意越深。 这点子可不就是周天子分封的翻版吗? 当年姬周把殷商那群遗老遗少封在宋地,周围全用自家的姬姓诸侯国围起来。 灭商不服,x想造反,想闹? 那你闹呗,我又没拦着,你能自己走出家门算我输! “朕,似乎也可以在长安城里修一个‘功德林’嘛!”刘彻自言自语道。 长安城这么大的地方,怎么能只有一座上林苑呢? 这上林苑虽大,但终究是皇家园林,太过冷清。 不如在建章宫外圈一块风水宝地,盖上一批气派的豪宅,高价卖给那些地方豪强和列侯贵族。 嘿嘿,让他们天天在朕眼皮子底下住着,既能收钱,又能削弱他们在地方上的势力,以此加强中央集权。 一举多得! 美滋滋! 真是生财有道,生财有道啊! 这点子,朕抄了! 刘彻一拍大腿,心中已有了计较。 等下了朝,就去找桑弘羊那个小子好好“聊聊”,朕总觉得他那榨财......啊不,是生财的本事还没被完全开发出来。 啊,朕真的没有让桑弘羊那小子背锅的意思噢! 可别乱说。 第244章 老赵家的兄友弟恭 「总之,按史书目前的记载来看,赵匡胤四处活蹦乱跳,一看就是身体康健的」 「甚至在下个月的时候,他还去了次军中观看将士们演武:」 「‘帝幸西教场,观飞山军士发机石。’」 「所以也有不少人说,赵匡胤性嗜酒,喝酒喝死的可能性才是最大的。」 「这个说法,其实也站不住脚」 「根据现代考古发掘,我国至南宋时期才出现了高度的蒸馏酒。」 「嗯,从这一点上来说,咱重八哥确实比人赵大、李二喝的都好,怪不得于谦那小子爱找太孙去品永乐的御酒呢。」 「意思就是:北宋初期的酒,依然是低度数的,能把人给喝到醉死的可能性极低。」 「当然,这也是现代人常常调侃的:」 「‘李太白自诩千杯不醉?呵呵!换我来,我也行!’」 【“我上?那我是真不行,我怕给我喝撑了。” 追评:“哈哈哈,古人:多冒犯啊!”】 大唐,玄宗年间洛阳城。 “嗝~!” 正与杜甫、高适二人拼酒的李白,打了个响亮的酒嗝,通红的脸上带着几分醉意。 他抬眼望向天幕上的调侃,忽然来了兴致:“后世的酒......能把人喝到死?” “那得是何等的美酒佳酿啊!” “哎呀,我这还未曾饮到,诗兴便已然大发了!” 李白咂吧着嘴,“若是能让我喝喝后世的酒就好了......” 「而赵匡胤又是一个极有自律性的人,若是连克己都不能做到的,怕是也当不了皇帝」 「根据宋史记载,宫廷的御医也曾与宋太祖言:喝酒不好,主要是对他的身体不好」 「对此赵匡胤本人也有自省,他是这样说的:“沉湎于酒,何以为人!”」 「我们也能由此推论,赵匡胤在认知到了饮酒的坏处后,再因醉酒而死的概率就更低了。」 【“若是一个人被良医劝诫目前的身体情况不适多饮酒,而当时的酒又是低度数酒,他要是还能因此喝死,怕不是得喝个几百斤吧?” “几百斤?怪不得赵大哥是个胖子,原来是喝出来的啊!” “这说法其实也对,啤酒肚可不就是古代的将军肚嘛!”】 「关于赵匡胤的暴毙原因猜测,一直以来都未曾断绝过。」 「至明清时候,有学者提出观点:“太医不让赵大喝酒,他就不喝了吗?他是皇帝,他真喝酒了,谁管得住啊?所以,我认为赵大还是喝酒喝死的,不过是有医者劝言在前,只是喝的少了而已。” “本就嗜酒的人,岂能忍住不喝酒的诱惑?若是此时好弟弟赵二再自称有稀世美酒上供与兄长,然后在酒中下个毒,不也理所当然吗?”」 「而这种观点,就是对赵大死因猜测的另一种说法:死于毒酒。」 北宋初年 赵匡胤听着天幕里的解释,施施然地点了点头,倒也没太表现出很在意的模样。 殿中的赵光义却是越听脸色越是苍白,冷汗都开始冒了出来。 太医都不让兄长喝酒了,我咋就这么牛x,专门送酒给兄长偷喝? 我长了几个脑袋啊?! 这群后世的学者,尤其是明朝和清朝的那些人,真是吃饱了饭没事干,撑得研究我赵宋! 上首,见弟弟这副不经事的模样,赵匡胤忍不住蹙眉训斥道: “晋王,需朕提点几次?” 赵光义闻言双股一紧,连忙擦拭了下额上虚汗,而后拱手喏喏。 然而这般表现却越让赵大看得不耐,此前怎未觉得,好弟弟没个立得住的模样? “若朕有不瑕之日,汝此般行径,怎立得住家业?又怎......侍得了新君?” 说者或是无意,听者却是有心。 殿中的班直们都是人精,听着赵匡胤这话,明明心底已有不知多少计较,却面上仍不动声色,装作专心看天幕的模样。 ...... 「毒酒这种猜测甚嚣尘上,真考究的话,这个说法其实站得住脚的地方很多。」 「能提供可靠性的依据便是:宋初有太多的大人物死于意味不明。」 「后蜀国主孟昶投降后至开封,七日而亡。」 「礼贤宅一号业主、吴越国王钱俶,夜观流星而暴毙。」 「明清时学者周亮工在《因树屋书影》里写道:此二人皆卒于生辰日饮酒。」 「呃......话说前头,后蜀国是赵匡胤灭的,孟昶死得时候也是赵匡胤在位时期。但若是真像周亮工说的那样是死在“帝猜忌未消,假生辰赐毒酒”的话」 「咱只能说句:牛逼!老赵家果真是家学深厚呐!」 「在吴越王钱俶暴毙的同年,另一位亡国之君,即南唐后主李煜,也暴毙在了生辰日,时四十二岁。」 「没错,就是那位词中之帝,媳妇让赵二公然强幸的倒霉蛋!」 「北宋著名的清正之臣王铚,曾直言不讳地在自己的笔记里写道:‘李后主之死,死于太宗所赐之酒中的牵机药。’」 「也正是因为此三者莫名奇妙的死因,以至于后来人在对宋史进行研究时,总是很难避免将第一嫌疑人的矛头指向赵二。」 「这也是后来人常认为赵光义善下毒的原因。」 「但是,这还真没白“冤枉”了他。」 「后来有位学者不信赵光义会做这种下作的行为,更是斥‘斧声烛影’等宋初谜团为矫妄之臆测,但这位学者反驳完阴谋论后,却留下了一句这样的注解:有待详考。」 「啥意思呢?」 「不是哥们不信你啊太宗,你看看除了你,还有谁的作案动机最大呢?」 「说白了,太宗爷,咱就睁大眼好好瞧瞧,您自个身旁都有哪些人?这群人又是干啥的呢?」 「您说,咱怀疑你,还能怀疑错了?不怀疑你,那还能怀疑谁呢?」 ...... “毒杀?” 贞观年间,甘露殿。 李世民听着天幕里又作出的一番推测,不由兴致缺缺,脸上也透出了几分失望。 长孙无忌察言观色,上前笑道:“陛下,可是天幕讲的赵宋家事不好听?” “非也,此故事自是好听的。”李世民先点了点头,而后又轻摇头直言道:“只是这毒酒之作,倒是有失为君者之胸怀也。” 杜如晦倒是笑着又接道:“那斧声烛影如何?” “嘿!以利斧开颅,啧啧,听着就......” 话说到一半,猛然意识到自己的话不合时宜的李世民马上顿住,轻咳一声,道: “咳!朕的意思是,史料记载难免真伪共存,还需多多斟酌。身为华夏之君父,朕还是希望那赵宋之世的皇家能够兄友弟恭的。” “啊,是真兄友弟恭!” 这话说完,李世民心中恍惚了半晌。 他感觉自从天幕出现以后,自己都变得迷糊不少,明明兄友弟恭是一个好词,怎么现在自个说起来,还要再加一个字——真。 真是闹麻了! 朕也被后人整天的促狭话,给害了...... 不过,朕这甘露殿的氛围,算是真正的“君臣相宜”了吧? 第245章 天不假年 房玄龄明白李世民想说什么,也忍不住轻笑了声,而后向着李世民拱了拱手道:“陛下。” “不过这毒酒之事若是为真,可比那斧声烛影来得影响还要恶劣不少。” 话音一落,甘露殿内听得懂这话中深意的贞观臣子们,不由纷纷点头。 确实更恶劣。 人家已经都战败了,投降了,沦为你的阶下囚了,说是你砧板上的鱼肉也不为过。 此时再作如此手段......未免气魄太小了点。 昔年窦建德兵败被俘,秦王与天策府群臣俱上书,与朝廷力陈万万不可斩杀夏王。 按天策府众人骄傲的想法:区区窦建德罢了,我等能打败他一次,还不能再打败第二次了? 绝不可能,双方差距很大的,诸葛亮尚能七擒孟获,我天策上将七擒个窦建德这不跟玩儿一样啊? 况且,窦建德于冀州深得人心,燕赵自古多侠士,秦灭其赵而坑杀其国人,曹魏攻取袁绍之例也是犹在眼前。 杀了,倒不如招抚后好好养老来得实惠。 大唐地多人多,养一个人还是不成问题的。 很可惜,彼时帝不听,太子也不听。 “为君者,最忌猜疑。且不说我中华君主坐拥天下,其胸怀盖以九州。若只是因猜忌便毒杀降人,非明君之行,也非庸主所为,尽是小人行径也!” 魏征也拧着眉头,毫不客气地补了一句,末了还骂道: “简直毫无人主之风也!” 贞观群臣听着老魏这话,忽然就想起了天幕上后世那位伟人对赵光义的评价。 “小人心思”。 这四个字,当真是鞭辟入里,一针见血。 ...... 北宋初年,文德殿。 赵匡胤饶有兴致地望着天幕画面,后人对他的死因竟然有这么多猜测。 俺个活人还有机会看人们议论自己是怎么没的,这感觉确实新奇。 但当“毒酒”二字出现,尤其是和自己弟弟牵扯上关系时,他心里还是生出了一股难言的芥蒂。 他偏过头,目光落在赵光义身上,垂询道:“老三,你府上的那个医者,是叫程德玄的,对吧?” 赵匡胤的声音听不出喜怒,“此人,亦通毒理?” 赵二浑身一颤,只觉得兄长的目光像是两把锥子一样钉人。 他也不敢有所隐瞒,深吸了一口气强撑住身体,说道:“兄长好记性!” “臣弟府上......确有一门客,善医术,名为程德玄...” “此人是自个来投效臣弟的,彼时他说自己医术高明,可解百病,又极善医理。” “臣弟当时就琢磨着兄长您素来好饮酒,又常年征战,身体...难免会有点隐疾,于是便将他留在了府中,以备不时之需......” 赵光义越说声音越小,说到最后,他自己都觉得这番解释苍白得可笑。 怎么听,都像是在越描越黑。 这不就等于在说:我早就给你准备好了一个能处理“后事”的专业人才? 他自己说着都没了底气,后面的话直接卡在了喉咙里。 我勒个豆啊!怎么还有我自己给自己挖坑的戏码? 赵二:我好像有一点要死了捏...... “呵。” 赵匡胤发出了一声意味不明的轻哼,也懒得再跟赵光义掰扯。 他看着这个弟弟一副不经事的怂样,心里越发不耐烦,直接对着殿中一个内侍招了招手。 “去晋王府上,找那个程德玄问问他,会不会配那什么牵机药!” 被点到的小内侍整个人一愣,战战兢兢地跪下,听完皇帝的话,居然还下意识地多嘴问了一句:“官家,若是......若是此人当真懂牵机药呢?” 这是哪个蠢货教出来的徒弟? 俺有点厌蠢了,谁教的事后自个领罚吧! 赵匡胤的耐心明显被消磨完了,眉头紧锁:“还用朕教你?” “着殿前司去办!并押禁军大牢看管,让刑部衙门里的人去审!” “喏!喏!” 那小内侍吓得连连叩首应喏,仓皇地爬起来后就往殿外跑。 刚跑到殿门口,就听见身后又传来了赵匡胤冷冰冰的声音。 “等等。” “若是他不懂......”赵匡胤沉吟着,补道:“亦押去禁军刑狱。” 总之,这个人,绝不能再留在晋王府上。 小内侍又赶紧跑回来,重新磕了个头,这才连滚带爬地领旨,去找殿前司的人办差去了。 殿中群臣听着这番对话,个个心里跟明镜似的。 官家,这是对晋王起了猜忌了。 这其中,就要属站在队列前方的赵普,心情最为舒畅了。 幸亏刚才没再多嘴,官家自己也是懂得! 而愣在一旁的赵光义,听着兄长这不留余地的命令,反倒被气得暗自发笑。 既然怎么着都要抓我的人,又何必多此一问呢? 多此一举! 当然,这话他也只敢在心里嘀咕,嘴上是万万不敢说出来的。 他现在,自个都已是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 只希望那个程德玄别是个软骨头,为了活命而胡乱攀咬,那他可就真的万劫不复了。 赵匡胤安排完差事,心里反而平静了不少。 他回想着天幕上所说的,开宝九年,自己确实干了那么多事,属于一刻都没闲着,甚至还兴致勃勃地搞了个“礼贤宅”。 这些手段都说明,直到最后一刻,他依旧在为一统天下做着准备。 可是......天不假年呐! 朕终究没有那个时间... 赵匡忿忿地吐出一口浊气,而后颇为无可奈何地摇了摇头,最后又瞥了一眼还站着的弟弟。 他心中,已然下了一个决断。 不管这“斧声烛影”是真是假,就凭晋王这副德性,还有目前所知他后来做过的那些事来说,都必须得给他找个地方好好“歇一歇”了。 眼不见,心不烦。 娘娘要是舍不得,就送他去西京陪阿爷吧! ...... 就在这时,天幕上的画面再次变化,旁白声变得严肃起来。 「宋太祖在开宝九年十月二十日夜驾崩,于北宋正史里,其中多处记载值得推敲、以及描述得匪夷所思的。」 「这其中,牵扯到了三个关键人物。」 「此三者便是:故弄玄虚的方士马韶、善医术的幕僚程德玄、以及禁中内侍班头王继恩。」 「而前两者的身份,皆为晋王门客。」 第246章 宋初三大事 北宋初年 文德殿。 话音落下,文德殿内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 赵光义脸色煞白,他感觉自己的心仿佛都在这一刻停止了跳动。 完了! 俺还不如现在就死了算了。 在这文德殿里每多待一分一秒,都是煎熬啊。 赵普等其余班直们,此刻也是噤若寒蝉,而那些年轻的宫人内侍们更是吓得缩在各自角落里瑟瑟发抖。 所有人都清晰地感觉到,殿中的气氛似乎正在变得诡异而危险。 反倒是赵匡胤,在看开了一切后,心态好了许多,整个人的气色都跟着提振了不少,颇有几分雄主临朝的威严。 既然大宋后面的那些烂事都和他没关系,全是赵二家的那帮子孙捅出来的篓子...... 我急吗? 赵匡胤确实没急眼,只是轻声的开口,又向内侍们吩咐道: “去!” “追上刚才的......噢!不必了。” 他摆了摆手,沉吟道:“直接去寻殿前司的人,让禁军去着办!” 这位小内侍倒是很有眼色,马上行礼准备领旨去办。 “且慢,领一道朕的口谕与禁军衙门:” “无需再问那程德玄牵机药的事了,直接给人抓去刑部......禁军大牢!” “还有那方士....什么马超?噢,马韶!啊...也一并抓了送去!” “让史珪去办!” 赵匡生怕手下人办事不力,又补充道:“另外,晋王府上但有可疑的人物,也一并先抓了再说,严加看管!” 他吩咐完,眉头仍是紧锁着,想了片刻,接着道:“让殿前司的人手脚麻利点,先把晋王府给朕围起来,任何人不能进出!” “刑部尚书可在?” 队列中,一头花发的陶谷闻言后脸色老皮一皱,他是真想说今个没来的。 顶着赵大的火气,陶谷颤巍巍地出列道:“官家,刑部尚书陶谷在。” 赵匡胤瞥了他一眼:“人押到禁军后,你与大理寺卿一起审,记得给朕把人看住了。” “遵旨。”陶谷领命退下。 班直们都是聪明人,不难看出赵匡胤这会儿的意思。 就连嫌疑人都是押送到禁军,审理却又是刑部与大理寺共办。 开封府都知道,官家培养晋王多年,晋王也很出色,与人事经略等各方面为官家助力许多,同样的,庙堂上属于晋王提携过的人也很多,不说内廷,外面的公相们谁不卖晋王一个面子? 当然,赵普不卖,因为他和赵二有间隙。 晋王经营开封府日久,手脚可谓通天,但也有他插手不了的地方。 那便是禁军了。 殿前司的人是官家真正的心腹,无论是过去领头还是现在养老,像是石守信、王审琦等,亦或是新提拔上来的小将们,像是潘美、曹彬等。 哪一位不是官家亲自带着刷了资历,忠心耿耿的宿将? 武将的事,也不是文人们好融入的。 再看此时文德殿里,赵普的内心是最为最为平静的,甚至是,他此刻心里还有些不合时宜的畅快。 赵普眼神先是瓢到了赵光义身上,目带忧色地淡瞥了眼后,又看向殿门处背对班直们而坐的官家。 赵匡胤背对众人,看不出面上颜色。 而后,他才收回目光,心里不由发出一声轻叹。 哎! 老夫此前就多有劝诫官家,晋王羽翼太大了,得削减啊! 开封是真不适合为都城,能有今日之势,也得益于昔年李唐天子多次来中原乞食和大运河的南北命脉。 还有,‘臣妄言,官家年岁也不小了,如今之世还是早定储君为好’...... 可惜,作为老友、心腹的他数次的苦口婆心,都没能让官家有实际的行动。 这也是赵二与赵普有隙的原因之一。 可万万没想到的是,天幕出现之后,轻松几言便办到了他屡次上言都没有促成的事。 只希望,大宋别再出什么乱子才好。 当今天下,当今大宋,真折腾不起啊! 一切顺利......一切如意......呼~! ...... 清朝,紫禁城。 “彼宋太祖,人杰也!数遍历朝开国之君,也唯有汉太祖可与之较量一二。” 乾隆还是很尊重赵匡胤的,先是夸赞了一番后,轻摇了下头,而后嗤笑一声,说道:“惜哉,欺负孤儿寡母来得江山,终是让人难齿......” “到了后来,终是自家的孤儿寡母又让赵二给欺负了。” “啧!” “这岂不就是因果报应,天道好轮回也?!” 话罢,乾隆面上情绪转变,气势都有了股骄傲自负的感觉。 他语调稍高,态有激昂地向着殿中众人朗声道: “不像我大清!自太祖爷起,就是真君子!俺家马上打江山,光明正大!” “朕看,这赵宋从根子上就烂了,所以才传承无序,祸事频频。而我大清,自入关以来,皇位传承井然有序,从无此等腌臜之事!” 乾隆说完眉毛飞舞,眼神疯狂示意。 和珅秒懂,谄媚地躬身上前,高声附和: “万岁爷圣明!说得极是!” “咱们旗人纵横天下,坐得了中原自然不是那等阴谋诡计之辈可比的!” 他嘴上这么说着,心里却在疯狂祷告:天幕大老爷,您是青天大神仙呐,一定能听见小人心里话的对吧!小人适才说的这些可都是违心之言啊! 求天幕大青天老爷明察秋毫,辨识忠奸! ...... 「明初三大案在历史上鼎鼎有名,与之相对的北宋初年,也有三件大事存在——」 「即陈桥兵变,斧声烛影和金匮之盟。」 「第一件陈桥兵变,这个咱们就不赘述了,因为这儿事属于九年义务教育里必学的。」 「第二件,咱们正讲呢。」 「至于第三件,金匮之盟视后面情况再说吧。」 「总之呢,赵匡胤的皇位来得并不算光彩,与隋文帝杨坚其实也差不到哪去。」 「至于说是不是真的不够光彩,当然也人各有言,百姓们自然还是更看重哪个做皇帝能让他们吃上饭、住上屋的。」 「赵匡胤是知道这码事的,姑且算他是知道的。」 「根据史料记载,赵大即位后便立即禁止了各种民间跳大神行为,封禁理由就是:子不语乱力怪神。」 「好家伙!这啥意思呢?就是说:」 「啊,这些都是封建迷信,都是糟粕懂不懂?那都是邪神淫祀,不能存啊!」 「若是以此来看,后来赵宋多次的‘端碗吃饭,放碗骂娘’的行为,也不足为奇,算是咱大宋家传的传统啦!」 「当然,这也是咱们瞎咧咧的哈,宋太祖此举主要还是更正风俗,正本溯源。毕竟黑暗动乱时期的华夏有多乱,赵大是真经历过的。」 「而道教作为华夏本土诞生的宗教,历史渊源颇厚,甚至可以追溯到先秦时期。」 「纵观其形成历史中,也会发现一个道教有趣的现象——」 「即立教之初,无论经历了怎样的王朝变更、融合什么学派的新思想的它似乎总在坚持着一条指导方针——坚决造反,决不动摇!」 ...... 明朝,洪武年间的奉天殿。 殿内,朱元璋和一众武将对什么道教造反不感兴趣,他们都是杀出来的,不信这个。 但文臣队伍里,内心极为敏感的众人却死死地捕捉到了那几个要命的字眼: 洪武三大案。 简简单单五个字,背后却仿佛蕴藏着尸山血海。 一众文臣已经绝望了,以后遗书貌似都不用留了。 真如天幕说的一连串大案砸下去,庙堂里的诸公,有几位的九族是凑得齐的? 朱元璋摩挲着下巴,饶有兴味地望着天幕上提到的洪武年间的事情。 三大案嘛?听着就带劲! 咱倒是真想看看,后来的洪武都发生了什么惊天大手笔! 而在永乐年间,汉王府。 “这不对吧?”赵王爷朱高燧挠了挠头,一脸不解道,“我咋记得洪武年不是有四大案吗?怎么天幕上说的是三个?” ...... 第247章 圣火昭昭 太子朱高炽闻言扭头就见弟弟疑惑模样,只是温和地轻笑了声,说道: “或许天幕此举,为的是与那北宋三大谜案凑个对罢了。” “洪武四案,哪一个后面不牵扯着血流成河。” “不过说到底也怪不得皇爷爷那时大开杀戒。” “是那帮子臣子,被前朝养壮了胆,真以为自己多有能耐,什么浑水都敢往里头蹚。” ...... 天幕画面流转,旁白声继续响起。 「道教最早诞生于东汉年间,经过历史的发展,逐渐形成了融合道家与黄老等学术思想为基础的宗教团体。一种是学术,一种是宗教,两者相似,却不类同。」 「而最早的道门本土宗教就是五斗米教,也就是后来的天师道,也可称为正一教。」 「随着它的诞生,彼时社会上也冒出了不少类似的团体,比如太平道。」 「汉末张角以太平道起家,在九州大地掀起了一场浩浩荡荡的黄巾起义。」 「而后的魏晋南北朝时期,不少有心人跟着老张有样学样,借助着宗教外衣,举起大旗起义。」 「这也是后来历朝历代都严加提防宗教坐大的根本原因。」 「在华夏这片地儿上,以皇帝为核心的官僚集团必须,也只能是最高统治地位。」 「宗教,以神凌驾于人的意志,神的地位是最高的,人是神的代行者。」 「但是华夏从来就没有,也无法有去容忍神权凌驾于人权之上的情况。」 「华夏宗教发展,于历代乱世时期最为鼎盛,最早的蓬勃发展时期就是魏晋南北朝年间,在此也诞生了又一九年义务必学知识点:三教合流。」 「随着佛教的传入,乱世的持续,彼时的释教思想将本土思想冲击的一塌糊涂,而随着乱世的逐渐终结,三教的彼此竞争和影响,前两个纯粹的宗教也演变的逐渐正规。」 「可总有些奇葩应时而生......」 「没错,说的就是那个自诞生之日起便所有心思扑往造反事业上的白莲教!」 天幕的语气忽然变得戏谑起来。 「唐代时,它的目的是掀翻李唐,兴复炎汉。」 「宋朝时,它的目的是掀翻赵宋,重造盛唐。」 「元朝时,它的目的是掀翻蒙元,再立汉冠。」 「明代时,它的目的是“圣火昭昭,圣光耀耀,凡我弟子喵喵喵!!!”。」 「清朝时,它的目的是掀翻满清,洗涤乾坤,反清复明也~」 「真可谓孜孜不倦只为造反,此心即存,不求天下太平,只求天下大乱!」 天幕前,各朝各代的先辈们都被天幕说的这个什么宗教给整不会了。 合着这白莲教屁点正经营生都不干,一门子的心思全扑在造反上面了? 世人都说佛教不渡穷人,但人家也不是正事不干,起码诵诵经还有点心理安慰呢! “有人骂宗教不事生产,不是好事,但我看着白莲教更不是个好东西,甭说生产了,他连安稳都没有!” “这白莲教有病吧?它好像哪个朝代都看不顺眼啊?” “我看这不是看不顺眼,这是纯纯的社会不稳定因素!” ...... 「故此,各朝的统治集团都对邪教团体、谶讳之言严防死守,尤其是靠这些手段从而发家和登上皇位的,例如赵宋。」 「首先,赵大的武力值和身份地位、人生经历而言,他是肯定宁信己而非命啊!」 「奈何时代限制,这样的人杰也会随时代的大流去做选择。」 「咱们在这里猜测,赵大应该也是怕某天一群跳大神的疯子突然蹦出来,然后满天散播谣言什么的,所以才一股脑的,管你这的那的,全都禁了!」 「所以,到了这里,大家想必也该明白了什么吧?」 「晋王爷,您来说说,为什么学者和后来人们总是怀疑您害死了宋太祖呢?」 「那统治集团严加提防的邪教、那宋太祖严令杜绝的迷信糟粕。」 「那擅长跳大神的方士马韶,为何偏偏是您府上门客、亲信呢?」 “好胆,好胆!” 门口处的赵大豁然起身。 纵然天幕尚未讲完宋初谜团,但若赵二府上真藏了跳大神的和会下毒的这两种人,那他的心思是真不难猜了。 就算赵二本着良善之心,本着真为兄长考虑的心思,但是如今有了天幕不断戏谑的挑拨。 你赵二又该如何解释? 赵二:真是黄泥糊在裤裆上,我也没招儿了。 赵匡胤急促的呼吸了几下,并未扭身看向殿内。 但此时的文德殿里,却也没了单纯看天幕的心思,众人都明白,这天幕怕是还没放完,晋王的位置都要完蛋了。 “官家,奴婢这就去再去前门,寻殿前司的人带命!” 嗯,这次的小内侍倒是很有眼力劲。 都不用赵大亲自开口,便主动上前搭话了。 “不必!”赵匡胤这次却没派人的心思,他相信殿前司的心腹知道自己该做什么。 像是石汉卿、史珪这等人,换了个朝代,就是明太祖之蒋瓛毛骧了。 上前搭话的内侍闻言后忙叩首几下,随后直接站在了赵大不远处,像是随时听令一样。 至于其余侍立的内侍,见官家也没撵人和继续暴怒的反应,顿时就艳羡无比。 好家伙,原来进步是这么个进步法子啊! 今个是真学会了。 ...... 「这些其实就很难说明,晋王爷对那个位置的态度,以及对兄长的想法了。」 「宋史记载,在赵匡胤驾崩前的一天,即开宝九年十月十九日的晚上」 「马大仙儿突然找到同为门客的程德玄,说自己今天算了一卦,“明日为晋王利见之辰”,故此拜访。」 「利见,出自《周易·乾卦》爻辞“飞龙在天,利见大人”」 「唐初,学士孔颖达给李世民上疏有言:“若圣人有龙德飞腾而居天位,德备天下,为万物所瞻覩,故天下利见此居王位之大人。”」 「后因此而来延伸——臣子得以遇见君主或贤明在上者。」 「简义:得见君主。」 「当时,程德玄听完后被吓得差点当场去世」 「这种话,放在什么时候都是诛心之言。」 「程德玄自问小胳膊小腿的扛不住,于是先令人将马韶看管住,随后马上找赵二去告状」 「赵二听完后,也被吓得不轻。」 「尽管马韶的话让他也心底扑通乱跳的,可他还是冷静下来,先夸了程德玄做得对,的确该把马韶先看管起来,以免此人再瞎说什么」 「而后,赵光义又言:天色已晚,本王明日即入宫将此事与兄长言说。」 「程德玄听完,也说晋王此举妥善,随后回去睡觉了」 「至于说次日发生了什么事,大家也是清楚的」 ...... 天幕前的古人们听到这里,都嗅到了一股浓浓的阴谋味。 但视频的解说还在继续: 「偏偏史册上的记载,到了这里时就变得更意味不明和匪夷所思了」 「当日夜晚,有人至程德玄屋,叩响其门,言称令程德玄立即入宫。」 「可程德玄却没有着急入宫,而是收拾了东西,在凌晨两三点的时候,去往了晋王府。」 「他就这么直在晋王府门口,等到了凌晨三四点钟。」 「就在这时,宫里的内侍班头王继恩出现了,好巧不巧的又让一直等候的程德玄给拦下。」 「程德玄问:‘公公大半夜的来干嘛啊?’」 「王继恩答:“官家驾崩,来请晋王践祚。”」 「故事到了这里,朋友是不是觉得这咋听着都那么玄乎呢?」 ...... 第248章 赵光义:你们造谣没成本吗 嘶! 天幕前,各时空的先辈们看到这里皆是倒吸了一大口凉气。 这也太玄乎了吧! 宋朝之前的古人们不理解,因为宵禁制度的取消是在宋朝,坊市文化的流行则是在唐末以后。 对于一些朝代的先辈们而言,夜生活本就只有枯燥的一项,而且还特么耗费体力值! 所以,这些观众们去看天幕的这段讲述,难免觉得什么都是“正好”。 当一切都合理,都巧妙时,反而变得不那么合理了。 先是跳大神的神棍马韶出来预言,然后本该是夜深人静的都城,程德玄大半夜还没睡觉,有人一叫就醒,随后还专门跑去晋王府门口蹲点。 这不就明摆着,晋王府这俩亲信,对即将要发生的大事早就心知肚明了吗? 「此外王继恩作为宫里的内侍,在深夜出现赵光义府上请晋王即位,这与宋制严重不合。」 「有宋一朝,并不存在内侍宫人为遗诏宣读的传统。」 ...... “话都说到这儿了,不管是否有阴谋继位一说,这赵光义的手脚是肯定能确认不干净的,而且个人势力很大嘛。” 甘露殿中,李世民会心笑了笑,他望向天幕,又接着说:“好大的能耐嘛!居然能沟通宫里的人。” 无论什么原因,这其中还有没有猫腻,其实已经不用解释了。 无论换谁来做这个皇帝,都是无法容忍有心之人利用宦官的干系内廷的。 甭管是谁,都不行! 俗话说,龙有逆鳞,触之必死。 这就是皇帝的逆鳞之一。 甭管是你有实施的手段也好,或者只是想法也罢,那都证明你心思不纯,或已生成反意。 对于这种情况,皇帝知道后也绝不会心慈手软,判你一个人斩立决都算皇帝大慈悲了。 汉朝 未央宫内 “宦官干政,历来都是大忌。” 刘彻声音沉沉,“赵光义此举,不仅是犯了兄长的大忌,更是犯了天下所有帝王的大忌。” 权力交接,本就刀山火海。若再有内宦搅弄,岂不乱上加乱? 一念至此,刘彻脸上不由露出对赵二的轻蔑,说道:“此人如此重用小人与宦官,难成大事也!” 用人? 就得学学朕的用人之术! 你看看朕启用霍去病、卫青,不都是正直伟岸之人? 哪怕是桑弘羊等,也是胸怀文采的正经读书人。 “所以,朕才会是千古一帝的汉武帝啊!这个赵光义,啧啧啧......” 刘彻摇了摇头,端起酒樽抿了一口。 大明,洪武年间。 朱元璋冷哼一声,说道:“这赵二办事,真是不讲究!” “咱当年打天下,那是明刀明枪干出来的。他倒好,尽玩些阴沟里的手段!” “勾结内侍,买通神棍,半夜篡位。这等行径,也配当开国之君的继任者?” 太子朱标在一旁摇了摇头,轻声道: “父皇,这宋太祖也是心大,竟然任由晋王做大到这种地步。开封府尹,加上亲王之尊,这权力实在太大了。” “心大个屁!”朱元璋骂道,“那是他赵匡胤自己立身不正!他自己就是黄袍加身欺负人家孤儿寡母得来的天下,到了他弟弟这儿,也是有样学样!” “这叫什么?这叫上梁不正下梁歪!” 小朱棣:...... 都看我干啥,我就笑笑不说话。 ...... 北宋初年的文德殿上。 赵光义整个人都僵了。 天幕一句“与宋制严重不合”,就差把他直接公开处刑了。 他严重怀疑,这个所谓的《宋史》,是后来朝代的人专门修来黑他的。 众所周知,后人修史,盛世修书也。 历朝历代也都有对前朝史书偷偷加工的习惯,所以这个宋史肯定是后来朝代恶心他的。 嗯,肯定是这样的! 待会俺就这么和兄长解释。 「北宋年间,著名大臣司马光在自己的笔记《涑水纪闻》里曾记录了这么一桩事。」 「咱们讲之前,要先提一嘴宋太祖的后宫情况,主要是为不懂宋初历史的观众科普一下基础知识。」 「宋太祖赵匡胤的正妻有三位,即孝惠皇后贺氏、孝明皇后王氏和孝章皇后宋氏,他与这三位的妻子的情况并无休废,全都是续弦。」 「嗯......这么说貌似成了司马师第二了,不过赵大情况可能与司马师有点不同。」 「孝章皇后宋氏比赵匡胤足足小了二十五岁,她嫁与赵大续弦时,才十七岁。」 「宋皇后甚至要比赵德昭还小一岁,也因此宋皇后为了避嫌,与赵德昭的关系并不亲近。」 「但赵匡胤的小儿子赵德芳,却比宋皇后小了七岁,因此她和赵德芳的关系较好。」 「《涑水纪闻》里记载:孝章皇后宋氏在后宫里,听闻赵大驾崩的消息,下意识就要迎立赵德芳即位。」 「彼时,赵德芳已经成年出阁,住在宫外。宋皇后就和宫人计谋怎么通知赵德芳先入宫即位。」 「这时候,禁中大班头王继恩就插话进来了,他说:这事尽管交给我去办,我现在就去接德芳殿下入宫。」 「没有人知道王继恩作为赵匡胤手下的宦官,为什么此时会出现在皇后宫中。」 「至于说这处记载保不保真,有没有可靠性,那就是仁者见仁了。」 「对了,忘了说一下作者背景了。」 「司马光,北宋名臣,华夏著名文学家、政治家、史学家,逝后图形宋昭勋阁、从祀于孔庙与历代帝王庙,其人因政治主张原因,也颇受争议。」 「《涑水纪闻》是司马光的一部语录体笔记,最早为其编篡《资治通鉴》而准备的笔记资料。」 「由于是语录体笔记,故此逸闻也有口述人,即北宋知制诰钱公辅,知制诰一职,约为宋之前的中书舍人一职,在宋代因制度下,在元丰改制前约等于半个外相。」 「这段记载便是钱公辅的亲口采访记录。」 赵普听到这里,猛地抬起头。 王继恩! 又是这个阉人! 他早就看出这阉人心术不正,没想到竟然敢在皇位交接这种天大事情上阳奉阴违! 天幕上的画面变了。 深宫内院,烛火摇曳。 一个穿着华贵服饰的年轻妇人焦急地在殿内踱步。 这是天幕模拟出的宋皇后。 「不得不说,咱们华夏人讲起来八卦就兴致冲冲也算是传承于祖宗了。」 「司马光采访得很起劲,钱公辅口述得也很带劲。」 「于是《涑水纪闻》中的记载就很详细:」 「王继恩领着赵二抵达福宁宫时,宋皇后见道门外有人影闪动,便说:是老王来了吗?」 「后问曰:“德芳来邪?”」 「王继恩答:“非也。”」 「宋皇后心一紧,不是德芳也行,德昭也是个好孩子,终归是官家的子嗣。」 「后道:“德昭来邪?”」 「王答曰:“晋王至矣!”」 「宋皇后天塌了!」 天幕的声音突然停住。 画面定格在年轻的宋皇后脸上。 那张脸上,写满了错愕、震惊,以及深深的绝望。 对于一个二十四岁的年轻女人而言,丈夫突然暴毙,她唯一的指望就是赶紧把与自己亲善的皇子推上位。 只要德芳成了皇帝,她就是名正言顺的皇太后。 可是当赵光义那张脸出现在后宫的时候,宋皇后就明白,大宋的天,变了。 但是,她又有什么办法呢? 一个二十四岁的年轻皇后,面对一个三十七岁、在开封府经营多年的老狐狸,她能怎么办? ...... 而此时,站在文德殿上接受众人异样目光的晋王爷赵光义:“???” 我说你们后世人能不能不要乱造谣啊? 你们造谣没成本的吗? 第249章 把热闹烧得更旺点 「事情发展到这个情况,宋皇后也明白无力回天,直接选择开摆了:」 「她对着王继恩和赵光义说了一句:‘吾母子之命,皆赖以官家’。」 「彼时,赵大欺负前朝孤儿寡母而得了社稷时,可能从未想过,自己驾崩之后,亲弟弟也会有样学样地欺负他留下的孤儿、寡母。」 「有道是:太阳底下无鲜事。」 「历史,好大一个轮回也!」 北宋初年,文德殿 哐当! 一声巨响在文德殿内炸开。 赵匡胤身后的软凳被他猛然起身的动作带翻,在空旷的大殿里滚出老远。 他整个人胸膛剧烈起伏,呼吸粗重得像是一头暴怒的猛虎。 前面的“斧声烛影”不管是真是假,他还能勉强压着火气当个乐子看,毕竟那是后人根据笔记野史瞎猜的。 可现在天幕讲的,是正史! 恰如天幕讲的故事:正史都这么写了,你都不信的话,那你还能信什么? 真信笔记野闻吗? 尽管史册会被人去用心地篡改、隐瞒,但是正史却让会尽量地保存一定的公正。 正史里,可是明明白白记载了赵光义的手脚早在太祖年间便插进了宫闱,甚至逼得宋皇后说出那句“皆托官家”。 这四个字,像是一把淬了毒的利刃,狠狠地扎进了赵匡胤的逆鳞里。 孤儿寡母! 又是孤儿寡母! 当年陈桥兵变,他黄袍加身,夺了后周柴家的天下,欺负的就是柴宗训孤儿寡母。这事儿本来就是他这辈子最大的心病。 现在天幕告诉他,他死后,他最信任的亲弟弟,把他老婆孩子也当成了可以随意拿捏的孤儿寡母! 别看赵匡胤比宋皇后足足大了二十五岁。 但这丝毫不影响两人的夫妻感情。 “(宋皇)后性柔知礼,贤淑明德......” 宋皇后性情柔顺,知书达理。 每次赵匡胤退朝回后宫,她都会穿戴整齐,打扮得漂漂亮亮的,然后早早候在门外迎接,亲自为官家更衣,端上热腾腾的饭菜,陪他拉家常解乏。 那样一个柔弱温婉的女子,在他死后,居然被逼得向一个小叔子摇尾乞怜! “好胆!” 赵匡胤猛地转头,视线死死锁在赵光义身上,额头上的青筋一突一突地跳动。 “汝当是好一个腌臜人的阿堵厌秽物!” 这句带着浓重方言口音的粗口,直接把文德殿里的群臣骂懵了。 官家这是气得连体面都不要了,直接拿市井里最脏的话往晋王爷身上招呼。 “庙堂三令五申要禁止邪僧邪教,你倒好!居然触着朕的禁令去亲善方士,又阴养毒士庄客!如此种种,屡犯庙堂禁令之举,你当朕的旨意是放屁吗?” “且不说你还残害同胞骨肉,又残迫天家血胤,使尽了阴私算计,你可还有半点亲亲之心?” 赵匡胤越骂火气越大,脸膛憋得黑红。 “养你,如养豺狼矣!” 大殿内人人噤若寒蝉,一时鸦雀无声。 哪怕是平日里最沉得住气的赵普,此刻也把头死死低着,连大气都不敢喘。 不少年轻的内侍甚至开始在心底起了艳羡,适才那个被派去传旨的小黄门运气是真好啊。 出去跑腿顶多累点,留在这文德殿里,那是随时要命啊! 以往总是玉面春风、逢人便笑的晋王爷,此刻被骂得像只鹌鹑。 赵光义受着兄长的不断臭骂,失望顿起。 再一回想之前兄长一连串针对自己而去的命令,心里仅存的那点侥幸也被彻底击碎,失望也演变为了绝望铺天盖地涌上来。 就在赵光义落寞绝望之时,殿中沉寂许久的小光幕上忽然闪烁了一下,飘出一段金灿灿的文字。 【唐太宗李世民:宋太祖在吗?赵大,汝听朕言: 汝先别慌!主少国疑的故事自古便有,朕可以理解。汝兄弟间家业兄终弟及的习俗,朕也理解。反正,赵大汝就听朕一句劝:赵二小兄弟毕竟尚年轻,虽行举上犯了些僭越,但罪不至死嘛,汝兄弟关系能和睦才是最好!】 文德殿 大宋众人望着忽然飘出来的光幕字迹,先是一个呆愣,而后反应过来此前在盘点永乐时,那明朝的皇帝就在上面聊的很开心。 结合此前天幕的言语,众人知道这是唐太宗在他的时代隔着天幕正与他们聊天呢! 文臣武将们心里瞬间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狂喜。 那可是李世民啊!千古一帝,天可汗! 试问哪个读书人不想去贞观朝当臣子?哪个武将不想在天策上将麾下效力? 这种跨越时空“面基”偶像的感觉,让不少人激动得直搓手。 可喜悦还没维持两秒,众人猛地反应过来这句话的内容。 坏了! 太宗爷,您老人家可别说了! 孩子我怕........ 您这是劝架吗?您这分明是拱火啊! 什么叫“主少国疑朕能理解”? 您老人家当年玄武门干的事儿,自己心里没数吗? 什么叫“兄弟和睦才是最好”? 您那几个兄弟现在坟头草都几尺高了! ...... 第250章 李世民:赵大你别急! 赵匡胤这会儿本来就满腔愤懑,瞥见光幕上李世民这句阴阳怪气的“劝解”,明知道贞观天子是在凑热闹不嫌事儿大,也知道李世民这是玩笑话。 可仍有一股怒意冲上心头。 “豺狼!豺狼!” 赵匡胤怒声向着赵二,脚步挪动,迈得又大又急。 赵光义被这阵势吓破了胆,连滚带爬地往后退,直到后背重重撞在殿柱上,退无可退。 “官家!陛下!兄长啊!” 赵光义身形剧烈晃动,双手在半空中胡乱挥舞,声音里带着明显的哭腔:“兄终弟及之事在我华夏历史上也并不少见!或许未来的您是为了大宋社稷考虑,觉得德昭他们难堪大任,这才主动传位于臣弟的呢?” “况且......” 赵二顿了顿,“天幕所言的后世百般推测,也未曾有一种猜测一种言论直接明说是臣弟公然加害了兄长!” 赵匡胤停下脚步,望向缩着脖子的好弟弟,只是冷笑了一声,说道: “如此说来,方士马韶、毒医程德玄、内侍王继恩......这三人的事儿,你都承认了?” 赵光义闻言,脑子“嗡”的一声。 这啥都跟啥啊,打死我也不能认啊! 只要认了这三个人的事,就算没有下毒篡位,单凭结交内侍、私养妖道这两条,就足够他死......死倒不至于,凭着娘娘还活着的关系,凭着他兄弟二人的情谊...... 兄长倒不至于杀了这个当弟弟的,但开封府里的权势,怕是未来与自己一个铜板的关系都没有了。 而这,才是赵二最怕的。 俗话讲由奢入俭难。 享受过世间最美妙的力量的人,又怎能忍受自己堕入崖底? “非也!” 赵光义深吸了一口气,张嘴强行辩解道:“兄长,这都是......” 还没待他自顾地说完,一声惊呼忽然打破殿中沉寂。 “官家,莫要如此啊!” 队列中,几个平日里受过晋王恩惠的朝臣见官家动作后,终究还是没忍住,惊呼出声,想要劝阻。 可他们的话音也还没落。 赵光义只觉得眼前金星乱冒,一股强劲的罡风裹挟着雷霆万钧的力道,从他右侧脸颊狠狠袭来。 “啪——!” 清脆的巴掌声响彻文德殿。 ...... 明朝,洪武年间 老朱正看天幕里的赵宋笑话乐呵着呢,陡然见到奉天殿上的那块光幕闪烁了下,里面出现了贞观天子说的话。 虽然那唐太宗是咱才当皇帝时的偶像,可有句老话不也说了: 长江后浪推前浪。 咱老朱也是千古一帝呢! 岂能让李世民专美于前? 朱元璋立即着墨,提笔便在纸上也写了段话,随后熟稔地向光幕丢去。 【明太祖朱元璋:贞观天子之心总归是好的,也是为赵大你着想,兄弟之情难得,天家之情更是可贵。汝家兄友弟恭之事,还是且行且珍惜吧!】 贞观年间 大唐君臣们见到朱元璋也来凑起了热闹,看见他说的话后,也忍不住嘴角莞尔。 群臣们倒是有互相对视,随即会心一笑的。 难怪人家俩是后人评价的千古一帝呢,这话题还真能聊下去! 李世民对此也是笑了笑,看向群臣说道: “你看看你们,刚才朕写了个纸条后一个个是什么眼神,啊?朕是那么坏的人吗?” “你们再看看人家,还是这朱重八懂朕啊!” 房玄龄闻言轻笑了一声,而后颇为无奈地摇了摇头。 长孙无忌也少了闲话,只是施施然的拱了拱手。 良久后,李世民都没有等到赵匡胤的回复,忍不住蹙眉说道: “这赵匡胤未免太没礼貌了点,朕与明帝一起宽慰他,怎得连个话都不回?” 一旁的杜如晦忍不了了,嘴角浮起一抹苦笑,说道:“陛下,您这.......呃,您真不怕那宋皇因此兄弟反目,丢了国?” “嗐!” 李世民倒表现出了一股大气样儿,他摆了摆手说道:“朕好歹是天可汗,识人的本事肯定是有的。” “那赵大一看就是有真本事在身的人,朕担心什么?” “朕啊,真的只是看不惯他们兄弟因此闹出了间隙,所以才好心相劝的嘛!” 甘露殿内的众人面面相觑,都从对方的表情上读懂了一丝无语。 自家陛下这话说得是好听,可是...... 陛下啊,您说这种话的时候,能不能先把自己的面目表情做一下管理呢? 您脸上,就差挂着‘我就乐意看老赵家兄弟相争’的闹剧,嘿嘿嘿。 甭说了,就咱贞观天子的拱火功夫,真叫一个地道! 尽管半天都未等来赵匡胤的回信,可李世民自个心情倒是不错,他是一点都没真心怪罪人家不礼貌的意思。 嗯......赵大,朕懂,你这会儿肯定在忙,所以才没空搭理朕的。 没事,谁叫朕是天可汗呢! 朕原谅你啦! ...... 第251章 秦始皇:我已急哭! 北宋初年,文德殿内。 赵光义被这一巴掌抽得像个陀螺一般原地转了一一遭,而后直直倒地。 一股温热的水流带着浓重的腥甜味从鼻腔窜出,不自禁地流入了口中。 赵光义头脑发晕地躺在地上,眼冒金星的感觉太过强烈,眼都睁不开。 剧烈的反胃感涌上喉头。 “呕!” 赵光义重重咳了一声,一个坚硬的物什忽然从嘴中飞出,落在大殿的地砖上发出了清脆的回响。 殿内的宫人们见状,不由齐齐倒吸一口凉气。 都说了晋王殿下长了个好脑壳,但也没人说晋王殿下还长了副好牙口啊! 赵二身为赵大的亲弟弟,自然清楚兄长的武力值,他也曾亲眼见到过兄长在军中打人的场景。 搁在以前,他见到那些挨了才不过几下打的人昏死过去,还曾暗自鄙夷过那些人身子骨也太拉了。 现在好了,兄长的大逼兜结结实实落到了自己身上,他才终于知晓兄长的武德究竟有多充沛。 那些士卒果然还是强的,居然能挨兄长那么多下! 赵匡胤以一副居高临下的姿态,漠视着倒在地上的亲弟弟。 此刻浑身发软、脑子发懵的赵光义,心底一股悔意不受控的涌上心间。 他玩了大半辈子的权术,自以为早就学透了兄长的手段。 直到此刻,他才惊骇地发现一件事。 兄长能让前朝的禁军士卒信服,能轻而易举地改朝换代,所依靠的绝非简单地对文武士族的忍让权衡,对旁人的四处逢迎,也绝不是那些阴私权斗手段。 兄长,这个少时离家而走,不靠父亲家族荣誉拼成现在的官家的汉子。 他这一身的声名与功勋,全都是在这浊世上一刀一枪搏杀出来的真本事! 但......赵光义心间除了懊悔外,还有一丝的怨恨和委屈。 凭什么? 我何时做过天幕上的那等事了? “青史如铁,汝还有何话可讲?” 赵匡胤脸上的怒意收敛,语气转为平淡。 “哈!” 赵光义表现得十分光棍。 他心底明白,今日之后,他的一切是真的都完了。 “兄长,事已至此,您难道还需要臣弟再说些什么吗?”赵光义咧嘴笑了笑,牵动伤口,疼得直抽气,“随兄长说什么都行,臣弟反正已无话可言。” “呵!” 赵大轻笑着摇了摇头,而后俯下身子,一只手便揪住赵光义的衣领,将他整个人拎了起来。 “你说的兄终弟及之事,自晚唐来确实屡见不鲜。” “像是汉国刘晟勾结外人,残杀其兄谋夺大位。” “像是梁国的朱氏兄弟天家相戮,公然与朱温钦定的储君以不顾,这些都是有的。” 赵匡胤盯着赵光义的脸:“怎得汝也想学学他们,试试当官家的滋味?” 赵光义反而神态平静了下来,淡淡道:“如果真像天幕说的那样,正史如此皆为真的话,那臣弟也不过是在效仿兄长故事罢了。” “只可惜,大业未成......” 赵匡胤心底的失望之色再也掩饰不住,啐骂出声: “若汝真像南边的王延钧那样,敢在战场上公然袭杀其兄,靠自个真本事去夺位,那朕尚能敬你是条好汉!” “但汝偏偏没有这般本事,惯去使些阴私手段!” 在文德殿一众班直们惊恐的注视下,赵匡胤抡起拳头,带着罡猛的劲风,直冲冲地向着赵光义的脑门砸去。 咚! 赵光义的好脑壳再次和地砖来了个亲密接触。 这下是彻底没动静了。 “呵!兄终弟及?” “若汝真信奉这条道理,怎不见天幕言光美接续大位?” 赵匡胤一通发泄后,心情更是舒畅不已。 他甩了甩手腕,又走回自己的软凳前坐下,轻声吐出两个字: “傻逼!” ...... 文德殿里,赵二直挺挺地躺在地上,不知死活。 赵普作为跟随赵匡胤最久的文士,他太清楚自己这位老上司的武力值了。 当年在军中,官家一拳就能把一头壮牛打趴下。 这两拳实打实地砸在晋王殿下的脑门上,就算不死,在床上躺上几个月都是轻的,弄不好后半辈子直接被打成痴傻。 赵普收起杂念,心底快速计较着天幕说过的纪年。 开宝九年,官家暴毙之年,彼时赵德昭怎么也是个二十有五的出阁皇子了,甚至连那宋皇后偏爱的皇子赵德芳,也十七岁了。 这要也算是主少国疑的话,那前朝的老郭家怎么算? 赵宋的这俩皇子随便拉出来一个,都完全符合继位大统的年龄! 再退一步说,就算官家真的猝然长逝,以官家在军中和朝野的威望,难道还找不出几个忠心耿耿的托孤大臣? 赵大的人格魅力,真比郭荣差哪了? 岂会没有忠臣愿接托孤之任? 当年周世宗柴荣驾崩,那是真没办法。 虽然有忠臣追随,愿接托孤之任,可留下的小皇帝柴宗训才七岁,太小了啊! 皇帝小,又是乱世,就意味着国家未来的变数无数。 这才是彻头彻尾的孤儿寡母。 再加上彼时军中将领倒戈,辅政大臣们又一个个装聋作哑,就连小皇帝的外家——手握天雄军重兵的大名符氏,都在暗地里推波助澜,默许了陈桥兵变的发生。 可如今的大宋,情况截然不同啊! 就在赵普胡思乱想之际,天幕上的画面渐渐转黑,音画全无。 各朝各代的古人们一个个伸长了脖子,完全摸不着头脑。 “怎么天幕又没动静了?” “是不是天幕老爷累了,要歇息片刻?” “嗨!俺真想继续看下去这皇帝家里的热闹啊!也不知那宋朝皇帝有没有看见天幕呢?” ...... 大明,洪武年间。 奉天殿内,太子朱标看着半天没反应的光幕,转头看向坐在龙椅上的老爹。 “父皇,您说宋太祖是否看到您和唐太宗的留言?儿臣真想知道,这收到留言的赵大现在到底处在什么年间。” 朱元璋摸了摸下巴的胡茬,皱眉道:“标儿的意思是,怕天幕提醒得晚了?” “正是。”朱标颔首默认。 史书上虽然只有寥寥几笔,但也能看出赵二在开封府的布局有多深。 而赵光义私下扶植的亲信,掌控的势力,怕是远超想象。 况且,赵匡胤又是个从五代十国的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彼时天下虽然有大定气象,但暗流依旧汹涌。 稍有差错,这大宋的江山,这天下的走势,都要晦暗难明了。 朱元璋呵呵一笑,他倒比朱标看得来。 “标儿此话就太小看那赵匡胤了。” 老朱轻摇了摇头,沉吟道:“咱不是瞧不起那赵二。哪怕赵大是在开宝九年看到的天幕,咱也真不认为赵二能干得过赵大。” “昔宋太祖,怀君天下之德而有安万世之功者也,非一私天下之君可比也!” ...... 秦朝,咸阳宫 始皇帝再次看见小光幕上其他朝代之间的皇帝聊天,心底又开始痒了。 这俩后世的皇帝都能在天幕上发言,朕身为千古一帝,大秦的始皇帝,凭什么干看着? 之前不行,万一现在行了呢? 一念至此,嬴政说干就干,可等他也写完了纸条往光幕投递后,那行熟悉的“没有权限”的大字再次迸出。 嬴政:我已急哭! ...... 第252章 嬴政:额真是闹麻了 咸阳宫里的嬴政还在因为发不出弹幕而急得直跺脚时。 原本黑屏的天幕又有了变化,弹幕滚动而出。 【“大秦,始皇帝毕其六世之烈而成大一统,如此伟业千古颂名。 然始皇崩,胡亥继嗣,仅用了三年就败掉了祖宗社稷。 所谓秦朝者,一人成就六代基业,一人败坏历代心血也! 秦末乱世,天下群雄并起,汉太祖高皇帝刘邦虽起于草莽,却竞于百舸而成四百年炎汉基业。 传至汉献帝刘协时,禅位于曹丕者,得善终而封山阳公。 而后,刘协抛去了旧枷锁,行医济世。 他为皇帝时,始终没有救下祖宗江山,但他为‘民众’时,却以自己的方式救济斯民,也算是实现了夙愿。 汉代,可谓江湖中来,而江湖中去也! 孑然一身来,侠名贯于世,孑然一身走,侠名留于世。 自汉亡以来,天下纷争不断,苍生渴求大一统久矣。 陇西李氏子孙,发家于魏晋乱世,兴盛于南北大争之际,终于隋末之世,豪杰、世家、军阀并起之中夺得帝位。 大唐以武德立国,以武德兴国,又以武德盛之一时。 大唐天子之名,在彼时的世界上比所谓的宗教神仙更好用! 中晚唐时,节度使藩镇制度失控,天下陷入混乱,军阀割据九州,人人期望代龙。 至唐哀帝被军阀朱温鸩杀,李唐正式灭亡而被天下肢解瓜分。 唐代,可谓群雄中来,群雄中亡也! 群雄逐鹿来,武德贯于世,群雄逐鹿走,武德存于世。 唐的武德之充沛,社会风气之包容开放,也为后续的制度失控埋下了伏笔。 赵匡胤崛起于唐亡以后的黑暗动乱时期,彼时无数仁人志士投身于黑暗,期盼寻找汉唐的光明。 虽赵大有欺孤儿寡母坐江山的鄙夷,却有拯救乱世之功业,而周世宗谱系也在有宋一朝,始终得以善待。 太祖崩而太宗兴,有人道太宗光义欺兄长孤儿寡母篡得大位,难留体面。 而至靖康,天下沦丧,南北宋之交际,赵光义一脉绝嗣,太祖后嗣得以重登大位。 自北宋赵匡胤登基又三百年后,其子孙、南宋末帝、六岁幼主即位,跳海殉国全汉家体面。 宋代,可谓乱世中成,乱世中灭也! 至于明代,那就更简单了。 众所周知,煌煌大明朝,开局一个碗,结局一条绳。 比大汉还孑身! 清朝。 孤儿寡母配摄政王的组合入了关,坐了中原,到了末了,也是孤儿寡母配摄政王的组合亡了国。 诸君,且看这历史也。 好一个天道,岂不轮回也?”】 【追评:“哥......你是来弄啥的呀?” 追评1:“好多字啊!给我看晕碳了。” 追评2:“是不是少说了晋朝、隋朝、辽朝、元朝呢?” 追评3:“隋辽元还能说说,但你插进来了一个什么玩意?” 追评4:“我们都知道政策如大河奔流,上午和下午的水都是不一样的,我们看古人墨守成规,恪守祖宗之法不懂变通,其实古人真的不懂吗?当你所处那个位置时,你就懂了人们的无奈了。” 追评5:“就如两百年前工人们抵制珍妮机进入工厂一般,我现在看着人工智能也茫然。” 追评6:“唐朝当时也意识到了初唐的制度已经不再适用这个庞大的帝国了,他们也进行了各种变法,只不过收效甚微。” 追评7:“是的,你以为李林甫只是一个奸臣吗?但为什么杨国忠也作为奸臣却比李林甫名声更差?因为李林甫是真的懂财政,真的在尝试改制,老杨那不纯唐玄宗的xn嘛!”】 【“说白了,这一块还得看大汉——大汉还在蒸! 曹魏以权臣之身篡了汉室江山,历史就是这般有戏剧性,曹魏最后又让权臣夺了王朝社稷,然后又过了一二百年,夺了曹魏基业的权臣建立的王朝,又让一位流淌着汉室血脉的权臣再次夺了江山。” 追评:“谁又不想来一场热血沸腾的复兴汉室呢?/.狗头.emi” 追评:“一千年前姓朱的反贼夺了姓李的江山,五百年前,姓李的反贼夺了姓朱的江山。”】 【“我算是看明白了,茫茫青史,反而应了那句话:君以此兴,必以此亡矣!”】 ...... 大秦年间 始皇帝满脸的疑惑,他用力地睁着眼去看向天幕里那些令他感到既熟悉又陌生的文字。 天幕的意思是说,额帝赳赳老秦,经过了数辈人的艰苦奋斗才完成的大一统基业,竟然只用了三年时间,就让玩完了......这对吗? 逆子啊! 扶苏,你对得起祖宗,对得起朕吗?! 啊! 说话.......不对! 嬴政第一反应是逆子扶苏干的好事。 可他再定睛一看,胡......胡亥??? 怎么秦二世是胡亥这小子当的啊?! 我不明白!! (奉化口音。) 额不理解! 嬴政脑子里嗡嗡作响,满心的惊疑压都压不住。 尽管他对后人说的话感到了难以置信,可天幕上滚动而过的字迹却是赤裸裸的。 胡亥行十八,他上面还有那么多哥哥,大秦的传承怎么排也落不到他头上啊! 扶苏就算真的不成器,后来又做尽了令他失望透顶的事。 那扶苏后面亦是有几个稍微成器些的孩子。 所以这咋算,也轮不到十八子为帝啊! 况且,嬴政是喜欢胡亥不假。 那也是看小儿子岁数小,前面的哥哥们都是用心培育的,且有了成果,那小儿子又不需要他继承什么社稷,将来也是个闲人,多宠宠又能怎么了? 中原不同草原,也从未有幼子守灶的习俗。 尽管嬴政早就知道大秦终究没能万世万年的事实,可他依然期待着天幕也能多播放下未来大秦的盛治成就。 可是,他等来等去,都没有先等到大秦的盛世蔚来,却先等到了逆子三年败光了大秦的未来! 额真是闹麻了! 原先额看了天幕讲过的那么多朝代和时期,底线已经下降了不少,不求额滴大秦能像邦周一样,坐上个八百年天命。 但能有个六七百年,额也是能满足的。 天幕现在却很善解人意的给了他一个清醒的大逼兜: 只有三年哦! ...... 第253章 赵大已是弟弟的形状 几乎是反应过来的下一秒,嬴政的暴怒吼声就响彻在了咸阳宫中: “赵高!” 十八子是个什么货色,他自己能不清楚?其子顽劣成性,咸阳城里都是有名的。 要是没有赵高这个老师在背后推波助澜,怕是借胡亥十个胆子,他也摸不到那把龙椅! 因此天幕虽未明说秦朝灭亡的直接原因,但嬴政还是说道: “你来解释解释,胡亥为什么登基了?” “陛下......” 赵高那老屁股猛地一颤,双膝一软便跪伏在地。面对着秦始皇传来的如深渊般的恐怖威压,他强梗着脖子,颤声道: “陛下息怒啊!这天幕所言之事,毕竟是后世发生。” “您如今迟迟未定储君,说不定......说不定您在后面定了主意,亲自选了胡亥公子的呢?” “放屁!” 嬴政气极反笑,抬手指着赵高骂道:“胡亥?!” “朕绝不可能会选胡亥即位!他顽劣成性,朝中谁人不知?选他来继承大统,朕是对不起列祖列宗,还是对不起关中老秦人?!” 赵高被骂得缩成了一团,脑袋贴在地砖上,心底却忍不住直犯嘀咕。 未来的事儿谁说得准呢? 再说了,大秦奋六世之威,不就是为了灭掉七国,成就天下一统吗? 现在六国都灭了,胡亥公子登基,三年把大秦这个最后苟喘的国也给灭了,正好凑个整,一家人整整齐齐,团团圆圆了不是? 多美啊! 当然,这话赵高也就敢在肚子里过一遍,借他个天作胆也不敢吐出半个字。 ...... 汉初,长乐宫。 刘邦四仰八叉地靠在榻上,看着天幕上飘过的那几行字,先是微微一愣,旋即一拍大腿,乐得胡须都翘了起来。 “四百年吗?乃公的大汉竟然有四百年的天命!” 刘邦一直以来的心病,也多是对当下汉帝国基本制度的不确定,因而带来了对自己数十年毕其精力打造的帝国的未来感到迷茫。 哪怕是算上前朝的大秦国,封建制也才多少年? 现在天下虽大定,但潜伏平静之下的波涛不胜其数。 自从知晓了自己后来有孝武帝那样的杰出子孙,兴汉灭胡的后事后,刘邦的心早就放宽了许多。 如今,他又得到了另外的好消息。 故此,刘邦又转头看向殿中众人,语气里满是得意:“你们看看,四百年啊!乃公这辈子起于草莽,提三尺剑平定天下,能换来子孙后代四百年的基业,值了!真是太知足了!” 萧何笑着拱手道:“陛下宏图伟业,大汉自有天佑。” “哈哈!” 刘邦开心的灌上一杯酒,“好孩子,汉献帝也是个好孩子啊!这孩子起码也是个通透的。” 他抹了抹嘴上的酒渍,眼底闪过一丝欣慰: “既然江山气数已尽,没法子挽救了,那就痛痛快快地散伙,退下来去做个救济百姓的医者,也是好的!” 我汉室享了四百年社稷,又能这般体面的落寞,还要求啥? 尽管邦子的内心还是对刘协亡国的事实有些不太满意的,但一想到自己的大汉貌似零头都比大秦长。 嗯......四百年,真不短了。 反正比老嬴家的秦朝长,那就是赢! ...... 大唐,甘露殿。 刚刚还在看赵宋热闹,甚至还有心情与众人笑嘻嘻打趣赵大的李世民,此刻却沉默了下来。 这是他第一次在天幕上,清清楚楚地看到大唐的最终结局。 “军阀朱温鸩杀唐哀帝......天下肢解瓜分......” 李世民反复咀嚼着这几句话,那种亲眼看着自己一手缔造的盛世,最终走向分崩离析的奇妙体验,让他一时之间不知该作何言语。 “藩镇?节度使?” 李世民眉头紧锁,转头看向殿内的几位肱骨之臣,语气中满是不解: “我大唐承袭隋制,在边关等要冲之地设置军镇,其军镇之中总管其地军政者称使持节,这就是节度使。” “可这些节度使任期有限,且常有轮换,其任命和调防也概由庙堂令出。怎么到了中晚唐,这制度就失控了?甚至演变成了军阀割据?” 杜如晦见天子这般模样,上前一步宽慰道:“陛下,晚唐之事,距今不知还有多少个甲子。后世子孙自有他们的造化,还请陛下勿要过度伤悲啊。” “克明说得在理。”房玄龄也跟着点头,给出了自己的推断,“纵然是秦皇汉武那般的君主,也管不了身后的事。” “依臣之见,或许是大唐在后来发生了什么我们目前还无法预料的意外,才导致了藩镇失控......” 长孙无忌也附和道:“最起码目前来看,藩镇节使之制对我唐的边疆治理只有利而没有弊。” “我大唐疆域辽阔,许多地方人烟稀少,若无节度使镇守开发,中央根本鞭长莫及。” “况且,天幕不也说,这政策犹如东流之水,早上的和晚上的都是不一样的。此理恰如圣人之言:逝者如斯夫!陛下不也和我等讨论过这种问题吗?您也说过,行令如构舍,不以物移也。” 李世民听着众人的宽解,心中已是有了些计较。 他叹了口气,摆了摆手道: “罢了,先看天幕吧。既然天幕提到了,日后咱们在军政制度上,多留个心眼便是。” ....... 「这三个人被史料记载下来的行为,怎么看、怎么解释,都是行迹可疑。」 「首先,程德玄和马韶作为赵光义的亲信,他俩在斧声烛影当晚的异常行为,更能说明太宗显然是对太祖之死有心理准备的。」 「退一万步讲,赵光义即便对皇帝暴毙没有提前做心理预期,但王继恩这个宫廷宦官,能在关键时刻违背宋皇后的懿旨,跑去和宫外的赵二暗中勾结。」 「禁中宦官与外臣有所牵连,哪怕这个外臣是当朝官家的亲弟弟。」 「这是否能够证明,彼时赵光义对开封府甚至禁中的布局,已经有多么的深入了。」 「赵大曾有一句名言: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酣睡。」 「可王继恩的出现,基本可以确认,赵大的枕边,早就成了赵二的形状了。」 第254章 参考文献:司马师 “虽然民间有言道:话糙理不糙。可是这天幕说话,未免也太......” 洪武年间的奉天殿里,朱标听着解说的话,有点哭笑不得道。 大明朝的众人倒是对天幕说朱明的“家事”没有太多意外,早在此前他们就通过了崇祯时期的视频,看到了未来明朝的一丝样貌。 结局一根绳的意思,他们也能理解。 不过,他们是不敢像后世人一样拿来调侃的。 朱元璋轻笑了一声,说道:“标儿啊,咱倒是觉得这天幕的话没什么不对的。” “你看看人家说话多直白简单,最起码没绕什么弯弯和拽什么文,让人能一下子听懂的,难道不是最好的讲述吗?” 「当然,后世也有说法,是说赵氏兄弟私下关系极好,感情都好到了蜜里调油,所以传位于兄弟,也不是不能理解和可能的。」 「这种说法其实也是能在史料辅证下站得住脚的。」 「正史中,在太祖统治末期,太祖贬斥了心腹赵普。这一举动更是被许多人视为是赵大在为赵光义铺路的强力佐证。」 大唐甘露殿内。 听到这番话,李世民直接笑出了声。 哈?兄弟情深?为弟铺路? 别逗你李二哥哥笑了! 这种鬼话,也就骗骗那些没经历过权力斗争的酸儒罢了。 说白了,大舅哥要是犯了他不能忍的错,他作为皇帝也是该训斥就训斥,该贬迁就贬迁的。 再者言,若依这种说法,当年我爹加封我为天策上将,岂不是在外人眼里,也能说成是我爹在为秦王铺路呢? 天家无私事,更无纯粹的兄弟情。 李世民收敛了笑容,眼神变得有些深邃,轻叹道:“哎!” “忆昔太原时啊......” 当时年少,兄弟情深,温情几许。 有时候在深夜里,他每每想起大哥模样,还是会忍不住后悔落泪...... 只是,这时候总是有个惹人烦的家伙及时的浮现在脑海里,将他所有的懊恼悔意通通收回。 朕当年真杀对了! ...... 「提到赵普,这位号称‘半部论语治天下’的北宋开国宰相、宋太宗赵匡胤之心腹谋士。」 「其实说白了,就是个半文盲。」 「依据史料记载,赵普曾多次劝诫太祖:要求削弱晋王赵光义的势力。」 「比如,他极力反对赵二的岳父符彦卿继续掌握兵权;他大力抨击朝中那些贿赂赵二幕僚的官员;甚至,他还公然打杀过赵光义的亲信幕僚。」 「这里得提一嘴符彦卿,这位天雄军节度使,可是个狠角色。」 「他三个女儿全都嫁给了皇室,成了皇后。他是历经四朝而不倒的勋老,也是五代十国乱世里的常青树,军阀中的‘天才投资人’。」 「他其中的一个女儿就嫁给了赵光义,很大程度上是有赵大的授意在里面。」 「目的很简单,就是为了拉拢天雄军,稳固大宋的北境和赵氏势力。」 「看到这儿,大家是不是觉得有点眼熟?」 「没错,咱们依然可以参考隔壁的司马师。」 「至于说为什么主播老是提参考文献司马师呢?因为这其中的关系和弯弯绕绕虽然不尽相同,但意义目的总归是类似的。」 三国年间,雒阳城 司马昭坐在案几后,听着天幕上的话,挠了挠头,满脸的不解道: “兄长,这天幕怎么回事?讲宋朝的事儿,怎么老是把你搬出来当参考?”司马昭转头看向一旁的司马师。 司马师端着杯具的手微微一顿,随即轻抿了一口,笑而不语。 他没有跟这个傻弟弟解释什么。 其实他心里跟明镜似的。天幕这哪是在参考他,分明是在暗戳戳地点他娶妻心思不纯的事儿。 但是,政治联姻,哪有那么多情投意合,全都是利益交换。 我也不过是为了家族的大业罢了。 ...... 「正史里有过这样一段记载:赵二登基之后,召回了被贬的赵普。赵二就问他,当年太祖询问过的关于传国的问题。」 「赵普怎么回答的?」 「他说:‘太祖已误,官家岂能再误邪?」 「明清以来的许多史学家一般认为,此段史料是在讲:赵普曾经在私下里与赵大沟通过多次的立储传国之事。」 「咱们猜测赵普肯定是劝赵大立储传位给儿子,而不是传给弟弟,毕竟赵普在太祖年间跟晋王的关系不是太好。」 「因此,若我们单看赵普与赵光义之间的关系后,再结合这段正史,那么开宝二年赵普被罢相失势,初看之下,确实很像赵匡胤是在为赵二上位扫清障碍。」 「可是若我们再去翻看一下从乾德年间到开宝年间的史料,看一下赵普在此期间到底干了些什么事儿,你就会发现,他的失势,完全是他自己作出来的!」 「开宝二年的罢相,未免不是太祖对这位老朋友的敲打——你已经过了!」 「具体做了什么呢?可以总结为:」 「曾经那个谦逊有礼、尽心辅佐的读书人,随着权力的膨胀,逐渐变为了一个猜妒擅权、结党营私的政客。」 「再看赵匡胤对赵普的贬斥是怎么安排的。」 「开宝二年八月,太祖罢赵普相位,赵普出任河阳三城节度使,临走前太祖又特意加封检校太傅、同平章事。」 「河阳三城,即今洛阳孟津区部分及孟州市地区。」 「洛阳,北宋西京。」 「开封与洛阳,嗯......按照当时的行政区划,作为直辖的京畿东京是与京西北路治所河南府府治洛阳城挨着的。」 「所以,赵大贬斥赵普,让他去河阳待着,未免不是想让赵普好好反省反省!」 北宋初年 先别管那个不顾形象坐在地上摆烂的晋王爷,在一旁一直看戏的另一个老赵家的伙计是真坐不住了。 赵普此刻是如坐针毡,冷汗顺着额头就滑了下来。 他怎么也没想到,天幕竟然在盘点晋王时,把他的老底给揭了。 未来的他,不但掺合进了官家的家事,居然还犯了历朝历代皇帝都无法忍让的忌讳: 结党营私!争权夺利! 第255章 朱高燧:比李善长聪明! 文德殿内,气氛又一次变得微妙起来。 哦豁,原来朝中最火热的两位赵大人,居然都能参与到天幕讲述的好戏里啊。 赵普:这......这这这,怎么老夫还有戏份啊? “官家。” 赵普忙朝向赵匡胤的位置拱手作揖,正斟酌着下文要如何开口,赵匡胤便漫不经心地摆了摆手,浑然是一副不在意的模样。 赵普心里猛地一松,脸上刚要浮现出喜色,却又立刻收敛起来。 他太了解这位老上司了。 官家现在不发作,不代表心里没计较,现在天幕爆料的这个与晋王的间隙,其实也没那么多雷。 当今皇帝的心腹,岂能和皇帝的兄弟走得太近,又事事不为自己主子考虑? 这才叫不像话。 天幕也说了,真正让他出走权力中心,被官家冷淡的是他未来结党营私之事。 所幸这一条,官家暂时没太计较。 他现在最担心的还是天幕万一又在后面爆出来他未来还做了什么烂勾当,那才是要命的。 赵普心底松了一口气,但面上却分出一部分注意力,偷偷观察着赵大神态。 ...... 明朝,永乐时期 奉天殿内,朱棣靠在龙椅上,看着天幕上的盘点,颇有感慨地叹了口气。 “你们皇爷爷在位那会儿的有一个元勋,叫李善长,此人跟随太祖时间极早,但最后也是落得个家破人亡的结局,归根结底,他的下场如这赵普一样,咎由自取。” 朱棣扫了一眼殿下站着的几个儿子以及靖难勋臣们,借机敲打起来: “赵普虽遭宋太祖贬斥,可人家也认真反思了,还将错误进行了改过。最后,赵普终在太宗年间再得相召。” “啊,古人云:以史为鉴,可以知兴替。青史摆在眼前,那李善长却不知悔改...啧。” 朱棣端起茶盏,撇了撇浮沫:“猜妒擅权、包庇亲信、枉法横行,这些都是当年李擅长犯下的罪孽。” “当年东瓯王汤和在得知这些事后,也私下劝阻过他多次,但李善长执迷不悟,始终未能做出改变。” “直到事情被揭露后,那他也就怪不得太祖爷手下无情了。” 朱胖胖挺着个大肚子,连连点头,为了给足老爹情绪价值,他左脸都差点扇到了右脸。 “父皇教训得是,儿臣定当铭记于心,时刻自省。”太子爷笑着回应道。 朱高煦在一旁听着,则是忍不住暗自嗤笑。 李善长? 哈,真以为老爷子早不知他做的事情嘛? 跟随自己这么多年的功臣了,有些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就过去了,敲打敲打收敛收敛也是能揭过去的。 但是李善长不同,一是此人当时已被裹挟,无法全善脱身。 二是...... 李善长刚退休时,洪武天子嘘寒问暖,生怕老兄弟晚年不够幸福,就连老李感个冒,都要赶紧上前送温暖。 李善长退休三年时,洪武天子逢年过节还是会对老兄弟嘘寒问暖的。 李善长退休五年时,洪武天子对着韩国公左看右看,嘀咕着:咱咋瞅着这家伙那么像司马懿啊? 不过,这些心思咱们汉王爷也只是在心里蛐蛐一下罢了,他虽然是个武将,但也是读过圣贤书的粗人。 不然老爹怎么老喜欢自己呢? 真以为习武的粗人就一定啥都是粗的啊? 面上,朱高煦也如太子朱高炽一样附和着,一样给足老爹情绪价值。 可偏偏就有个不和谐的声音冒了出来。 “爹,您这话说的。” 赵王爷朱高燧梗着脖子,一脸鄙夷地指着天幕,而后轻笑道:“那赵二召回赵普,还真能是因为赵普改过自新了?那分明就是因为他赵光义得位不正,需要赵普这个太祖心腹来帮他圆谎啊!” 朱高煦撇了撇嘴,嘟囔道:“您老人家好歹也是个皇帝,怎得读个史书还没我这个浑人读得明白?” 一旁的朱高炽闻言吓了一跳,拼命给老二使眼色。 你小子疯了?敢这么跟老爷子说话! 还是说,前几天老爷子让你去吃光禄寺的猪食,你没吃够啊! 朱棣放下茶盏,脸上的肉跳了跳。 他盯着这个这个最浑的傻儿子,皮笑肉不笑地扯了扯嘴角,说道:“哟,赵王爷还挺有自知之明的嘛!知道自己是个浑人。” “怎得,咱家赵王爷,长大本事咯?都会劝老子读书了!” 朱高燧挠了挠脖子,说道:“爹,您就别拿李善长说事了。” “人家天幕虽然还没说,但读过书的大明人那个不知道那赵普那是为了翻身,献了个......” “嗯?” 朱棣一声冷哼,打断了赵王爷的自辩。 “分明就是利益交换嘛......哪来什么反思改过的说法?老爷子又在忽悠大哥这种老实人和二哥这种粗人了......”朱高燧被老爹盯得浑身发毛,怯怯地低下了头嘀咕着。 但声音是越来越小。 而朱高炽在一旁急得直冒汗:“老三!你也少说两句!父皇面前哪有你放肆的份!” 当过兵的朱棣听力自然是极好的,他怒极反笑,抓起御案上的镇纸就砸了过去:“小兔崽子,老子今天非抽死你不可!” 奉天殿内,一时鸡飞狗跳。 年轻的小翰林于谦,在这场闹剧里,也没参与群臣上前的阻拦,而是默默挪了挪脚,继续观看天幕。 ...... 「太祖开宝六年,除了已失势的赵普外,还有一件值得关注的大事:太祖长子德昭在出阁八年后,被加封为检校太傅。」 「有的观众朋友就会问了,不就加封一个检校太傅吗?有什么值得关注的?大宋公阁里的相公们,在均权制衡的框架下,谁身上还没担个相职了?」 「主播之所以在这里提值得关注,是因为自太祖即位以来,赵氏家族的成员其官职大小,都是按照着年龄来逐渐拔高、依次来授予的。」 「且太祖三弟赵光义一直比四弟赵光美的官大,而赵光美的官职又一直比太祖长子赵德昭的大。」 「也就是在这一年,是赵德昭第一次在官职大小上,越过了“俗规”,超过了四叔赵光美。」 「众人默认的“传统”,被打破了。」 「此外,除了身上加了个阁职外,赵匡胤又另外为这个长子加封兴元尹、山南西道节度使、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并着赵德昭前往地方历练。」 「这里倒没什么稀奇的,宋代出阁的皇子们,若要参与争储,必须要经过实务的磨练。」 ...... 第256章 高粱河车神登场 「除此之外,开宋以来的另一项传统,也被打破了。」 「虽赵宋已有一统之势,但彼时时局仍仍处割据乱世。」 「而赵匡胤也不是那种赶尽杀绝的人,对待割据势力大多先以和为贵,如若不行再举兵灭国,令其亡国之君入开封养老。」 「此前,受降国的国主接待事宜都是由晋王赵光义负责。」 「这一年,即开宝六年,吴越国主钱俶在与宋朝进行了多次沟通后,选择纳土归宋。」 「赵匡胤却极反常态的下旨:着皇长子德昭督办钱俶入京事。」 「足可见得,开宝年间的赵大是对培养亲儿子做继承人有着较为明显的倾向。」 「而依据史料的分析,赵光义在赵大有培养儿子为接班人起,才有了危机感,开始大肆培植亲信,勾连党羽等后续手段。」 「宋太宗继大宝后,虽然赵普得以重返东京,但因早年与当朝官家的间隙,以及他远离权力中心日久,便时常遭受到官场同事们的排挤与打压。」 「其实教员对赵光义的评价是小人心思,还真挺恰当的!」 「刚才我们也讲了,赵普公然打杀过赵二的亲信。」 「所以,咱们伟大的文治之王晋王爷即位不久后,就冤杀了赵普的妹夫。」 「这还没完,赵普的儿子赵承宗,在刚结完婚就让赵炅驱逐出了东京,似要赵普儿子重走老爹来时路。」 「也正是接二连三的打击,让赵普不得不审时度势,去认清自己当下处境。」 「于是也就有了他后来为赵二献上《金匮之盟》以平息朝野非议的事,目的便是期望借此翻身。」 ...... 北宋初年,文德殿。 听到天幕讲出“金匮之盟”四个字,赵普整个人如遭雷击,彻底麻了。 他作为一手炮制了陈桥兵变的老狐狸,结合一下天幕言说的“平息非议”、“借此翻身”,很快就反应过来这玩意是做什么用的了。 这不就是来帮新主子搞政治背书的玩意儿吗!? 他咽了口唾沫,偷偷瞄了一眼不远处坐在地砖上、被一逼兜揍得脸都没了人样的晋王赵光义......这就是欺瞒当今武德最充沛之人的前车之鉴啊! 赵普扭头偷偷看向端坐在门口软凳上的赵匡胤。 官家已不知何时微微侧过了脸......老夫,危! 看见赵大一脸的漠然和冷意,赵普的心就像是被人用手猛然攥紧,差点一口气倒不上来。 噗通! 赵普双膝一软,直挺挺地跪了下去,脑门重重地磕在地砖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官家!老臣惭愧啊!老臣死罪!” “老臣......”赵普说不出话来,嗫嚅了半天道:“惭不能言!” 年轻的宫人们伫立在一旁,不动声色。 天幕司的内侍们手里也在飞快地抄写天幕内容,但他们的耳朵可都是竖得高高的,窃听着殿中八方动静。 当众人听到赵相公这结结实实的一个响头,心里一时荒诞,升起的第一个念头居然是: 哎哟,这赵相公的脑门还没晋王爷的脆呢! 这要再磕两下,怕是当场就得交代了。 殿内的其余大臣们也个个都是人精。 虽然他们目前还不太清楚那所谓的《金匮之盟》到底是个什么具体物件,但结合着天幕的上下文,以及赵普这个文盲做过的事......呵呵! 彼时周朝,这家伙就曾炮制过“点检作天子”的谶讳,以及“陈桥兵变”的政治作秀...... 众人心底自然是对《金匮之盟》已有了隐约猜测,但面上仍是保持先前噤若寒蝉模样,端正着姿态仿佛未闻殿中动静。 “嘿嘿......嘿嘿嘿......” 一阵阴恻恻的笑声突然在安静的大殿内响起。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坐在地上一副凄惨模样的赵光义,此刻正咧着那张肿成猪头的嘴,发出漏风的嘲笑声。 哪怕自己挨了揍,可眼看政敌也跟着倒霉,对于现在的赵老二来说,这就是苦中作乐,天底下最值得开心的事儿了。 就算刚刚差点让兄长一逼兜揍得和阿爷见面,他也要拼尽全力嘲笑两声。 赵匡胤连看都没看地上的弟弟一眼,只是冷冷地盯着跪伏在地的赵普。 良久后,心中有了计较的赵匡胤才轻声道:“则平,起身吧。” “官家......” 赵普抬头对上赵匡胤那张黑脸,一时有些迷茫。 咱官家也不戴冕旒啊,可是也和前朝的帝王们一样难测心绪...... 好黑啊,我都看不清脸色。 “赵相公?嘿嘿......汝这狗腿也有今日啊......” 恰此时,赵光义又冒了泡。 他晃了晃脑袋,勉强清醒了些后一股恶心的感觉直涌而上,“呕”地一下吐出一口血沫子,才含糊不清地嘟囔赵普。 赵大拳头又硬了。 「讲了这么多了,咱先总结下赵匡胤暴毙后的大宋朝是个什么局面呢?」 「本该顺位继承的嫡长子赵德昭,对父皇的驾崩浑然不知。」 「与嫡次子赵德芳关系亲近,想着近水楼台先得月的宋皇后,在积极推举赵德芳上位。」 「而早有深广布局的赵二,在赵大驾崩后从容不迫,直接入宫摘桃子,晨曦初降之时,即尘埃落定之辰。」 「不过,这些也是我们后世人基于已知史料进行的种种推测而已。」 「史料里自然是不可能记载各种波诡云谲之谋,哪怕是岳飞与岳家军之事、彼时靖康诸多细节、秦桧当政时期的宋朝庙堂诸多事,也因为某些用心之人的隐藏而篡改、焚毁无数。」 「也可能是老天爷有眼,让合适的人在合适的时间里巧妙地保存下了南北宋交际之间的史料,这才得以将那段历史进行粗略的还原。」 「依然可惜的是,仍有大量的史料细节是能被确认遗失和焚毁的。」 「故而,受限于种种“无法记载”、“不能记载”、“不能详载”等原因,就算咱们后人看赵二怎么行迹可疑,怎么动机充足」 「以及充斥了各种诡异的宋初传国之谜,这些也都只能说明赵二据有弑兄的嫌疑。」 「一代人有一代人的故事,二代人有二代人的彷徨,三代人有三代人的迷茫,四代人......」 「历史早已盖棺定论,木业已成舟。」 「无论我们进行再多的猜测和推论,胜利者的身份也是无法改变的。」 「曲终人散,旧日不再,大宋迎来了一位新天子」 「即未来的文治之王、野史制造机、功过参半、争议不断、闻名世间的:」 「高粱河车神!!!」 第257章 我的妈呀大姐! 赵普眯着眼瞅到赵大那攥起的拳头,心底咯噔一下。虽然他和晋王爷不太对付,但眼下要是官家真在殿上一个没忍住,把人家给锤死总归是不好的。 况且,他自个的屎盆子还没擦干净呢。 “官家!” “老臣因受您重用,才有了今日,却做出此等丧心之举,实在是惭您颜面啊!” 赵匡胤紧了紧拳头,没有搭理赵普,他脑子里还在消化思考天幕信息。 天幕虽然没有详细展开《金匮之盟》的具体内容,但赵大自个还能猜不出来? 当年“点检做天子”的谶讳,是谁一手炮制的? 陈桥兵变那场戏,又是谁导的? 全是眼前这位跪着的赵相公的杰作。 他自登基之后,头一件事就是下令禁止民间“跳大神”,为啥? 还不就是怕有人依葫芦画瓢,照着他的路子再来一遍。 所以这位老朋友献给赵二的能是个啥好东西? 无非又是一出造假的把戏罢了。 只不过嘛...... 赵匡胤心中倒也没多少气愤。 按照天幕所言赵普彼时的处境,被新皇帝接连打压,妹夫冤死,儿子被驱逐出京,走投无路之下使出这种手段...... 说是被逼无奈,倒也不算全错。 哎,终究是人死灯灭,前朝的官再怎么威风,又岂能拿着前朝的剑继续在本朝也威风呢? 何况赵普跟随他这么多年,从龙之功实打实的,大宋能有今日,这个老书生出了多少力,他赵匡胤心里门儿清。 “起来吧。” 赵匡胤声音不大,语调平缓。 赵普颤巍巍地抬起头,额头上已经红了一大片,配上他满脸的惶恐,模样着实狼狈。 “官家......” 赵匡胤挥了挥手,打断了他要说的话:“行了,还没发生的事,朕罚你作甚?” 顿了顿,他又补了一句:“不过则平,你心里也该有个数了。” 赵普后背一凉,连连叩首。 “嘿嘿...嘿......” 殿角赵二那阴恻恻的笑声又传来了。 赵匡胤眉头顿蹙,老子把你这货忘了! 他抄起腰间别着的玉斧,对着旁边的地板轻轻砸了两下。 “你个公然侮辱良家之妇的腌臜烂货,也有颜面在这儿笑?” 这句骂得相当直白,殿中几个年轻宫人差点没绷住。 赵光义脸肿得跟发面馒头似的,两只眼睛只剩了缝。 搁往常他哪敢还嘴? 可今日不同。 天幕把他的底裤都扒了,丢的面子已经多到捡不回来了。 光脚的还怕穿鞋的? 现在的赵光义跟天幕上讲到的那个宋皇后一样,相当的光棍。 被兄长一顿暴揍之后,他反倒显出几分破罐子破摔的洒脱。 只见他挪了挪身子,往上首台阶处一靠,嘴里含含糊糊地讥讽: “怪臣弟吗?” 赵匡胤拧眉。 赵光义吐掉嘴里的一块血沫子,继续往下讲: “兄长至死——哦不,是未来的兄长至死未立德昭或者德芳其中一人为太子。” “和那秦始皇何其像也?” “难道兄长种种,就没在给臣弟机会吗?” “若兄长早立了侄儿为储君,臣弟还能当上这个高粱河车神?这个车神皇帝不也是兄长您所成就的吗?” 高粱河车神。 这四个字虽然还不清楚全部含义,但天幕先前讲的“抛弃十万大军独自跑路”,已经足以说明这绝不是什么好词了。 赵光义自己也清楚,可他偏偏就要拿来膈应人。 赵匡胤被这番话怼得一愣。 半晌,他“嘿”了一声。 “你倒是还能犟嘴。” 文德殿内的气氛变得微妙起来。 群臣们一个个低着头,跟鹌鹑似的缩着脖子。 下一刻,刚起身准备回自己位置的赵普就双眼瞪大,惊恐的望着眼前正在发生的画面。 若是要将此情此景用他自个的话讲述,只有三个字可以做到: 帝再殴! ...... 【“我个人觉得哈,要是赵大的儿子都好好的活着,包括赵光美也是。那后来人肯定不会对宋初传国有阴谋论的怀疑,而兄终弟及的时代特色传国方式,也将更具说服力。”】 紧随其后的追评接踵而至。 【“追评:赵德昭被自杀,八贤王原型赵德芳于睡梦里暴毙,赵光美因罪贬迁而忧悸暴毙,宋太祖之嫡子与胞弟都没了,那此时按照《金匮之盟》来讲,赵二是不是就能合理的传承给自家子嗣了?”】 【“追评:有一点是唯独不能忽视的事实——赵德昭是被赵光义逼死的。” “追评1:这还能怪赵二?难道不是赵德昭擅自主张从而惹了赵光义心烦的原因吗?” “追评2:六六六,那你来解释一下,赵二为什么篡改赵德昭死因?啊?说话!要是他真不是存心想杀赵德昭,会谎称赵德昭吃肥肉给得给自己吃死的吗?” 追评3:“也不对,史料对此记载有二: 正史说——太宗闻武功郡王自惭而刎,匆忙赶至,抱德昭尸首痛苦:痴儿何必如此? 第二个记载出自司马光的笔记——德昭好啖肥劕肉,因而遇疾不起。 意思是赵德昭太喜欢吃肥肉了,不小心把自己吃死了,哦对了,这段记载也是司马光采访的宫廷老人。”】 【“追评:我说白了,赵二要是心里没鬼,那他做过的一些事根本无法用常理解释,除非他有精神病。 例如至道元年,宋皇后去世,时四十一岁,赵二将她停柩寺庙,不以皇后成服,亦不令群臣临丧,一点都没给宋氏这个赵匡胤正妻以皇后规格对待。 直到翰林学士王禹偁看不下去了,说:后尝母仪天下,当遵用旧礼。 赵二听了后,直接处置了一帮为宋皇后说话的人,然后才让宋皇后享受了前朝皇后应有的待遇,再葬入太祖陵寝的。 所以,若是赵二心中不是在计较当年宋氏欲推举赵德芳为帝之事,那他为啥要这样对待一个和自己没关系的‘死人’呢?” 追评1:“也许,赵二是小时候受第一任嫂嫂贺皇后的恩惠太多,所以瞧不起这个比自己年岁还小的小嫂嫂呢?” 追评2:“那也没见他待贺皇后之子赵德昭多好啊?”】 【“赵匡胤还是太重感情了,哎!”】 文德殿里,群臣看着飘动在天幕上的字迹,下意识地闭上了眼不敢再看,他们是真想把这双惹事的眼给剜出来啊。 什么叫二哥儿德昭......被自杀? 什么叫四哥儿德芳......睡梦暴毙? 什么又叫四王爷光美......忧悸暴死? 我的妈呀大姐,你们这群后人说话能不能悠着点。 殿中群臣的呼吸都轻了几分,三条人命全是太祖至亲,还全都死在了太宗年间。 哪怕晋王爷真是被冤枉的,让这一波不清不白的事糊在身上,也是黄泥说成粑粑,越解释越屎啊! 第258章 赵二:臣弟怎就不配为人君了? 【“我个人还是比较支持兄终弟及这个说法的。 你看哈,当时宋朝初立,但乱世未平,赵匡胤估摸也没个底,自家的宋会不会像前面的朝代一样中道崩卒,政权能安稳传三代都不敢保证。 故此,赵大为确保政权的安稳性,才选了弟弟为储君的!”】 【“其实看赵匡胤早年对待赵二的各种培养以及官职晋升过程,确实能认为赵大有培养赵二为储的心思,可随着宋朝越来越好,赵德昭赵德芳的长大,以及赵大对赵德昭的培养,也能看出赵大有立儿子的心思。 所以我倒是认为,赵二就是看赵大有立赵德昭的想法,这才弑杀了赵大,提前登基的! 反正,打死我也不信,一个能将自身武艺融汇成传世武术的人,居然会喝酒暴死!”】 【“支持兄终弟及?那我问你,与赵匡胤赵光美这伯叔关系很好的赵二长子赵元佐,为什么会失心疯?为什么会怒烧宋宫? 为什么帮叔叔赵光美说话,帮赵普说话的赵二次子赵元僖也被废了储位呢?” 追评:“这个我懂,三子赵元侃,也就是后来的宋真宗赵恒之所以能当上太子,能当上皇帝,不是因为他比两个哥哥优秀,而是他会装傻。 发小兼亲堂兄暴毙,赵元佐、赵元僖不忍,从小一起长大的小叔叔赵光美被贬斥而死,他俩也不忍。 慈祥和蔼的父亲登基之后变成了如今陌生的模样,他俩也不忍。 所以,他俩就该死! 而赵恒,虽然我没哥哥优秀,也没哥哥自幼受瞩目,但是面对父亲的疯狂行为,我会装作看不见啊!甚至,我还能帮老爹上前也踹一脚,再夸老爹做得对!”】 【“赵恒就是看到两个哥哥的结局,选择对此事装哑巴当傻子才当上了皇帝/.狗头.emi” 追评:“赵元佐是真可惜,赵恒是真窝囊废啊!” 追评1:“赵元佐性格不像赵二,像赵大讲义气豪爽,他要能上位我感觉应该不会有檀渊之盟。” 追评2:“要想想你父亲疑似杀了你敬重的大伯,然后又杀了跟你关系好的叔叔,还杀了跟你关系好的堂兄弟,承受不住很正常。” 追评3:“疯?我看是无能为力下也实在受不了了,想一死了之了。”】 【“总的来说,赵光义在结党和夺权方面才华横溢,赵大算上赵普,俩人都弄不过他!”】 ...... 赵普的嘴角狠狠抽了一抽。 最后一条追评,实在是让他的老脸有点挂不住了。 想他赵普是什么人? 禁军谶讳的发明人,陈桥兵变的总导演,大宋开国的首功之臣,号称天底下最会玩权术的读书人。 当然,最后一条是自诩的,因为同行们都骂他是天下头号奸诈阴险之人。 咳咳,回归正题,这天幕居然说他连赵光义这个小瘪犊子都搞不过? 还把他和官家打包在一起输了? 闹麻了! 肯定是赵二仗着亲王之位,以权压人,老夫才没干过他的! 赵普嘴角一阵抽搐,忍了又忍,终究没吭声。 “兄长......” 赵光义舔了舔干裂的嘴唇,试探着叫了一声。 赵匡胤背对着他,声音冷得吓人:“说。” 赵光义沉默了片刻。 也不知是被揍糊涂了还是脑子抽了,他非但没有服软,反而梗着脖子犟出一句: “倘若......臣弟是说倘若......兄长您早点立德昭这孩子为太子,臣弟估摸着......也不会得手了吧?嘿嘿......” 这话一出口,赵普差点跳起来捂他的嘴。 你疯了啊赵二!你是真不怕死还是被打傻了!? 其实相反,赵二不但没有被打傻,反而是看得很透,因为今日之事过后,无论此前他再怎么受兄长重视,都难免会有猜忌。 当下之权势,也会是过眼云烟一般,随时消散。 也许,早在天幕播放他的未来事时,就已消散了。 赵匡胤手背青筋跳了跳。 呼~! 他深深地呼出一口浊气,手又开始痒了。 赵匡胤握拳,扭头便瞧到赵光义浑身的血污——鼻青脸肿,衣衫凌乱,活脱脱像是从泔水沟里捞出来的。 原本想再挥舞铁拳的赵匡胤,低头看了看自己干净的衣服,嫌脏似的甩了甩,懒得再提了。 “汝这欺侮人妻、抛军弃民的泔水坑里的鳖虫,也妄谈为人君?” 你这话说的,我赵二就不服气了。 他把后背靠在台阶上,仰着那张猪头脸,犟道:“臣弟如何不配了?” 开玩笑,天幕可是都承认了他是文治之王! “汝这贼天子,误我天下一统,不堪武德也!”赵匡胤一脸不屑,继续骂道: “后人出了昏君,其中又有几分是你的罪过?那靖康屈辱,至我大宋做了奴儿国,这里面难道也没你的事儿了?” “朕原以为,汝行事阴私了点,是因为活计原因,没想到还是后世人说的对,汝本就是个小人心思之人,行也不端也!” “老三,咱家的脸都是从你这开始丢的!” 赵光义被老哥这一串连珠炮轰得哑口无言,憋了半天没憋出一个字。 正在此时,文德殿里的小光幕上,忽然又有流华闪烁,传信浮现。 天幕司的内侍赶忙高声念出,“官家,又有唐太宗李世民传信!” 赵大轻轻颔首,而后目光探去。 群臣也莫不自觉地竖起了耳朵。 【唐太宗李世民:赵大,汝听朕言:后人手段可谓天神也,既能使雷霆武器,也能鉴尸骨而悉其病知死因也!故而,汝且莫慌,朕自会为汝留之一诏,令后世之人为汝开棺验骨,如此便可得知汝家传国之谜矣!】 “官家!” 赵普见赵大咻然扭头,挥舞着铁拳就要再次向赵二砸去。 我的妈呀,晋王爷现在都这样子了,再砸一拳,还不得当场亡命? 老夫虽然也不是个什么好东西,但明白自己是谁的人,天幕也说了若离了赵大,他在这庙堂里也左右不是个东西。 如此,为了官家声名着想,岂能让他也担上个弑杀兄弟的臭名? 赵普顾不得官袍沉琐,连忙小跑着去拦赵大。 “啊~!” 第259章 回光返照的大宋 赵普提着官袍就扑了过去,压根来不及多想。 “官家,手下留......啊~!” 咚咚! 两拳实打实砸在赵普腰上。 虽然赵匡胤在看见赵普冲过来的瞬间急收了力道,可那也是十倍太祖长拳的力量,还不是普通的赵大拳。 “嘶——” 赵普这老书生两眼一黑,老腰差点没给折了,整个人弓成了一只虾,眼泪哗哗往下掉,嘴里发出一声极其不堪的哀嚎。 但就算自己痛成了这样,赵普还是着急说道: “官家......莫待也!您万万不可留下打杀手足之恶名呐!” 这句话像是一盆凉水浇下来。 赵匡胤胸口剧烈起伏着,攥紧的拳头上青筋暴突,但终究没有再挥出去。 他终是停下了动作。 说到底,刚才自己还是被李二的消息给刺激到了,以至于气血瞬间上涌,一点都无法忍,挥拳就要肘击赵二。 天犹可见! 天幕都说过了,他老赵家在后世靖康年间,被金人给祖坟刨完了,哪来的验骨之说? 六六六,这金人还是赵二请来的队友! 还捎带售后服务的! 呵。 想他赵匡胤何等人物,打遍天下四百军州的铁汉子,到头来尸骨都保不住? 这番下场,简直比汉唐诸皇还要凄惨! 验个屁啊。 赵匡胤胸口一闷,缓缓松开了拳头。 赵普被两拳砸得瘫在地上,半天没缓过来,嘴里只剩呜咽的份儿。 一旁的赵光义倒是也闭上了嘴,缩着脖子不敢再犟。 刚才那两拳虽然落在赵普身上,可拳风呼呼地擦着他的脑门吹过去,把他的魂都吓飞了半截。 殿里安静了片刻,群臣连呼吸声都快藏起来了。 好在天幕似乎不给众人冷场的机会,紧接着又往下说了起来。 「赵匡胤之死,为彼时大宋政局带来的影响可不是一星半点。」 「尽管后来的宋太宗赵炅做了许多补救措施,想要平息太祖暴毙带来的余波,但还是奈何不了总有猪队友想要谋害朕。」 「例如,赵二好不容易平息掉“斧声烛影”等阴谋论,以为皆大欢喜,终于能安享史书美名时,一百年后,他的子孙又亲手为他送上了满身骚。」 「元符三年春,被互联网网友誉为北宋唯二有成绩的宋哲宗赵煦病逝。」 「因赵煦无后,故群臣推举端王继大宝,端王便是后来的宋徽宗赵佶。」 「先来简单提一嘴这位宋哲宗。」 「赵煦,原名赵佣。宋神宗第六子,前面的五位兄长俱早夭,故赵煦实际为宋神宗之长子。」 「相较于中古之前的朝代,中古之后的朝代明显在执政等方面多了些‘人情味’,就像这北宋皇帝的名字。」 「有的小伙伴会有疑问,为什么宋代诸皇登基前的名字和登基后的名字都不一样呢?」 「这是因为“避讳”与前任皇帝的政治期望寄托。」 「一般来说,已出阁的皇子如果有皇帝领着与诸班直见面,则意味着此皇子即皇帝钦定的下一任储君,在皇帝身体快不行的前一年,则正式被嘉封开府仪同三司、节度使、国公、郡王等官职,于皇帝驾崩前夕,约三个月左右,被正式立为太子。」 「随后,皇帝会再领着太子与诸心腹班直托孤,并为太子改名,避常用讳。」 「这里又有小伙伴疑问了,那为什么宋徽宗的名字没有改呢?」 「因为赵佶是继承的他哥哥的皇位,且哲宗是忽然病重,随即崩逝的,赵佶又是群臣推举,所以谁能给他改字啊?」 宋哲宗,赵煦...... 这个名字赵匡胤是有印象的,且天幕这已是第二次提及,这次还如此着重的将此人列为了北宋唯二能与自己比较的。 天幕也说,自己的子嗣后来又登上了皇位...... 哎,要是这个赵煦孩儿也是俺的后代,该多好啊! 如此有作为之君,却英年早逝...... 赵匡胤一时心情有些莫名。 ...... 「公元1085年,九岁的赵煦登基,随后韬光养晦,蓄其势力,于十七岁时反抗恋权的太后而得以亲政。」 「哲宗在位十五年,亲政七年,其文治武功却在北宋诸皇里名列前茅。」 「赵煦执政期间,对内变法,对外扬武。」 「收服了西夏,收复了青唐。」 「因为其过于“优秀”,在北宋一众皇帝里倒显得十分另类,而他执政的这一段北宋高光期,也被后世网友们戏称为大宋最后的回光返照。」 「至于为什么这么说?看一下他老弟是谁就懂了。」 「话归原题,公元1100年,元符三年春,宋哲宗病逝。」 「大金国昏德公、大宋国道君皇帝、东京城青楼天子、汴梁宫宣和主人赵佶即位」 「登基后的赵佶,面临了一个如太宗当年类似的窘迫情况。」 「一样的兄终弟及和没有先皇遗诏。」 「还特么和太宗一样的,即位后便对同样有继承权的宗室兄弟们疯狂肘击——大肆进行迫害。」 「到了此时,民间舆情变了。」 「若赵煦是个庸君、平君也罢,偏偏他是个英明神武的少年天子。」 「赵煦带领着大宋富国图强,带领了军民扬武拓边,更是一雪之前西夏的国耻。」 「这样的皇帝深得百姓的爱戴,于是在他驾崩、赵佶即位后,百姓自发对先帝多有怀念,说先帝有太祖之风。」 太祖之风? 这四个字让赵匡胤微微一怔,随即嘴角动了动,无声地叹了一口气。 后世子孙里有个像自己的,挺好的,偏偏就成了回光返照。 哎,有太祖之风......总归是个好孩子的。 天幕继续。 「也有人基于此,大胆的赞叹哲宗爷乃太祖爷转世,所以大宋才会在他手里伟大。」 「而地底下的太宗见状,由于害怕太祖作妖,也赶紧爬了出来转生为了今上赵佶,然后再演了当年事情。」 赵匡胤:“......” 赵光义:“......” 赵普抱着腰趴在地上,表情复杂。 倒是殿中几个年轻武将差点没憋住,肩膀都在抖。 太宗害怕太祖作妖,于是从地府爬了出来转世成了宋徽宗赵佶? 后世人说话真是......不拘束啊。 赵匡胤扭头瞥了赵光义一眼,赵光义默默将头朝一侧倾去。 我投生成了那个昏君? 这群后人才是真闹麻了!我可是文治之王,就算转生也是转生成那位宋哲宗! ...... 第260章 天生反骨 「于是,宋初关于太祖暴毙、斧声烛影的讨论再次被翻出放在了公众面前。」 「眼见着民间议论四起,赵佶也急了,想要去平息这股舆论。」 「然后,赵佶就做了个十分愚蠢的行为。」 「由于赵佶没有任何证据去证明,先帝是自然病逝,他原就一个闲散王爷,真没有去陷害先帝。」 「所以,宋徽宗就将苏轼、苏辙、章惇、司马光、范纯仁、程颐、吕公著、文彦博?等人给党禁了。」 「更可笑的是,党禁的最初理由是清洗绍述新政期间反对新政的保守派,但章惇这个王安石之后的变法主力居然也在名单中,曾因反对变法而被贬去南方考查了十几年、回京后成为变法派铁杆的苏轼也在其中。 著名变法派范仲淹的儿子范纯仁,已经逝世多年的四朝宰相文彦博、吕公著等人也在其中。」 「起初只有十一人,主要打击对象原是保守派旧臣及新党异见者。」 「后来演化为依附赵佶的势力对异己的打压,名单逐渐增至了三百零九人。」 「先帝手下实干家、理论派,先先帝手下大臣,先先先帝手下大臣,几乎全被波及。」 「凡是被列入党籍者,其本人遭受‘永不录用’的政治禁锢,其子孙不得入京任职,宗室禁止与之通婚,其人的文章、学术等也要全部封禁。」 「而这一事件,便是北宋著名的“元祐党案”。」 党锢党锢! 文德殿内的众人几乎同一时间脸色都变了。 一千年前,汉末党锢影响之恶劣,几乎至三国年间还有当年事造成的后果。 宦官派与士学派彼此之间视若仇敌,互相争执,以至于河北大疫无人看顾,死伤无数,传染无数。 说近点的,一百年前,晚唐党争不端,党锢事件频发,本就岌岌可危的李唐庙堂更是被拖入了内耗的深渊。 自古以来,党锢便是令士人闻之色变的大事。 哪怕,一开始的目的是好的,但只要兴党锢之风,那最后的结局就不是发起者能自己控制住的了。 哪怕他是皇帝! 再看天幕上这个大宋的党锢,也不出所料,被用心之人利用,最后演变为了对整个朝廷异己派的清洗。 再看那位哲宗官家,执政才多少年,算上神宗官家,徽宗官......大畜生! 不过前后二十余年,大宋政权几度变更,朝纲频易,新旧之论,党争不断,国家还能有几分精力真正治国安民? 赵匡胤自是懂得这般道理的,他想着,怕是此时的大宋已经陷入了这种无休止的内耗麻烦里了。 况且...... 先前诸帝手下的变法家、实干家等,全被新帝给废了,那那谁来治国? 保守党旧臣? 新党变法之臣? 不,他们也在党禁之中! 赵大虽然还不太了解后面几代的朝堂党争细节,但道理他懂。 打天下要用兵,治天下要用人。 作为皇帝,只要懂得术法就是用人,甭管他是新党还是旧党,甭管他是什么思想还是主义,甭管是文还是武,能用来治国的都是堪用的! 现在堪用的都没了,朝堂空出来的位子填进去的能是什么货色? 这般想着,赵匡胤不由长叹一声。 感觉,咱大宋.....怎么就...变成了这样呢? 「赵佶最愚蠢的行为就在这里了,他多此一举的将《湘山野录》这本书捎带进了禁传播名单里。」 「《湘山野录》这本书咱们最早的时候简单提到过,就是最早记录‘斧声烛影’事件的一本笔记集。」 「要知道,古代基层管理远没有现代这么有执行力。」 「而咱华夏的老百姓向来就是爱凑热闹的。」 「自古以来,就是越禁什么越火什么,朝廷三令五申打压禁止的东西,偏偏就最容易得到民间的大肆传播。」 「于是,在宋徽宗的庙堂不遗余力的打压下,《湘山野录》火了。」 「那天下人肯定好奇啊!」 「你禁的这些书,我听说过,作者我也认识。」 「要么是变法改革的主力,要么久经考验的宿臣,还有闻名天下的名臣、大儒、读书人。」 「可是,这个《湘山野录》是个啥玩意?以前咋没听说过啊?」 「不禁可能不看,禁了的话,那我高低得去看看是个什么东西居然能和大苏学士等名公相提并论!!??」 「于是乎,1.0版本的斧声烛影就这样摆在了好奇的大宋百姓面前。」 「我们现代社会有这样一个实验,‘人传人,越传越离谱’。」 「伴随着《湘山野录》的爆火,紧接而来的就是更多版本的斧声烛影故事的问世。」 北宋初年 殿中的聪明人们听到这里,嘴角不受控制的狠狠一抽。 赵普的嘴唇动了动,一个字差点蹦出嘴边却又被他吞回去——蠢。 天下间禁书越禁越火这个道理,连他赵普一个半吊子读书人都明白。 赵佶居然不懂? 不,这家伙恐怕不是不懂,是压根没想过他一个靠兄终弟及上位的皇帝,去禁一本讲“兄终弟及疑云”的书,不是此地无银三百两是什么? 当初炮制“点检做天子”的时候,他赵普都懂得把谶讳传播得越自然越好。 这赵佶倒好,自家屋里漏雨,不去修屋顶,反而把看见漏雨的人全堵了嘴。 雨不还是照漏? 难怪此人能酿成靖康大耻呢! ...... 【“不得不说,咱们华夏人就是天生反骨噢!”】 【“原先是没啥事的,宋徽宗愣是给自己弄了一身骚,越描越黑,哈哈哈!”】 【“居然还有这回事?我以前真不知道!”】 【“看了这个冷知识后,我开始怀疑:赵二身上一半的黑锅,估计都是赵佶给弄出来的。”】 【“赵佶在做什么?闹麻了啊!你一上台就打压先帝旧臣,随后又火速清洗朝廷,不知道的还以为你真是阴谋上位和顽固派扶持的呢!”】 ...... 嘶~ 三国年间 季汉的众人聚在一起观看天幕故事。 队列里的诸葛丞相手里的羽扇不知什么时候停了下来,他忍不住慨叹道: “端王赵佶,便是靖康耻的那位宋徽宗了。” 众人都听过天幕此前讲的靖康之事,因而此刻表情各自不一。 诸葛亮轻声说道:“一个文韬武略,力主变法图强的少年天子,说没就没了.......甚至连个子嗣都未能留下。” “继任的新皇,偏偏是个不喜欢不学无术的闲散王爷......啧!新皇又恰恰不喜欢某些群体!” 这话一出,堂下安静了一瞬。 庞统直接顺着孔明的话头往下接道:“孔明是说,那宋哲宗之死,莫非也有蹊跷?” 一个有太祖之风的皇帝,变法图强的皇帝,怎么看怎么像是能带领大宋走上坡路的有为之君。 偏偏就没了。 “我可没说啊!”诸葛亮微微一笑,又摇起了羽扇。 第261章 大宋特色 季汉众人围观在天幕前,庞统那句话问完,诸葛亮只是摇着扇子笑了一笑,便不再接茬。 法正倒是没绷住,挠了挠下巴慨叹道:“后世人说起那宋哲宗,语气似乎多有惋惜意。” “一位能带领国家走上富强的少年天子,哎......” 法正叹了一口气,一边又摇头道:“这赵宋之事,怕是比我朝还要复杂许多。” 堂中大多数人都是读过书的,而汉代士子读书首习春秋。 至于三字经、千字文等经典的启蒙读物,在这个时期还并没有诞生。 故此,法正又说道: “古往今来变法无不图强求活也,而图强必将触及根本。” “昔战国年间,李俚变法使魏国得以富强,吴起改革以让楚国强盛,邹忌与孙膑的变法也让齐国再次伟大。” “又有申不害者,精通法术,得以使韩国兴盛。” “然而,强盛是一时也,触及的根本也必将反动,到了最后只有秦国的商鞅变法坚持了六十余年,历代秦君一贯支持,最后也唯有秦国脱胎换骨,成就一统。” 庞统捋着胡须,笑吟吟接话道:“不说远的,就说说咱们汉家变法故事,也犹在眼前啊。” 他朝着刘备拱了拱手,刘备微微一笑,摆手示意庞统继续说道: “前汉孝武皇帝时,汉匈战争日烈,国朝财政疲敝,孝武皇帝于是以桑弘羊者改革财税,所见收益非一言可盖之。至于争议?” “那也是孝武皇帝崩殂后,庙堂举行盐铁会议以论是非,从头至尾也未曾否定改制,也未有随意禁之。” 对于刘彻而言,能让朝廷变得有钱的变法,为什么要禁止呢? 对于后继者而言,变法确实让我们国家变得更强了,我为什么要否定呢? 苦一苦豪强而已,帝国起码是蒸蒸日上的嘛! 但有不服者,让桑弘羊吱一声,霍光亲自去安抚,最后小弗陵盖章,把不服的送到茂陵去找孝武皇帝说道。 庞统一拍大腿,顺着他的话往下说。 “孝直说的没错。依我看那大宋的问题也恰恰在此,那位哲宗皇帝若能再活个三十年,或许变法尚有成效。偏偏他死了,继任的又是个废物......” “不但将变法的心血全部倾覆,更是把前头做事的人全给禁了。”庞统顿了顿,见孔明一直在摇着羽扇,一副高深模样,也忍不住从桌案上拿起一根笔,轻轻把玩着说道: “变法之臣也禁,反对变法的也禁,这不是变法与否的问题了。” 诸葛亮见到庞统这装模作样的样子,面上忍俊不禁,说道: “归根结底,还是用人问题” “看这位宋徽宗即位后行事,毫无做事之状,处处在借着各种名头,把所有不听话的、不亲近他的、以及让他觉得碍事的人,统统处置清洗。” “三百零九人,是个很可怕的数字。” “大国富有神州天地,虽物产丰沛,人才济济,然朝堂之上能做事的有几个?做事做得好的又有几个?三百零九人里只要有三十个是真正能做事的,这大宋便已经元气大伤了。” 法正嗤笑了一声。 “岂止大伤,怕是朝堂上只剩两种人了——阿谀奉承的,和还没来得及被清洗的。” 刘备听到这里也是感慨道:“看来,无子是真的不行啊!” 有儿子,虽然也会改制变更,但你儿子起码会承继你的事业几年,不至于人死灯灭。 没有儿子,下场有很多种,其中一种就可以参考这位宋哲宗了。 幸好,我刘备就有儿子,阿斗可继我衣钵也。 法正最后总结道: “所以,变法本意既为图强,既有图强之意所以兴变法也。宋之变法,何故三番变更?何也?” 话落,堂中的众人也颔首的颔首,沉思的沉思。 “嗨呀!” 那边的张飞粗着嗓门开口便吸引了众人的目光,他大咧咧说道:“这有何难想的?俺就知道!” “不就是那宋皇扶弱,朝朝暮暮无有毅心,不如我汉皇罢了。” ...... 元佑年间 大宋朝宫上,一场风暴正在酝酿。 天幕的内容几乎是把未来大宋的丑事全抖落在了阳光底下,新党旧党的人都看得清清楚楚。 端王赵佶,就是那个让俺宋蒙靖康耻的废物,原来越扒越有料啊! 此人居然上位之后,马上搞了一出波及三百余人的党禁大案。 无论新党旧党,一个不留,全部在列。 此时哲宗年间,那群庙堂里观看着的相公们:??? 无差别清洗吗? 有点意思。 你看我在元佑年喷不喷你就完了! 章惇第一个跳了出来。 他跨前一步,朝着御座的方向拱了拱手,开口便是火药味十足。 “官家,人亡政息常有事,这不是最可怕的。” “可怕的是,连您做过的痕迹也要一并抹除!” 说着,章惇面向旧党人群冷哼了一声,意有所指道: “某些贼人,整天在嘴上喊着如何忠诚君父,谁又知道他们背地里藏着什么腌臜阴私事?” “更是有贼人在君父崩逝后,选择第一时间忘本!” “圣贤道理读哪去了?连食君禄,忠君事都无法做到,这种人又谈何为官家分忧?” “臣,章惇,请逐国贼!” 话音落下,大殿上瞬间炸了锅。 现代人常以‘君与士大夫共治天下’这句话以为大宋的国策,实际上有宋一朝未曾有一位君主、一条政策明文记述过。 这句话,最早是出自于文彦博反对王安石领导的熙宁变法,与宋神宗言: “为与士大夫治天下,非与百姓治天下也。” 话错了吗? 也没错,文彦博身为四朝老臣,天下顶级文士,这句话是他对彼时大宋政治结构最好的理解与总结。 但看有宋一朝,至哲宗朝年间,也未有杀士大夫的先例。 当然了,可能会有人问:史书记载里,就仁宗朝杀的士人最多。 闹麻了,那分明是他自个身体弱,在流放的途中自己病死了,怎么能怪我圣官家杀了他呢? 你看看人家苏子瞻,从东京城到儋州府,从西子湖畔到黄州赤壁,人家咋身体好好的? 甚至人家大苏学士还有心情发明吃喝,还有心情与妻妾调情,与朋友游山玩水呢! 说白了,那还不是你自己的问题。 竖子,休往我家圣人身上泼脏水! 以上,仅为个人臆想,非我圣洁的大宋官家心思。 但流放驱逐在大宋还不是最可怕的,对于士大夫群体而言,大宋最残酷的刑罚叫:剥夺出生以来所有文字。 故而,此刻章惇口中的‘逐’,就是驱逐、贬斥。 即便是如此,这个字对于士大夫而言也是极为严重的侮辱了。 更为过分的是,章惇这老贼居然是冲着他们保守派说的! 这我旧党人士能忍? 必须回怼过去啊! “污蔑!这是污蔑!” 旧党党人自然不会承认章惇的这盆脏水,庙堂里的争端也不过针对彼此政见而已,谁会有那么大胆量将矛头对准上面的那位啊。 一位旧党老臣当场涨红了脸,回怼完新党党人后,他朝着赵煦作揖道: “官家!天幕所言乃是端......乃是未来之事!章惇这新党之人明显是在借此穿凿附会,攻讦同僚,这才是祸乱我大宋朝纲的根源!” “臣等为士也,官家为君也,君君臣臣,臣事君若父也,官家提携之恩,国朝养育之恩尚且报不完,又岂能对官家有不臣之心?臣始终记得,我大宋的天是官家您呐!” 大宋只有一片天,也只能有这一片,那便是赵官家。 旧党老臣话说完后,新党大臣也开始辩驳,一时间,庙堂乱糟糟的,全是两派人马互相争执的嘈杂。 貌似众人都忘记了,他们本该做的是先揪出藏在队伍里的投机派。 也就是那日后为端王献上党锢,无差别清洗两派异己的贼人。 不过,这种情况,也算是大宋的特色了。 ...... 第262章 祖宗不足法 垂拱殿里的班直们还在吵架。 龙椅上的赵煦一直没有开口。 他眉头紧蹙地盯着天幕上的文字: 宋哲宗赵煦病逝。 无后。 年纪轻轻就驾崩。 这样草率的结局,令他难以接受。 父皇临终前的遗愿,至今记忆犹新,可是他还没有完成。 燕云也没有收回,变法也没有贯彻。 西夏虽然被打服了但还没有彻底消灭收复,青唐那边也还需要巩固。 朕还不能死,不能这么死得潦潦草草! 赵煦深吸了一口气,酝酿了番语言后,刚想说话就被殿中吵到正酣的大臣给打断。 一位旧党老臣梗着脖子骂道:“章子厚,汝不过一新兴獠犬罢了!昔年王荆公在时在,怎不见汝与司马温公辩,与吕申公论?为王荆公舌?” “如今,没了明公们管着,汝这圈养的獠犬也敢狂吠?” 这话一落,殿中霎时寂静。 章惇脸色变得极为难看,还没待他开口,文彦博眼皮子猛跳,这是什么大逆不道之言? 同样脸色难看的文彦博出列,颤巍着喝骂道: “住嘴!垂拱殿上还容不得你放肆!” 文彦博对着丹陛方向拱手道:“官家,此人殿前失仪,臣请将降此人其职,逐出大殿。” 那说话的人也意识到了自己一时失态,口出狂言。 这会儿清醒后,脸色比上章惇还要惨白。 赵煦缓缓抬起手,殿上渐渐安静下来。 这位官家虽对开口之人不喜,倒也没再面上计较过多。 旧党这群人,不过垂暮西山罢了,待高太后病逝,汝等失了最后一层庇佑,还能像现在这般猖狂吗? “罢了,爱卿也是一时性急,人之常情嘛!” “圣人还言:人而有过,过而能改也。但,不准下次再犯!” 安抚好后,赵煦沉吟了下,又说道:“天幕里的后人对朕倒颇多赞可,朕受宠若惊啊!” 他先把这句话丢了出去。 天幕上那些后人说了什么?说他有太祖之风,说他是北宋唯二有成绩的皇帝,说他的执政是大宋最后的回光返照。 青史向着他,这是盖棺定论。 群臣谁也反驳不了。 赵煦顿了顿,继续往下说。 “端王轻佻,无人君模样。” “此獠不仅酿成了靖康耻辱,令我国朝于华夏历代前抬不起头。” “更过分的是,端王混乱朝堂,令诸大宋先贤明公蒙羞,更让祖宗蒙羞,此乃大不敬大不可恕也!” “列位臣工也都看见了,不变法,大宋亡。变了法,半途而废,大宋也亡。” “区别只在于,亡得体不体面。” 然后将那个蠢弟弟即位后做过的蠢事和祸事给诸相公复习一遍,你们想要体面,但是亡国不给你们体面。 一旦亡了国,诸位所有的体面也只不过一时的粉妆,难逃史料的追究。 所以,不想做亡国之人的,就给朕老老实实的闭嘴! 大殿上鸦雀无声。 赵煦站了起来,面露追忆色,感慨道:“变法,从来是为求活也。” “文相公,你与故司马温公交好,应知朕潜邸时,温公也曾和子厚公一般与朕讲过学。” 文彦博颔首,对此没有否认。 就司马光写得那一本号称“帝王义务教育政史纲必学书册”的《资治通鉴》,大宋很难再挑其他人做帝王讲师了。 起码,英宗皇帝当年是让司马光为神宗皇帝这样讲学的,神宗皇帝哪怕知道司马光是保守派人士,也还是让他与今上讲学的。 哪怕是神宗爷的革命战友、变法主力的王安石,也没有认为司马光当皇子讲师有什么不对的。 “战国年间,列国频交纷伐,变法图强之事层出不穷。” “时过境迁却只有山西贫瘠的秦国笑至最后,统一诸夏成就王朝大业。” “‘非信无以使民,非民无以守国。’盖秦之强强于信也,变法则成也。” “朕记得老苏学士也说过,以地事秦,犹抱薪救火,薪不尽,火不灭。诸位,不变法求国家之活路,可以六国之境况何其相似?” 嗯哼,官家提到的两个人都是保守派人士说过的话,你旧党还有什么话要讲吗? 若在往日,这群士大夫们最不怕的就是辩论了,哪怕是自己人说过的话,也能给你辩回来。 但今日不一样,有天幕曝光在前,谁还敢触官家霉头。 赵煦缓缓踱步,一边又慨道:“朕很喜欢读王荆公的诗,其中有一句可明朕心志:天变不足畏,祖宗不足法,人言不足恤。” “朕相信,若太祖太宗在天之灵见我大宋今日时局,也定当思变。” “朕作为赵氏子弟,也相信对于祖宗而言,没有什么是比收复幽云再造汉唐盛世外,更能告慰祖宗灵主的了。” 他环视群臣,一字一字说得极慢: “变法不会停!” “只要朕还坐在这把椅子上一天,变法就不会停。” “至于那些藏在庙堂里的贼臣......”赵煦冷哼了一声,轻蔑道:“朕自有处置之法!” 章惇当即叩首。 旧党的党人们面面相觑,有心想再辩驳几句,但天幕好话歹话都已经说完了,端王登基,政治清洗,靖康耻等等。 说变法不好?这些都是变法惹来的祸? 行,那你来说说不变法的结果是什么? 满朝体面人被蛮夷掳去草原吃风沙,这个结果你满意不满意? 至于说,继续找太后向今上施压,拿捏各种前辈态度施压等等行为...... 文彦博只是这么一想,便摇头否认掉了这个方法。 若在以前,这个法子还能用。 况且,他也知道高太后之所以能这么一直帮着他们,还是怕变法引起的变数太多,从而使今上帝位不稳。 向太后不同,她与今上并无血缘关系。 但高太后可是今上的亲奶奶。 如今既然知道了自家六哥儿成就非凡,不但坐稳了江山,还大有出息的能与祖宗功绩并列。 你说高滔滔还能再认为六哥儿羽翼未满,不能大肆亲政,所以让老臣们老成持国才是最好的选择吗? 哎...... 文彦博望着丹陛上意气风发的少年天子,心中感慨万千。 官家长大了啊,或许他真能如天幕所言,像祖宗一样,有明君圣主之姿。 我也老了,怕是没几年就要见司马老东西和老吕了...... 官家是个年轻人,又是个能拿主意的,这一点比先皇不知好上多少,或许,大宋的未来真的就在这位官家身上呢? 老而不死,是为贼,老东西我还是该退就退吧。 赵煦重新坐下,手指无意识地敲着御案。 天幕说他无后....英年早逝......忽然病重而亡...... 他今年才多大? “传太医令。”赵煦忽然开口。 殿上众人一愣。 “官家?” 一名年轻的小内侍疑惑询问,官家这上一秒还在慨叹变法,怎么忽然传太医了。 “朕说传太医令,耳朵聋了?”赵煦见这年轻内侍眨着清澈又愚蠢的眼睛看着自己,刚平和下来的心绪顿时毛躁起来,斥道: “怎么?真想朕英年早逝?” 章惇连忙反应过来,补道:“还不快去!” “晚了一步耽误了官家身体,我拿你试问!” ...... 北宋太宗年间。 赵炅坐在宣和殿上,脸色铁青得能滴出水来。 他已经不止一次被天幕气到跳脚了,可今天这一回,格外不一样。 原以为后代宋徽宗弄出来个靖康耻,已经是他这一脉最大的耻辱了。 没想到啊,万万没想到啊! 能令祖宗跟着蒙羞的法子,这畜生赵佶竟然还不止一种。 他,赵佶。 足足有一万种! “朕一世英名,怎会有这种脑子伶不清的子孙?” 让你解释个事,你越描越黑,还不如趁早闭上嘴呢! ...... 另一处大宋时空,北宋初年的文德殿中 赵匡胤背对着赵光义,冷哼了一声:“朕还以为你能领着大宋有多好呢?没想到功绩还不如一个孩子!” “这孩子倒是瞅着是个会做事的,可惜只是回光返照。” “咱大宋有你,真是倒了大霉!” 第263章 毁誉参半的太宗 许昆觉得椅子上坐久了腰酸,干脆往床上一倒,摆成个大字型。软乎乎的床垫托着后背,舒坦了不少。 他举着手机,大拇指划拉着底下的评论区。 【“最懂赶路之人赵光义!没人比他还懂!除了耶律德光和王保保。” 追评:“赶路?确定不是跑路?”】 【“跑路界的三大概念神!” 追评:“其实是四个。”】 【“人们至今也想不明白,在以前那个没有汽车和高铁的年代,赵炅是怎么骑着一头驴,一夜狂飙两百多里的。”】 【“太宗太平兴国四年,宋军幽州城下大败,且太宗于前线消息全无。东京留守的大臣不由垂头丧气,觉得太宗没有太祖血气,于是暗谋策立太祖长子德昭即位。 本来就是一个信息差的问题,但赵炅听说京中此事后,直接抛弃大军。 原本宋军还能坚壁清野,来一波反攻,这下好了,赵二一跑,大军群龙无首。 赵二连夜跑到涿州,急命内侍传诏,让前线大军班师。 这时候,大军才知道,官家已经偷偷逃了。 而赵二又是连忙赶路回京,逼死了赵德昭。”】 ...... 北宋初年,文德殿上。 自天幕出现以来,殿中氛围就没平和过,处处诡异。 而大皇子德昭,自被老爹召到殿中跟着一起看天幕后,也在这诡异的庙堂氛围里学到了不少新东西。 这会儿的赵德昭仰着头,看着天幕上的字迹在平淡地叙述自己的未来死因,身形不由猛的晃动。 紧接着,就见到他的眼泪簌簌往下掉。 赵德昭转过头,便是声情并茂地向着赵光义喊道:“三叔!” “侄儿不知天幕所言是真是假,也不知天幕里的那位三叔为何变成那般陌生模样。” “但是侄儿永远都记得,阿耶常年在外,是三叔您领着德昭与四叔、旁的弟弟们一起长大。” “三叔,侄儿好怀念当年那个在八孔窑街,教侄儿读书识字的您啊!” 诛心之言! 大殿都因为大哥儿忽然开口变得陡然一凝。 已经捂着腰默默回到队列里的赵普,正低眉顺眼地看着地砖缝,嗯......当年是谁给文德殿贴的砖?这手艺不错嘛! 改天也给这师傅请来我家做活。 但赵普的耳朵一直都竖得老高,从未闲着。 他听到赵德昭这番话,心里顿感惊异。 大哥儿长本事了啊?以前真是看走眼了! 原以为大哥儿岁小,会是个好把控的软柿子,他为赵大言立儿子为储,未免不是参考了诸多先例的原因。 一旦赵大有异,或可趁势而起....... 瘫坐在地上的赵二一脸的肿胀,他想要抿唇反驳,却无意间又扯到了被肿胀伤口处,顿时疼得龇牙咧嘴,模样十分难看。 “呵!” “日新,你也不必在三叔这儿打感情牌。” 赵光义强忍着疼,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成王败寇而已!我还是......” 殿前坐着的赵匡胤本就在气头上,听到弟弟这畜生话彻底坐不住了。 他大步冲到赵光义面前,抬腿就是狠狠一脚,啐骂道:“汝这厮,简直是不通情谊的猪狗!” 赵匡胤指着赵光义的鼻子破口大骂,“无论如何,元佐是个好孩子。” “本想看在德昭和元佐的面儿上,宽恕你几分。没想到......” “汝既为臜厌儿的鳖虫,不通人意,不识人言,朕也懒得哦再与汝这厮计较。” 说罢,赵匡胤又不解气的补了一脚。 赵光义被踹得在地上翻了个滚,捂着肚子闷哼,却也半个字也不舍得说出。 赵大扭过头,眼神看向赵德昭,沉吟了下后,说道: “德昭,汝需和元佐多亲近亲近,元佐总该是个能承继衣钵的好孩子。” ...... 【“你们怎么都在黑赵二啊?人家宋太宗虽然私德不太行,但是赵炅在文治上的建树,纵然数遍了青史,能挑得出来有几人可以和他并列的?”】 【“赵炅确实给大宋后来的文治开了一个好头,有宋一朝的盛世文功,也绝对和赵二离不开关系。 像是赵二很喜欢读书,亲随们劝说他:官家歇会儿吧,看多了会伤神,少看一会儿也没事的。 赵二就说:只要你打开了书,哪怕就看了两眼,也比没看要强。 这就是开卷有益的典故来历。”】 【“别管赵二是演的,还是伪善,但是文治仁政人家也是真做足了的,最起码在二代守成之君里,宋太宗绝对算得上最夯的那一批。”】 【“我看上面有人说了个开卷有益,那我也来补充一个赵二的典故吧。 大宋因对外战事连连失利,被迫转攻为守,紧急而来的还有各种政策的转变和社会风气变化。 因此,不少家庭受到了影响,破产者无数。 这一年的冬日,宋太宗下诏给东京城所有老人布料,并按岁数追赐不同物什。 这还不够,他又额外下诏,调查城中孤寡、赤贫老人、寡妇等穷人,送去钱财、粮食、木炭等过冬物什。 而这,就是‘雪中送炭’典故的来历。”】 【“宋太宗文治真的太多了,堪称二代守成之君典范,改善科举,改革财税,完善国制、修书、建设法治等等数不胜数。”】 【“我就知道,赵二登基后,赵大时期包括前朝多少代乱世禁僧道的政令被废除了,近一年全国剃度者数十万! 而赵炅在位期间,又在全国多处兴造佛寺,如今我们能看见的许多名山大川的寺庙,大多源于赵二时期。 请问,这就是你们所夸赞的文治吗?”】 【“郭荣,我暂且这么称谓他吧,毕竟相对于柴这个姓,他更认可郭。 自郭荣至赵匡胤两代人,四十余年贯彻打压地主、遏制宗教的政策,以期富裕财政,解放农民,让国家有钱,让社会安定,让军队有战斗力。 赵二在位期间,这些遏制政策都没了,那可真是让地主士大夫们可劲的去夸文治呢!” 追评:“压在百姓头上的三座大山——地主、官僚、僧人又卷土重来!” 【“赵大想攒钱赎买幽云,如果契丹不卖,那就打,这笔钱他攒了很多攒了很久,但是这笔钱最终也没用在国事拓边,收复故土上。 甚至更可惜的是,赵大节俭一辈子剩下的钱,赵二还被驾崩就花完了。 你以为赵二文治里的一条是开创茶引法,改善财政。 实际驱使源头是,他把他哥留下的小金库花完了,没钱花了,不得不弄新的搞钱法子。” 追评:“这也是赵二在位时期茶农起义的直接原因,朝廷连自己赖以为生的活计都要抢走,那就干。” 追评1:“我记得这场起义持续很久吧?好像让本就对外失利而不得不收缩的赵宋更雪上加霜。”】 【“呵呵,闹麻了!还雪中送炭,你咋不想想,开封城为啥有那么多孤寡穷人?他们的儿子、她们的丈夫去哪了?” 追评:“就是就是,赵二明显送了一波大的后,良心过不去。” 追评1:“我说白了哥们,但凡朝廷能及时把抚恤金送上,都不至于有那么多的孤寡者。”】 ...... 【“兄弟们,先别争论了。我刚才去问了下豆包,让她将华夏历代皇帝进行排名,豆姐说:论功绩赵二能排第十一!”】 ...... 第264章 最全面之人 北宋初年 赵匡胤又坐回了殿前的小凳上。 明明尚未入伏,屋内的气氛却总让人感到燥热。 望着天幕里密密麻麻飘过的弹幕字迹,上面有认可赵二的,也有蔑视赵二的,后人众说纷纭,意见颇杂。 但总结起来也就不过四个字——毁誉参半。 赵匡胤看着看着,心底就变了滋味,顺带着对弟弟做过的事都少了怒意。 弹幕里有一条评论提到了茶农起义,又提到了民间破产者无数。 一群被朝廷逼迫得走投无路的民众,竟然敢对天家发起冲击。 换作平时,赵匡胤对乡野泥腿子犹如螳臂当车般不自量力的挑战,看了只会淡淡一笑才是。 但就是因为这,才让他笑不出来,心绪复杂。 制,裁也,度,规范也。 制度者,裁决天下之规范者也,所谓一国根本也。 先汉时,有汉太宗与民休养之事,被历代推仰为帝王榜样,治世典范。 李唐时,亦有唐太宗提出“君民舟水”之辩理,为初生的帝国定下基调,从而有了贞观之治和后来的盛世大唐。 可是自晚唐以来,时局动乱不已。 天下人,上至官家百官,下至不入流的小吏,似乎都默认了这样的规矩: 尽力欢结与官军,而非百姓;宁得罪与百姓,而非官军。 这规矩好不好? 对于一个经历了五代乱世的人来说,这规矩没有什么好不好的,只有能不能活。 但看了这么久的天幕,赵匡胤也慢慢品出了后世人对所谓“治世”的评判标准为何,也逐渐明白了所谓治,到底治在何处。 对于他这样一个从黑暗动乱时代厮杀而来的大军阀而言,此理无异于悟道了。 也正因这般明悟,赵匡胤才会在此时心神恍惚: 朕有多久,没认真看过这众生模样了? 哪怕年年岁岁,逮住空儿都要在汴京城里巡视市坊,察谅民情。 可赵匡胤也清楚,这样的民情是美好的,却又是脆弱的。 他一直都清楚,战事一开,这般美好又能撑住几刻? 所谓的察谅民情,又有几分最后当真用在了民众身上? 天下人渴求太平久矣。 思变,思变! 莫非是大宋的制度真有问题? 所以后来的哲宗有了变法,后来的大宋也有变法,那他们变法的本意,是求的这制之变吗? 算了算了。 赵匡胤揉了揉太阳穴,这些事想得太远了,远到他这个开国之君此刻也理不出头绪。 眼下最该做的,还是让自己的身体更康健些,留给后人一个可以施展拳脚的社稷。 至于制度……还是先苦一苦社稷,等一统后再说吧。 赵匡胤心事重重。 一旁的赵光义虽然身上负伤,神情上却挂着满面春风。 他笑吟吟的模样让人甚至恍惚,这还是刚才那个疼得龇牙咧嘴的晋王爷吗? 赵二肯定心底美滋滋啊! 他看见了“开卷有益”和“雪中送炭”两个典故,都是好词,还有正面的引导。 他又看见了自己发明茶引法,被后来的朝代俱引沿用——能被历朝沿用的制度,肯定是妙策啊! 他还看见了自己加强法治建设,被后世誉为宋法以其制度设计的精巧与人文精神的勃发,构筑了华夏法史上的一座高峰...... 赵光义看到的全是好词!都是赞美! 看来,咱这个宋太宗当得还是挺不错的嘛。 这大宋在朕......的手上——蒸蒸日上! 至于那些嘈杂言论,说他武功稀缺,说他小人心思的? 赵光义一律选择看不见。 大致可以解释为:总有刁民诽谤朕。 只是有一点,未来的自己做得确实草率了些。 赵光义心底叹了口气。 怎么就没给光美弟弟安排个好去处,没给德昭侄儿落个好差事? 徒惹来这般非议,真是不符合伟大光明的晋王所为啊。 “你又笑上了?” 赵匡胤忽然冷言向着赵二道。 “兄长,我现在连笑都不能了?”赵二被这声忽来的斥责搞得懵了一下,稀罕着自己也没犯什么事啊。 “呵!”赵匡胤轻哼一声,说道:“你哪来的脸在这笑啊?你看看你,尖嘴猴腮有什么正人君子样?啊?!” 听到这话赵二就不服了,“后人种种猜测,至今仍未有一言一证确凿臣弟谋杀兄长,兄长为何总这般揪着臣弟不放?” “况且,臣弟之文功,可弱了兄长脸面?可害了大宋名声?那天幕一口一个的文治之王、二代守成之君典范,兄长难道视若不见?” “驴车皇帝,有何颜色在此大放厥词?” 赵匡胤一言便打断了赵二的不服,冷冷道: “你还雪中送炭上了,若无你在前线丧尽我同袍子弟,京中怎会有孤寡者穷困无依?” ...... 【“赵二怎么就不行了?我就觉得宋太宗很全面呀!” 追评:“打住!哈哈,我已经猜到你在说什么了。” 追评:“/.斜眼笑.emi” 追评:“??谜语人很烦啊!有啥不能说的?”】 一条长评缓缓浮上天幕。 【“哦?都二十一世纪了,还有人不知道赵二趣事吗? /.墨镜.emi/.墨镜.emi,我来科普一下: 头上插钢筋的不一定就非得是孙策,也可能是赵光义。 一意孤行不听劝诫的不一定就是袁绍,他还可能是赵光义。 喜欢骑驴赶路的不一定就是阿凡提,也可能是赵光义。 爱下毒的不一定是李儒,他也可能是赵光义。 拥有传世名作的不一定非得是曹植,还可能是赵光义。 弑兄杀侄的不一定非得是李世民,他也可能是赵光义。 喜欢人妻的就非得是曹操吗?还可能是赵光义。 不信诺重义的不一定是司马懿,他也可能是赵光义。 会给别人头上开刀的就一定是华佗吗?还可能是赵光义。 自我观感良好的‘十全’功人不一定是乾隆,他也可能是赵光义。 外号十万的就非得是孙权吗?还可能是赵光义。 弄死亲生儿子的不一定是李隆基,他也可能是赵光义。 微操大师就非得是常凯申吗?还可能是赵光义。 搜山检海寻不到爱的不一定是赵构,他也可能是赵光义。 总结下来一句话: 除了军事方面外,朕样样精通!真正的六边形战士、最全面之人、全知全能的大皇帝——赵炅!”】 ...... 大宋太宗淳化年间 宣和殿上 当事人坐在龙椅上,看着那条长评里的文字,认真的小声读着,越读眉头蹙得越高。 “直娘贼!哪来的刁民!” “啊啊啊啊!朕受不了这群小人了!朕要和这群躲在天幕里的后人拼了!” ...... 第265章 刘启不嘻嘻 赵光义大声咆哮完后,猛地从龙椅上弹起来,张牙舞爪地挥舞着袖子,大步流星往殿外冲。 跑了七八步,四周还是没个动静。 赵光义脚下的步子不由自主地慢了下来,余光往两边瞥。 怎么回事? 平时朕只要咳嗽一声,底下这帮相公们就得嘘寒问暖,今天朕都嘴上说那么大声了,要出去和天幕拼命了,怎么也没个人出来拦着点朕啊?! “官家息怒”、“官家保重龙体”这些台词呢? 大殿里静若闻蚊,这就很尴尬了。 赵光义停在原地,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就在这时,一个清脆响亮的声音从文官队列里冒了出来。 “官家,其实天幕上说的,也不见得都是诽谤谣言。” 这话一出,满朝文武齐刷刷倒吸一口凉气。 谁的部将这么勇猛?敢在宣和殿上对官家贴脸开大? 众人循声望去,看清了那人的模样。 哦,原来是永兴路的柘枝颠、浑家子、大嘴炮儿寇老西寇準寇相公啊。 北宋行政区划图-路辖府州县军监 那没事了。 谁让咱这位寇相公出身关西,向来是性情人。 当初太宗闻政,让寇準进谏,结果咱寇相公直接贴脸开大,说什么: 古人云,天人之际,应若影响。 如今大宋经历天灾大旱,若是仅有一年,就是官家你德行有亏才造成的,可这已经两年了,说明官家您不止品德惹怒了天道,您治下的律法也不公,社会风气太差才让老天爷接二连三地惩罚大宋。 当时就给赵炅听恼火了,起身就要回后宫,然后呢? 咱寇大相公‘浑’到什么程度?直接拽着赵二的衣服,让他听完再走! 殿中,听到寇老西这话,赵二转过身,眼睛瞪得像铜铃,低喝道:“寇準!” “后世人哪没有在诽谤朕?!啊?你给朕说清楚!” 寇準不紧不慢道:“天幕说官家是驴......” 那个词属实难听,寇準虽然头铁,也难以开口,只是说道:“您爱骑驴,高粱河那头。” “?” “这不是实情吗?” 原本还在看戏的群臣立刻把头低了下去,恨不得把脸埋进地砖里,这寇老西儿真是什么都敢往外抖啊!高粱河之败可是官家的逆鳞! 但没办法......谁让官家‘宠’人家寇準呢,想自个也当个宋朝版的“唐太宗”。 赵光义被噎得满脸通红,胸口剧烈起伏,指着寇準的手指都在哆嗦。 “你......很好!就算这事儿是真的!” 赵炅咬着牙,强行挽尊,“那下毒呢?天幕说朕爱下毒!朕总不至于害死同胞兄长吧?汴梁城里谁不知道,兄长与朕之感情甚笃,是真正的兄友弟恭!你说,天幕这是不是诽谤和胡扯了?” 他觉得自己占了理,腰杆子都挺直了几分。 寇準却面不改色,幽幽地来了一句:“官家,南边的唐后主写得词挺不错的,您说是吧?” 呃...... 甭说了,这一点群臣也难绷得住。 也许太祖之死真的和官家没有关系,但是南唐后主之死...... 你先别说,咱大宋的臣子在夸赞自家皇帝上面,是出了名的天花乱坠。 但是,咱大宋的臣子,在怂自家皇帝上,也是出了名的损。 赵光义的脸从红变白,又从白变青。 人家李煜咋没的,人家老婆往谁床上躺过,还有那旷世之作...... 这些烂账,满朝文武谁心里没点数,只是没人敢提罢了。 眼看赵炅脸色变差,被寇準逼到了墙角里连辩词都说不出来,吕蒙正赶紧站了出来做和事佬。 他一把拽住还想继续开口的寇準,将他往后拉了拉,转头对着赵光义拱手打圆场。 “官家,莫气莫气也。”吕蒙正陪着笑脸,“寇相公向来是个死脑筋,您别往心里去。” 他环视了一圈群臣,拔高了音量:“咱们都晓得那天幕尽说些诽谤浑话,肯定没人会相信的。” “别的不说,就说这东京城里的百姓,谁不念叨着官家的好儿?谁没享受了官家的仁政?朝野上下心里都明摆着呢,官家您有治世之功,又岂能听信天幕的信口雌黄呐?您说对吧?” 有着‘大事从不含糊,万事交给易直公来做才放心’之称的吕端也站出来打圆场:“官家,乡野之人向来没个主心骨,听风是风,听雨是雨。” “只要咱们庙堂清心明亮就可,不过些许风霜罢了,怎么可能耽误了官家的贤名?” “老臣也相信,这种恶意揣摩的谣言,也绝非后世对官家的主流评价!” 群臣连忙附和:“对对对,吕相公所言极是!” “这位吕相公说的也对。” “官家英明神武,岂是天幕能诋毁的!” 寇準也见好就收,说道:“臣也正是这个理!官家只要行为敞亮,岂能怕了市井里一些闲言碎语?” “就算有些难齿的腌臜事,也不过相忍为国罢了,相信自有人懂得!” 赵炅借坡下驴,脸色总算缓和了些。 他冷哼一声,甩了甩袖子,转身走回御阶,一屁股坐回龙椅上。 虽然回到了位子上,但他看着下面神态自若的寇準,心里还是气得牙痒痒。 这寇老西儿,早晚找个由头把他贬到岭南去吃荔枝! ...... 此时,各朝时空的天幕前,一些朝代之前的市井街头里,百姓们可没朝堂上那么拘束。 太宗年间 汴京城东的茶铺里,几十号人挤在一起,对着天幕指指点点。 “哎哟喂,原来当今官家还有这等本事?”一个卖货郎嗑着瓜子,满脸兴奋,“高粱河一夜跑两百里地?俺村头那头配种的叫驴都没他能跑!” “嘘!你小点声,不要命啦!”旁边的老丈赶紧捂他的嘴,压低声音道: “皇城司的察子可到处都是!” 卖货郎撇撇嘴:“怕啥?天幕都曝光了,全天下人都看着呢。你说,那南唐后主真是被毒死的?俺还听过他写的曲子呢,怪好听的。” 一位来城里买青苗的老农叹息道:“可惜咯!俺之前来城里时,还听过昌乐坊里的伶人在传唱那南唐皇帝的曲呢!真好听啊!俺一个种地的听着都沉醉...” “南唐后主之事还能有假?”一个读书人模样的青年凑过来,摇着折扇说道: “天家无情啊。你们没看天幕上说,连太祖爷的死都......” 众人立刻凑得更紧了,眼睛里闪烁着八卦的光芒。 “其实俺觉得,官家对咱们也还成。”一个老妇人插嘴道,“前年冬天,俺家老头子还领了朝廷发的炭和米呢。” “得了吧!” 青年冷笑一声,轻蔑道: “你家大儿子去幽州打仗,连个尸骨都没运回来,就给你发点炭,你就感恩戴德了?” 老妇人顿时不说话了,眼圈一红,低头抹起了眼泪。 茶铺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天幕上不断滚动的字迹。 ...... 【“华夏还是地大物博,人才源源不断啊!这样的人才在别的文明里很是罕见,可是在我华夏从不少见!” 追评:“如此全能全面的皇帝,上一个好像还是汉朝的刘启呢!/.憨笑.emi” 追评:“也可能是朱祁镇!”】 【“就赵二也配碰瓷李二啊?尽尬黑!”】 【“别说宋太宗,宋朝谁能和李世民比肩?就说人家那个称号‘天可汗’,这可是实打实的认可,没有半点吹嘘成分,可不是某朝的圣人可汗能碰瓷的。”】 【“哈哈,我来补充一个又冷又热的知识,喜欢微操的可能是赵二,喜欢御驾亲征的也可能是赵二。但是御驾亲征最多的皇帝是晋惠帝司马衷。”】 西汉年间,未央宫。 棋圣看到天幕上飘过的这两行字,手一晃,差点把宫人刚满上的热水都碰洒了。 他盯着屏幕,满脸无语。 刘启不嘻嘻。 第266章 晋王欲谋反也 大汉景帝年间 棋圣:??? 后人都怎么表达情绪的?哦,对,这就叫做闹麻了! 朕怎么就全面全能了? 朕虽然削藩逼死了几个亲戚,但那是为了大汉江山! 这后世人居然拿朕和那个抛弃子民而骑驴逃跑的赵老二比? “朕的儿子是千古一帝,他赵光义的儿子也是吗?”刘启眉头微蹙,没好气地说道,“他那个大宋,连个燕云十六州都收不回来,还敢来碰瓷朕?” 旁边的近臣赶紧低头,不敢接茬。 刘启摇了摇头,叹了口气:“后人们说话向来是爱打趣人,没个规矩的。罢了,朕不跟他们一般见识。” 民间有句俗话说得好。 那狗上来就咬了你一口,你难不成也咬回去啊? 只要彻儿能给朕长脸,这大汉的江山能稳固,随他们怎么编排吧。 ...... 唐朝,贞观年间。 甘露殿内,李世民看着天幕,忍不住放声大笑。 “哈!朕这个太宗文皇帝,岂是那赵宋的太宗皇帝能够比较的?”李世民自信说道。 长孙无忌在底下也是忍俊不禁:“陛下所言极是,那赵光义不过是沐猴而冠,岂能与陛下相提并论。” 李世民收起笑声,坐直了身子,眼中闪过一丝傲然。 单说这夺权上位的手段,他李二就比赵二高级不知道多少倍。 至于后续的处置方法和影响,那赵二看起来更是可笑,居然还给自己惹了一身骚。 尽管此前贞观天子一直认为玄武门之变是自己人生的污点,是耻辱,史书上怎么写都不好看。 但人家天幕上的后人说了,那叫做夺嫡,叫做宫变,叫做把影响控制在最小范围。 他李世民是真刀真枪拼出来的,敢作敢当。 再看看赵二弄得“斧声烛影”,搞得偷偷摸摸,疑云密布,让人唠叨了上千年,简直丢死人了。 “身为君父,就该大大方方行事,堂堂正正做人!” 一国之君,天下第一也。 为帝者,若不行君子堂皇大道,终究是在跌自己的面子。 李世民端起茶盏抿了一口,随后忍不住轻笑道:“观天幕里的宋宗行事,多是阴私小人道耳,此等行径终究难难登大雅,徒丢天子位格。” 魏征难得没有抬杠,也抚须赞同:“陛下虽行事果决,但登基后广开言路,任人唯贤,开创贞观之治,这才是真正的帝王气象。那宋太宗,不过是窃据大宝,手段下作罢了。” 李世民听得浑身舒坦,忽然眼珠一转,心里又有了主意。 他招了招手,示意内侍研墨铺纸。 “那赵大终究是我华夏杰出的皇帝,朕难忍他受此心魔啊!”李世民拿起御笔,嘴角勾笑,但意识到说这话时不该笑,于是又连忙轻咳掩饰。 贞观天子提笔在纸上龙飞凤舞地写了起来,一边写一边念叨。 “朕得给宋祖捎几句话。” 长孙无忌好奇地伸长了脖子,想看看陛下到底写了什么。 李世民写完最后一笔,将纸张吹干,递给内侍:“去!” 下一秒,有聊天室权限的各朝位面里,小光幕俱是亮起。 大宋,文德殿上 【唐太宗李世民:宋祖赵大兄弟,汝之心情,朕理解。嗨!都自家人,手心手背都是肉啊!打两顿解解气算了,可别真打死了。对了,汝既被后世尊为人族大帝,当爱惜身体,为我华夏谋一世太平也!】 赵匡胤见到李世民发来的消息,还没待有何反应,就见小光幕再次闪烁。 【明太祖朱元璋:唐太宗说得对!医家有言,顺心顺气者长生也,若宋祖哪日有所不耐,尽可以此子使唤也!】 【明成祖朱棣:赞同!李兄不愧为千古帝范,竟一瞬间就想到此等妙理,我都常常后悔,当初未能手下留情啊!总之,赵兄,你保重!】 【明太祖朱元璋:???没大没小的东西,跟谁叫兄弟呢?还有,你这小兔崽子说得什么浑话,你后悔什么了?】 【明成祖朱棣:爹,我什么都没说,我手里政务繁多,不说了。】 洪武年间 “这小兔崽子,没大没小的,居然敢直呼唐宗宋祖为兄弟!”朱元璋嘴里轻骂道。 他在这边老老实实给人家尊尊敬敬的说话,自家的兔崽子就称呼上兄弟了。 把你爹都被刺了! 果然,这兔崽子有一颗想骑在咱头上耍威风的心! “燕王爷,过来!” 朱元璋气不打一处来,就使唤小朱棣上前。 人家小朱棣多聪明的娃啊,岂能不知老爹这会儿揣着什么心思? 更何况,老爹可是刚给人宋太祖出了馊主意。 哦,真当我傻了?你让宋太祖把宋太宗当出气筒,合着永乐年的我惹了你生气,你要拿我当出气筒? “娘,你看看我爹......”朱棣向着上面的马皇后,委屈巴巴的说道。 一边,又凑大哥近前,装起了乖。 朱元璋:...... 北宋年间 赵二此时终于理解什么才是真正的欲哭无泪。 原本,他兄长拿他出完这口气,后续最大可能便是冷落了他,将他“软禁”,然后开始培养其他人。 他呢,凭着和兄长这嫡亲嫡贵的关系,富贵闲散一生是不难的。 若与现在相比,也就没了权势没了自由,但是享个安稳生活还是可以的。 好家伙,现在居然有人给兄长出馊主意。 我堂堂晋王爷,岂能做人出气筒? 赵匡胤看着天光幕弹出的留言,冷笑道:“老三,可有看清?” “......” “臣弟眼花....看不清。”赵光义的牙直打颤,强行找补道。 赵匡胤不再言语,上前一把抓起赵二的衣领,提着就往御座上凑。 赵二本就被打得浑身伤痛,没有多余气力去反抗,这会儿见兄长意思,更是吓得涕泪横流,双腿也连忙使力止步。 他是真不敢去坐那个椅子啊! 赵大也嫌弃那些腌臜物沾到身上,本就节俭的他可不想因此脏了一身置换,索性便将赵二丢在了御阶上,而后从腰间拿起玉斧,在手心里把玩着。 “兄长......” 赵二不挣扎了,声音可怜兮兮道。 可恶的贼人,居然叫我欧巴来求饶! “老三,你可记得小时候,你大嫂怎么照顾你的吗?你可还记得德昭这孩子是和我更亲,还是你这个叔叔更亲?” “可惜,汝这......” 赵大说着,见赵二想要挣扎起身,手里的玉斧直接耍了个把式,以持御式握在手里,然后狠狠敲在了赵二腿上。 赵二吃疼,当即痛呼出声。 而赵匡胤却依然未曾留情,又是一斧头敲在了赵二肩膀上,这下赵二更是疼得难以抑制,嗷呜惨叫,连最后一点想要挣扎的力气都没了。 赵光义哭得很是大声,他是真抱着哭惨来博大哥手下留情,然而赵大做完这些后,却是向后退了两步,双手抱臂,冷冷的看着他。 见哭惨无果后,赵光义也无奈。 感受了下身子骨并未被兄长敲折,他才暗自松了一口气。 看来兄长还是念叨着我的,明面上把我敲打得这么疼,实际上骨头都被动。 赵二还在以为兄长在做戏给旁人看,就见赵大又持着玉斧上前走来,他被这龙行虎步的架势吓得也顾不得心中嘀咕了,强忍着疼痛想要起身躲避。 却不料,赵大之前的敲击出了作用,赵二竟无一丝力气去反抗。 他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兄长在自己面前立定,怒目圆睁地骂道:“汝这破才!俺念骨肉之情,兄弟之谊,提携汝至今日富贵荣华。” “可是汝却是这般报答俺的!视兄若寇,视亲若仇,害侄杀弟,汝行径与猪狗何异?” “我没有....不是我......”赵光义摇头否认。 “还不是你?天幕可都说的明明白白了,杀兄杀侄害弟害国者,宋太宗也!” 赵光义急了,说道:“我没有!那不是我!” “兄长如此轻信天幕,而不信伴你左右的亲弟弟吗?” “那汝府中贼寇怎么回事?” “......” 见赵匡胤依然一副不放过的样子,赵光义咬了咬牙,怒道: “好!就算宋太宗为我也,可我也未曾亲手弑杀兄长与两位侄儿!天幕也曾言之凿凿?两位侄儿死因可是臣弟亲而快之?” 赵大不言语,赵二以为自己得了理,语速更快了,声调也高了: “兄长也知,天幕曾言南宋诸皇皆为兄长之子嗣也!那是不是我家又遵守了那《金匮之盟》,将皇位还于了兄长?现在的臣弟该说的都说完了,未来的臣弟也已做到这种地步了,兄长还要怎样?!” 赵匡胤缄默不语,只是上前半步,在赵二迷茫的神情中,将手中的玉斧放在赵二怀中,然后大力掰开赵二手指,把玉斧握住。 而后,赵大负手而立,环视了一圈群臣,淡淡开口道: “诸位,可都见着、听着了?” “晋王手持利器,欲对官家不利,朕发现后念兄弟情谊故而良言相劝。然晋王恼羞成怒,竟质问朕还要怎样?” 赵二:“?” 第267章 伟大的牛爵爷 赵光义懵了一瞬后,忙摇头否认。 队列里的赵普心道: 晋王啊晋王,你还是对你这位兄长了解太少了。你以为这个看似和善的黑胖子,真是个心粗之人吗? 而一旁的赵德昭则是心中惊叹连连,我去我爹原来这么黑啊! “我不是,我没有!兄长......” 赵匡胤神情淡漠,平静说道:“既有诸位班直见证,你还有何言可说?” “我......”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赵匡胤冷笑一声,道:“你无非嘴上求饶,心里想着如何造反,然后令史官将谋反事曲笔修改,是,也不是?” 赵光义气得脸色通红,心都梗塞了一下,他抬起手指着赵大,哆嗦着半天也道不出一个字符。 “事已至此,有满朝忠臣见证,朕今日便将此事了了。” “汝既为朕之骨肉兄弟,虽今未犯大逆罪恶,然终有阴私心思,为避免汝来日走上邪路,朕这个做兄长的,便以兄身行父权,好好管教下你这逆弟!” “念晋王之错,削去亲王爵为......此事待定,将赵光义贬斥离京,知偏远州县,令其州县判官代管,凡有悔过意,即可重回......西京!” 赵光义听着兄长对自己的最终宣判,脸色惨白如灰。 万万没有想到,之前在天幕上看见的宋太宗对付兄弟子侄的手段,就天道好轮回般饶在了自个身上。 不过...... 赵二心里计较着,眼下兄长已有放逐我之意,既并无杀意,但我回归府上重操旧业,鼓噪朝野,届时胜负或可未分! 就算无法在京中行动,一旦我往地方,也可积蓄势力......或逃亡契丹求生! 哎!只是苦了眼下,仍要受苦啊! 赵二不甘的看向赵大,望着对方那孔武的身材和代表着的强大武德,他不由后悔当年没跟父亲好好操练武艺。 说不得,今日这文德殿上能站着的就是他了。 “然,古人云:儿行千里母担忧。” “圣人道:父母在,不远游也!” “今娘娘尚在,岂能使亲儿远离乡土?朕不忍母子分离,主母哀伤也!”赵匡胤忽然在殿中踱步,轻声道: “故,使赵光义代罪身,居宫中庙阁,以解娘娘念子之情,以全朕孝母之恩。” 赵普连忙带头喊道:“官家圣明!官家仁孝之事必定感动世人啊!” 其余大臣也忙反应过来,跟着呼喊。 而坐在御阶上的赵光义则是瞪大了眼睛,一脸的难以置信之色。 兄长......真听从了李二奸计? 他这是,真要拿我当出气筒了? ...... 现代时空 许昆默默刷着评论区里的一个个堪比文曲星下凡的评论,笑了好半天才止住,随后逐个点赞,这才划走视频。 「再高的王权也终究会在历史中消散」 「而这些定律,会随着这个宇宙永存」 「我的原理在这个愚昧的时代褒贬不一」 「但时间终会证明它的价值」 「我走之后,我的学术会将人类从黑暗中、从对大自然的奇想中」 「拉向一个操控宇宙星辰之力的伟大时代!」 天幕画面就此稍一停顿,紧接着,光影转换,旁白声伴随着画面一出现: 「接下来,向我们走来的是:」 「伟大的物理学家、数学家、哲学家」 「伟大的股市操盘手,伟大的铸币打假人」 「伟大的做官天才,伟大的百科天才,伟大的‘圣人’爵爷」 「伟大的大明王朝太祖燕王世系第十二代子孙」 「伟大的——牛爵爷!」 「忠诚!伟大!」 第268章 让大明再次伟大 “啊?” 洪武年间的奉天殿里,众人看着弹出的一条条介绍词,齐声惊诧。 朱元璋瞪大了眼睛,把那行字又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伟大的大明王朝太祖燕王世系第十二代子孙」 老朱脑子嗡了一下。 “燕王世系?” 他猛地扭头,看向缩在朱标身后探头探脑的小朱棣。 “老四!?又是老四家的......人才?” “爹!”小朱棣吓得一激灵,赶紧把脑袋缩回大哥背后。 朱元璋没管他躲,而是掰着手指头算起来:“太祖......燕王......第十二代......” 他越算脸色越古怪,倒不是生气,而是困惑。 这天幕分明是在介绍一个什么物理学家、什么数学家的,怎么突然就扯到咱老朱家的族谱上了? “标儿,你来算算,燕王世系第十二代,那得是多少年后的人了?” 朱标也是一脸迷糊,但他还是应下了老爹的话,只是并未掐算,而是认真说道: “爹,不用算了,四弟家第十二代传人是慈字辈,也就是那天幕此前盘点过的崇祯皇帝的下一代。” “咱大明那时候应该都不在了吧?” 这话说得朱元璋心里一咯噔。 对啊,天幕之前可是盘点过大明亡国那档子事的。 崇祯那个可怜蛋,在煤山上挂了脖子。那时候的大明,早就没了。 “哼,管他大明在不在,这人既然是燕王世系的后人,那就是咱老朱家的种!” 朱元璋这话一出,殿里的文武百官面面相觑。 胡惟庸案就在眼前,此时殿中没人敢去多说什么话触霉头,就连李善长此刻都正闭着眼假装打盹。 倒是朱标犹豫了一下,轻声提醒:“爹,这人的名号,怎么看着这般古怪?” “还姓牛呢!” “牛爵爷?”朱元璋咂摸了一下,“不足为奇!许是我朱家的后人在大明亡国之后改了牛姓避世,至于名号......许是后来朝代封他的爵位呢?” “那后来的朝代不是鞑子建立的清朝吗?”朱棣小声提醒道。 “爹,还有此人后缀的头衔——物理学家、数学家......这些词儿,在之前飘过的字迹上都见过,应是后世的词汇吧?” 听着兄弟俩的一唱一和,朱元璋也眯起眼。 这他当然记得。 之前天幕放过不少后世的东西,什么科学啊技术啊,虽然他听不大懂,但“学家”两个字他认得——那是做学问做到了顶儿的人。 “物理学家......”朱元璋实在想不通关系,说道:“算了,总归不是个泥腿子就行!” 老朱念叨着,又看了一眼天幕上那长长的头衔列表,忽然注意到一个词。 股市操盘手? 铸币打假人? 这两个词他倒是能分别拆开看懂。 股市......看不懂暂时跳过得了。 铸币打假,这个咱知道,那不就是管钱的吗? “嗯?这人还管过钱?”朱元璋来了兴趣。 他这辈子最头疼的事之一,就是大明的钱不够用。宝钞贬值的事他心里有数,只是一直没找到好法子。 “标儿,把你四弟叫过来。” “啊?”朱标回头看了一眼还躲着的朱棣,“四弟,爹叫你。” 小朱棣硬着头皮走出来,规规矩矩站好:“爹,您叫我?” “天幕说这人是你那一脉的后人。”朱元璋上下打量着朱棣,语气说不上好坏,“你这燕王府的风水,日后倒是旺得很啊!还出了个什么物理学家。” 朱棣心里叫苦。 爹啊,我现在才多大?我哪知道十二代之后的事? 但嘴上不敢这么说,只能陪笑:“许是......祖坟冒青烟了?” “呸!”朱元璋骂了一声,“你个小兔崽子,咱还活着呢,你就惦记祖坟了?” 朱棣赶紧闭嘴。 这时候,天幕上的画面已经开始变化了,光影流转间,似乎要展开新的内容。朱元璋不再纠缠朱棣,转头盯着天幕。 “都给咱安静!看看这位''牛爵爷'',到底是何方神圣。” ...... 于此同时,在大明的其他位面里,大明朝的朱家皇帝们也陷入了疑惑和不解中。 介绍词里有许多他们听着似懂非懂的词汇,让他们总感觉这天幕似乎没憋什么好屁。 毕竟,天幕上的后人调侃人惯是有一套的。 而嘉靖朝的臣子们,则是在看见了那一串的名号后忍不住嘴角抽了抽。 好家伙,这个人该不会是咱家陛下的嫡传子嗣吧? 不过,胆子倒是比咱家陛下还大,咱陛下也就自称个万寿帝君,这个朱家后人居然敢自称圣人了? 崇祯年间 “第十二代......那不就是我的后辈吗?”朱由检掐算了一番辈数后,一脸惊愕。 但看着天幕上细数的字词,朱由检心底也燃起了一把火焰,“此子如此伟大,还有圣人之姿,不知是不是朕的子嗣?还是宗室里谁家的子侄啊?” 天幕一连夸了此人好几个伟大。 或许,朕重用了他后,他能让大明也再次伟大! ...... 大唐,贞观年间。 甘露殿里的气氛倒是比大明那边平静不少。 李世民看着天幕上的介绍,捋了捋袖子,偏头问了一句:“这个叫牛爵爷的是名字还是什么奇怪称号,朕怎么从来没听过?” 长孙无忌:“臣也未曾听闻。” 杜如晦:“物理学家......此''物理''二字,莫非是格物致知之意?” 这个猜测倒也不算离谱。 前几次天幕放送的内容里,偶尔会蹦出一些后世的概念,群臣们虽然不能完全理解,但大体能从字面上揣摩个七七八八。 房玄龄沉吟片刻,把注意力放在了另一个关键信息上。 “此人不是汉人。” 此话一出,殿内的气氛微妙了起来。 李世民皱眉:“哦?玄龄何以见得?” “陛下请看天幕的说法——''大明王朝太祖燕王世系第十二代子孙''。”房玄龄指着天幕,“这分明是后人在打趣。若此人当真姓朱,天幕何须这般拐弯抹角?” “再者,天幕此前盘点的,多为我华夏人杰。” “但这次的称呼用了''爵爷''二字——爵者,爵位也。我华夏古制,爵位称谓不会用''爷''字缀后。这更像是后世人对外邦贵族的一种戏称。” 李世民思忖后觉得有理:“那玄龄的意思是......” “此人或许并非我华夏之人,更何况若真是我华夏大明朝的人,那朱家的皇帝不早就在小光幕上跟陛下您炫耀了吗?” 房玄龄轻笑了一声,语气颇为从容: “但天幕既将他盘上来,说明此人的功绩,足以让后人拿来与华夏人杰并论。” “有趣。” 李世民的好奇心被吊起来了。 他当了这么久的皇帝,见过太多文臣武将,见过太多治国方略,唯独对这种“做学问做到能被天幕盘点”的人,有着天然的兴趣。 天下之大,人杰何止千万。 但能被挑出来单独展示的,必定有其过人之处。 ...... 秦朝 咸阳宫 嬴政坐在案后,面前摆着竹简和朱笔。 天幕每次放送,他都会让身边的文吏一字不漏地记录下来。 这些来自后世的信息,对他而言比任何谍报都要珍贵。 “物理学家?”嬴政面露疑惑。 朕知道阴阳家、纵横家,这物理学家是干什么的? 第269章 大明:牛子的应许之地 嬴政把这三个字在嘴里咀嚼了好几遍。 他已经从之前的天幕内容里,大致了解到后世有一套被称为“科学”的治学体系。 而这个“物理”,似乎就是其中非常重要的一个门类。 “李斯。” “臣在。” “朕记得先前天幕曾提过,后世之所以强盛,根源便在这''科学''二字上。” 李斯欠身回话:“陛下圣明,臣也有此印象。” 嬴政手指在案几上敲了两下,发出清脆的响声。 “那这个被天幕冠以‘伟大’之人,既然是钻研这‘物理学’的,必有其翻天覆地之能。” “大秦的工匠若是能学到一二,何愁天下不稳?” 就在这时,天幕上的画面再次变幻。 ...... 许昆滑动屏幕,视频里的背景音换成了一阵轻快的鼓点。 「艾萨克·牛顿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呢?」 「很多人对牛顿的认知大多来源于课本,例如物理学家、天文学家、数学家、哲学家等等。」 「但是这些都只是他的职业属性的身份标签。」 「有的朋友也会说,牛顿发现了万有引力定律,总结了物体运动的三个基本定律,发明反射式望远镜和光的色散原理等,他是近代物理学之父。」 「这些也只是牛顿的成就。」 「人都是活生生的,没有人是天生的圣人。」 「如果我们抛开这些光鲜亮丽的正面,抛开课本为我们讲述的牛顿形象,那么各位观众再去看牛顿,还知道他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吗?」 「说到这里,大伙儿可能都迷茫了。」 「如果是一个咱们华夏的名人,抛开正面形象,大家还能拉几句家常。」 「比如大文豪苏轼,除了写词,他跟佛印法师斗嘴,跟朝云、张怀民的那些逸闻趣事,谁不能唠上两句?」 「可牛顿是个土生土长的带英人,抛开正面形象,他的真实故事对咱们就太陌生了。」 「那牛顿若是一个华夏人,自幼生活在华夏,他会有什么样的成就?」 「就这么说吧:」 「“天不生我牛爵爷,官场万古如长夜!”」 ...... 这话一出,各朝各代的市井街头,茶馆酒肆里,百姓们听得一愣一愣的。 “这牛爵爷到底是干啥的?不是说做学问的吗,怎么又扯上官场了?” “瞧这口气,‘官场万古如长夜’,这得是多大的官啊!” “莫非是个只手遮天的宰相?” 一位卖货郎嗑着瓜子,啧啧称奇:“乖乖,做学问能做到把持朝政,这人有点手段啊!” 另一边,北宋年间。 沈括盯着天幕上滚动的“万有引力”、“物体运动定律”、“光的色散”,手里的笔都停了。 “引力?色散?”他喃喃自语,“这听着像是格物之理,可又比寻常格物深奥得多。此人竟能将天地万物之理总结成定律?” 明朝的宋应星捋着胡须若有所思道:“物理学之父?可是格物致知道理之父?” “好大的口气,我华夏那么多先贤格物致知都不敢号称道理之父。” “难不成,此人真把世间万物的运转规律都悉数摸透?” 啧! 若真是这样,那老夫必定喊一句佩服,然后再在没人的地方,拉上这位牛爷: 哥,刚才外面人多,现在就咱俩,你能把你的手稿给老弟看看吗? 「若是牛顿生在中国,那么经典力学里推动地球的那只手,就不是上帝的,而是天子的!」 「你牛哥啊!」 「哦不,你牛子就是这么会来事!」 「为什么主播要说牛顿是牛子呢?就凭咱牛爵爷的本事,若他生活在中国,混不到一个‘子’的尊称,那他就不是真正的牛顿。」 「咱们也就调侃若是牛顿生活在华夏会怎样了。」 「但凡有人问卡文迪许之类的名人,那就真不好说了。」 「毕竟,社恐富二代、权二代什么的,换成咱们华夏这地界,还真不一定能出头。」 「但牛爵爷他不一样啊!」 「咱牛爵爷可是能逼别人给他敬酒的!」 ...... 明朝洪武年间 朱元璋本来还美滋滋地以为这是老四家的后代,是个能帮大明管钱、做学问的大贤。可越听越不对味。 “官场万古如长夜?”老朱脸上的横肉抖了抖,“能逼别人给他敬酒?” 这他娘的是做学问的?这分明是个跋扈的权臣! 朱元璋转头,恶狠狠地瞪着朱棣。 “老四!这就是你燕王府的好后代?咱大明还没亡呢,你家这后人就敢在官场上这么狂了?” 小朱棣根本懒得挣扎,摆烂似的说道:“儿子今年才多大,连媳妇还没娶呢,哪知道十二代以后的事啊!” “我看啊您老就是脚痒了。” 说罢,他还撅了撅屁股道:“呐,在这了。” 朱标赶紧上前打圆场:“爹,您先息怒。” “天幕方才也说了,这什么艾萨克·牛顿是个外邦人,根本不姓朱,是个什么‘带英人’。那天幕之前说他是燕王世系,八成是后世打趣的浑话。” 朱元璋哼了一声,顺坡下驴,但也觉得面子上挂不住。 “外邦人?一个外邦的蛮夷,怎么还懂咱华夏的为官之道?还敢称‘子’?” 孔子、孟子、老子。 在华夏,能称“子”的,那都是开宗立派的圣人。这外邦蛮夷凭什么? 老朱还在不服气的闷哼,天幕画面一转,接下来讲的内容直接把大明朝的皇帝们全干沉默了。 「牛顿:当我看到这片土地上,每个人都在投身党争和人身攻击,赢家权力上不封顶,有了权势甚至可以直接诛了讨厌的人九族的时候,读书人原来真的可以从字面上消灭敌人呀!」 「此时的我就知道,这个地方,我来对了!」 「这可太适合咱了!」 「这里简直就是搞斗争的一片蓝海啊!」 「大明王朝——牛子的应许之地!」 第270章 带英三岛五十九郡的担子 “砰!” 奉天殿内传出一声巨响。 朱元璋一巴掌拍在御案上,震得案头的朱笔都跳了起来。 “胡说!” 老朱气得胡子直抖,指着天幕破口大骂:“咱大明怎么就成了搞斗争的蓝海了?这帮后世子孙,满嘴跑马!” 他这辈子最恨什么?最恨贪官污吏,最恨文臣武将结党营私! 他这辈子最恨贪官污吏与结党营私。 胡惟庸案牵连甚广,杀得人头滚滚,为的就是掐死党争苗头。 结果天幕说大明是搞斗争的应许之地,这简直是指着鼻子骂他这个开国皇帝治国无方。 ...... 「大明不搞血统论,对于牛顿来说,就是更加的海阔天空啊!」 「要知道,牛爵爷在带英政坛最大的阻力,就是没有贵族血统,进不了核心权力层。」 「是的,你没听错。」 「一个发明发现了近现代自然科学启蒙的天才,二十六岁完成了古往今来的第一人的学术成就的人,居然进军政坛后,只是一个“耗材”。」 「但这一点在大明,根本就不是问题!」 「若是在大明,一个非世家子弟出身的读书人,完全可以靠师承和提携关系解决。」 听到这几句话,朱元璋的脸色稍微缓和了一点,眉头却依然拧着。 朱标见状,上前凑到老爹身边,轻声劝解:“爹,您别急着动怒。您听,这天幕哪里是在骂大明,分明是在夸咱们。” “夸咱?”朱元璋瞪着眼,“夸咱朝堂上全是搞斗争的?” “爹,您想啊。”朱标耐心地分析,“天幕说那个带英国,只看重贵族血统。不管牛顿多有才华,做出了多大学问,因为出身不好,连核心圈子都进不去。但咱们大明不一样。开科取士,不论出身,只要有真才实学,就能入朝为官。” 朱标顿了顿,“爹,您看咱大明的科举,让天下寒门学子都有出头日。天幕这话,其实是在称赞咱们大明用人唯才,不问出身。” 旁边的小朱棣也赶紧探出脑袋,附和道: “大哥说得对!爹,您看那什么带英国,都什么年代了,居然还在搞血统论。依我看,那就是个未开化的蛮荒之地,哪能跟咱们大明相提并论!” 朱元璋摸着下巴,觉得有些道理。 “照这么说,这天幕倒是有几分见识。”老朱哼了一声,“咱大明科举取才确实不看出身。” 天幕上的画面飞速切换,一张带着浓重异域风情的画像闪过,随后又变成了一幅穿着大明官服的形象。 「有一说一,牛爵爷这样的天才,在带英只做到了皇家铸币厂厂长,皇家学会会长,还真就是被带英那该死的贵族体制拖了后腿。」 「如果是在文官权利极度发达的中央集权大帝国,牛爵爷真有可能做出以工部尚书兼任内阁首辅。」 「也能像朱熹一样,将物理学与儒学融为一体。」 「并规定科举考试必考数理逻辑,推动全国大搞科研。」 「死后,则会被封为孔、朱之后第三代圣人!」 「而这种不世出的伟业,你信不信牛爵爷真干得出来?而且他还真能把物理学和儒学完美的结合在一起。」 「然后,牛爵爷反手还会怼你一句:汝不学物理,便是不敬孔子!汝不敬孔圣,便是不敬天子!汝不敬天子,汝已有取死之道!」 ...... 这一番话,让大明朝堂以及各个朝代都沉默了。 “第三代圣人?” 南宋年间 朱熹轻笑道:“吾这样的理学大宗师都不敢自称圣人,这个外邦蛮夷,他懂什么圣人之道?” 还敢妄言与先师孔子并列! “哈!这什么‘物理学’,真就那么高明?” 大明永乐年间,群臣们也是面面相觑,倒吸凉气。 “工部尚书兼内阁首辅?”朱胖胖不由被天幕的夸赞话吓了一跳,“此人才能真有那么高吗?” 能比解大绅的才都高? “有脾气!”朱棣眯了眯眼“‘汝已有取死之道’,这话听着倒是很提气嘛!” 天幕说什么物理学是什么科技的源头,此前也有讲解,说那后世的火器厉害是因为他们的科技发达。 若此人真能在我大明手底下干活,管他什么理学物理学,只要能把大明的火器造得更厉害,朕封他个国公又如何! 朱棣对此表示:你们知道的,我手底下哪来的大将? 人才,我是真想要啊! 此时,天幕上飘过了几条弹幕。 【“你牛爵爷啊,28岁前就把自己一生的成就发表了,剩下来的时间都在官斗,甚至把死对头斗得连一张画像都没留下。/.憨笑.emi”】 【“牛顿为什么要生活在华夏?他在国外待得好好的,你们为什么要给整到华夏?整得跟上帝似的有那么多能耐,想让谁生活就让谁生活啊?搞笑!/.尴尬.emi”】 【追评:“‘梅西来了华夏不喝酒送礼也踢不了足球’,而这个视频内容,依我愚见,是在嘲讽此类发言的人。天下乌鸦一般黑,而有能力的人无论在哪里都能做出一番事业!”】 【追评1:“不爱看就滚啊润man!”】 东汉末年 刘备一下子就被牛顿取得人生重大成就的年纪给吸引到了。 “二十八岁?” 这位被后世赞誉“伟大”的外邦番子,他的成就居然都是在二十八岁前完成的? 这一刻,刘备承认自己被打击到了。 他二十八岁时还无所事事,人家都已经名满天下了。 而且,若论出身的话,那什么牛顿还不如他这汉室宗亲的血统高贵呢! “哈!”刘备想到这里,悻悻说道:“这人要是我汉室宗亲就好了。” 「儒学发展至理学时,朱子只讲了怎么格物。」 「至于该怎么格物,还得让我牛子来结合一下数学原理」 「你且记住:」 「“带英帝国3岛59郡的担子,是在我肩上担着!”」 「“照你这么说,给苏格兰修条河堤,已经把我带英修到山穷水尽了?”」 「“呵!奸臣已经自己跳出来啦!一个是胡克,一个是莱布尼茨!”」 「“爱尔兰人不体谅朝廷的难处!”」 「“伤你马个头!”」 第271章 为什么人头会落在地上? 崇祯年间 朱由检算是听明白了,先甭管这个人身份有多少层,但人家确实是个人才,还是个极品人才! 而他朱由检最缺的就是人才! 他盯着天幕上那句“大明王朝太祖燕王世系第十二代子孙”,手指在龙椅扶手上来回摩挲。 “牛顿啊牛顿,”崇祯轻声呢喃,“若是你真的生在了我大明朝,朕赐你朱姓又有何妨?” 只要你能挽救朕这大明社稷啊! 「大胆!牛顿是你能叫的吗?要叫牛中堂,牛相!」 「竟敢怀疑我牛爷的智商、情商。」 「以我牛爷那睚眦必报的性格,小心牛爷晚上找你算账。」 「按我牛爷把胡阁老开棺戮尸都还不够,连坟都给推平了,有关文字一律抹除」 「呵!知道得罪我牛太师的下场了吧?」 「不把你挫骨扬灰,都算牛子心慈手软了。」 「牛阁老:人头落下来,为什么会掉在地上,而不是天上?」 「牛阁老盯着政敌的尸体若有所思,不久之后,牛子发现了万有引力定律。」 ...... 天幕前,许多的古人们听得那什么定律道理的云里雾里,只有讲解的牛顿趣事才让他们感到了乐趣。 无论隔着文化语言等等的差异,但乐子事的本质大家都是感同身受的。 而有些聪明的先辈们,尽管也听得稀里糊涂的,听着听着眼睛也跟着逐渐明亮,头脑的思绪就像潮水般上涌。 一些古代的数学家们,则是在天幕提起问题的一瞬间就陷入了思考。 是啊,为什么人头一定落在地上呢? 为什么不是落在天上呢? 这些陷入了思考的聪明人,几乎是同时翻出纸笔开始了演算。 「牛子:两个政敌的头为什么会同时落地呢?」 「经过多次实验,牛阁老发现了自由落体定律。」 「正所谓:天不生牛子,儒道万古如长夜啊!」 【“牛顿是公元1643年出生的,明朝是公元1644年灭亡的。 根据野史记载,牛顿原名朱慈炖,乃崇祯帝幼子。 1644年,牛顿出生不久,大明灭亡,紫禁城中的一个义仆锦衣卫抱着襁褓中的牛顿逃避追杀。 后来牛顿颠沛流离到了带英,自此去掉朱的一撇一捺,改朱为牛,因为一撇一捺是个‘人’字,去掉后寓意劫后余生,两世为人。 又因为自己处在异国他乡,他自觉愧对祖宗,故将字辈的‘慈’去掉,改‘炖’为顿,以示顿悟。 义仆在逃难之际带走了《永乐大典》《物理小识》《镜史》等诸多典籍,因此牛顿的幼年便在细读大明科学读物上完成的。” 追评:“好野,野的只剩下史了!”】 明朝 洪武年间,奉天殿 “这群后人,原来又在编排咱大明的野史!”朱元璋看到这里才恍然大悟,笑骂道: “有这闲工夫,还不如学学那蛮子去钻研钻研什么学术呢!” 朱标对老爹的表现感到诧异:“爹,你不生气?” “生气?咱生啥气啊?”朱元璋不在乎道:“编排几句就编排呗?咱又不会少一块肉。再说了,河水可以改道,大山可以崩塌,但事实永远无法改变。” “你看咱大明能让后世人一直在嘴里念叨,这不也正说明来咱大明深得人心嘛!” “就像咱大明的人,一直提汉唐而非两宋一般。” ...... 【“主播这么一解释,我算是懂牛顿要是生活在中国,是个什么样的人物了!/.笑哭.emi”】 【“牛爵爷:你的意思是,我只要盘外招不被发现,辩赢了我讨厌的人,就能让他和他全家最少滚出去1000里是吗?” 追评:“上午得罪牛阁老,下午全家流放。”】 【“你记住:你牛爵爷只在股市上跌过跟头,在其他任何领域都是佼佼者。”】 【“朱元璋只是把孟子踢出了文庙,但是你信不信牛顿要是生在大明,能把孟子踢出去自己坐上面。” 追评:“牛爵爷一辈子只是个只有荣誉性质的爵士,被血统拖了一辈子后腿,你让他来华夏,那就是——孔牛孟朱。”】 【“你有什么资格教训我,带英帝国全在我一个人身上担着!/.图片.ipg”】 带英内阁首辅——牛子 【“嘉靖:你是说这个叫牛顿的大宝贝,会党争,会搞钱,会学术,会发明创造,会观星天文,会察颜阅色,会媚上忠君,甚至还会炼丹修仙???” 追评:“哈哈,结局我已经幻想到了:牛爵爷晚年精通炼金术,和嘉靖皇帝一起研究炼仙丹不死药,最后君臣二人死于汞中毒。”】 【“很多人想错了,牛爵爷的主业是宫斗整人和研究神学,物理数学只是人家的小爱好。” 追评:“其实你牛爷除开物理学家的身份,还是著名的神学家哦!”】 【“你若只研究科学,见爵爷便如井底之蛙见明月;你若还投身政界,见爵爷就如一粒蜉蝣见青天!” 追评:“说反了,牛顿还是科学上贡献更大,天不生牛顿,人类万古如长夜。” 追评1:“虽然在科学上贡献大,但是官场上话语权大。” 追评2:“你这是大众对于科学重要性的认知,但对于牛顿他还是更看重政治利益的。” 追评3:“对于牛顿而言,他更希望自己是一个手握大权的政治家。”】 【“牛子:等等,你是说我只需要好好读书,考中进士后就能做上帝国的二号人物???”】 【“不过,牛顿是明末清初的人物吧,所以牛爵爷要是在华夏,依照他的性格,他高低写一篇《大清远迈汉唐,康熙德高五帝》!”】 ...... 大明嘉靖朝。 西苑精舍内,青烟袅袅。 嘉靖皇帝盘腿坐在蒲团上,原本看着天幕上说这牛顿会搞钱会党争,还觉得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甚至有些心动。 可当看到最后那句“君臣二人死于汞中毒”,他手里的拂尘直接掉在了地上。 “汞中毒?”嘉靖脸色煞白,转头看向炼丹炉旁战战兢兢的方士,左眼睁大,右眼轻蔑的微眯。 “你们给朕炼的丹里,也有汞?!” 清朝时期 康熙坐在南书房里,捻着佛珠的手停了下来。 “大清远迈汉唐,康熙德高五帝......”他细细品味着这句话,嘴角止不住地上扬。 “这牛顿,倒是个识时务的俊杰。”康熙转头看向一旁的传教士南怀仁,“你可知这牛顿是何许人也?” 南怀仁恭敬回道:“回皇上,臣略有耳闻,此人乃英吉利国的大才。” 康熙满意地点点头:“朕正打算给法兰西的路易十四写封信。” “你替朕问问,能不能把这个牛顿弄到大清来。若他肯来,朕不介意赐他个正黄旗出身!” 人才是吧?因为血统问题而在欧罗巴没有出路是吧? 来我大清,赏你个机会做奴才,保准比你在英吉利当的官大! ...... 现代时空。 许昆躺在沙发上,看着评论区里网友们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笑得肚子都疼了。 “好家伙,这野史编得有鼻子有眼的,连朱慈炖都出来了。” 他擦了擦眼角笑出的泪水,顺手给那条“孔牛孟朱”的评论点了个赞。 “牛爵爷这辈子算是被网友玩明白了。不过这大明的皇帝们要是真信了,那乐子可就大了。” 许昆摇了摇头,手指在屏幕上轻轻一滑。 视频切换,一阵低沉幽怨的配乐响起,紧接着,屏幕上浮现出一行大字: 「当刘禅死后来到地府……#季汉#刘禅#诸葛亮#刘备」 第272章 当阿斗死后来到地府 天幕上的画面一转,配乐从低沉幽怨变成了轻快诙谐的小调。 东汉末年,公安县 听到天幕弹出的新标题后,季汉的众人微微一愣。 公事堂里都安静了那么一瞬。 刘禅?阿斗? 这不就是主公家里的小公子嘛! “阿斗?” 张飞第一个反应过来,猛拍了一下大腿,咧咧道:“大哥!天幕在说你家阿斗!” 刘备当然看见了自家傻儿子竟然在天幕上出现了。 这可让他老纳闷了,你老子我毕竟还没上过天幕了,阿斗居然都先上了。 莫非......阿斗日后有了什么大成就? 是克定中原?还是再兴炎汉? 不,不对!都不对! 刘备自顾地轻笑了一声,心里五味杂陈。 说实话,自从天幕透露了季汉的结局之后,刘备对自己这个尚在襁褓中的儿子,心态就变得很复杂。 三兴大汉的理想没能实现,那阿斗后来到底经历了什么? 是战死沙场?还是...... 刘备不敢往下想。 算了,天幕都直接说了我等大业未成了。 刘备收拾好心绪,冲堂内众人点了点头示意继续看。 我儿啊! 天幕可别提你日后干了什么丢人的事儿,让你阿父在弟兄们面前没法抬头。 ...... 天幕上,又是一个哈基小剧场。 那只圆滚滚的小猫崽子扮成了刘禅的模样,顶着一顶歪歪扭扭的小冠冕,一路小跑着冲向另一只扮成刘备的哈基米。 「哈基禅:父皇!孩儿终于又见到你了!」 地府里,小猫崽子哭唧唧地抱住了大猫的后腿,大猫一脸嫌弃地甩了两下,没甩掉,干脆不管了,板起脸来发问。 「哈基备:阿斗。为父问你,曹魏可灭了?」 小猫崽子立马收了哭腔,正襟危坐。 「刘禅:灭了,我亲眼看着灭的。」 「刘备:那江东呢?」 「刘禅(笑眼弯弯):江东啊?它们投降称臣了!」 小猫哪怕一脸的正经,可大猫的表情却未改变多少,只是从嫌弃变成了狐疑。 「刘备:那为父在问你一句,你最后在哪呀?」 「刘禅:我啊?我晚年在洛阳啊!」 直到扮演刘禅的哈基米说出这句话,刘备的胡须抖了两抖,脸上终于露出了喜色。 「刘备:行!真特么行!俗话说:龙生龙,凤生凤,地出溜子爱钻缝!还得是咱们家的阿斗啊,好样的孩子,没给咱老刘家丢份!是咱汉家的种!」 公事堂里,张飞第一个叫好。 “大哥!阿斗侄儿将来有大出息啊!” 他咧着嘴,笑道:“要咱老张说,这孩子才像世祖皇帝呢!带劲!” “啊?” 刘备蹙眉: 刘备的反应却没那么热烈,他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曹魏灭了,东吴降了,阿斗在洛阳安度晚年——这三件事单拎出来看,每一件都是好事。可连在一起....... 刘备下意识看向诸葛亮。 天幕上,扮演诸葛亮的哈基米也在这时候登场了。 一只抱着羽扇的小猫咪,摇摇晃晃地走过来,脸上写满了“事情没这么简单”。 「哈基诸葛亮:这不对吧?」 「哈基备(炸毛):哪不对了?啊?哪不对了!孔明你这嫉贤妒能的家伙,是不是妒忌我儿的本事?」 「哈基诸葛亮(脸色严肃,盯着刘禅):阿斗,相父问你,你说的那些事情里,姜维出力了吗?」 「哈基禅:出力了啊!邓艾和钟会都让姜维弄死了,他老厉害了!」 「哈基诸葛亮(展颜):那就对味了,没毛病!主公,咱汉家确实三兴了!」 公事堂里再次安静了。 这回连张飞都没急着拍桌子。 “姜维是谁?” 张飞挠了挠头。 这个名字他没听过。邓艾、钟会,也都没听过。 但天幕上的诸葛亮只问了姜维一个人的事儿,就立刻信了,这说明什么? 说明这个姜维,跟诸葛亮关系匪浅。 堂内所有人的视线都转向了诸葛亮。 诸葛亮两手一摊,回答得十分干脆:“主公,亮不知啊!” 他是真不知道。 姜维这个名字,他从没听过。但天幕里的“自己”对这个人如此信任,那多半是日后收的弟子或部下。 至于为什么只确认了姜维就敢断定“再兴大汉”...... 诸葛亮没往下说,但心里已经隐约有了猜测。 天幕上的剧场虽然是打趣,但信息量并不少。 “嗨!大哥,你怎么还皱着个眉啊?天幕都说汉室三兴了,这还有假不成?!”张飞哪管那么多弯弯绕绕,大咧咧地一挥手:“阿斗不三兴汉室,他能在洛阳安度晚年啊?” 关羽抚着长髯,缓缓点头。 “想必正如三弟所言,阿斗侄儿替我等做完了大业。” 说罢,二爷似是想起了大哥家中那个圆乎乎、抓着他胡子不撒手的小男孩,神情里也不由多了几分温色。 刘备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又咽了回去。 他还是觉得不对劲。 天幕是向来爱促狭人的,之前已经说过季汉未能三兴了,难不成天幕自己矛盾? 不,绝对是有一方说词是在打趣。 刘备有言想开口,但见兄弟们都高兴,他也不好泼冷水。 况且......万一是真的呢? 万一阿斗真的替他办到了呢? 刘备摇摇头,暂且把那股违和感压下去,继续看天幕。 ...... 此刻,同一片时空下的北方邺城 曹操脸上的表情就没那么好看了。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曹操把手里的竹简往案上一丢,嗤笑出声。 大耳贼的儿子?能灭了他曹家的魏? 开什么玩笑。 他转头看向堂中的谋士们,语气轻松得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天幕里的后人常常促狭先人,这定然又不知是哪来的野史。” “那大耳贼的儿子能三兴汉室?呵!孤是肯定不信的,诸位也莫要当真。” 帐中一时无人吭声。 曹操扫了一圈,哼了一声:“怎么,你们还真信了?” “主公英明。”众谋士齐声应答。 曹操满意地点了点头,这才继续观看天幕。 ...... 现代时空。 许昆看完这段哈基米小剧场,忍不住笑出了声。 “好家伙,每一句都是实话,但连起来就是纯纯的信息差暴击。” 他划了划评论区,果然,网友们已经玩疯了。 “曹魏灭了,东吴降了,阿斗在洛阳安度晚年......哈哈哈!每个字都没撒谎啊!玄德公,这你还不行?” “不对?怕是玄德公也没想到,死后还能让阿斗给阴了!” 许昆正乐着,一条热评跳了出来,直接让他绷不住了。 【“崇祯帝朱由检:闯贼如何了? 吴三桂:已让臣剿灭了! 朱由检:那.......西贼如何? 吴三桂:也让臣剿灭了! 朱由检(脸色一喜):那...满...满贼又如何? 吴三桂(依旧严肃):臣......哎,病逝于剿灭满鞑的路上! 朱由检(又慰又喜):平西伯不必如此,卿真乃我大明朝第一忠臣啊!” 【追评:“再加一句: 吴三桂:请陛下称臣为平西王。 朱由检:哦?我儿封你为王了?嗯......确实,以你所述之功,理应封王!”】 【追评:“六百六十六!不是哥们,这连演都不演了。”】 【追评:“我看了半天,愣是挑不到半句假话!”】 ...... 第273章 大明第一忠臣 许昆一口水差点喷出来。 “这帮人是真的损......同一个套路,换了个朝代,效果翻倍了属于是。” 他擦了擦嘴角,又往下翻了翻,评论区里全是类似的梗。 “吴三桂确实剿灭了闯贼,确实剿灭了西贼,确实起兵反清病死在半路上。你看,哪一句是假话?” “但凡崇祯多问一句''那大明还在吗'',这个对话就编不下去了。” 许昆笑着摇了摇头,把手机往沙发上一丢。 “信息差这东西,在古人那边可太好使了。” ...... 明朝 崇祯年间 乾清宫。 朱由检只顾着看天幕上的那条评论,眼眶都微微泛红了。 方才那段刘禅的剧场他也没怎么细看,毕竟不是自家的事。 但这条关于吴三桂的评论,他可是看了一遍又一遍。 吴三桂这个名字他是认识的,宁远总兵吴襄的儿子,如今正在辽东前线领兵。 年纪轻轻,骁勇善战,是朝廷倚重的边将。 闯贼、西贼剿灭了,满贼也是病逝在他剿灭的路上。 里面的每一句话都让朱由检的心跳加速。 “吴三桂啊......”朱由检喃喃念着这个名字。 这么久了! 天幕放了这么多期,他崇祯朝的臣子要么是党争的废物,要么是投降的叛贼,可算让他朱由检在天幕面前丢尽了脸面。 终于,终于有一个堪用的忠臣了! 谁说我崇祯一朝满朝禽兽,无一人堪用的了? “朕的大明,还是存有不少忠臣良将的嘛!” 朱由检从龙椅上站了起来,在殿中来回踱了两步,越想越激动。 即使他已知道大明亡国是在他之后,而且爆发点就是闯贼入京。 但朱由检仍然感动万分啊! 因为人家吴三桂剿灭了闯贼,这不是帮他报了仇? 好大臣啊!真是一个如岳武穆般的忠臣。 “吴三桂于出征路上病逝......”朱由检反复咀嚼着这句话,长叹一声:“古人云,出师未捷身先死。” “这样的英雄好汉,朕岂能忍他流血又流泪?!” “朕得为他做点什么......朕赐他一幅字!” “承恩!笔墨伺候!” “是、是!”王承恩手忙脚乱地铺开宣纸,研好墨汁。 朱由检提起御笔,深吸一口气,洋洋洒洒写下了五个大字: “天下第一忠!” 写完之后,他退后一步端详了片刻,满意地点了点头。随即取出印玺,重重往上一盖。 啪! 落款完毕。 “承恩啊,你快着人将这幅字送于吴爱卿!” “告诉他,朕知道他的忠心!让他好好在辽东为国效力,朕绝不会亏待他!” ...... 天幕上,新的弹幕又刷了出来。 【“明英宗朱祁镇:原来如此,那我也学会了! 扭头,朱祁镇就对自己祖宗道:太祖爷,太宗爷!孙儿我亲征瓦剌,令敌军闻风丧胆!而我本人更是深入敌营并全身而退,回到京师后又是隐忍了数年,扳倒了朝中乱党重掌大权!” 追评:“细节!够专业!此时朱棣的庙号是太宗。” 追评:“英宗爷是不是没说战绩啊?还和瓦剌一战杀了五十余万呢!憨笑.emi/.狗头.emi” 追评:“甜菜啊!”】 大明 洪武年间 朱元璋先是看了那条吴三桂的评论,脸色变了又变,最后归于淡然。 他对崇祯朝已经不抱什么期望了,该烂的早晚烂,天幕都说了大明亡在那一朝,他现在操心那个太远。 倒是这条关于“朱祁镇”的弹幕,让他来了兴趣。 “高瞻祁......” 朱元璋心中默默掐算了一下老四家的字辈,展颜而笑。 “老四这混小子,还能生出来个好笋哩!” 一直躲在大哥后面的朱棣懵了一下:“啊?” “朱祁镇是吧?”朱元璋说道: “一人深入敌营全身而退,回来还扳倒乱党重新掌权,这手段,倒有几分咱当年的味道!” 朱标温和的接过话茬,“高瞻祁......算上四弟在位的年份,一人能治理国家二十年那也有六十年了!” “咱的洪武还有三十一呢!”朱元璋咧着嘴说道。 “爹.....不对,是三十五年。”小朱棣默默的插了一嘴道。 殿内瞬间安静了。 朱元璋缓缓转过头,恶狠狠地瞪着这个大孝子。 “闭嘴!我会思考!” 特娘的朱老四! 洪武三十五年的事儿忘不掉是吧!靖难之后把建文四年全改成洪武年号这种破事,你还拿出来显摆! 小朱棣一脸无辜,往朱标身后缩了缩。 朱标无奈地叹了口气,伸手把弟弟挡在身后,替他挡了老爹那能杀人的视线。 朱元璋哼了一声,懒得跟这逆子计较,继续掰手指头。 “洪武三十五......啊呸,是咱的三十一年再算上永乐二十多年,再加上高瞻祁的六十年......” 算着算着,老朱的脸上又浮起了笑。 “好哇!咱大明有整整百余年的大盛世啊!” 比李二哥的大唐都蒸! 第274章 袁神歧董 朱标在旁边听着,觉得老爹这账算得有点粗糙。 洪武、永乐、仁宣,再加上那个祁字辈的,中间的传承衔接到底如何,天幕也没细说啊。 但老爹正在兴头上,朱标也不好泼冷水。 何况一百多年的盛世,就算打个折扣,那也足够让人自豪了。 朱元璋自觉已知大明未来的百年盛况,此刻神采飞扬,眉毛都快跳起来了。 这个好消息,必须得给旁人分享分享啊! 【明太祖朱元璋:唐太宗可有见到?按此字迹所示,吾大明约有百年盛世也!】 尤其是赵大! 你赵宋有什么?靖康之耻!崖山之变! 咱大明?百年盛世! 想到这里,老朱心情更好了,大手一挥。 “朱老四!” 小朱棣战战兢兢地从朱标身后探出脑袋:“爹?” “咱今天开心,赐你一顿南京烤鸭吃!” 小朱棣愣了一下,随即眼睛一亮:“真的?” “少废话,趁咱现在心情好,你赶紧吃。”朱元璋摆了摆手,“等咱心情不好了,你连骨头渣子都啃不着。” 小朱棣立刻不再犹豫,转身就往殿外跑,生怕老爹反悔。 “大哥!你要不要一起?” 朱标笑着摇了摇头:“你吃吧,我陪爹看天幕。” 恰此时,那边的小光幕也来了反馈。 【唐太宗李世民:恭喜!】 【明成祖朱棣:同喜!】 朱元璋刚看到这两条,嘴角还翘着,紧接着就盯住了“明成祖”三个字。 不过这事儿之前天幕已经透露过了,老朱虽然膈应,倒也没再炸毛。 他飞快地又打了一条。 【明太祖朱元璋:赵大哥何故一言不发?】 过了好一阵子,小光幕上才缓缓浮出一行字。 【宋太祖赵匡胤:恭喜。】 文德殿上, 赵匡胤看到朱元璋那条得瑟味满满的消息,气得脸都黑了。 你自个高兴就高兴呗,非得拉上我干嘛? 不就是你知道自家王朝日后的盛况后,想要拉一踩一带上俺大宋呗。 心底气归气,但在外人面前,赵匡胤还是摆出了气度,与朱元璋道了一声喜。 然而,他真实的想法早已翻江倒海了: 这个朱重八,怎比老三还面目可憎? ...... 永乐年间 “???” 朱棣还没反应过来,微微一怔。 先前天幕上那条弹幕说什么“此时朱棣的庙号是太宗”,这话他起初没太在意。 可现在回过味来了。 他之前的庙号是太宗,后来被改成了成祖。 高瞻祁见...... 他低头数了数辈分。 高字辈是自己的儿子,瞻字辈是孙辈,祁字辈是曾孙辈。 之前他一度怀疑是朱高炽或者朱瞻基给他改的庙号,这两个人为此还挨了不少白眼。 可现在看来,改庙号的人,至少得是祁字辈往后的。 “究竟是哪个不孝子孙改的老子庙号!” 朱棣猛然拍向桌子。 桌案上的茶盏因巨力而晃动,茶水顿时肆溢,将旁边站着的三兄弟泼了个满脸。 太子爷朱高炽也没抹掉脸上的水渍,堆着笑凑上前去,说道:“爹,起码误会是解除了。不是儿子改的,也不是瞻基改的,您消消气。” 朱棣冷哼一声。 误会是解了,但气没消。 太宗改成祖,到底什么意思?祖有功宗有德,改成祖是给他抬身份呢,还是有什么别的讲究? 朱棣越想越烦,索性不想了,继续盯着天幕。 ...... 【“我有疑惑,既然刘禅爱重用诸葛亮在出师表里提到的人物,那出师表中、先帝屡次被提到,刘禅为何不重用先帝呀?/.憨笑.emi/.大聪明.emi”】 【追评:“你也是个甜菜!”】 【“追评1:如果你是搞抽象,那你是甜菜,如果你认真的,那你上大学的学费我出了。”】 【“追评2:刘禅记仇呗,谁让先帝老是摔他,所以不用。”】 东汉末年,公安县。 刘备:“?” “阿斗是我儿,我何时摔他了?” 他蹙着眉,满脸写着莫名其妙。 阿斗今年才多大点?他抱都来不及,摔什么摔? 堂内安静了一瞬。 “咳!” 庞统低头假装看竹简,不说话。张飞突然对房梁产生了浓厚的兴趣。关羽捋着长髯,眼观鼻鼻观心。 只有诸葛亮稍稍躲闪了一下,干咳一声提醒道:“此言应是讲的......长坂坡旧事。” 刘备愣住了。 长坂坡? 那时候曹操追得急,赵云七进七出把阿斗救回来的事儿? “子龙把阿斗救回来交给我,我......” 刘备回忆了一下当时的情况,脸色微变。 他好像确实做了个动作——把孩子往地上一丢,说了句“为此孺子,几损我一员大将”。 刘备:...... 闹麻了! “主公莫急!后人说话常带促狭,此言也是打趣话罢了,哈哈……”诸葛亮尬笑着找补。 【“地府中,只有诸葛氏三兄弟对账后发现:明明下注了三家啊,到底是哪里不对呢?”】 【“这刘备也是白高兴了,愣是没问阿斗季汉如何了。” 追评:“再问不就穿帮了吗?/.狗头.emi” 追评1:“愣没问复兴大汉了没!” 追评2:“也正常,都在洛阳养老了,曹魏没了,孙吴也没了,那大汉还能不复兴啊?” 追评3:“刘渊也是刘,刘汉也是汉室。” 追评4:“刘德光也是刘,刘必烈还是刘!”】 ...... 西汉年间 “不对啊?”邦子哥摇晃着杯中美酒,咂吧了下嘴道: “乃公可是记得天幕之前讲过的事的,怎么我大汉又在这叫阿斗的孩子手里三兴了?” 嗯?何意味? 邦子的直觉告诉他,此事有蹊跷,十分中就有九分的不对。 但是,他又说不出哪里不对。 “方才还说我大汉于献帝亡国呢!如今又提了个什么蜀汉?后面还有什么刘汉?嗯?刘必烈又是什么人物?” 刘邦越看越迷糊: “乃公的大汉,到底亡了没啊?” 殿中的群臣也搞不懂其中深意。 邦子哥向来不羁,骤然得知汉献帝亡国时也没此刻这么为难。 他是实在琢磨不透,后世的这帮谜语人在说些什么。 与此同时。 汉朝其他时空的皇帝们也一个个摸不着头脑,我汉室有没有再兴? 刘禅这个视频该值得庆祝吗? 分明视频里透露的信息都是说刘禅的功劳,也处处是正经,可为何越看越不对劲。 “朕的汉室能翻身吗?” ...... 东汉末年 荆州公事堂中的氛围一时有些诡异,从始至终,天幕上的对话里刘禅说的每一句都是实话,可这些弹幕里的后人,偏偏一个个都在笑。 还有人说“愣是没问蜀汉咋样了”。 张飞脸上的笑容终于挂不住了。 他虽然粗,但不傻。 “大哥......”张飞的声音低了下来,“该不会是......咱汉......没了吧?” 如关羽等人也是脸浮焦虑地看向刘备。 只见,玄德公无语地剜了一眼张飞,说道:“三弟,你说你是习武的粗人,于文墨不甚通也就罢了,那记性也能粗了?” “天幕不老早之前就说了三兴大汉未能成功吗?” 话说到这里,张飞才有了反应,悻悻道:“那俺不是以为咱这帮人没三兴,但是咱们的后代三兴了嘛......” 堂中一时沉默,半晌后,孔明斟酌了会,沉吟道:“也许此事另存隐情,我们不妨再看看天幕。” “毕竟,阿斗也还小......” 是啊,阿斗还小,主公现在还是如日中天的年纪,他们谁也看不到更远的未来。 尽管天幕三番说过中兴大业已然崩断,又有其他如“没问大汉”的促狭话相伴,将众人心底阈值早已打到了低点。 可是,若认了命了人,他们还能聚集在此吗? 俗话讲:不怀最高的希望,也不得最大的失望。 也许此刻众人的心态便是此了。 “是此道理。” 刘备没有再说话,只是看着天幕,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扶手。 「本初公的高光时刻!#袁神歧董#大汉忠良#四世三公#汉末三国」 第275章 六后临朝 天幕上的画面陡然一暗。 伴随着低沉诡异的伴乐声起,黑幕也变得让人看着喘不过气。 足足持续了三四息后,一道光从正中间撕裂开来。 光影扩散,画面渐渐清晰。 田野荒芜,城垣倾颓,流民扶老携幼蹒跚于道,烽火遥遥可见。 好一幅乱世景象! 一行大字随之砸了下来。 「东汉中平六年四月,公元189年五月。」 「伫立在这片古老大地上的庞大帝国的皇帝刘宏驾崩于洛阳南宫嘉德殿。」 「朝臣为其上谥号灵,灵帝嫡长子辩继大宝,是为少帝。」 「少帝之母何氏进位太后,灵帝之母董氏进位太皇太后。」 「中央权柄由此一分为三,何太后也成为了“六后称朝”中的最后一人。」 西汉。 未央宫。 “什么?六位太后临朝?这......这不对吧?” 女主临朝,还是六位? 汉武帝的嘴角抽了一下,天幕上讲的东西他都听得懂,可连在一起后,为何就不懂了呢? 真不懂吗猪猪陛下?您确定您真不是不想懂? 刘彻心底掐算,眉头紧蹙:“我大汉建国到朕这会儿,七十余年了,也就吕氏称制过。” 他顿了顿,忽然想起自己的皇祖母窦太后。 老太太手伸得够长,但严格来说也没到“称朝”的地步。 那后面的几百年里,居然还要再来五个? 汉武帝心底直犯嘀咕,总感觉哪里不太对劲。 ...... 天幕继续 「西汉以豪强而亡」 「而东汉自立国起,地主豪强也从未被有效遏制」 「且东汉幼主情况扎堆,大多数甚至未至成年便夭折」 「因此在恶性循环下,朝堂上权臣、外戚你方唱罢我登场,君权蒙尘,独权横行。」 「彼时,成年的皇帝为掌握大权亲政,不得不扶植宦官形成势力来对抗豪强和外戚。」 「汉灵帝刘宏也是此类皇帝之一。」 「甚至,他做到了这种地步:」 「张常侍为我公,赵常侍为我母!」 「以张让、赵忠为首的十二个宦官得到了皇帝的背书,由此权倾一时,被朝野称作“十常侍”。」 西汉,武帝年间 刘彻的手指在案上敲了两下。 果然。 豪强遏制不住,皇帝活不到成年。 这两件事搁在一起,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皇帝就是个摆设,谁抱着皇帝谁说了算,今天外戚说了算,明天权臣说了算,后天宦官说了算。 轮着来呗,反正主人换得勤快。 “朕推恩令削藩、设刺史监察地方,又在地方实行养猪......啊,是迁豪强填塞五陵,以充实关中繁华,为的就是防止地方坐大。”刘彻的语气里有几分庆幸,更多的是后怕。 他做了的事,后面的皇帝没接着做下去,或者做了但没做好,于是就成了天幕上那副模样。 可是,朕不能明白。 “祖宗我都把作业做好了,子孙就不会抄吗?” 遏制那群豪强,不手到擒来的嘛! ....... 汉宣帝甘露年间 未央宫中,刘询嘴角抽了抽:“我大汉是不是跟外戚犯冲?” 他自个儿嘟囔了一句,寻思着两宫制不是在世宗皇帝时,已经削到名存实亡了吗? 权臣也在自个这里得到了有效遏制。 怎么后来还能有旧事发生? 哎! 想我汉家建国之初就经历了诸吕之乱。 景帝武帝那会儿,皇帝的娘家也没少给天子添堵。 到了武帝晚年,倒是做出了个教科书式的狠招。 杀母留子! 钩弋夫人赵氏,先帝之母也。 为了防止主少母壮、外戚干政,武帝直接把人给弄死了,然后才让年幼的刘弗陵继位。 刘询想到这里,嘴里发苦。 他自己何尝不是外戚的受害者。 霍光在世时,他这个皇帝连说话都得看霍家脸色。 “外戚之制有利有弊啊。”刘询长长地呼了口气。 “利在于太后和外戚不会弑杀幼帝,毕竟皇帝是他们权力的根子。弊在于......根扎得太深,拔不掉了。” 这天底下,怎么可能有蠢到拎不清的太后去杀自己儿子呢? 但总得来说大汉的两宫制度,初衷是好的。 皇帝年幼,总得有人帮着撑门面。 太后居长乐宫,皇帝居未央宫,两宫互为依靠。 “但实际操作起来......难!难!难!” “这世间,最不经考量的便是人心!” 刘询叹完之后,摇了摇头摒弃掉杂念继续看天幕。 这种后来事他想得太多也没用,毕竟他现在最头疼的就是自家事了。 太子...... 哎!只能道一句:梓潼,朕不负汝也! ...... 明初洪武年间 奉天殿 “咱严令后宫和宦官不得干政便是源于此啊!” 天幕讲到了那段每一个华夏人都能上来嚼几句的历史,任谁都能插上两句嘴,说几句自己的见解。 老朱也不能例外。 他沉吟了一下,抬起手指头比划着数了起来:“这群阉人本就是祸害天下的根源。咱遍观史书,光看到了那群无根之人做起坏事来,最是没有底线的。” “你们看这汉朝时宦官敢公然买官卖爵,唐朝的太监跋扈到了敢废立天子,宋朝的也不遑多让,北宋六贼就是以没鸟的阉人为首的。” 数完了,朱元璋嗤笑一声,扫了一眼殿中站着的一众皇子。 “所以啊,史书上说了什么事?史书说:天底下头号大祸害就是宦官!” 朱标带头恭听,后面的朱樉、朱棡等人也都规规矩矩站着。 朱元璋负手踱了两步,语气放慢了些许。 “宦官,本质还是奴才。男儿少了阳根便失了阳刚气,做起事来也阴私。而奴才就该有个奴才的样。” “不得读书,不得识字!” “咱也由此专门立了一块碑——内臣不得干预政事,违者斩。” “咱得把这条规矩定为祖训,时时刻刻去警醒你们。记住了没有?” “儿臣定然铭记在心,时时警醒。”众皇子齐声应道。 朱元璋满意地点了点头。 在他看来,这件事他做得够周全了,口谕、碑文、祖训,三道保险锁。 他又是开国太祖,说的话就是铁律。 那宋朝的文人敢让变法的王安石处处受制于“祖宗之法”,咱大明的后世子孙就算再混账,也不至于把太祖皇帝的话当耳旁风吧? 太监干政? 在咱的大明,绝不可能出现! 皇明祖训,太祖严选,专利子孙! 老朱就是这般自信。 他甚至已经在心里给老四的"永乐盛世"记了一功: 那小兔崽子虽然混蛋,但肯定也是因为遵循了咱的祖训,才能把江山治理得那么好。 朱元璋还在沉浸自得,角落里的小朱棣嗫嚅着开了口: “爹,儿臣有疑惑,之前那陪大明亡国之君殉国的宦官......应该算是个好的吧?” 殿中安静了一瞬。 “呵!”老朱冷哼一声,“奴才陪主子殉国,这不是应该的吗?” “这是他的本分!” 小朱棣缩了缩脖子,不敢再多嘴了。 ...... 天幕上,画面继续推进。 那副乱世景象之中,一口黑漆漆的棺椁被抬出了皇宫大门。 灵帝刘宏驾崩了。 「天子驾崩,幼主登基。」 第276章 史侯轻佻,不可君天下 「天子驾崩,幼主即位。」 「大将军何进欲独掌乾坤,必然要对已瓜分了权力的其余集团开刀」 「首当其冲的便是权倾朝野的宦官集团。」 天幕上的字体沉凝,带着一股山雨欲来的压迫感。 「何进的亲妹妹是幼主之母何太后,小皇帝是他的亲外甥,自己更是汉大将军,掌有兵权。」 「但是何进远没有他的前辈们那般精明,他将一切都搞砸了。」 说起汉末三国,就连市井间的贩夫走卒都能津津有味地叨叨上几句。 此刻,天幕虽是提起这段人尽皆知的历史,可各朝各代的观众们兴致依旧高昂。 毕竟,大部分人对那段历史的了解,多是源于说书先生口中的演义故事,而非真正的史实。 天幕此刻的讲述,无疑是正本清源。 「彼时,灵帝膝下有二子,长子刘辩因早年原因被人称作‘史侯’」 「灵帝以为刘辩无人君之范,难挑汉室大梁,也因此事也传下了一句后来华夏历史上的名言:史侯轻佻,不可君天下。」 「何氏本为宫女,出身屠夫之家,刘辩出生时算是庶出。」 「古往今来,母凭子贵事屡见不鲜,但刘辩算是子凭母贵。」 「何氏独宠后宫,灵帝废孝灵宋皇后改立何氏为皇后,刘辩因此成为了嫡子。」 「后来,灵帝的一位美人王氏也诞下了子嗣,称作协。」 「王氏与何氏出身不同,出身将门,其人聪明机敏而有才智,能书会计,但因私诞子嗣被何氏嫉妒,从而遭受鸩杀而死。」 「王氏虽死,但他的儿子刘协却活了下来,且因灵帝觉得刘协类父,因此他被养育在了董太后膝下,称作‘董侯’。」 「灵帝不止一次动过废长立幼的念头,但都因为宠爱何皇后而终究未决。」 「中平六年,灵帝病重。」 「他将心腹宦官蹇硕召至身边,说:我死之后,刘协就托付给你了。」 「蹇硕虽为宦官,但懂武略,在灵帝年间曾担任武职,他对何进这种出身屠夫毫无韬略之人向来轻视与厌恶。」 「至灵帝病逝,蹇硕持灵帝遗诏,欲谋杀何进,抢先立董侯为帝。」 「于是,他召集其他常侍,众人一合计:」 「八百人就八百人,八百人先下手为强!」 ...... 唐朝 甘露殿上,李世民听着这熟悉的调调,嘴角控制不住地抽了一下。 还八百人先下手为强,那蹇硕一个粗人能有这般胆略? 一个和何进相比也就半斤八两的人罢了。 贞观天子怎么听这句话,都像是在调侃他。 原先天策府的一众老臣,如今的朝堂栋梁,脸上也都有了几分被人促狭的窘迫。 “这蹇硕,倒也算有些武略哈。”李世民轻咳一声,在脑海里回忆了一番史料,沉吟道: “其人健壮有力,灵帝因黄巾乱起,颇为欣赏他的武勇,才将废嫡立庶这等大事托付于他。” 说起汉桓灵二帝,李世民忍不住轻笑一声。 “桓灵二帝,非庸主也。” 提到东汉的最后两位实权皇帝——桓灵二帝,很多人对其的印象都停留在三国演义里他们出场的形象中。 或者,便是诸葛亮在出师表里的描述。 但这俩人,还真不好用简单的一句昏庸之君来评价。 像是灵帝,接连扶植了宗室、外戚、宦官,想着总该保底抽一张ssr卡了吧? 结果愣是一张ssr都没见,都给灵帝整得直接自闭了: 莫不是我祖宗把汉家的欧皇之气全耗光了? 怎么到我这,一天不带闲的抽卡,都没抽到一张忠直无二、智勇双全的卡啊? 既然抽不到,灵帝索性直接开摆。 当然,就算晚期开摆的灵帝,也没停止抽卡....... 那按照这个思路来说,其实灵帝也抽到了极品卡了,你看西园八校尉,对吧? 那蹇硕是不是召人开会,一进门发现满屋龙虎霸王气,还以为汉家列祖列宗都在这儿了呢! 恰如彼时尔朱荣帐下议事啊! 听懂,掌声! 房玄龄听懂了陛下的言外之意,笑着接话:“灵帝不算昏聩,只是疏于懈懒罢了。” “身为一国之君,受了些许挫折便心灰意懒,荒废政事,甚至亲手将国家往火坑里推,这......” 话音未落,一旁的魏征便肃然点头:“陛下,不能正心克己的君主,皆为昏君。” 李世民:…… 魏征!你个老匹夫! 朕就是开个玩笑,你也要上纲上线是不是! 你当朕真不懂这个道理吗?! ...... 天幕的画面仍在继续。 「蹇硕想出了个主意,学吕后旧谋,诏令何进入宫,趁其不备、乱刀砍死!」 「之后,何进一除,便可顺理成章地完成先帝遗愿,拥立刘协为帝。」 「一招鲜,吃遍天。」 「最能见效的计谋,往往简单粗暴。」 「但凡何进不是大将军,他妹妹也不是太后,他的手脚也没有深入宫闱......此计或许就成了。」 「只可惜,蹇硕的谋划,被有心之人提前泄露了出去。」 西汉初年,长乐宫。 刘邦眼神略带狐疑地瞥向身旁的吕雉,“娥姁?” 初闻天幕解说的吕雉,端着酒杯的手微微一顿,随即不动声色地掩饰过去,语气平淡: “我诸夏的历史就像大河之水一般源远流长,自古以来这天下姓吕的太后也多了去了......” 说罢,她将面前的角觞送到嘴边,作势欲饮。 “额......”刘邦只觉得嘴里有点干,涩涩道:“天幕方才说的,好像是咱大汉的事吧?” “咱大汉之前,还有过别的吕太后?” “昔邦周时期,姜吕的公主为后者可曾少了?” 刘邦:“......” 你确定吗? 春秋年间吕氏齐国的女儿们,那都是些小国公侯的夫人,算得上什么太后。 至于其他留名史书的吕氏贵女,名声嘛......好听的又有几个? “咳!” 吕雉刚递到嘴边的酒水,差点被刘邦这句话给呛出来,回头便狠狠瞪了他一眼。 “看你的天幕吧!” ...... 北宋初年,文德殿 赵匡胤椅子坐得久了觉得有些不舒服,刚站起身活动下筋骨,就发现殿中的群臣人都站麻了。 于是他便让内侍给站麻了的群臣搬来椅子,自己也换了个软榻,想舒坦舒坦。 可这软榻还没坐热,天幕上的话就让他后背一阵发凉。 越是简单的计谋,往往越是致命。 当初范增布下鸿门宴,若非刘邦胆大心细,提前有所防备,哪还有后来的大汉? 有心尚且如此凶险,无心入局者,岂非必死无疑? 这个念头一起,他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哆嗦。 好做!好做! 这等事太好做了! 之前天幕提过的那些阴谋论,又一次在他心头熊熊燃起。 赵大下意识地回头看去,正对上还没凉透的晋王弟弟,只见赵光义梗着个大脸,正冲他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清朝,养心殿。 康熙皇帝端着茶盏,轻抿了一口上好的御贡蒙顶甘露,只觉满口喷香。 品鉴完茶汤,一脸慵懒惬意的他才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望向天幕,悠悠开口: “这帮汉人呐,就是记不住教训。” 第277章 何进有一万种除掉十常侍的方法 养心殿里头,康熙搁下茶盏,很是悠闲地靠在椅背上。 “那汉灵帝,明知史侯无人君之样,却因宠婢而误国家大事,迟迟未做决议。” “以至他驾崩后庙堂内斗不休,天下也分崩离析。” “想当初那赵宋也是这般,朝野皆知端王不靠谱,结果还是让端王当了官家。真是笑死了。” 点评完后,康熙皇帝眯了眯眼,语带几分闲散,摇头晃脑地轻吐道:“朕和那群汉人皇帝就不一样了。” “朕对自个的太子胤礽,那叫一个呵护和放心!” 几个在旁侍立的奴才低着头,谁也没接这话。 康熙也不在意,自顾自地又品了口茶。 他对自个儿挑选和培养继承人这事,那是相当有信心的。 胤礽是嫡长子,周岁便被册为皇太子。 朕亲自教养,亲自教他骑射读书,大清立国以来头一份。 那灵帝的犹豫不决,赵佶的荒唐即位,跟朕的大清有什么关系? 朕的儿子,朕看得准。 ...... 「何进自是不能呆呆傻傻的中计。」 「待到刘辩登基,大局已定后,何进才将蹇硕给下狱处死,以报复他先前的谋划。」 「当初蹇硕劝十常侍众人与他一起配合好诛杀何进,可郭胜等人不干。」 「郭胜认为,这些年来若没十常侍在宫中帮扶,何氏兄妹就不会有今日的荣华。」 「更何况何进的利益与十常侍并不冲突。」 「于是十常侍拒绝了蹇硕的提议,间接帮何进躲过了一劫。」 「蹇硕兵败被杀,何进独掌大权。」 「十常侍至此才看清形势——先帝没了,他们这帮无根之人唯一的靠山倒了,而何进就是个傻子啊!猪队友啊!」 「于是,吓破了胆的十常侍转头便去找何太后求情。」 「何太后心软。」 「她本就出身微寒,当年要不是郭胜这个南阳老乡在灵帝跟前帮衬,她一个屠夫家的女儿哪有那么容易在后宫中脱颖而出?」 「况且此时想当出头鸟的蹇硕已死,只诛首恶便够了。」 「她们母子在朝中根基也不深,若将十常侍赶尽杀绝,一来会有背信弃义的名声,二来容易逼得狗急跳墙。」 「另外,想要抢她太后权柄的董太皇太后也已经被遣归故里。」 「中央权柄,实际上已经默默归为一家。」 「此时再和跟十常侍翻脸,拼个鱼死网破,属实落不到什么好处。」 「听从了何太后劝言的何进,果真没有追究其余宦官。」 「可问题就出在——何进这个人,脑子实在太不够用了。」 「当初受到宾客挑唆,仅凭一句“十常侍不除,天下难安”,他便对宦官集团举起了屠刀。」 「而今,又因妹妹为十常侍求情,他便对宦官们放下了赶尽杀绝的念头。」 ...... 东汉初年。 南宫。 “愚蠢至极!”刘秀的眉头紧紧地皱起来,他直接骂出声。 天幕里演绎出来的何进一副三心二意、听风是雨的做派,让秀儿的厌蠢症都发作了。 别人说什么就是什么,身为主君之人未免太没个主见了。 “这大将军怎么会蠢成这样!” 刘秀在殿中站了起来,压着火气骂道:“这群宦官本就是通过依附皇权才掌握了权势,主子没了,他们这群奴才若不寻新主庇佑,一群无根之人能成什么大事!?” 外戚与宦官,在本质上都是依附皇权才能立得住根脚。 其中宦官又与外戚不同,外戚可能本身家族势力就很强大,而宦官则常常出身低微,或为落魄士族,并无较大势力。 起码,汉家的情况是这样的。 而十常侍有什么? 灵帝一死,他们连个落脚的法理都不占了,还不是只能摇尾乞怜? “要杀就杀,要留就留,一句话便能定死的事儿!” “何必这般纠缠不清搞得如此复杂?愚蠢!” ....... 「早有谋划的袁绍此时又跳出来了,他对何进挑唆道:」 「“此时不诛杀宦官,将来必酿成大祸!”」 「袁绍又是一通劝说,天下苦宦官久矣,士林渴望将军这般的贤臣久矣之类的话。」 「这下让何进本就不够用的的脑子,又犯了迷糊。」 「他吞吞吐吐地来了句,‘这事以后再说吧。’」 「好家伙。」 「这种事还能分以后啊?」 「你这话到底什么意思?是不杀了,还是以后再杀?」 「十常侍听闻何进的话后,心中自是不爽。」 「老子已经跟你服软了,你还待怎样?!」 ...... 天幕的画面还在走。 帝都洛阳,巍峨的宫城在暮色中显出几分颓然。 十常侍的家族子弟已经打包回了老家,这群在朝堂上翻云覆雨了半辈子的阉人,此刻已经无心再与何进争斗了。 「可何进的态度一直模棱两可,让这群久在名利场中厮混的阉党都不好拿定主意。」 「‘何屠夫,你到底想怎样?’」 「是打算和我等拼个鱼死网破,还是说大家相安无事,各自安好呢?」 「十常侍搞不清何进的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便又跑到了何太后那里哭哭啼啼。」 「何太后也很生气。」 「她将兄长喊到宫中又做了一番思想工作,终于何进答应下来——不会动宦官集团了。」 「然而,此时的十常侍早就看透何进这个人了。」 「十足的渣男。」 「他们压根不信何进的话,准备做多手打算。」 「十常侍琢磨不清何进的葫芦里到底在卖什么药,便又跑到了何太后处哭哭啼啼。」 「何太后听闻此事后也很生气。」 「她把哥哥喊到宫里又做了番思想工作。」 「终于何进答应下来了——不会再动宦官集团。」 「可是,此时的十常侍却已经看透了何进这个人。」 「‘十足的渣男呐!’」 「他们压根就不信何进狗嘴里吐出来的话,欲作多重打算。」 「正如十常侍所料,何进刚回到府上,袁绍就来献计了。」 「‘诏各路诸侯进京勤王,诛杀宦官!’」 「何进深以为然,便征召凉州牧董卓、并州牧丁原被进京勤王!」 汉朝之前的古人们看着天幕剧情的推进,心里都替何进捏了把汗。 这哪里是在处理事情,分明是在玩火。 民间尚知一句俗话,杀猪沿用牛子刀? 你一个掌握兵权的大将军,在宦官们的靠山倒了后,居然还会对这群日暮之人忌惮? 也不知是当局者迷旁观者清的缘故,还是何进的脑子是真的糊涂的原因。 天幕前的不少古人们,反而看得思路颇为清晰。 ...... 【“汉灵帝驾崩前,已经预想了朝堂上可能发生的变动,为此做了很多手的打算。 可他万万没想到的是,自己的打算一个也没落实。 地方上,刘宏死前,诏令凉州并州等多地主将换防,哪知凉州牧董卓心怀野望,观望京中局势,直接抗旨没去。 庙堂上,刘宏先传蹇硕一道遗诏让其谋立刘协为帝,就算不成,刘辩也有一道遗诏即位,可以有宦官、外戚及豪强世家这三方势力辅佐。 三者互相制衡,却又互为守望。 尽管汉室已经凋零,可这一套却依然能让新帝成长到足够亲政的年纪。 哪知道,掌握兵权的大将军何进,身为外戚主动投靠世家。 不到两个月就把灵帝的布置全玩崩了。”】 【追评:“感觉何进属于那种越没有什么越强调什么的人.......正因为出身屠夫没有文化,所以就以为自己能融入世家的圈子,何氏就是体面人了。”】 西汉,未央宫 刘彻看到这里后,心中连连高呼: 离谱!离了个大谱! 人家三言两语就让何进屁颠屁颠地信了,妹妹的几句话又让他改了主意,袁绍再来几句话又摇摆回去。 这什么东西? “我汉家堂堂的一个大将军,怎还没一个妇道人家有眼界?” 连局势都看不清? “一点政治嗅觉都没啊?!这是真蠢啊!” 毫无扮猪吃老虎的迹象。 汉武帝刘彻看得目瞪口呆,并默默扣出一个疑惑:“?” 第278章 何进:谁能奈我何? 是个人都能想明白,此时的局面最忌讳的就是轻举妄动。 先帝刚刚驾崩,龙椅上的新君屁股还没坐热乎,朝堂内外暗流涌动,正是需要稳一手的时候。 有什么深仇大恨,有什么宏图大志,完全可以等小皇帝把位置坐稳了,把权力攥紧了再说。 何况,宦官集团叫得再凶,那也只是皇家的狗。 没了皇帝的撑腰,手里又没兵,一群没了根的奴才,还能翻出什么浪花来? 刘彻忽然想起了天幕之前透露过的信息,汉家最后一位皇帝是汉献帝刘协。 正好与天幕此刻讲述的历史严丝合缝地对上了。 “灵也,乱而不损曰灵,不勤成名曰灵......” 刘彻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低声念叨着刘宏的谥号。 一切都对上了。 谥号就能看出来,这刘宏也不是什么好鸟。 一个“灵”字,几乎是盖棺定论了。 他给后人留下了一个看起来还算完整的朝堂框架,唯一的败笔,就是这个班子里头混进去了一头名叫何进的蠢猪。 “唉!我大汉的江山,竟然要断送在这么一个荒唐的建议上?” 刘彻是真的想不通。 世家手里没兵,宦官全靠皇权,外戚又得仰仗皇帝。 这么一个三足鼎立、互相制衡的局面,怎么都能输? 这何进到底是怎么办到的? ...... 「咱们再来说说董卓这个人,董卓之父乃并州一县令,董家算是平民之家。」 「董卓少年时好任侠,为人仗义,爱结交友人。」 「但是在彼时的大汉,豪强世家掌权的世道下,出身几乎锁定了一切。」 「董卓因为出身不好,随着年岁的增长,他才逐渐发现就算个人的本事再大,立的功劳再大,也永远无法出人头地。」 「于是,董卓以军功傍身,在北境崭露头角后立马为自己选了靠山。」 「依附于彼时天下最负盛名的经书传家的四世三公之族——汝南袁氏。」 「是的,为何进屡献馊主意的袁绍便是汝南袁氏子。」 看到这里,天幕前的各朝古人们,哪怕是第二次重温这段历史,脸上的表情依旧是一言难尽。 很难绷,也很难评。 杀几个太监而已,至于把兴师动众地召边军勤王吗? 小题大做,莫过于此了。 秦朝,咸阳宫。 嬴政被汉朝晚期的这段离谱历史给逗乐了,他侧过脸,看向一旁的扶苏,沉吟了下说道: “扶苏,你说,袁绍为何非要让何进召集边军入京?” 扶苏看着天幕,思索了片刻,也觉得这事儿处处透着古怪。 他试探着回答:“莫非是因为宦官的势力已经根深蒂固,盘根错节,不借用外力难以清除?” 话一出口,他自己先摇了摇头,笑了。 “不对,宦官不过是无根浮萍,手中并无兵权,何至于此。” 你说那群没鸟的人手眼通天,可是他们的天已经没了。 你说他们触及了根本,可他们是代天行旨。 所以,哪来的难以剪除之说? “不错。”嬴政眼中流露出几分赞许,微微颔首道,“不过,你只说对了一半。” “用镇守边疆的军队来对付宫里的太监,这无疑是杀鸡用牛刀。” “而那个一直在背后怂恿的袁绍,他所代表的,则是世家集团的立场。” 嬴政的声音沉了下来。 “天幕也言,此时的汉朝已是穷途末路,可仍吊着一口气,那群有心人想要趁机发家也不好行为。唯有天下大乱,国祚动摇,他们这群人才有机会染指兵权,才有机会从汉室的手中瓜分天下。” “四世三公,哈哈哈!好大的口气啊!” 嬴政说罢,轻轻摇了摇头,对于汉朝皇帝的用人标准,他心里不由打了个大大的问号。 何进这种脑子不清楚的货色,竟然能当上大将军,还能成为辅政大臣。 难道汉朝用人,只看亲戚关系,不看真才实学吗? ...... 「十常侍得知何进要对他们赶尽杀绝的情报后,肯定不会坐以待毙。」 「士可忍,孰不可忍!他们宁可与何进拼个两败俱伤。」 「于是十常侍决定先下手为强。」 「他们假借何太后之名传下手诏,让何进立刻进宫,并提前在殿外埋伏好了刀斧手。」 天幕之下,画面陡然转换,来到了灯火通明的大将军府。 “大将军,万万不可进宫啊!” 一个幕僚焦急地拦在何进身前,神情紧张到了极点。 何进生得膀大腰圆,虽为屠夫出身,却在看见来人时候一脸的倨傲之色。 他目中无人,眼神里满是轻蔑:“为何?” “太后此时下诏,明眼人皆可看出来,这必然是张让、段珪那伙阉人的阴谋!”幕僚苦口婆心地劝着: “将军您千万不能去啊!” “此去,必有大祸!” “哈哈哈哈......”何进闻言,一把将挡在身前的幕僚推了个趔趄,随即仰天大笑起来,声音里充满了狂妄: “笑话!我亲妹妹传召我,能有什么祸事?” “况且我为大将军,如今天下几人能奈我何?!” 第280章 蒸蒸日上的大汉 那幕僚见劝不动,急得满头大汗,却还是不死心:“大将军,您矫诏诏外兵入京,其谋已泄,其事已露啊!” “此时此刻,您觉得还能入宫吗?” 旁边那个一身红衣,显得格外精神的年轻人也跟着急切开口:“若是非要进宫,也必先下令,让张让、段珪那群阉人全都滚出宫外,然后您才可以入宫!” “哼!” 何进不耐烦地一甩衣袖,那姿态摆得极为潇洒帅气。 “此乃小人之见!” “今我掌天下大权,十常侍?区区阉人,还能待我如何?” 红衣年轻人抿了抿唇,还是劝说道:“大将军,若您执意入宫,那就让我等引甲护从,以防不测!” “好了,”何进接连被人阻拦一通说教,显然不耐烦了:“不必多虑。” “大将军!” 年轻人一声急呼,动作不依不挠,仍是不肯退让前路。 然而,何进却一把将他推开,轻挑着眉毛,脸上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讥笑: “孟德,我记得你好像是宦官之后,对吧?” 天幕这才将镜头给向那位一直激动劝说的红衣年轻人脸上,并打上了一行字迹注释其身份: 曹操,字孟德。 “怎么?你三番五次地阻拦我,还想让张让那伙人先离宫,是不是打着保全他们的主意啊?” “哈哈哈哈,孟德为宦官之后因而怀有私情,我这个做大将军的,也是能体谅你的嘛!” “你!” 曹操双目倏地瞪大,满脸都是难以置信。 他怎么也没有想到,自己的一片赤诚,换来的竟是这般羞辱和猜忌! 何进却不再理他,大笑着在一群亲兵的簇拥下,扬长而去。 而曹操呆立在原地,直到何进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府门外,他才久久地长叹一声道: “乱我汉家社稷者,必何进也!” ...... 西汉,武帝年间。 “曹操?” 刘彻微微一愣,这名字他有点印象。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天幕之前提过,后来篡夺大汉江山的那个曹丕,他爹就叫曹操。 可天幕上这个年轻人,极力劝阻何进的那股焦急语气,还有他那赤胆忠心的模样,怎么看都不像在作假。 任谁去看,都会觉得这年轻人精神啊,不丢份! 怎么看都是一位有志于报国的青年才俊。 “此人年轻时,竟然是这么的......赤胆忠心?刘彻摸着下巴,一脸的狐疑。 “后来人后来事,啧......”刘彻嘟囔道:“怕是当事人也难以说清。” 与此同时的西汉时期,长安市井中 安爷们围观在天幕前,看到这里也是一片哗然。 “额滴乖乖,这大将军怎么比东市的傻二愣子还蠢?”一位拄着拐的退役老兵说道。 “就是啊,人家都明着要弄你了,你还往上凑!” 有人蹙眉道:“那位红衣年轻人说得对啊,多带点人不就完了吗?这大将军怎么就不听呢?” 一旁的一位读书人轻蔑一笑,“嗨,你们懂什么,这就是官大一级压死人!人家是大将军,觉得天下无敌了呗!” “呵!想我汉家大将军,起于淮阴侯,有柴灌窦者,勇略非凡,亦有卫霍者,冠绝三军。这些人物哪一位不是响当当的?”一名良家子接过话来,他对何进的厌恶毫不遮掩: “区区一屠夫,也配称汉大将军?耻辱!” 那读书人接道:“是也是也!这何进怕不是杀猪杀多了,把自己也杀成了蠢猪!” “一个屠夫,靠着妹妹当了官,就真以为自己是个人物了?连谁是敌谁是友都分不清!” ...... 天幕上,画面已然切换。 何进果然是半点警惕心都没有,大摇大摆地就走进了皇宫。 宫道悠长,他走着走着,忽然发觉周围的人影越来越稀疏。 “哐当——” 身后沉重的宫门猛然关闭。 “杀!” 一声陡然的暴喝,宫道两侧的阴影里,瞬间涌出大批手持刀斧的武士,将他团团围住,刀刃的寒光晃得他眼花。 何进这才懵了,脑子一片空白。 十常侍的身影从刀斧手后面缓缓走出,为首的张让看着何进那副蠢猪样,再也压不住心头的怒火,指着他的鼻子就破口大骂: “何进!你这个杀猪的屠夫!你别忘了,若不是你妹妹进宫后,有我等在先帝跟前襄助,哪有你今天的富贵?” “我等算得上是你的恩主,你不思报恩也就罢了,居然还想欺杀我等!” “如你这般忘恩负义、目中无人的狂徒,也配做我汉家的大将军?照照镜子!瞅瞅你那尖嘴猴腮的模样!” 张让越骂越气,唾沫星子横飞。 “你最该做的,是跟我等联手,好好辅佐小陛下!” “可你呢?你竟然跑去跟那帮豪强勾结!你就不怕等陛下成人后,第一个就拿你的项上人头开刀吗?” “怎么,你是想学霍光权倾朝野,还是想当窦宪威震天下?” “呵!太高看你了,就凭你这猪脑子,让你作赵高都算是抬举!” 张让一口气骂完,只觉得浑身通泰,郁结于胸的怨气全都喷薄而出。 舒服了! 他根本不给何进任何开口辩解的机会,也懒得再看那张蠢脸,猛地一挥手,对周围的刀斧手厉声喝道: “杀!” 这下杂家就算是事后被清算,自个死了,也值了! 啊~~ 爽! ...... 天幕前,各朝各代的观众们再一次全都看呆了。 尤其是那些市井百姓,他们原以为朝堂争斗是何等的高深莫测,你来我往全是心机算计。 没想到,这核心的冲突,竟然跟他们在菜市口和人吵架一样,骂痛快了就直接动手。 家人们,原先幻想的高高在上的权力斗争,就这么祛魅了。谁懂? 而汉朝时空中的历代皇帝们,此刻的表情却出奇的一致。 他们笑了。 被这桩桩件件的蠢事,硬生生给气笑了! 你要杀宦官,结果别人一劝,你就不杀了。 过一会儿,又有人来劝,你又想杀了。 你亲妹妹给你把利害关系讲明白了,你好不容易答应不杀了。 结果呢? 好家伙,你前脚才刚出皇宫,后脚回到自己家里,就开始搞所谓的“密谋”! 究竟是什么样的狗脑子,才能相信“太后被十常侍所威胁,我们必须马上诏外兵进京勤王,然后选拔天下贤能来辅佐,社稷才能海晏河清”这种鬼话? 蠢!太蠢了! 你确定你这是在密谋吗?怎么搞得好像整个洛阳城,连条狗都清楚你的谋划! 哦对了,是不是真做到了清除宦官后,出建议的人再来句: “欸!我正好知道一些饱读诗书的贤能可用来充盈朝堂!我大汉众正盈朝,必定蒸蒸日上呐!” 嗯哼...... 你这贤能怎么不是姓杨就是姓袁,哦,还有姓王的、姓崔、荀、陈、羊、钟、卢....... 我去,全是熟人! 全都是经学传家的大宗师啊! 我大汉有救啦! 第281章 勤王保驾董仲颖 汉灵帝年间,洛阳南宫 刘宏看到自己去世后的大汉情况,脸色霎时阴沉如墨。 “蠢货!一家子蠢货!” “不对,朕的爱妃还是有点脑子的。” 刘宏很喜欢这个出身小家的妃子,但不代表着爱屋及乌就会喜欢她生的儿子。 老刘家的皇帝在这一点上向来是拎得清的。 所以...... 辩儿果然不适合当这个太子,就凭这么个愚不可及的舅舅,大汉的江山迟早要被他败个精光! 纵然他再不喜欢何皇后生的这个长子,可那也是他刘宏的种,身上流着汉室的血! 肉再烂,那也是烂在自家的锅里头。 社稷终究还是姓刘的在坐。 他承认,他现在虽然是摆烂了,对这千疮百孔的朝局也实在没招了。 可就算如此,他大汉的天命也只是在苟延残喘,还没到断气的时候! 只要后世能出个像孝宣中宗、世祖光武那样的雄主...... 不,哪怕只是出个像明帝、和帝那样的天子,大汉的国祚就还有扭转乾坤的机会! 至于说百姓都苦成啥样了?还不如早点完结早点推翻重建新秩序...... 呵!苦一苦罢了。 “朕气啊!” 刘宏的身子本就被酒色掏空了,此刻一口气血猛地涌上喉头,让他那张苍白的脸瞬间憋得通红。 “豪强士族再强势,庙堂里总归是还能保持平衡的!这群人向来就不可能是一条心!” “明明可以......明明就......” 一口气没上来的刘宏剧烈地咳嗽起来,他指着天幕嘶吼道: “啊啊啊!何进你无能啊!气煞朕也!” 没事没事,朕其实还有后手... ...... 天幕的画面,定格在何进身首异处的瞬间。 随即,解说声带着戏谑的语气随着字迹一起浮现。 「家人们,谁懂啊?」 「俺们本来只是想搞个小动作,让何进跟宦官斗个两败俱伤以至庙堂权力失衡,我们世家大族好趁机往朝堂里多塞几个人,在中央和地方多拿点话语权。」 「结果万万没想到啊!」 「这何进是个纯纯的猪队友,啊,不对,何进神了!」 「这家伙居然把宦官们逼成这样,而且宦官也不是孬种,反击更是激烈!」 「一个敢把事做绝,一个敢直接动手杀人!」 「现在好了,外戚集团的头头没了,宦官集团马上也要被一锅端了。」 「这朝堂上,还有谁能奈我何?这天下,还有谁能奈我何?」 「孤儿寡母是吧?嘿嘿嘿.......」 「不说了!铁子们,幸福来得实在太突然了!」 「原先只是想让朝堂给我们松松口,没想到这次何进直接把拴着我们的绳子都给解开了!」 「这还等什么啊?!」 「上去开团!」 天幕画面继续演绎,解说声暂退。 消息传开,整个天下的世家大族都陷入了一种癫狂的喜悦之中。 前汉的时候,元城王氏的王莽以一场教科书式的经典案例告诉了全天下的家族,封建王朝制度下,如何让家族长久和更争大势。 故后汉以来,凡是显赫一时的家族,或本就传承已久的家族,纷纷开始以经学传世,营造声望,培养子弟,暗蓄家产,转地为私等等。 而这些家族里面,做得最成功的便是汝南袁氏。 百余年来,大族们一直在默默蚕食着地方以充实自我,却仍不敢去尝试挑战汉家权威。 黄巾之乱后,汉室元气大伤,天下四处疲敝,帝国全靠着四百年积攒下来的底蕴和威严吊着一口气。 可就是这口气,也压得发展了不过百余年的地方豪强们喘不过气来。 现在,压在他们头顶的大山,被何进这个蠢货亲手给炸了! “嘎嘎嘎嘎......” 世家们都顾不得庆祝,急忙联合起来,率领兵马,与早已等候在城外的并州牧丁原会合,浩浩荡荡地杀入洛阳城中! 他们的目标只有一个——清君侧,诛阉党! 而此时,一直驻兵不前,在三川慢悠悠“观望局势”的凉州牧董卓,也终于收到了确切的消息。 “什么?他们已经开始总攻了?!” 董卓一拍大腿,急得满头是汗。 “坏了!不能再看戏了!再晚点,连口汤都喝不上了!” 他当即下令,全军急行军,火速向洛阳挺进! 然而,更具戏剧性的一幕发生了。 就在袁绍等人率兵攻入皇宫,大肆屠杀宦官及其党羽之时,张让、段珪等几个为首的宦官,深知大势已去,心一横,做出了一个疯狂的决定。 跑! 带着小皇帝和何太后一起跑! 这是他们最后的护身符了! 于是,趁着宫中大乱,这群阉人裹挟着惊慌失措的少帝刘辩与何太后,从北宫门仓皇逃出,打算连夜逃往黄河对岸。 夜色深沉,火光冲天。 洛阳城外,一支军队正卷着滚滚烟尘,疾驰而来。 为首一员大将,身形魁梧,面容凶悍,正是刚刚下令全军突击的董卓。 他正催马狂奔,忽然,前方一阵骚乱,一小撮人影在夜色中慌不择路地奔逃,看样子像是从宫里出来的。 董卓眼睛一眯,正欲派人上前盘问。 就在此时,那群人中,一个身穿龙袍的少年,被颠簸的马匹吓得摔了下来。 董卓的呼吸,在这一刻猛然停滞。 那是...龙袍? 他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而天幕之上,适时地打出了一行金光闪闪的大字。 「自古,功大莫过于救驾!」 「面对野心满满的豪强们,忠诚的董仲颖终于救驾来了!」 第282章 袁神启动中 天幕前的各朝先辈们,许多人只知道东汉末年,天下分三国。 可这好端端的大汉,怎么就分了呢? 问起来,大多只能想起一个“黄巾之乱”。 在他们朴素的观念里,一个王朝的末路,总归是百姓活不下去了,揭竿而起,然后天下大乱。 黄巾之乱,听着就像是这么回事。 但天幕的演绎,却揭开了另一层血淋淋的现实。 一个依靠外戚、勋贵、豪强等上层贵族势力统治的古老王朝,底层人的反抗或许能让它伤筋动骨,却无法真正一击致命。 因为,他们没有话语权。 但他们来过...... 他们的血,浸透了这片土地,也点燃了早已埋藏的火药。 天幕画面流转,解说声再度响起。 「因护驾有功,又趁乱火并了并州军的丁原,原本只是个边缘人物的董卓,阴差阳错间,成了洛阳城里最大的赢家。」 「就连他曾经的恩主,汝南袁氏,也被他一脚踹开踩在足下。」 「原先幻想的豪强掌权的局面并未出现,汝南袁氏自己玩脱了一手设计的棋局。」 「当初的谋划,让董卓进京不过是保险起见。」 「虽然何进临时又加了个丁原,但他们也没太放心上,想着无非是多个人分肉罢了。」 「来的人多了,分的肉自然也会多了。」 「如今的局面之壮大,更像是意外之喜。」 「肉确实啃下来了,但要怎么去分,那就得大家伙坐下来,好好开个会了。」 「可是,以汝南袁氏的为首的豪强们千算万算,也没有想过,董卓这条门阀们豢养的寒门贱狗,居然敢噬主!」 ...... 「吞并丁原部队后,董卓的野心急剧膨胀。」 「他清楚地知道,救驾之功虽大,却还不足以让他彻底掌控朝局。」 「想要真正树立无人能及的权威,还有一招——从龙之功!」 「于是,一个疯狂的念头在他脑中成型:废黜汉少帝刘辩,另立陈留王刘协为帝!」 「尽管董卓早已放出了风声,对豪强们也事先进行百般威胁,可‘骄傲’的士族们连宦官都不放在眼里,又怎能遂他一个寒门的意?」 「炎汉养士四百年,虽有门阀为一户谋计,虽有豪强盘踞州县,但是——」 「正如秦亡了,而秦的理想没有亡。」 「天下疲敝,仍有一批心存理想的人为之奔波。」 「汉室,自然也会有这样一批人。」 「故而董卓主持的朝会上,一场唇枪舌剑无法避免的发生了。」 解说声淡去,天幕画面在陷入短暂的黑幕后,悠悠一转。 “呜——” 悠长而沉闷的号角声响起,乐府奏起庄重的雅乐,可这乐声在此时的汉宫广场上徘徊,却像是为某些人奏响的哀歌。 一个长镜头袭来,视角从汉宫上空俯冲而下,穿过层层殿宇,最终定格在嘉德殿内。 香炉里升起的青烟笔直向上,却在半空中被凝重的空气搅得七零八落。 赤色屏风前,本该是天子之位,此刻却坐着一个膀大腰圆的胖子。 此人正是当朝太师,董卓。 殿中,满朝公卿大臣分列两侧,齐刷刷地跪坐在地。 董卓凶狠的目光扫过底下乌压压的人头,一种前所未有的快感涌遍全身。 凌驾于万人之上! 他奋斗了几十年,不就是为了这一刻吗? 当今天下,除了那个少儿,再也无人能崽法理上有他的权柄更重了。 而今日,他要做的就是废立那个碍眼的小皇帝! “诸位,”董卓的声音沉重,“今皇帝暗弱,不足以奉宗庙。” “我欲效伊尹、霍光故事,废帝为弘农王,随后立陈留王为帝!” 话音落下,无人应答。 董卓的眼神陡然一凝,锐利的目光锁着殿内公卿,语气更甚道: “若有不从者,我当为田延年!” 说罢,他霍然起身,掷地有声道: “斩之!” 巍峨的汉宫在设计时,考虑到龙椅上的天子讲话时,一定要确保每个人都可以听见。 故此,董卓此时嚣张的话语在大殿的梁柱间盘旋,重重地砸在每个人的心头。 天幕的镜头开始在群臣的脸上来回扫过。 有的公卿因为畏惧董卓的权势,被目光扫过后连忙脑袋深埋,作出一副无事发生状。 也有的大臣心思波动,脸浮异样,盘算着这对自己是祸是福。 更有甚者,面如死灰,一拳捶在自己的大腿上,满脸都是丧气与不忿。 但,就是没有一个人敢开口。 也无人挺身而出,去驳斥上首的董卓。 ...... 西汉,未央宫。 汉武帝年间 刘彻正看得火大,听到“霍光”两个字,神情微微一滞。 “霍光?这不是去病的弟弟吗?天幕之前见过的,说此人是皇后的嫁妆之一。” 在天幕盘点过帝国双壁之后,刘彻便已派人将霍光接来了长安。 刘彻侧过头,看向旁边站着的年轻将军。 年纪轻轻的霍去病也是一脸懵,他摊了摊手,很是无辜:“陛下,臣也不道啊!” 这事儿不对劲。 十分就有九分的不对劲! 能和伊尹并列提起的人,还能干什么好事? 哦豁~好难猜呀! ...... 天幕画面继续,镜头缓缓移动,掠过一张张或恐惧、或麻木的脸,最终,停在了一个人的身上。 这人正是之前一直给何进出馊主意的袁绍。 只见袁绍先是翻了个不加掩饰的白眼,轻吐了一口浊气。 而后他淡淡斜乜向上首那个不可一世的胖子,嘴角勾起蔑意,眼神里也满是不屑。 袁神启动ing 镜头切换,执锐披甲的凉州军士踏着重步,被吕布率领的兵士率领着堵住了殿门。 帝国正殿,剑履不可入内是规矩,也可以是天子的权威。 此时,这股力量却被用作了董卓威慑群臣的势。 董卓见到自己的嫡系兵士们已经包围了大殿,脸上瞬间如菊花般绽放灿烂,整个人的气态也更嚣张跋扈了。 同样寒门出身的李儒默默坐在角落里,见此也是放心地暗自颔首。 稳了! 殿中气氛渐渐陷入了僵持,满朝公卿俱是垂首缄默。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这场朝会将在董卓的淫威下,以一种屈辱的方式结束时,一道轻蔑的冷哼声突然响起。 “哼!” 只见袁本初打断了愈发放肆的董卓后,理了理自己的衣冠,而后扶着腰间宝剑豁然起身。 他盯着董卓那张快要吃人的脸,目光直直看向上首,神态满是轻蔑。 袁绍本就出身贵家的气势,也在跟前的黑胖子的衬托下油然升起一股凌人之态! 他的声音很平静,却带着一种与生俱来的自傲: “天下大事,岂是你一个边鄙野人能够擅自裁决?” 第283章 我剑也未尝不利 “边鄙野人”四个字就像是烧红的铁钎,狠狠扎进了董卓的耳朵里。 自年少时在边关卓立功勋却久得不到升迁后,董卓便对自己的出身格外在意,这也是他主动投靠袁氏的原因。 俗话说,三分天注定,七分靠打拼。 有时候打拼了半辈子,可能都不如别人一句话来得可靠。 也有的人,七分的打拼早就够了,却久久未能等到那三分天注定。 若是董卓没能投靠汝南袁氏,会有黄巾之乱后趁势而起的凉州牧吗? 会有的,只不过有的是一个黄巾乱中立下赫赫军功的并州边骑将军罢了,而非一个坐镇一方的军镇大员。 殿内空气仿佛在这一瞬间凝固了。 董卓凶悍的眼睛猛然一缩,脸上的横肉不受控制地抽搐起来。 “袁本初,你几个意思?” 袁绍却好似没看见他要吃人的模样,甚至连眼神都懒得再分给他,而后再次淡淡开口道: “当今,朝廷初定。” “召尔等入京,是为辅佐天子,安定黎庶!” 说到此处,袁绍的声调拔高,话锋一转,那双带着傲气的眼睛再次落在上首董卓的身上,其中的轻蔑不加掩饰: “而你!却几次三番,枉议废嫡长而立庶。” 他另一只手抬起,并作剑指,隔空直指董卓的鼻子,声音如惊雷。 “岂不是蓄意谋反吗!?” 轰! 董卓惊住了。 殿中百官也全都惊住了。 无数道目光唰地一下聚焦在袁绍身上,震惊,骇然,甚至还有一丝难以言说的快意。 缩在公卿队列里毫不起眼的曹操,此刻也猛地抬头。 天幕镜头恰到好处地给了他一个特写,曹孟德眼中,满是震撼与叹服。他看着发小的背影,心中只剩下一个念头: 人,怎么可以有种到这种地步啊! 《孟德尔的凝视》 而天幕画面上被当众指着鼻子骂作反贼的董卓,胸膛剧烈起伏,一口气堵在喉咙里,差点当场背过去。 他想发作,可理智又告诉他,大局未定,根基不稳,此时还需隐忍。 今天这个朝会,他早就跟人打点好了,不过是来走个过场,昭告天下而已。 想到这里,董卓的目光下意识瞥向离他最近的太傅袁隗。 那是袁绍的亲叔叔,天下名士的领袖,世家集团的代表,也是他董卓曾经需要仰望的恩主。 然而,袁隗这老小子,此刻却低眉顺眼,脑袋垂得几乎要埋进胸口,对眼前的一切充耳不闻,连一个眼神都未给他董仲颖一分。 董卓的心,瞬间凉了半截。 特么的。 昨天晚上,不是还一起喝着酒,搂着美妞,把利益都交换明白了吗? 你现在给老子装死鱼?闹呢。 你汝南袁氏,把俺董仲颖当什么了?! 一股被背叛、被愚弄的怒火腾地一下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忍? 忍不了了!啊呀呀! 那就淦! “天下事在我!”董卓猛地一拍案台,从座位上豁然站起,咆哮道:“我今为之,谁敢不从!” “哼。” 回应他的,是袁绍又一声冷笑。 袁绍根本不理会董卓的威胁,他转身朝着太微宫的方向,也就是皇权象征的方位,恭恭敬敬抬手作揖。 而后,他又面向殿中百官,再次拱手。 礼数周全,无可挑剔。 做完这一切,他才重新看向董卓,一字一句,铿锵有力: “天下之事,在皇帝!” “在列位忠臣!” “你?”袁绍嘴角勾起一抹极尽嘲讽的弧度,“只不过一篡逆之辈!” “又待怎样?!” 董卓那张黑黢黢的胖脸,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涨成了猪肝色。 他彻底红温了。 “你......” 董卓喉咙里发出一声低吼,再也按捺不住,豁然拔出腰间佩剑。 ‘噌!’ 一道刺眼的寒芒在咻然闪过,剑尖直指袁绍。 “袁本初,尔要试试我宝剑是否锋利吗!” “呵!” 剑锋之前,袁绍依旧毫无惧色,那股源自四世三公的底气,仿佛化作了实质的气场,节节攀升,竟隐隐压过了董卓的凶焰。 他亦是呛啷一声,从腰间拔出自己的宝剑,剑芒乍闪,毫不退让地直指董卓,冷声便道: “我剑,也未尝不利!” 袁神~岐董! ...... 西汉,未央宫。 刘彻看着天幕上那道挺拔的身影,激动地一拍大腿,眼眶竟有些发热。 国之将亡,方显忠良。 这个叫袁绍的年轻人,太对他的脾气了。 “若我大汉朝堂之上,皆是这般风骨之人,何愁匈奴不灭,何愁天下不定!” 汉朝其余时空,刘秀、刘庄等皇帝,看到这一幕也是心潮澎湃,纷纷点头称赞。 “这才是忠臣啊!我大汉若尽是袁本初这般的忠臣,天下岂能不安定?!” 这个袁本初,他可太帅!太忠诚了! 天幕下,无数之前只闻袁绍官渡之败,只知其为曹操手下败将的后世百姓,在看到这英气勃发、傲骨铮铮的青年袁本初后,对他的感官彻底发生了颠覆。 市井坊市间,一群百姓围在天幕下,看得热血沸腾。 “我的乖乖,看看!衮衮诸公吓得跟鹌鹑一样,就袁本初一个人敢站出来,拔剑对着那奸臣!这不就是咱们读书人常说的‘学成文武艺,货与帝王家’吗?” “袁本初,真乃我辈之楷模也。”一个年轻游侠看得双眼放光,甚至当场模仿起袁绍拔剑的姿态。 “得了吧你。”旁边一个老成些的商贩撇了撇嘴,“后来的事你又不是没看,逆则天下楷模,顺则万事皆休。袁本初的本事,也就到这儿了。” 那游侠顿时不服气:“说得好像你比袁绍强一样。” “小辈,休要猖狂!”老商贩把手往腰间一按,学着董卓的语气喝道:“汝要试试我宝剑锋利否?” 那游侠有样学样,挺起胸膛,傲然一笑:“呵!我剑也未尝不利!” ...... 明朝某戏班后台。 几个最当红的编剧围在一起,对着天幕上的画面,一个个瞠目结舌,连手里的笔掉在地上都未曾发觉。 他们最近靠着改编天幕故事赚得盆满钵满,可今天这一幕,却让他们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压力。 “完了......这......这可怎么编?”一个编剧喃喃自语。 “其实最难的不是编剧,”一位编剧啧啧不已,说道:“而是袁绍这气势,这风骨......” “就算等咱们把这出戏编出来,上哪儿找个角儿,能演出袁本初这神韵的万分之一啊!” ...... 秦朝,咸阳宫。 “好!说得好!” 李斯忍不住抚掌赞叹,“此等人杰,有胆有识,身处乱世,必能搅动一番风云!” 嬴政眼睛微眯,深邃的眸子里闪烁着欣赏的光芒。 他想起了天幕所言,这是汉朝末年。 “汉末......乱世......”嬴政沉吟道,“此人胆魄过人,傲骨天成,若无意外,定能成为一方枭雄。” “说不得,这之后的新王朝,便是由他袁氏所立。” ...... 东汉,熹平年间 近来宫中的圣人自打观看了天幕后,频频大动怒火。 听说在里面又摔又砸的,动静不小,怕不是又要掀起一轮新的变法与党锢。 洛阳城里的权贵们近几日也很老实,尤其是那些掌权的大人物们更是在府里龟缩,生怕出去潇洒被人看见,从而惹上祸骚。 权贵们在意,小权贵们就没那么在意了。 洛阳城,华林园中,正酒香四溢。 第284章 袁术:不过一庶生子罢了 刚才那天幕之上剑拔弩张的画面,将原本喧闹的丝竹声霎时停歇,把这些平日里锦衣玉食的权贵子弟们都给看得一愣一愣的。 我滴妈呀大姐,你说这人是谁?袁本初袁神? 天幕里那位贼拉帅的大哥,就是眼前这个整日带我们勾栏听曲的袁本初? 众权贵:? 袁绍手里还抓着一只肥美的炙羊腿,这会儿半悬在空中,嘴里叼着一块肉,愣是忘了嚼。 他身边几个刚才还在拼酒的世家子弟也已经僵成了雕塑。 场面僵持了半晌后,有人最先回过神来。 “砰!” 一个矮胖的锦衣少年直接把手里的金樽往案上一砸,那一双平时只会在勾栏听曲时才瞪圆的眼睛,此刻瞪得像铜铃:“本初兄!你......我......卧槽你.......实在是太酷辣!” 这一嗓子下去,直接炸开了少年们的热闹。 此时的太学,虽然已没有国初时那般纯粹,作为帝国最高的学府却依然能撑得起排面。 太学里有着帝国最优秀的师资和最丰富的馆藏,以及独特的政治和地理位置。 故而,那些大权贵们,还是很乐意将族中子弟送到太学里学习的。 一时间,众人再看袁绍的眼神,全变了。 那是一种混杂着震惊、崇拜,甚至是带着点敬畏的古怪神色。 袁绍终于反应过来,他下意识地抹了把嘴角,脸上先是闪过一丝茫然,接着便是难以遏制的狂喜。 他随手把羊腿扔回案上,理了理衣袍,虽然极力想要装出那股天幕里“拔剑傲视天下”的范儿,可一开口,那股少年人的得意劲儿就藏不住了。 “哼,尔等没听见天幕怎么说的吗?” 袁绍仰着头,下巴昂得老高,眼神在众人脸上扫了一圈,语气里带着十足的傲然:“我家可是四世三公,大汉忠良,什么风浪没见过?那董卓区区一个边鄙野人,也配在朝堂上撒野?” “本初说得好!” 立刻有人跟着拍手大笑,“那是,那是!咱本初兄那是真男人,也就是那奸臣没被当场戳死,不然我也去补上一剑!” “哈哈哈哈!” 满场少年郎瞬间笑作一团,他们本就是青春洋溢的年纪,家族有富有权势,来这洛阳读书也是为了镀金。 平日里的行为,也没几个好读书的。 彼时的良家子们流行什么呢? 任侠之风,鲜衣斗犬放荡不羁也!读书? 读个屁! 就像是前些日子,曹操的老爹费亭侯曹嵩,还让太学祭酒喊去臭骂了一顿: 你家阿瞒整日旷课不学无术,更过分的是这小子还把太学养的鸡稚给偷炙了!岂有此理! 费亭侯冤啊,当场就辩解说: 祭酒大人明辨,必然是袁家那小子带坏了我家阿瞒! 谁知祭酒大人听了更是大怒: 胡说!人家汝南袁氏k而是经学世家,门生故吏遍布天下,族中长辈更是位列三公的大贤,袁氏子弟岂会干出偷鸡摸狗之事!定然是你家孩子带坏了人家。 费亭侯被怼得哑口无言。 懒得喷。 合着汝南袁氏都麒麟子呗? 咱看你这祭酒也就看我家太爷仙逝才说话这么猖狂了,真是闹麻了。你这么有风骨,怎么我家太爷掌权时,没见你这老小子指着鼻子骂阉贼? 这群不愁吃穿、前途无忧的少年郎,心里都憋着一股劲,向往史册里的大人物,憧憬着陈蕃、霍去病、窦宪那般的英雄豪杰。 人人都幻想自己也当个大将军,去征西、征北,去封狼居胥,去名垂青史。 可有一天,你忽然发现,你身边那个天天和你一起鬼混的好兄弟,未来居然真的成了和陈蕃太尉一样闻名天下的人杰。 这心情......既怕兄弟过得苦,又怕兄弟开路虎啊! 只不过天幕上的袁本初还离现在的袁绍很远,此时的他也只是个心性未成的少年郎。 袁绍见到了天幕里自个长大后的高光时刻,脸色十分得意,他端起酒爵,冲着不远处的曹操一扬下巴:“阿瞒,看到你本初兄多帅了吧?!” “哈哈!你看看你,怎么长大了还喜欢缩在人后?面对国贼居然连半句话都不敢讲,哈哈哈哈,阿瞒啊,你小子是真没英雄气概!” “还是得看你本初兄我的!” 小伙伴们立刻众星捧月般簇拥着袁绍,七嘴八舌地吹捧起来。 少年曹操微微笑过,也举起酒爵冲着袁绍道:“本初兄,苟富贵莫相忘啊!我以后还得靠你提携呢!” “那是自然!” 角落里,同样出身袁家且身份更贵的袁术见场中百态后嘴角一弯,心有不服。 他端起自己最爱喝的蜜水,一口闷掉后眼神里闪过一丝阴翳。 哼! 袁本初不过一庶生子,有甚可得瑟的? 我才是汝南袁氏嫡子!天幕肯定会讲我以后如何如何伟大的! ...... 【“自此,历史上便多了一个津津乐道的新典故:袁神歧董。”】 第285章 屠龙者终成恶龙 天幕上的弹幕,紧随其后地浮现,将刚才那剑拔弩张的画面,赋予了更深层次的解读。 【“没开智前看这段内容,想的都是袁绍好厉害,太有种了吧?对面可是权倾一时的董卓呀! 后来长大了,开智了,也学了更多的历史,对当时的时代背景也有了深入的了解,就感慨:董卓特么的真是猛啊!原来真正有种的是他! 对面可是四世三公的汝南袁氏袁本初! 你一个陡然富贵的寒门居然敢这样指着袁绍说话。”】 【“袁绍不是胆魄有多大,而是因为他清楚,董卓再嚣张跋扈也不敢奈何他。 说白了,换个小人物敢这么说话,都不用董卓开口,一旁的凉州军士都直接给他插死了。” 追评:“四世三公是什么含金量呢?这么说吧,这个场景就相当于一种权势巅峰与另一种权势巅峰的意见不合、互相攻伐。” 追评1:“呵!袁绍可从来都不知道自己这么厉害。为什么河北人对袁绍忠义呢? 因为本初公是真值得啊!袁绍在袁氏是庶子,他还是过继的,袁氏再厉害,也不会多分资源给袁绍。 像是袁术,明明也不是嫡长子一脉,但人家就沾了个嫡,后来得到的资源都不知是袁绍的多少倍了。” 追评2:“在洛阳内乱前,袁绍因为得到何进的赏识,进入了中央的核心圈子,才第一次得到了袁氏的一部分重视。而视频的背景,是中央权力已垮,代表权势巅峰的天子已废,袁绍的后台依仗也没了。所以此时他敢站出来怼袁绍,是真的牛!”】 【“也不一定吧?就算袁绍没了何进,也没了其余依仗,就凭他这个袁氏身份,谁敢不让他几分面子? 你看董卓的颜色,频频看向袁槐,意思不就是袁绍的突然出手打破了他们之间的默契?”】 【“河北士民追捧效忠袁本初,你以为是看汝南袁氏的名望吗?那是人家袁本初依靠个人魅力赢得的人心呐!”】 【“有一说一哈,袁绍能走到河北袁公的高度,一路全靠自己。”】 【“哎,看大家关注点都在袁绍身上,说这是袁绍的人生高光。 居然没人主动关注董卓的?! 若是大家读了董卓的传记,懂了他的来时路后,我想诸位会衷心的赞叹一句:董仲颖真汉子!”】 【“董卓老爹虽是个县令,但这个家庭放在当时也和平民差不了多少,他爹能给董卓最大的帮助就是汉良家子身份了。 所以,彼时彼刻那位权倾朝野的太师,也是董卓的人生高光!”】 【“屠龙者终成恶龙的故事啊......世道改变了天下,将活生生的人逼成了这般模样。唉!从董仲颖到袁本初,再到曹孟德......”】 【“我说白了,汉末三国的历史是真精彩纷呈吧!” “晋初也不错。” “三国之后的晋朝就别硬洗了吧?烂成啥了!” “难道晋朝不是大一统王朝?人家也终结了乱世好吧。” “为什么喷晋朝呢?因为它作为一个大一统王朝从来没有撑起历史赋予它的责任!” “惜哉!三国耗尽英雄气,两晋俱是鼠辈出。”】 ...... 东汉末年,丞相府中。 看着天幕上那些对往事的评价,曹操忍不住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抹复杂的笑意。 “遥想当年,河北袁绍是何等的人杰天骄,其振臂一呼,亿兆相应,无人莫不敢从!” 他端起酒杯,轻轻呷了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感慨:“惜哉,袁本初志大而智小,色厉而胆薄,忌克而少威,终不足数也。” “又有南阳何进者,一时猖狂,不敌宦官算计。” “并州董卓,权倾一时,倒行逆施,幸有自有十八路忠良讨逆。” “淮南袁术......” 曹操将汉末以来的英雄豪杰一一数来,竟没一人能在他眼里是个人物,可当他说到了袁术时,却顿了顿,然后又道: “算了,这不算是个人物。” “啊!”曹操一声大慨,叹然道: “天下豪杰犹同过江之鲫,旦称诸侯者亦滔滔不绝也!” 曹操越说越起劲,声调也随之高昂。 说到了兴头上,他猛地从座位上站起,一手负后,一手遥指着殿外广阔的天地,慨然长啸: “至于今日,敢称诸侯者还有谁?!” ...... 三国早年间 魏蜀吴三家的人看到飘过的弹幕后,皆是一愣,终结乱世的朝代叫做晋朝? 这是从哪冒出来的势力? 如果晋朝再建了大一统王朝,那我们三家去哪了? 我不明白! 同一时期的益州成都府 昭烈帝眯缝着眼,讶异说道:“晋朝?” “此前天幕言我季汉大业未成,莫非就是因为这晋朝?” 一念至此,昭烈帝不由倒吸了一大口凉气。 这天底下毛贼怎么层出不穷啊! 东汉末年 荆州南郡公事堂 “咱家小阿斗不是兴复大汉了?”张飞呆呆的问道。 这天幕在说什么啊?我家阿斗都能在洛阳养老了,那肯定还于了旧都呀! 什么晋朝的,啥玩意? “阿斗不是兴复汉室了吗?” “莫非,是阿斗将大汉改名了大晋?” “啪!” 话音刚落,一只蒲扇般的大手就重重拍在了他的熊背上。 关羽紧锁着眉头,低声呵斥道: “三弟,休要胡言!” 你再这么口无遮拦,大哥回头又要打你板子了! ...... 现代时空。 “袁本初是真帅啊!”许昆啧啧称叹,“不过这里的袁绍能那么招人喜欢,还是洪老师演绎的好!” 他感慨完袁绍的胆魄,也不由为这位昔日霸主后来的结局感到可惜。 真是时也命也。 他晃了晃脑袋,忽然想到自己还有正事没做完,正心里埋怨自己沉迷刷视频呢,好兄弟的电话就打来了。 “喂,阿坤啊,我突然有个主意,你说咱们首期内容先做三国主题的怎么样?” 电话那头,赵飞的声音听起来格外严肃。 “为什么要先做三国主题的?现在网上不是明朝很火吗?”许昆有些好奇。 “我这也是有考量的嘛,”赵飞解释道,“你看啊,不管哪个年代,三国的题材都是最经久不衰的。” “英雄人物多,故事也精彩,拿这个做咱们自媒体的开篇,肯定不容易踩坑,群众基础在那儿摆着呢。” 许昆一听,也觉得有道理,自己这不正看得津津有味嘛。 “你说得对,那我现在......” “你?你先在网上搜罗搜罗,看看最近三国有哪些很热门的话题,咱们得找个好切入点。” “ok!” 挂了电话,许昆刚要退出手机,去搜搜网上最近关于三国的哪些话题最热门,就见到已经跳转的新视频标题了。 许昆嘴角莞尔道:“哦?这是.......错位视角吗?有点意思。” ...... 明朝,洪武年间。 朱元璋看到天幕里的许昆对话,笑道:“看来咱大明驱逐鞑虏,恢复中华,不管过了多少年,百姓还是记得咱的功绩啊!” 尽管老朱不懂那什么网上最热门是什么意思,可他也听明白了大致意思。 那就是后人们都喜欢着大明呢。 “父皇,这就叫得人心者得天下!”朱标笑了笑,接道:“天幕也夸赞过您建立大明,属于是得国之正无出左右。” 而清朝年间的紫禁城里,大清的各位皇帝们的脸色就不那么好看了。 “哼,为何不是我大清最得人心?” “就是,论疆域之辽阔,国力之强盛,哪点比不上那前明啊?” 就在各朝各代还在议论纷纷之际,天幕画面忽然一暗,随即缓缓亮起。 一行新的标题,出现在所有人眼前。 「曹操晚年时常做梦......#三国#曹操#魏武」 第286章 晚年的曹操时常做梦 一行全新的大字浮现,字迹之下,画面倏然切换。 曾经繁茂的洛阳城中,街道上车水马龙,人群接踵。 镜头缓缓下移,最终聚焦在两个迎着朝阳、热烈“逃学”的少年郎身上。 这二人皆是身着绮绣锦衣,头戴朱缨宝帽,一看就知是京中权贵家的子弟,此刻正勾肩搭背走着,有说有笑。 “阿瞒啊,将来你想做什么官?” “本初,”被唤作阿瞒的小少年面色一顿,郑重道:“我阿父已为我取好了字,你须得喊我孟德才对。” “噢!孟德......孟德啊,那你快说,我方才问你的,日后你想做个什么官?” 少年曹操煞有介事地摸了摸自己光洁的下巴,沉吟片刻。 “嗯......我要成为定远侯班超那样的汉征西将军!” “切!”袁绍闻言,不以为意地撇了撇嘴。 “你这志向也太小了吧。” 曹操不满问道:“怎么你的就很大咯?” “我的肯定大,与你的志向也不同。” “说来听听。” 少年袁绍停下脚步,叉着腰霸气十足道:“吾立志要做汉家的冠军侯,汉家的征北大将军!” “就像前人们那样,封狼居胥,勒石燕然!” 说完自己的未来抱负,袁绍猛地伸开双臂,畅意大笑起来。 他的嘴角也高高扬起,眼神里尽带少年人的得意与张扬: “如何?兄弟这志向是不是很大?比你的听起来厉害多了吧?孟德” “切,不也是将军?”曹操撇了撇嘴,“我还以为你也要做陈太尉呢!就这还说我。不就多了几个字......” 曹操话落一半不再言语,倒是袁绍发现好友半天都没继续说话,“孟德?欸?孟德!你......?” 视角顺着袁绍的视线转去,才发现刚才还和他并肩而行的曹操,不知何时竟停下了脚步,还呆呆地立在原地。 “孟德,你发什么呆呢?”袁绍走回去,好奇地拍了拍好友的肩膀。 曹操指了指不远处一个穿着华美红裳白裙的老者,眉头紧蹙着与袁绍窃语道: “本初,你快看那边的锦衣老头儿,真是好生奇怪!” 袁绍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也看到了那个身影。 “是有点怪异,看着就不像什么好货!” “嗯,这人长得也太讨厌了!” 两个少年郎嘀咕了两句,也没太当回事,又搂着肩膀,说说笑笑地逐渐走远了...... ...... 三国年间,建邺 “又是曹操!又是刘备的!现在就连袁绍也频频亮相天幕,为何寡人就没出现在天幕上?!” 孙权看着天幕,气得直哼哼,心里那叫一个不服气。 我不明白! 这后世人,难道不知“生子当如孙仲谋”这句话的含金量吗? “大王莫急,大王莫急啊!”一旁的内侍连忙凑上来,满脸堆笑地劝慰道。 “您看,无论是那曹操还是刘备,天幕虽然提了他们好几次,却每次都是浅尝辄辄,三言两语就带过了,一看就是些小角色的介绍,不值一提。” 那内侍见孙权脸色稍缓,继续谄媚地说道: “等到大王您出场亮相,那阵仗定然是长篇夸赞,三天三夜......啊不,十天十夜都说不尽呀!” 孙权听了这话,心里舒坦多了,脸色也由阴转晴。 ...... 另一边,汉末,邺城魏王府。 “恭喜丞相,贺喜丞相!您又出现在了天幕上啊!” 府中的一众幕僚纷纷朝着曹操拱手道贺,脸上都带着与有荣焉的笑容。 就凭自家明公在天幕上出场的这个频率,就已经死死压住了南边那个大耳贼,这还不够说明在后世人眼中,究竟是谁才是大义所归嘛! 曹操面上不动声色,谦逊地摆了摆手。 “哈哈哈哈,诸位谬赞了!” 与众人客气一番后,他的视线重新落回天幕画面里,看着那两个年少的身影,眼神也不由得有些恍惚。 当时年少,在洛阳城中与好友们度过的那段花团锦簇的日子,真是一去不复返了。 本初、孟卓、子文...... 曾经的那群挚友,也早已分道扬镳,或是阴阳两隔。 就算是仍陪伴左右的旧友,也已物是人非。 哎! 曹操在心中轻轻一叹,再看向画面上那个穿着红白衣衫的老头儿身影,虽然面容模糊,但那身打扮..... 嗯,瞅着倒是有些品味。 可惜看不清面容。 曹操一时也琢磨不透这天幕放个莫名的视频究竟要讲什么。 晚年的曹操......时常做梦? 是梦到曾经的洛阳年少吗?也是...别说他以后了,人长大后哪有不怀念被长辈庇佑着无忧无虑的日子呢? 曹操轻笑一声,摇头晃掉杂念。 晚年是什么样的,他还没想过,如今的他正值壮年,晚年......太遥远了。 ...... 第287章 老来多惊梦,似有献刀人 天幕画面倏然一变。 方才还是洛阳街头两个少年郎嬉笑打闹的模样,下一瞬,画面已经跳转到了一处堂皇富丽的寝殿之中。 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人半靠在床榻上,面色蜡黄,眼窝深陷,与方才那个意气风发的少年判若两人。 可偏偏,所有人都一眼认出了他——老了的曹操。 一个侍人端着药碗小心翼翼地走近床榻,正要递上前去,却忽然被曹操一把攥住了手腕。 侍人端碗的手微微一颤。 曹操抬起头,浑浊的双眼直直盯着侍从的袖口,语调拖得又慢又长,带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戏谑味: “想你必知——” “君若有疾饮药,臣先尝也。” “父若有疾饮药,子先尝也。” “你乃我身旁近人,何不先尝而后进也?” 侍人神色从容,不紧不慢道:“药以治病,何以他人尝?” 话音刚落,侍从双手骤然发力,一手钳住曹操的肩膀,另一只手端着药碗就往他嘴边灌! 曹操被人死死压住,后脑勺都不经意间撞在了枕头上,混浊的绿色药汤也已溅到了他的下颌。 值此生死一瞬,他那老迈的身躯豁然爆发出一股蛮力,“滚!” 曹操一把将侍人推了出去,药碗脱手飞出,碎瓷和药汤泼了一地。 殿外的兵士听见屋内动静,急忙持刀冲入,二话不说便将那侍人按倒在地。 殿内安静了一瞬。 然后,曹操忽然低声轻笑声起来,“哈哈......哈哈哈哈!” 他半靠在床榻上,衣衫凌乱,白发散落,像个落魄的老叟。 状若癫狂的曹操伸出手来,指着被按在地上的叛贼,笑声也越来越大,越来越凄厉。 “哈哈哈哈哈......” 说不清是在笑什么。 笑这个刺客不自量力?笑自己老了还能反应这么快?还是笑别的什么? 没人知道。 天幕下,各朝各代的观众们还没来得及消化这一幕,画面在曹操的笑声中忽然变了。 暖黄的烛光被抽离,四周的景物开始模糊、虚化,冷蓝色的调子一层层压下来。 曹操那不知滋味的笑声还在继续。 然后,笑声戛然而止,画面也清晰了,场景已然转换。 年轻时候的曹操双膝跪地,手捧着一柄贵重宝刀,神态恭敬,面色肃毅地目视前方,一字一顿地郑重说道: “汉臣、骁骑校尉曹操——” “誓杀国贼董卓!” “上安朝廷社稷,下谢天下万民!” “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话音落下,年轻的曹操将宝刀高高举过头顶,朝着身前汉家列祖列宗的牌位庄重叩下。 笑声又一次响起,画面又切回了方才那间昏暗的卧房。 字迹也再次浮现: 「曹操晚年时常做梦...」 曹操卧在床上正睡得香甜,突然听见拔刀声,他豁然睁眼,只见床前立着一道模糊的身影,身形佝偻,一只手藏在腹后,像是在握着什么。 “汝是何人?” “汝在做甚?!”他厉声喝问。 “锃!” 回应他的,是匕首出鞘的清脆声响。 夜雾胧胧,刀光寒冽。 曹操的瞳孔骤缩,来不及喊人,整个人已经本能地从枕下拔出匕首,翻身坐起,朝着那团模糊的影子劈头盖脸地砍了过去。 一刀,两刀,三刀。 匕首划破空气的声音,在空旷的寝殿里反复回荡。 但,什么都没有。 帷幔后空空荡荡。 没有人,也没有刀。 什么都没有。 曹操的呼吸粗重而急促,整个人僵在床榻上。 良久。 他低头看向自己仍握着短匕的枯瘦双手,呆呆发愣后,他又是一阵大笑。 “哈哈哈......” 笑声中,一道浅浅的吟唱声响起:“恍若初见,为谁而归......” 悲凉的笑声与婉转的歌声交织在一起,天幕的画面,也渐渐暗了下去。 ...... 东汉末年,荆州南郡。 公事堂中鸦雀无声。 张飞最先打破了沉默:“我呸!” “曹贼怎么喝个药还疑神疑鬼的?这厮咋就没让毒死啊!真是可惜!” “哎!这天幕也真是的,不是在讲袁绍,就是在说曹操,愣没讲过一个好人。俺兄长这般仁义的人物,天幕咋就不好好说说?” “光在这长贼人志气!嗨呀!” 见堂中无人搭话,张飞便在堂中踱来踱去,一道接着一道地叹着长气。 “唉呀!” “啊~哎!~气啊!” 旁边的关羽垂下眼帘,双手伸展又握住,下意识地又想给三弟来上一逼兜。 无他。 就是看着他那副负手垂气的样子就手痒得很。 “三弟,稳重一些。”关羽沉声提醒。 关羽还算好声好气,可涿州老乡却不惯着他。 简雍斜了他一眼,直爽地骂道:“张翼德,你是杀的猪都臭了也没人买吗?摆着张臭老脸,搁这转来转去的,我头都被转晕了!” “你!”张飞瞪了过去。 刘备轻咳了声,看向这个毛躁的义弟,也颇为无奈道:“三弟啊,别在那乱晃了,都当着我们看天幕了。” “是啊,三将军,”云妹也出来劝说道,“稍安勿躁。” 公事堂里,有的人已经看懂了天幕在演绎什么。 如庞统已是抚掌大笑,叹道: “天幕演绎曹操故事,这可没讲曹操什么好事啊!” 张飞的脚步停了,“哦?此话怎讲?” 庞统没有直接回答他,而是偏过头去看向另一边诸葛亮。 “年少的袁本初和曹孟德,相约匡扶汉室......”庞统竖起一根手指。 又竖起第二根。 “晚年功成名就的曹孟德,身边却有刺客来取他性命......” 第三根手指立了起来。 “刺客,献刀,还有那把七星宝刀。” 庞统抚掌大笑:“有趣!有趣!” 诸葛亮含笑不语,但那双眼睛里,分明也带着几分玩味。 张飞挠了挠后脑勺,一脸茫然。 “军师,你倒是把话说明白啊!什么有趣有趣的,到底什么意思?” 倒是简雍,在庞统的话中早就听明白了过来,他看向杵着张大脸发懵的张飞,嫌弃道: “我都怕人家说是和你一个地方出来的,啧!” ...... 现代时空。 许昆盯着手机屏幕看完了整段视频,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嘴角勾着笑意,唏嘘道: “老来多惊梦,似有献刀人!” “这条视频做的真好啊,以错位时空的视角来讲述一个屠龙少年成了恶龙的故事。” 唏嘘完后,许昆手指顺势的点开了评论区。 网友们的发言密密麻麻,其中热评也恰如许昆所料。 【曹操晚年时常做梦。 恍惚中,他似是听见了兵戈声,却只当出了幻觉。 正暗自惊疑自个老了时,忽又听到一声怒骂: “汝既为汉臣却不思报国,与禽兽何异?!” 曹操茫然的起身,环顾四周试图找出声音的来源,一边口中喝问: “谁?是谁胆敢骂孤?!” “汝不知孤为何人吗!” 少顷。 曹操扭头看了门口处,朦胧的夜色里好像有一英武的披甲小将站在那里。 只见,那英武的少年郎手扶腰间宝剑,声如洪钟: “吾乃大汉骁骑校尉曹操曹孟德是也!今奉陛下口谕,特来取尔贼首!” 曹操怒目圆睁,喝道:“不!汝不是孤!汝绝对不是孤...” 咻然一道轰隆的雷声劈下,电光划破黑夜,也将那少年郎的面容彻底照清。 半晌,曹操想要向前行走,却觉脚步虚浮,双脚发软。 随后踉跄着颓然坐倒,喃喃叹息:“汝不是孤......不......” 狰狞的闪电似要撕裂天穹,光芒将室内照亮,却又模糊。 依稀间,那英武少年的身影,仿佛与跌坐在地的失魂老者重合。 “操,誓必报效朝廷,愿用手中宝刀,斩杀危汉国贼董卓!”】 【追评:“所谓武不得关羽,文不得陈宫,窥不得铜镜,见不得董身。”】 【追评1:“曹公,今日果,可后悔也?”】 ...... 许昆一条条往下翻,每翻一条就忍不住点个赞。 网友们的文笔和脑洞,有时候比正片还猛。 继续往下划,一条被顶上来的长评吸引了他。 【曹操大笑吉平,笑他未能刺杀掉自己,更像是在笑话——看啊,他吉平一个小人居然也想着为国家除贼来了。】 【曹操在笑,是笑身份低微的吉平,也是笑多年前的自己没杀掉董卓,他在笑......笑自己终成了董卓。】 【年少怀孤勇,杀贼不惜身。】 【老来多惊梦,似有献刀人。】 【当年为大汉舍命杀贼的少年,终是也成为了汉贼...】 错位视角 第288章 我方寸已乱... 天幕前的邺城魏王府。 “哈哈哈......” 曹操的笑声渐歇,眸中也闪过一丝凄凉与落寞。 忽然之间,笑声戛然而止。 众目睽睽之下,这位权倾天下的魏王身形猛地一僵,随即猝不及防地向前一倾。 “噗——” 一口乌黑的血雾喷涌而出,溅红了身前的桌案。曹操高大的身躯再也支撑不住,重重地向后跌去。 “丞相!” “快!传医官!” 堂中的一众幕僚瞬间乱作一团,惊呼着向前围去,许褚一个箭步冲上前,稳稳将曹操扶住。 “孤......无碍。” 曹操脸色灰败地被许褚搀扶着坐回来软榻,眼神却异常的平静,甚至带着一丝解脱。 他挥了挥手,声音沙哑:“都散了吧。” 众人不敢违逆,只能满怀忧虑地退下。 空旷的大殿中,只剩下曹操一人。他颓然地坐在那里,神情落寞,嘴角缓缓勾起一抹自嘲的弧度,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呢喃着: “这......便是孤的晚年吗?” “呵呵......哈哈哈哈......” 笑声再起,却比方才更加苍凉。 ...... 东汉末年,荆州南郡公事堂。 “好!哈哈哈!曹贼这是罪有应得!活该!” 张飞一拍大腿,放声大笑,刚才堂中那片刻的死寂让他有些迷糊,现在总算反应过来了。 他环视一圈,挠着头道:“大哥,军师,你们一个个是不是早就看出门道了?合着就俺老张在这迷迷瞪瞪了半天!” 然而,回应他的,依旧是沉默。 刘备眼神复杂地望着天幕,轻轻一叹。 恨曹操吗?自然是恨的。 可笑得出来吗?却又有些笑不出来。 曾几何时,他们与曹操的初心,并无二致,都是为了扫清寰宇,重振大汉河山。 可那个高呼“誓杀国贼董卓”的征西将军,终究是死在了千里徙帝的漫漫长路之上。 今日的曹孟德,是窃汉的权臣,明日的他们,又将走向何方? 一旁的庞统与诸葛亮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凝重。这天幕,杀人诛心,更引人深思啊。 ...... 历代汉家天子的时空中,气氛也显得颇为诡异。 骠骑校尉曹操...... 一个原本可能成为卫青、霍去病般的大汉砥柱之臣,最后却成了凿穿大汉这艘破船的巨蠹。 西汉,长乐宫里 邦子哥看得酣畅淋漓,抚掌赞道:“曹孟德,英雄也!此人若非生于汉末,必能为我大汉再添一根擎天柱石!” 他话锋一转,满是惋惜:“惜哉!惜哉呀!时势造英雄,亦能毁英雄。最终,他还是做了亡汉的权臣,覆汉的推手。” 唐朝 贞观年间。 “哎呀,真是急死朕了!” 李世民看得抓心挠肝,恨不得现在就提笔给那曹孟德写一段批语捎过去,让他看看自己百年后的狼狈样。 “天幕这群后人,喜爱打趣先人不说,还十分擅长诛心之谈!” 李二陛下啧啧说道,忽然他像是想到了什么,又作扼腕叹息状,“朕是真想亲眼看看,那晚年的曹孟德若是看了这种天幕后,会不会真气得当场吐血三升?” 一旁的房玄龄一脸无奈。 陛下,您这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癖好,真是......颇具明君风范。 咱就别说人家后人是坏事篓子了。 就在此时,天幕上的弹幕再度刷新。 【“骁骑校尉曹操言:吾祖上世食汉禄,若不思报国,与禽兽何异?!”】 【“当年的七星宝刀刺向的是董卓,还是曹操自己,只有本人知道。”】 【追评:“当他迎天子以令诸侯,当他功封魏王,加九锡,建天子旌旗时,他就已经亲手斩断了所有的回头路。”】 【追评1:“说什么后悔?能讲出‘宁教我负天下人,休教天下人负我’的枭雄,字典里就没有后悔二字!”】 “哼!”汉武帝刘彻看到此处,猛地拍向桌案,嘴角噙着一抹不屑的轻笑道: “汉臣?本质汉贼而已!” “能讲出这等话,确为一代枭雄。可惜,他生在了我大汉,却不为汉尽忠!”刘彻的眼神瞬间变得冰冷而锐利,“既不能为朕所用,为汉所用,纵然身死,又有何惜!” 他的目光扫过天幕,仿佛穿透了时空,落在了后世子孙的身上,语气中充满了恨铁不成钢的怒意。 “庙堂窃居此等汉贼,我汉家的那群子孙莫不都是些吃干饭的?!” 就这么让人家公然的破坏家业? 【“年轻的袁绍:贼子!吾剑也未尝不利! 暮年的袁绍:正南......我方寸已乱,大事去矣。”】 【追评:“本初公啊本初公,那个被我们河北士民爱戴的袁公究竟去了哪里?你怎么就会变成今日这般模样!” 追评1:“所以说,晚年的袁绍是孤独的。”】 第289章 坐断东南战未休 东汉时空 河北魏郡,邺城。 官渡一战,烧掉了袁绍所有的心气。 此刻,虽河北诸处叛乱已平,他却再无争霸天下之志,只是病体缠身,瘫倒在床榻之上,一副油尽灯枯模样。 袁绍也是万万没有想到,天幕这等盘点胜利者的神迹上居然也会出现自己的名字,还是三番多次的被点名。 望着天幕上后人发出的质问,他那张枯槁的脸上先是一滞,旋即痴笑道: “那个河北袁公......去哪了?” 屋外蝉鸣聒噪,又是一年盛夏。 恍惚间,袁绍好像又看见了年少时在洛阳城中鲜衣怒马的自己,看到了那个在酸枣盟军大帐中,振臂一呼,应者云集的十八路诸侯盟主。 他也看见了,那个在海河之畔垂钓的袁本初...... 袁绍的心脏似乎又开始怦怦直跳,枯黄的面色也泛起一丝病态的潮红。 他终究是没能成为自己想成为的人。 曹操,亦是如此。 “曹孟德!”袁绍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对着虚空嘶吼,“今日你败我,我虽死不甘!然你......你岂能是你也?!” “骠骑校尉曹操......哈哈哈!汝也不是大汉的征西将军,汝不是卫霍!汝是董卓!汝是窃国奸贼!哈哈哈哈......” 笑声中,这位曾经的河北霸主,头一歪,彻底没了声息。 ...... 【“晚年的孙权是寂寞的,他对江东的政坛已是束手无策,无数个深夜里,这位孙大帝辗转难眠:‘寡人怎么将东吴搞成这样?!为什么世人都这般嫌我不看好我?’ 蓦然,大帝的床榻畔响起一道稚嫩童音:‘吾也嫌弃你。’ 孙大帝顿时惊醒:‘谁?’ 稚童答道:‘吴郡猛虎孙坚之子,江东小霸王孙策之弟,吾乃孙权孙仲谋也!今年方九岁!’”】 【“年少万兜鍪,坐断东南战未休。谁曾想,碧眼儿最终也成了后世武庙的头号经验包,哈哈哈!”】 【追评:“哈哈哈哈,这个好,能不能再编一个丞相与姜维的?/狗头.ipg” 追评1:“从董卓至袁绍,再至曹操,多少汉室忠良最终变成了窃汉国贼。说到底,还是东汉这个幼儿园情况出了问题。” 追评2:“实则刘秀根本就没解决前汉遗留的问题。” 追评3:“说得跟魏晋解决了一样,还不是拖到了隋唐才解决?” 追评4:“拖到了隋唐?你是忘了李世民被气的脸色铁青的记载了?明明是拖到了宋明!” 追评5:“黄巢——你拖,他懒,既然都不主动去解决,那就让我来!”】 【“难道就我一个人认为汉代的两宫制是取乱之源吗!”】 【追评:“要是后来的皇帝,个个都能学学汉武帝,杀母立子,推恩削藩,抑制豪强兼并,大汉何至于此啊?”】 ...... 汉宫中的刘彻看到这里,简直气不打一处来,无语道: “朕这个祖宗都已己身作范,把削弱地方加强中央的法子都明明白白写在史书上了,后世子孙连抄都不会抄吗?” 想当初,他跟老师窦婴学习时,遇到不会的还知道偷偷翻书,被提问了也晓得打个小抄。 结合天幕前后浮现的爆料,刘彻基本洞悉了大汉倾颓的两大根源:外戚专权,豪强并起。 外戚,就是何进那种蠢猪。 送到手上的权力都能玩脱,简直刷新了执政者能力的下限。 豪强世家,就是汝南袁氏这种。 四世三公,门生故吏遍天下,哇,袁家好不威风啊,袁绍好帅啊! 可放在汉皇的耳里,这是妥妥的国中之国,不稳定元素! 说白了,后世的汉皇也真是窝囊废。 你就看看咱这汉武之世,哪个家族敢这么猖獗? 一个个生怕自己太过亮眼,被刘彻看见了后分家迁入五陵。 “分而治之,迁而监之,抑制地方很难吗!?” 刘彻恨声道,“迁来京畿,纳入眼皮底下,朝廷没钱了就找他们搞募捐呗,我汉家怎就生了这么一群不知效祖之法的蠢材!” ...... 汉末时空的江东,吴侯府。 孙权看着天幕,整个人都懵了。 这是第一次提到他的名字,可为什么听着这么刺耳? “武庙?经验包?此乃何物?” 不得其解的孙权只当是后世人无聊的口误,拿他开了个玩笑,心中虽有不快,却也没太在意。 他孙仲谋,未来注定是要开创一番霸业的,岂会被这三言两语动摇心志? 然而,就在他这么想的时候,天幕画面再度一暗。 所有议论和弹幕尽数消失。 而在现代时空 许昆看久了手机后,脖子都酸了。 伸伸腰,蹬蹬腿,晃晃脖,再往床上那么一躺,嘿!你说神奇不神奇?又满血复活了。 许昆翻看着这条视频底下的评论,嘴里一直发出“嗬嗬嗬”的笑声。 “网友们也太有才了!为什么我拼尽全力也无法发挥大家这随口一言的水平啊?” 许昆摇了摇头,想到了自己和赵飞的约定,便直接在搜索框中输入三国二字。 哪成想,第一个视频推送就给了他一个大大的惊喜。 “这是......”许昆看着新推送的内容,眉头不由轻轻挑起,嘴角勾笑道:“原来是东吴十万大帝啊!” 我还没看视频内容,我就知道这条视频要讲什么了。 这就叫口碑啊! 「八百,这是个很神奇的数字。」 「遍观华夏史册,就会发现一个很有趣的现象,八百这个数字似乎贯穿了我们文明的始终,充满了不可思议的玄学力量。」 「自周朝开始,便有‘文王拉车八百步,凤凰天命八百年’的谶讳命说」 第290章 白衣渡江鲁子敬 上古渭水之畔,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者正在垂钓,其钩离水三寸,意不在鱼。 画面中,一位身着锦袍,面容仁厚的长者,正亲自为这名钓鱼老者拉着车驾。 长者步履蹒跚,却坚定无比,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一步,两步...... 「到了汉朝孝武之世,亦有—— 霍去病的‘八百人就八百人’, 八百精骑破大漠王庭!」 画面一转,来到了广袤的漠北草原。 帅帐内 “骠姚校尉,我命你率手下八百精骑,去外面抓几个舌头回来。”大将军卫青沉稳的声音响起。 “多谢大将军!” 霍去病咧嘴一笑,兴奋之情溢于言表。 他转身大步流星离开帅帐,翻身上马,直奔自己的营地。 “兄弟们!朝廷养兵千日,用在一时。现在我要出奇兵,你们可敢随我去建功!” “敢!” 八百精骑的怒吼声,仿佛能撕裂苍穹。 “走!” 霍去病一马当先,毫不犹豫地冲出营外,身后的八百骑兵如影随形,卷起漫天尘土。 紧接着,便是一帧帧快节奏的画面切换: 铁蹄踏破匈奴王帐,少年将军勒马封狼居胥,金戈铁马,气吞万里如虎! 这熟悉的一幕画面,可算是把汉朝的各个时空里的观众们给看爽了。 爽啊!年轻就该气盛!有功就该张狂! 身怀武德何不仗义天下?身怀本事何不为国建功? 这就是我汉家的风气,这就是我汉家的冠军侯独有的风采! 威武哉!雄哉!壮哉! 之前放的那汉末视频是什么东西?看得人难受死了。 一样都是汉大将军,那个何什么的,就像没开智的野人似的。 咱汉人就该看点这种好片。 ...... 「初唐年间,亦有 秦王李世民的‘八百人就八百人’, 八百人先下手为强!」 夜色如墨,天策府内灯火通明,气氛却凝重得仿佛能滴出水来。 太子与齐王的步步紧逼,已将秦王府推向了悬崖边缘。 “殿下,咱们不能再等了!”尉迟恭语气虽然焦急,眼中却满是决绝和坚毅。 李世民面沉似水,沉重道:“我们有多少人?” “八百人。”杜如晦答道。 李世民面有犹豫,卦师拿出自己的龟甲朝秦王殿下晃了晃,说道:“殿下,让我来为你算上一卦。” “哼!” 长孙无忌猛然踹翻卦师,凶狠道:“算什么卦?难道不吉就不起事了吗?” 张公瑾亦跟道:“凡卜筮者,将以决嫌疑,定犹豫,若卦有疑而未能决者,何卜之有?” 随即,长孙无忌猛地拔出腰间佩刀,脸上闪过一丝狠厉,“八百人就八百人!” “八百人,足够先下手为强了!” “殿下,我长孙无忌愿第一个冲锋!” “好!” 李世民眼中精光爆射,掷地有声,而后他拔出宝剑,高举身前。 房玄龄、杜如晦、尉迟恭等王府元从纷纷将手覆上,神情肃穆,带着一股事不成、则同赴死的刚毅。 ...... 「明朝年间,也有类似故事—— 朱棣的‘八百人又如何’, 八百王府护卫奉天靖难!」 幽云燕北,古来边塞之地。 画面里北风猎猎,天光低沉。 镜头从北平燕王府上空缓缓拉近,八百名身披重甲的王府护卫手持利刃,肃立于庭前,杀气凛然。 朱棣身着王袍,声如洪钟,响彻云霄: “本王乃太祖高皇帝与孝慈高皇后之嫡子,国之至亲矣!” “祖训有云:朝无正臣,内有奸恶......” “我燕王府即日发兵,奉天靖难!” “杀!杀!杀!” ...... 天幕画面收束,一行现代风格的吐槽文字缓缓浮现。 「八百人,放在宏观的历史浪潮中就像一朵小水花,很难掀起什么波涛。」 「甚至是放在我们现代社会,八百人也很难成什么事,反正是一台手机也砍不下来。」 「骗你的,其实六万人也不砍不下。」 「然而在历史的拐角处,八百人却总发挥着不可思议的玄学作用。」 「而我们今天要讲的八百故事,就发生在汉末三国年间。」 许昆看到这里,精神一振,知道正片要来了。 「故事发生的这一年华夏大地上有许多大事件产生,正式开讲前,我们先来回顾一下这一年都有哪些大事,方便观众老爷们熟悉前情。」 「这一年,是汉献帝建安二十年,公元215年。」 「天下已然呈现三分之势,汉室名存实亡。」 「曹操在关西忙着平定西凉,刘备刚刚入主益州还在消化。」 「见另外两家都在忙着搞事业,江东的孙权也耐不住寂寞,于是他向盟友刘备提出要求。」 「你都有益州了,那把荆州让给我呗?你看咋样?」 「面对孙权的狮子大开口,刘备肯定不能同意。」 「好家伙,我‘借’了个南郡,你要我一个荆州?」 本来,孙权意图长沙、零陵、桂阳三郡,但基于谈判的艺术,肯定要多要地盘给对方施压,所以他才一开口就是: ‘我,孙权,要整个荆州!你,关羽,还有什么刘备,都给老子识相点!’ 关羽:“?” 哪来的插标卖首之辈,还敢在某家面前大放厥词? 江东的狮子大开口,就像某位先生说的那样: 你若是说屋子里面光线太暗了,想开个窗户,众人自然是拦着不许。 你若是说要把房顶给掀了透光,那众人肯定拦着说还不如开个窗户呢! 此时的荆州,除南阳郡被曹操占据外,刘备占据着长沙、零陵、桂阳、武陵、南郡五郡。 而孙权仅有南郡治所江陵一处。 刘备拒绝之后,孙权直接大怒,强行派三郡长官去接管,却让荆州守将关羽给赶走了。 于是孙权再次大怒,直接派亲信吕蒙出奇兵偷袭三郡。 不过此行出发之前,因为有孙权的告诫,所以吴兵入了荆州后并未大动干戈。 可当消息传到了益州,远在成都府的刘备听到后,味道就变了。 玄德公当场急眼,孙仲谋你小子不地道啊? 趁我入川偷我家是吧?! ...... 「于是,刘备亲自率五万士兵,从成都匆匆出发赶往公安县坐镇,并派关羽同时引兵三万与孙权争夺三郡。」 「人家正主都来了,孙权要是不来肯定会落了下风。」 得知荆州消息后,吴主孙权也连忙从秣陵赶至陆口,另命鲁肃引一万军士屯于益阳,和关羽隔江对抗。 正主都来齐了,双方点兵点将都差不多了,眼见矛盾犹如吧尔赶的火药桶一般,一触即发,一点就炸! 这时,顾全大局的鲁肃站出来了。 「鲁子敬主动渡江去见关羽,风度翩翩又格调十足的说: ‘云长,我是来和你谈条件的。’」 关羽看着孑然一人,白衣过江而来的鲁肃,挠了挠下巴,满脸问号:哥们,你是真会装啊! 第291章 鲁肃舌战关羽 天幕画面中,一叶扁舟,两道身影。 关羽与鲁肃,隔着一张简陋的木案相对而坐。 江风吹拂,掀起两人的衣角,气氛肃杀。 「鲁肃相信关羽的为人,关羽也清楚当前双方焦灼的局面,确实需要打开天窗说亮话,一起坐下来好好聊聊。」 「双方于是约定,各自兵马后撤百步,只带彼此少数将领赴会,随身仅可佩单刀。」 「这个桥段大家听着很熟悉吧?其实就是演义中的著名故事‘单刀赴会’」 「正史和演义的出入就是,演义里东吴欲强抢荆州,在吴地设鸿门宴邀请关羽赴宴,而关羽单刀赴会,强压吴地诸贤。」 「正史毕竟是现实,关二爷自视再高也不可能置自己于危地,鲁子敬也是君子人物,场地便定在了于双方都公平的地盘。」 南郡公事堂内,诸葛亮看到此处,不由赞叹出声:“鲁子敬此人,胸有丘壑,果真胆识过人!” “吴主能有此人,实乃江东之幸、吴主之幸啊。” 当年,他在石头城见过孙权的。 那位吴主,身上总充斥着一股莫名的自信,甚至可以说是固执,对自我的判断深信不疑。 若无鲁肃这等顾全大局之人从中斡旋,孙刘两家今日怕是真要兵戎相见了。 这对他们匡扶汉室的大计而言,无异于灭顶之灾。 在座众人都知晓主公的大略,连天幕正讲述着的主角本人——关羽,此刻看向画面里的鲁肃,眼神中也带上了几分赞赏。 “鲁子敬有昔日周公瑾之风范也!”二爷难得夸人。 一旁的张飞却小声嘟囔道:“这鲁肃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文人,就不怕俺二哥真急了,一刀给他劈了?” 关羽:“???” 二爷眉毛一倒,低喝道:“三弟,休得胡言!君子之交,岂有你说的这般粗俗?怎得?你是认为你二哥不是君子了?” 张飞看着兄长低头握拳的姿态,连忙点头说道:“俺可没这么说!二哥自然是堂堂君子。” 但他随即又用力点头补充道:“不过,但看那鲁子敬之行径,也算是个有种的汉子!” ...... 就在众人以为天幕接下来会继续演绎一场君子间的坦诚交流时,天幕的文字风格陡然一变。 「单从正史分析来看,这场单刀会,很不公平。」 「毕竟关羽的武力值可是有着‘威震华夏’的称呼,两边真要动手,关羽怕不是无双一开,一刀一个全劈死。」 「后续事态的发展,也确实如主播所言,一点都不公平。」 「只是不公平不是对鲁肃而言,而是对关羽来说的不公平。」 画面中,关羽率先开口,声音洪亮,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我等投身军旅,共扶汉室,戮力破曹,岂能徒劳无功?今得尺寸之地,便要来夺,是何道理!” 言下之意:我杀曹贼立过功,匡扶汉室流过汗,赤壁之战拼过命。如我这等汉室忠良、天下人杰,难道不配有一块自己的领地吗? 鲁肃闻言,只是微微一笑,那张平日里温和敦厚的脸上,竟浮现出一丝令人捉摸不透的锐气。 他没有直接反驳,而是慢悠悠地反问了一句:“那将军为何不还三郡?” 一句话,直接把皮球踢了回去。 关羽面色一沉,正要分说。 鲁肃却不给他机会,仰天一笑,笑声爽朗,随即脸色一正,语速陡然加快,仿佛开了机关枪一般,连珠炮地喷涌而出! “当初你家主公在长坂坡时何等窘迫?兵微将寡,被曹贼追得如丧家之犬,满天下乱窜,可还有半点英雄气概?” “赤壁一战,若非我主仁德,不计前嫌,起江东之兵力抗曹军,你们哪有容身之处?!” “我家吴主贤明,看你家主公可怜,才将这荆州之地暂借与你们休养生息,此乃天大的恩情!如今倒好,你家主公得了益州,便心生贪念,欲独吞荆州,此乃背信弃义之举!” “刘备,名为汉皇后裔,实为奸诈小人!私德败坏至极!欲吞我主之地也!” “是个人,都不能忍!” “大耳贼!可耻!” “......” 一连串的痛斥,一句比一句诛心,一声比一声响亮,在江心小洲上空回荡。 天幕适时地给关羽的面部来了一个特写。 那张素来威严的脸庞,此刻由红转紫,再由紫转青,美髯公引以为傲的长髯都气得微微颤抖。 他握着青龙偃月刀的手背上,青筋暴起,数次想要发作,却又强行按捺下去。 「以上,是主播根据正史记载,进行的合理艺术加工。」 「因为正史原文更简单,也更伤人,只有五个字——」 「“羽,默然无以答。”」 「用咱们现代人的话翻译一下就是:关羽,被骂懵了。」 「视频开头就说了,这场单刀会很不公平,根源就在于此。」 「鲁肃可以指着关羽的鼻子吐唾沫,关羽空有一身冠绝天下的武艺,却不能砍,不能骂,甚至不能还嘴。」 「鲁肃:我没说不让你还嘴啊!」 「关羽:?我能插得上嘴吗?」 「对此,关羽表示:这辈子没受过这种委屈!」 「鲁肃:爽!战斗,让我身心愉悦!」 「由于大家都是聪明人,无论对峙还是谈判都有理性克制,也没把事态继续扩大的念头。」 「这一场谈判最后的结局还是挺好的。」 「要真说正史里的‘单刀赴会’有什么遗憾的话......那就是留下‘舌战群儒’之名的诸葛亮当时在成都府,没在荆州!」 「实在可惜!」 「无数人期待瞩目的——孔明舌战鲁子敬未能上演,只看了一场单方面碾压的鲁子敬舌战关云长!」 「光凭前二人的智力、名气,这一场骂战肯定精彩十足,绝对能成为永流传的历史名场面。」 「着实可惜啊!」 ...... 东汉末年的时空,季汉一方 诸葛亮脸上露出了一抹尴尬而不失礼貌的微笑。 旁边的关羽也没比军师气色好到哪里去。 尤其是关羽,刚才某家还在夸鲁肃有胆识,有大才......转眼间,怎么自个就成了笑柄了。 鲁子敬,你不讲武......文德啊!欺负我一个老实人! 关二爷看着天幕中的一行行文字,心中暗自琢磨若他真遇到了鲁子敬这等高手带来的文战,该如何应对? 或者,就天幕已有的这些所谓的‘鲁子敬骂战’,他该怎么应答呢? 脑海一时浮现种种,而后关羽脸色颓然。 让某家带兵打仗还行,让某家做这种嘴皮子功夫,是真不行。 倒是诸葛亮,在最初的错愕之后,反倒抚着羽扇,哭笑不得地摇了摇头。 “鲁子敬......当真是个能藏拙的妙人!” “先前,亮在江东,只觉其人忠厚长者,言语质朴,未曾想竟有这般辩才。” 他看向庞统,苦笑道:“我竟以为他不善言辞。” 庞统亦是收起了笑意,神情凝重道:“此非口舌之利,乃是占了大义与情理。子敬此番言语,句句不离‘恩’与‘理’,将我家主公置于背信弃......义的境地,云长公一身傲骨,自然不屑辩驳,也无从辩驳。” 是啊,欠债还钱,天经地义。哪怕这债有争议,可终究是欠了。 第292章 湘水之盟 黄忠老将军才加入刘备阵营还没多久,见众人神色各异,尤其是自家军师那哭笑不得的表情,不禁满腹狐疑地看向身旁的赵云,低声问道: “军师好像很会骂......啊,是军师的口才...很好?” 黄忠乃是赤壁之战后,刘备南征四郡时才归顺的。 说是归顺刘备,其实老将军也是随大流。 曹贼拿下长沙后,荆州士族本想顺势投靠势大的曹操,谁承想人家身旁有颍川士族、河东士族、河北士族等。 甭说曹操用不上他们,那群北方士族都不会用正眼瞧他们: 哪来的南蛮子? 本来老将军就一把年纪了,归顺刘备也算随大流,跟养老也没啥区别。 他对于主公这位神机妙算的军师,也只知其用兵如神,却不知其还有这等“特长”。 他这一问,可算捅了马蜂窝。 “哈哈哈哈!” 张飞像是听到了天底下最好笑的笑话,一个熊抱就揽住了黄忠的肩膀,那力道让年过花甲的老将军身子一歪,差点没站稳。 “嗐呀!老将军,你是不晓得!当年在江东,那场面叫一个乱!” 张飞眉飞色舞,唾沫横飞地开始了他的“科普”。 “那小儿孙权手下的人才们,一个个怂得跟软脚虾似的,怕曹贼怕得要死,都琢磨着把孙权绑了去投降!” “尤其是那个叫张昭的老东西,倚老卖老,在朝堂上天天喊投降,搞得孙权连个屁都不敢放!” 黄忠被张飞这粗鄙之语说得一愣一愣的。 啊?张昭不是孙氏忠老吗?孙权不是年少万兜鍪的英杰吗? 怎么到了张将军嘴里,二人没一个支得住的? 张飞浑然不觉,越说越起劲,大手一挥,指向诸葛亮: “关键时刻,还是咱家军师!轻舟渡江,当着江东所有人的面,把那张昭老儿骂得当场闭了嘴,回家就大病七天!顺带着把那几百个主和派的酸儒,骂得一个个哑口无言!” “若不是军师这一骂,骂醒了孙权,哪来的孙刘联手?哪来的赤壁大胜?” 一旁的赵云听得热血沸腾,重重点头,义愤填膺地补充道:“正是如此!那孙权不知感恩图报,如今反倒来要挟我荆州,简直岂有此理!若无我等襄助,他江东之主的位置能坐得稳吗?” “反正,云在现场!” “停,停停!打住!” 诸葛亮实在是听不下去了,哭笑不得地连连摆手,“三将军、子龙,休要再夸张了。亮当初不过是顺水推舟,帮主战派的周公瑾说了几句话而已,何来骂倒几百人一说?” 他摇着羽扇,一脸无奈:“说到底,亮也是配合那江东之主与周郎,演了一出戏罢了。” 人家本就在演戏,只是缺个契机和僚机。 而诸葛亮也有意插入其中,促成俩家关系。 于是在鲁肃的媒介下,双方进行了一场友好的商演而已。 “那也是对孙权有天大的恩情!”张飞的眼珠子滴溜溜一转,非但不听劝,反而又想到了新的“理论”,重重点头道。 他掰着手指头,逻辑异常清晰:“这道理俺老张还是懂得!赤壁之前的孙权,和赤壁之后的孙权,能是一回事吗?没赤壁之胜,他那江东之主的位置,自己坐着不心慌?” 咱家军师谦虚,那叫顺水推舟,可实际上有的事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那孙权与周瑜算计得再完美,不也缺我家军师这场东风吗? “江东那群草包,除了一个周公瑾,后来又添了个鲁子敬,还有几个人物?他屁股坐的那位置,没我等关键时候出了手,他坐得住?” “吕蒙?水贼也!说白了,这人还不如俺老张呢!凌统?也一家奴耳!” “所以啊......欸!!” 张飞猛地一拍大腿,又是一惊一乍道,“俺老张忽然想通了,这么算下来,孙权这江东基业,岂不就是军师帮他骂出来的?” 诸葛亮:“?” 我是真拿你没招了,别吹我了。 ...... 江东,建业城,吴侯府。 “啪!” 孙权猛地一拍桌案,满脸喜色,对天幕上自家大都督的表现赞不绝口:“鲁子敬真乃我江东栋梁也!骂得好!骂得痛快!” “刘备这伪君子!不但骗走我的胞妹,还常年占据我荆州不还!”孙权眸中喜色连连,仿佛要将心中的怨气一吐为快: “真当我江东无人,好欺负不成?就该这么当着天下人的面骂他!让世人看看他刘玄德的真实嘴脸!” ...... 「南边的正在为荆州三郡的归属而对峙,北方的曹老板也没在闲着。」 「就在孙刘两家差点火并的同一年,平定了西北羌乱的曹操,亲率十万大军,剑指汉中张鲁。」 「曹操攻汉中,对刘备而言,无异于晴天霹雳。」 「这意味着他刚刚到手的益州,将彻底失去战略缓冲,门户洞开。」 「后院随时可能起火,刘备也耗不起了。」 「既然孙权强占三郡已成事实,双方只得各退一步,重回谈判桌。」 「于是,湘水之盟就此诞生。」 天幕上,一副简易的地图浮现出来,一条粗线将荆州一分为二。 「双方约定,以湘水为界,将荆州瓜分。」 「长沙、江夏、桂阳三郡归孙权;南郡、武陵、零陵三郡归刘备。」 「史称,湘水划界。」 湘水之盟-示意图 第293章 庞统:让鲁子敬跟我对线! 公事堂的氛围还算欢快,并未因天幕在讲述当世事的未来而紧张,可能这也正是一群理想主义者结合的社团该有的气氛。 “湘水划界......”诸葛亮轻摇羽扇,眸光深邃,沉吟片刻后开口道:“此盟约于双方而言,尚算公允。孙刘联盟得以维系,实乃不幸中的万幸。” 他顿了顿,望向刘备,语调中带着几分期许:“只要双方能戮力同心,我方主攻汉中、西凉,江东则进取淮南、合淝。彼此互为犄角,不再背后生事,则大事可成,皆有光明未来!” 刘备微微颔首。 孔明所言,亦是他心中所想。湘水之盟虽是无奈之举,却也带来了合作共赢的契机。 北方曹贼一家独大,占据九州菁华地,南方孙刘两家也只有联手才有抗衡之机。 “切,俺老张可不这么想。”张飞撇了撇嘴,粗豪的声音里满是不以为然,他大大咧咧地调侃道: “小儿孙权能背信一次,难道就不会有第二次?指不定咱们前脚刚去找曹贼打仗,这坏心眼的就敢后脚提着刀来捅咱们的腰眼!” 此言一出,堂中众人神色皆是一凛。 话糙理不糙。 “三弟!”刘备眉头一皱,温言嗔怪道,“莫要说这等不利于团结的话。” 大家明面上还是盟友,这种不利于团结的话怎么能说出口呢! 一旁的关羽却已将青龙偃月刀重重握在手中,刀柄在地板上砸出一声闷响,而后他丹凤眼一眯,冷哼道:“三弟无须多虑!有关某在荆州镇守,江东那群插标卖首之徒若敢再来,定叫他有来无回!” 傲气冲天,煞气凛然。 庞统眼睛微微眯起,嘴角挂着一丝莫测的笑意:“关将军尽管放心。孔明运筹帷幄之能在我之上,法孝直计谋才智亦不输于我。” “届时我等三人分镇各方,士元虽不才,亦能为将军分忧,助将军将这荆州数郡治理得固若金汤。” 论安抚荆州,在场的所有文士也没庞统敢拍胸脯打包票说能做好。 南方士族虽然不比北方士族底蕴深厚,可在自家这一亩三分地上还是有莫大话语权的。 襄阳庞氏经营荆州已久,与那黄氏、蔡氏等共为荆州豪强。 将来大业真发展到了天幕讲的那种地步,配合关羽镇守荆州的文士也必然是庞统也。 方才天幕提及他被鲁肃骂得哑口无言的糗事,关羽心中正憋着一口气。 他虽看天下英雄如无物,盖莫插标卖首之徒也,但对庞统这等被誉为“凤雏”的顶尖智者,却也不敢有丝毫托大。 傲上并不是说对比自己层次高的就一定狂傲,越是傲上者,越懂得尊重人才。 闻言,关羽竟收起了几分傲气,对着庞统郑重一拱手:“若能得士元先生相助,关某何愁荆州不稳?这荆州地界,定能为兄长守得如铁桶一般!” 庞统也谦虚回应,而后调侃道:“关将军放心,鲁子敬若有托大猖狂之意,想来荆州试试自身斤两,便让他与我来骂战!” “我还不信了!他江东文士口才就比我荆州文士风流了?” ...... 「南方的小伙伴们暂时和好,刘备便马不停蹄地又从公安赶往汉中前线。」 「可惜,他紧赶慢赶,终究还是晚了一步。」 「所有人都以为,身负天师道第三代天师传承、盘踞汉中多年的张鲁怎么也算一方枭雄。谁曾想,此人竟是个投降派。」 「在曹军兵临城下之际,张鲁甚至对着属下长叹一声,亲口说道:」 「“本欲归命国家,而意未达。”」 「翻译一下:我想报效国家很久了,只是苦于一直没机会啊!」 「属下:?何意味?」 「属下都懵了!合着乱世来临,将军你放弃家中富贵来汉中创业当军阀,不是为了争天下的啊?」 「更有趣的是,张鲁在投降前,为了表示诚意,先行退守巴中,来了一手欲拒还迎。」 「临走前,他还特意给守军下了一道命令:」 「“所有宝库、府库全部封存,不得焚毁分毫!”」 「并补充了一句点睛之笔:“这些宝货、辎重、典籍,本就是国家的财产。”」 「听听!听听什么叫做觉悟!咱张天师这思想觉悟,高到没边了!」 「面对张鲁如此识趣的行为,曹老板自然是大喜过望,连声称赞其:“甚嘉之”。」 邺城,魏王府。 “恭喜丞相!贺喜丞相!兵不血刃,竟得巴蜀门户汉中郡!”堂下,一众幕僚喜笑颜开,纷纷拱手道贺。 “汉中天险已入丞相之手,刘备困于益州,便如瓮中之鳖,再难出川窥伺中原!丞相大业可期啊!” “一举拿下入川门户,更得大才张公祺,这还不是天大的好消息吗?” 曹操抚着长须,笑得合不拢嘴,方才吐血的阴霾一扫而空。 汉中在孤手上,你刘备割据了益州后,就算有再大的能耐,先天上也只能被动防守,出关? 蜀关一层叠一层,层层难出。 你出啊! 至于被动防守?呵!先天就要在被动上挨我老曹的大肘击吧! 没想到,玄德还是个m! “哈哈哈,大耳贼机关算尽,到头来,还不是被孤抢先一步,又压了他一头!”曹操眯着眼,心情极度舒畅,“这个张鲁,倒是个妙人!如此懂事,待他来降,孤必不亏待于他!” ...... 「在张鲁展现出满分诚意后,曹操当即秒懂,立刻派人带着厚礼前去慰问谈判。」 「张鲁见到曹操的使者,二话不说,当即率全家出城归降。」 「曹操自是龙颜大悦,当即封张鲁为阆中侯,食邑万户,更让自己的爱子曹宇,迎娶了张鲁的女儿,结为秦晋之好。」 「而这位张鲁的女儿,日后也确实争气,为曹家诞下了一位皇帝。」 「此人,便是曹魏的最后一位皇帝——曹奂。」 魏王府内,曹操听到这里,先是一愣,随即脸上的笑意更浓了。 给孤的曹家生了个皇帝? 哈哈,这个好! 张鲁这亲家,结得值! 曹老板笑嘻嘻。 然而,下一行字,却让他的笑容猛地僵在脸上。 「公元260年,高贵乡公曹髦,因不甘为权臣傀儡,率数百僮仆讨伐权臣,被当街弑杀。」 「事后,曹宇之子,也就是张鲁的外孙曹奂,才被权臣扶上皇位,承接曹叡之祀。」 「虽说到了那时,曹家与夏侯家的子孙,早已沦为任人摆布的傀儡了......」 “……” 魏王府大殿内,方才还热闹非凡的气氛,瞬间死寂。 曹老板不笑嘻嘻了。 他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而后涌出一片铁青。那双原本闪烁着得意与喜悦的眸子,此刻只剩下冰冷刺骨的杀意。 “大胆......贼子!!” 一声仿佛从牙缝中挤出的低吼,带着无尽的暴怒与不敢置信,响彻整个大殿。 “竟敢欺我子孙至此!!” 第294章 偷人妻者被人偷 殿内氛围霎时降至冰点,出身士族之人噤若寒蝉。 曹操猛地拍向桌案后,愤怒起身。 他的目光不再停留于虚空,而是如两柄淬毒的利刃,缓缓扫过堂下的每一个人。 宗室队列中的众人被曹操的目光扫过后,不管是曹休、曹真、曹洪,还是夏侯氏兄弟,在感受到了主公目光中的滔天怒意时,胸中的愤懑也随之喷薄而出。 傀儡! 他们曹氏与夏侯氏,流血拼命才将这偌大的家业给打出来,未来竟要拱手让人? 他们的子孙后代,竟也要沦为别人掌中的玩物?! 讨厌偷人家的。 “主公,外人还是靠不住啊!”夏侯惇向前踏出一步,目光凶狠地盯向旁人。 这一句话,如同一道惊雷,劈开了殿内微妙的平衡。 陈群、华歆、钟繇等一众文臣,几乎在同一时间垂下了头,仿佛要将自己埋进影子里。 他们的心,在这一刻凄凄惶惶又狂跳不止。 天幕所言的东汉三国两晋...... 晋! 原来三家归晋的这个晋是这个意思! 最终的胜利者,既非曹魏,也非蜀汉,更不是东吴。而是从曹魏这颗参天大树上,悄然生长出来的一株藤蔓,最终绞杀了大树,取而代之! 这个篡位的权臣,就在他们之中!或者说,就在他们的家族后人之中! 至于说,堂中群贤为何没猜想这位权臣出身他家,而是必定出身于曹魏...... 闹麻了,南蛮凭啥啊? 不是哥们瞧不起他们,南方哪来的实力去克定九州? 华夏分为九州,而曹魏独占其六,这里的九指的是最早的九州概念那个九,换算成当下的概念,也可看作曹魏占其菁华者数六也。 然天下人口税赋者,曹魏又占其七也。 纵然,当下的北方经历了战乱、天灾、瘟疫等摧残,可北方的底蕴仍不是安享了憩乐的南方体量可与之相比的。 众人一时心有万千思绪,不禁去思考: 哪位同僚和家族竟然如此勇猛! 主公爱偷人家,你们居然敢偷主公家! 钦佩啊! ...... 「值得一提的是,投降后的张鲁回归了老本行,潜心修道活到了公元216年,也算寿终正寝。」 「其道法传承更是源远流长,以至元朝年间,朝廷还追封他为‘正一系师太清昭化广德真君’。」 「这位天师,年轻时被时代洪流裹挟,在汉末乱世中却未能搅起太大风浪。」 「谁曾想,绕了一大圈,最后还是得靠着祖传的本事,才于青史中留下了属于自己的一笔色彩。」 「纵观张鲁的一生,倒也称得上是丰富有趣,结局圆满了。」 结局圆满? 曹操听到这四个字,只觉得胸中一股逆血直冲天灵盖,眼前阵阵发黑。 一个投降的失败者,结局圆满! 而他这个胜利者,他的子孙后代,却落得如此凄惨的下场?! “噗!” 又是一口鲜血喷出,比方才那次更加汹涌,将身前的地面染成一片触目惊心的暗红。 “丞相!” 许褚大惊失色,再次冲上前来扶住摇摇欲坠的曹操。 “孤……孤没事……”曹操一把推开许褚,他强撑着身体,眼睛死死地盯着空无一物的大殿前方,仿佛要将那未来的“权臣”从时空长河中揪出来,生吞活剥! 他的目光扫过堂下惊恐万状的陈群、华歆、钟繇、司马懿……扫过每一个心腹文臣。 眼神中只剩下无边的猜忌与森然杀机。 权臣…… 是谁? 究竟是谁的后人,吃了熊心豹子胆地敢动我曹孟德的家业?! 「湘水划界后,汉中尽管已然被曹操所占,但刘备也不得不开始为未来规划,挥师备战。」 「数年后,曹刘两家围绕着汉中的归属,爆发了汉末三国初期最惨烈、也最著名的一场战役:汉中之战!」 「此战,被后世网友戏称为“汉末的群星闪耀时”、“全明星大乱斗”。」 「当然,这是后话,咱们不在此赘述。」 东汉末年,荆州南郡 公事堂内 大家伙听到天幕讲到此处,心底好奇极了,前面讲的都是些什么玩意? 俺们是真没一点兴致! 你说的这个汉末的群星闪耀时,一听就瓜点十足,后话?什么后话! 这个才是重点好吧?快讲啊! “嗨呀!这天幕怎么回事!怎么不继续讲汉中之战了?俺老张就想听这个!”张飞急得直拍大腿: “这个天幕真是比曹贼看着都可恶!” 对天幕这种吊人胃口的行为,张飞气得直咧大牙。 诸葛亮轻摇羽扇,闭目沉思片刻,缓缓睁眼道:“建安二十年,即天幕所谓的纪元215年,曹操取汉中,我等订立湘水之盟。推算下来,主公需在成都休养备战一年,最快也要到建安二十二年,方能起兵克复汉中。” 经孔明这么一梳理,时间线瞬间清晰。 庞统眼中精光一闪,接过话头,断言道:“如此,江东必然会有所动作!” 以孙权那小子的性格,眼看曹刘两家又要大打出手,他要是不趁机掺和一手,那才叫怪事。 关羽闻言,丹凤眼陡然一凝,瞬间明白了两位军师话中的深意。 他手掌不自觉地抚上了刀柄,沉声道:“如此,某镇守的荆州,届时更需多加防备!” 他已然预感到,彼时自己肩上的担子,将重如泰山。 ...... 「让我们视角拉回湘水之盟后的荆州。」 「关羽此时仍镇守荆州,麾下兵力不过三万。而他要面对的,是北面屯于樊城的曹魏大将曹仁,以及东面那个随时可能拿盟约擦屁股的盟友孙权。」 「关二爷:亚历山大,举目四望,皆是惆怅呐!」 第295章 权御天下 「三万人很多吗?」 「其实真不少,三万人在任何时候都不少,放霍去病身上,三万人足够他打六十场突击仗了。」 「但对于在荆州这种同时防备孙曹两家的四战之地而言,就远远不够看了。」 「关二爷手抚长须,抬头望天:这怎么玩儿?」 「欸!」 「就在关二爷头疼的时候,张辽来电话了:好兄弟,你先别急,看哥们怎么给你打个样哈!」 「很快,关羽的老相识、好兄弟张文远,便在合肥城下,敲响了汉末三国第一场巅峰大戏的开场锣!」 「大魏吴王孙权,作为汉末黄金大世第一位登场的主角,亲自下场,为历史送来了一位威震千古的——逍遥津战神!」 ...... 与此同时,天幕之下正观看着的先辈们,有不少的聪明敏锐意识到了大的要来了,纷纷打起了百倍精神去倾听。 秦朝年间 咸阳宫中的武将们大多对后世的经典战役没那么多兴趣,比如说像是明朝的,还有什么现代朝的。 那会喷火的枪杆,他们都看不懂什么原理。 但汉朝时期的经典战例,可是让他们兴致浓浓。 就像天幕演绎过的汉匈战争中,卫青展示过的用兵思路与草原打法,妥妥的制胜匈奴人的宝贵经验! 拿多少条人命换都难换回的实践经验! 这还只是卫青带给秦将们的启发,至于说霍去病的打法和案例...... 秦将们表示:我已记下了笔记,并给予足够的尊重。 学不学,学不学得会,那另说。 “若朕所料不差的话,这个汉朝必然为我大秦之后的朝代。”看了那么多期后,嬴政也敢对汉朝下个审判了,故此言之凿凿道: “汉朝的战役与治国经验对我大秦而言都是弥足珍贵的,值得我等去学习啊!” ...... 南郡公事堂内。 “逍遥津战神?”张飞瞪圆了环眼,抓了一把络腮胡,“这名号听着够霸气啊!谁啊?可是俺二哥的好友张辽张文远?” 关羽本还在为那“三万人守荆州”的苛刻条件暗自皱眉,一听张辽的名字,丹凤眼顿时一亮。 “文远镇守合肥,直面江东。”关羽轻抚美髯,嘴角勾起一抹傲意,“那江东鼠辈,只配去偷些地盘。若真要在平原野战、攻城拔寨,文远足以教他们做人!” 诸葛亮扇风的动作微微一顿,眉头微不可察地挑了挑。 大魏吴王? 这吴主后来的封号,听着可真是讽刺到了极点。 天幕画面猛地一转,金戈铁马的肃杀之气扑面而来。 「关羽愁得不行,合肥养老的老家兄弟却为他送来了春风。」 「彼时驻守合肥的魏将还有几人,其中一位还被关羽揍过,此人也是昔日的沙场猛将——乐进。」 「三国文化于华夏悠久流传,后人皆知季汉有季汉的五虎上将,江东也有自己的江表虎臣。」 「但这些名号都是明清年间,民间根据《三国演义》、《三国志》等书籍进行的汇编称呼。」 「时至二十世纪,季汉的五虎与江东的虎臣等称呼已被创造出了几百年了,民间就有人觉得,曹魏那么强?怎能没个威风称号?」 「三家偏少其一,太不对称了!」 「于是,民间也对曹魏的文武进行了一个汇总称呼,即我们现在熟知的:曹魏宗将、魏之谋智、五子良将等。」 「而乐进,便是五子良将这个称呼中,行二的那位。」 「昔年乐进跟随曹操南征北讨、逢战必先登,为曹魏立下了汉马功勋,此时年岁大了,便被曹操派来了此处养老,按正史来论,乐进余寿命也不过三年了。」 「当乐进站在合肥城头,望着张八百于万军阵中大开无双技时,是否会追忆自己在明公帐前作先锋先登的峥嵘呢?」 「我们不得而知。」 「但我们知道的是,从剖析曹操安排的合肥守将阵容,就知道曹老板对江东是什么态度了。」 邺城,魏王府。 “五子良将?曹魏宗将?” 曹操原本因被“篡位”气得发青的脸色,终于多了一丝血色。 他咀嚼着后世人编排的曹魏称号,越念叨眼底的光芒越亮。 “好称呼!这个称呼够威风,孤很喜欢嘛!” 曹操眸中一扫颓唐,炯炯有神地环顾堂下,大笑道:“我曹孟德的部将,盖天下骁勇之武士也!就该配这等威名!” 对于他而言,左右一个虚名而已,又不用给钱分地。 封个号罢了,自己能有啥损失? 顺手抄过来赏赐给自己的部将,那忠诚度还不得蹭蹭往上涨? 况且,外人听了不还得先夸一句,曹操手下名号将军真多,一看就是人才济济的。 说起乐进...... 曹操缓缓闭上了眼,脸浮追忆色。 自打他伐灭河北后,乐进便很少再做先锋了,如今正被他派在南方屯兵守城。 天幕的提醒,倒让曹操想起了那位每战必冲在最前面的短小精悍之将。 “长文。”曹操看向陈群。 陈群浑身一激灵,赶紧出列拱手:“臣在!” “帮孤给文谦去信一封,就说......他追随于孤多年,先登之功不计其数,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曹操大手一挥,“既然天幕赞誉他为孤的五子良将,那孤就提前将这个称呼赠于他!” “此外,孤还要赐他金百两,绢千匹,以示嘉勉!” 陈群暗自松了口气,高声应和:“丞相圣明!” 说罢,曹老板的目光再次落回天幕,心底却一点都不平静,像是猫挠一样好奇。 五子良将? 除了乐进将军外,其余人都是谁? 天幕你赶紧讲啊!好让孤一次性全抄完,直接把名号刻成金牌发下去! ...... 「公元215年,建安二十年。」 「这一年,对于据守江东的孙权来说,实在是太美妙了!」 「不费吹灰之力——嗯,就鲁肃费了点口水,动了动嘴皮子功夫——便巧取了荆南三郡!呜呼!赢麻了!」 「看看当时的天下大势吧:曹魏十万大军远征汉中,欲平西北。江北、江东面临的防线,前所未有的空虚!」 「刘备业已回师蜀中,忙着休养生息、备军北伐汉中。江东的南面和西面,防御无忧!」 「鉴于此等百年难遇的战略真空期,孙权双手叉腰表示: 这是我江东最有希望的一年!」 「而这还不是最值得惊喜的,合肥重镇的守军情况才更让我孙权大帝感到大喜过望。」 「对于割据一隅的江东政权来说——至关重要、如鲠在喉的战略重镇——合肥城,此刻只有曹魏大将乐进、张辽、李典手里的七千人防守。」 「合肥城只有七千守军。」 「而我孙仲谋,有十万!!!」 「足足十万大军!!!」 天幕上,硕大的“十万大军”四个血红大字,伴随着激昂的鼓点,狠狠砸在所有人的心头上。 对于天幕这忽然来得一手大字,汉朝之前的古人们看到后纷纷表示: 吓哭了! 这位孙大帝要来一手大的了,对吧? 「乐进?孙权冷笑:老矣!」 「李典?孙权摆手:老矣!」 「张辽?孙权不屑:皆老矣!」 「优势在我!飞龙骑脸怎么输?!」 「权御天下的好日子,终于要来了!!!」 “权御天下?!” 魏王府内,倒吸凉气的声音此起彼伏。 我嘞个十万打七千,我嘞个权御天下啊! 主公不是说江东孙仲谋,内敛有文气,富谋不短视,乃谦谦君子吗? 你看看天幕上这位孙权,哪有一点口气小的意思? 夏侯惇独眼圆睁,怒骂出声:“孙仲谋这碧眼小儿,安敢如此猖狂!” 曹休也是气得按住剑柄:“十万大军去打七千人?这孙家小儿莫不是失心疯了,想趁虚而入!” 曹操却不似众人那般紧张或暴怒,而是眯着眼盯着天幕里的每一个字迹,像是要从中尽量提取有用信息一样。 十万大军! 江东这群小儿要趁孤与大耳贼干架时偷......倾巢而出。 “文谦、文远、曼成,皆是孤之腹心骨干。孤将他们放在合肥,便是相信他们能替孤守住这南大门。”曹操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头的震动,冷声说道。 莫慌莫慌! 相信孤的五子良将! ...... 建业城,吴侯府。 “哈哈哈哈!” 孙权看着天幕上那句“权御天下”,听着那震耳欲聋的战鼓声,激动得满脸通红,直接从主位上跳了起来。 “权御天下!好一句权御天下!” 孙权大步走到殿中,兴奋地来回踱步,一巴掌拍在柱子上:“孤就说!孤就说天幕为何迟迟不讲孤的赫赫战功!原来,是在这等着孤呢!” “爱卿说得果然是对的,天幕就是留着大的给孤呢!” 第296章 权神打败了!真的假的? 孙权上前,重重拍了拍身侧一位谋士的肩膀,眼神中满是藏不住的赞赏与意气风发:“爱卿所言,与孤不谋而合!天幕铺垫至此,正欲彰显我江东之威,孤之武功!” 而被他拍着肩膀的谋士,正是方才力挺“天幕肯定把大的一直藏着留给您”的孙弘。 一向与孙弘不太对付的诸葛瑾站在队列中,心底却怦怦直跳,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天幕这东西,性子太野,夸人之前,总喜欢先给人一巴掌。 “权御天下”?这名号喊得越响,他心里越是发毛。 但主公笑得很高兴,满腔豪情尽情释放在殿中,弄得身为臣子的诸葛瑾也不好多言扫兴,只当是自己多心,将那份不安又强行憋回了腹中。 就在此时,天幕画面陡然一黑。 先是充满了戏谑意味的伴奏声起,紧接着密密麻麻的弹幕划过: 【“要来了,要来了!张辽视角:/.大笑.emi/.咧嘴笑.emi”】 【“要来了,要来了!孙权视角:/.大惊.emi/.惊惧哭.emi”】 【“孙坚:江东猛虎也! 孙策:江东小霸王也! 孙权:?不是,你们到底要我说几遍?一代人有一代人的历史使命!你们为何非要叫孤是江东鼠辈???”】 【“名垂青史之战!某种意义上来说,此战是双方共赢!因为彼此都因此战铭记了史册/.大笑.emi!”】 【“大魏吴王:不管怎样,会战兵力是七千对十万,优势在我!”】 【“孙权:合肥地方,历代大规模作战几十次。这其中的是非曲折,我们很难说得清楚。但是,史家都注意到,它决定了我们多少个朝代的盛衰兴亡,此兴彼落......(浙南口音)”】 【“从徽京走到合肥要多久?孙权哥表示是一辈子。”】 【“野史对此有所记载: 江东的兵卒站岗时忍不住吐槽:长官太糟糕了,简直一头蠢猪。 大都督吕蒙恰巧路过,闻言大怒,让手下将此人抓了起来。 那兵卒不服,抗辩道:将军为何抓我?吾未言将军之过也。 吕蒙呵呵一笑,道:竖子,休要狡辩也! 兵卒更懵了:将军,我真没说过你啊! 吕蒙大吼:你糊弄不了我,老子在江东指挥诸军作战多年,岂能不知谁指挥打仗最差劲?!” 追评:“听懂了,谢谢!” 追评:“十万哥发来了疑惑。”】 ...... 大秦,咸阳宫。 嬴政看着天幕上那句“双方共赢”,陷入了沉思。 “战争结论一向是成王败寇也,怎来共赢之说?”他剑眉微蹙,很是不解。 打仗不拼输赢,不你死我活,还能有其他路子? 战争,向来如此。 输家,就要承担一切后果,被胜利者予取予夺,这是自古以来的铁律。 “天幕倒是把朕的好奇心给勾住了。”嬴政嘴角微微上扬,“诸位爱卿,此战可要细细观摩啊!” “直觉告诉朕,这合肥之战,会很经典。” 与此同时,各朝时空的皇帝与庙堂大臣们也都看得懵了。 尤其是三国时代之前的人物们,更是看得迷迷糊糊。 “啊?合肥是.......哦!这个位置啊,此城除了扼守江北外,还有其他大的战略意义吗?” “合肥...很重要?远没隔壁的徐州更重要啊!” “合肥有历来大规模会战......朕是不是没读好书?朕怎么不记得史书有写合肥的大规模会战记录???” “合肥...合肥.....原来是天幕闹麻了呀,铺垫了那么久,就为了讲一个逍遥津之战??!” “咱懂了!那个什么‘大魏吴王’,是后人封的吧?后人这内涵人的水平还是......太损了!” 天幕上,蚂蚁搬家般的弹幕仍在不断划过,后世之人对这段历史的狂热,让各朝先辈们感到既新奇又震惊。 南郡,公事堂。 “果然!”诸葛亮与法正对视一眼,嘴角皆是噙着一抹了然的笑意。 “孝直,你先说。”诸常亮轻摇羽扇。 法正也不客气,直接言说道:“如我所料不差,吴主此番勃勃雄心的合肥之战,恐怕......是被那七千人给挫败了。” 话音刚落,法正自己都忍不住失笑摇头。 吴郡孙氏,经营江东三代,拥兵十万,能被区区七千守军给打败了? 这话说出去,谁信? “孙权打败仗?真的假的?!”张飞听着二人意思,眼睛都瞪大了,满脸不可思议的继续道,“合肥城墙再高再坚固,守城是比攻城占便宜,可那是十万人打七千人啊!” “就算放十万头猪冲过去,也够那七千人头疼好一阵子了!” 他顿了顿,十分认真地补充了一句:“嗯......最起码,抓完也得个四五天。” 第297章 张辽:其实优势在我! 此言一出,堂内众人先是一愣,随即都忍俊不禁。 话糙理不糙。 对于他们这些带兵的将领来说,以少胜多固然值得夸赞和追求,但战争最稳健的打法,永远是以多胜少、以强凌弱。 那才应该是常态。 当然,这也更能衬托出前者有多么不凡和耀眼。 一念至此,众人的目光皆是一凝,直觉在疯狂叫嚣,张辽赢了。 理智却告诉他们:冷静!十万人打七千怎么输? 堂中有不少人是见过那位吴主的。 那是一位很自信,很英睿的不折不扣的雄主。 所以,他们情愿去相信,是孙权错信了麾下的某个指挥官,才导致了可能发生的大败。 但关羽的想法与众人略有不同,他丹凤眼微眯,心底全是为老友感到高兴。 文远,也算在那边熬出头了。 ...... 「这次的合肥之战,准确来说已经是第二次了。」 「第一次合肥之战发生在建安十三年,城池将破之际,是蒋济一招“援军已至”的假消息,硬生生吓退了江东十万大军。」 「建安二十年八月,孙权汲取了上次的教训,并再三确认曹刘两家都没空搭理他之后,信心爆棚。」 「于是,亲率十万大军,沿濡须口水路浩荡北上发动第二次合肥之战,意图一举攻取此地!」 「好的,让我们正式进入今天的正题!」 「在现代笔墨无数,在古代则被史家春秋记录的合(逍)肥(遥)之(津)战,它来了!」 「让我们先展望一下双方阵容。」 天幕上,两列名单伴随着人物画像赫然出现,杀气腾行间。 「孙吴一方:主帅孙权,麾下大将吕蒙、蒋钦、凌统、甘宁、潘璋、丁奉、徐盛......堪称江东群星闪耀,倾巢而出!」 「曹魏一方:守将张辽、乐进、李典,护军薛悌。兵力七千。」 「值得注意的是,根据史料记载,这几位守将彼此之间并无明确的统属关系。但按正史排序,张辽之名位列第一,排除后世叙功的因素,张辽应是事实上的主心骨。」 「虽然曹操合肥只屯了看似不堪一击的七千守军,实则其中算计全是心眼子。」 「这几位守将,无一不是以胆识韬略、骁勇果决著称的名将。」 「当初布置合肥防务时,曹老板还特意留下了一封手令,交予护军薛悌,上面只有四个字:」 「“贼至则发”。」 「翻译一下就是:孙权那小子打过来的时候,你就打开给他们看。内容是:张辽、李典出城作战,乐进守城,你薛悌居中策应就行。」 「啊,拥有先登威名的乐进负责守城吗?曹老板,你这家伙!」 公事堂内的季汉众人,看到这里脑子不由宕机了下。 曹贼......是不是有点过于自信了? 七千守军的城池,若有人来打,就敢让他们出城浪战? “此时固守待援,方为上策。为何要出城作战?”简雍捋着胡须,满脸不解。 “七千人面对十万有备而来的大军,不等援军,反要主动出击?曹贼哪来的这般自信?” “哈哈哈,简宪和,你平时总爱打趣俺,这会儿就没俺老张聪明了吧?”张飞咧开大嘴,促狭地看着简雍,一语道破天机: “你没注意天幕前面说的?曹贼主力都跑去打汉中了,从哪调援军支持张辽他们?” 简雍闻言,表情更懵了:“没有援军......那不是更应该死守城池吗?” 与此同时,北方邺城魏王府内 “嘶~!!!” 殿下众人心底一片骇然,看向曹操的眼神中,尽是混杂着敬仰与畏惧的复杂情绪。 曹洪更是朗声高呼:“主公,你这自信的模样,真是太迷人了!” 曹营自然不乏顶尖的聪明人,结合天幕透露的信息,他们瞬间就明白了自家主公的算盘。 这哪是什么正常的军事部署? 主公分明就是将孙权当作个草包来对待了! 虽然那四个字的锦囊还有些含蓄,但也跟明说没什么区别了: 江东鼠辈若来,尽管出城浪战。 说得更直白更难听点,那就是曹操都没把孙权当个人物! ...... 「话归原题,当孙权亲率十万大军压境的消息传至合肥,护军薛悌依令打开那封锦囊妙计时,张辽、李典、乐进三人都懵了。」 「明公这是何意?」 「咱们就七千人。」 「对面,是足足十万大军啊!」 「守城尚且兵力捉襟见肘,合肥城墙高阔,分摊下去,每段城墙上的士卒都少得可怜。」 「抛去必须的守城兵力,能拉出去浪战的机动部队,绝不会超过三千之数。」 「主公这是疯了?让我们去给对面当经验包,送人头吗?」 「就在众人迟疑不定之际,张辽猛地一拍桌案,做出了决断:」 「“公远征在外,彼救至,彼破我必矣。”」 「“是以教指及其未合逆击之,折其盛势,以安众心,然后可守也!”」 「“成败之机,在此一战,诸君何疑?!”」 一番话掷地有声,宛如晨钟暮鼓,瞬间敲醒了还在犹豫的李典与乐进。 是啊!主公远在汉中,等援军来了,我们早就城破人亡了! 与其坐以待毙,不如趁敌军立足未稳,主动出击,先挫其锋锐,打掉他们的嚣张气焰,如此才能安定军心,才有可能守住合肥! 李典等人闻言,胸中热血上涌,齐齐拱手:“我等,皆听文远将军号令!” “干他丫的!” 「当夜,张辽做出了一个胆大且有效击碎了孙吴的北进图霸之梦的决定:」 天幕上,画面聚焦于合肥城内,那熊熊燃烧的火把之下,一道挺拔如松的身影面对手下敢战兵士们,威武高呼道: 「“八百虎贲,随吾建功!”」 ...... 江东,建业城,吴侯府。 孙权:“???” 那位被称为“江东杰瑞”,哦不,是江东霸主的孙权,此刻呆呆地看着天幕演绎的画面,感觉自己的心都已经碎成了一地残渣。 不是......哥们? 张辽...你小子好像没把我孙仲谋当人看啊? 你是不是有点......也不对,你特么就是没把老子当人看! 这也不对,这都不是重点啊喂!混蛋家伙! 孙权整个人都懵了,他晃了晃脑袋,感觉天旋地转,一股极其不祥的预感,如寒流般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不会吧...... 不会真让张文远用八百人,就办成了吧?! 孤可是十万精锐啊... 第298章 八百虎贲随我建功! 天幕画面悠悠一转,切换视角。 夜色深深,合肥城内火光明亮的校营内。 张辽亲手为招募而来的八百敢死之士斟满酒,将大块的肉食分发到他们手中。 没有战前动员,没有慷慨陈词,有的只是酒与肉的实在。 而后,他选择了一套他那位老兄弟关羽再熟悉不过的战术: 「猛将压阵,阵斩敌酋!」 ...... 南郡,公事堂。 “好!文远霸气!此举尽显我山西男儿骁果之风!” 关羽看到此处,再也按捺不住,双手抚掌,眸中尽是激赏。 这才是他所认识的那个张文远! 我山西的大好男儿,就该是这般豪勇无畏! 战场之上,能分析局势,看出破绽的人不在少数。 可看出来之后,还能毫不犹豫,果断行动,不计任何代价去执行的,寥寥无几。 许多领兵之人终其一生也只能止步宿将境界,难进名将之列,更有甚者只能在夸夸其谈的地步盘桓,连宿将都难以攀附。 而能把握住咻忽一逝的战机并一贯而之执行者,方可为名将也! 冠军侯霍去病是如此,长平侯卫青亦是如此。 他关某人当年于白马坡万军丛中取颜良首级,同样是这个道理。 战机这种东西,稍纵即逝。你但凡多犹豫一秒,整个战局都可能彻底改变。 这便是,差之毫厘,失之千里。 与此同时,天幕之下的无数观众,心潮都跟着澎湃起来。 八百人? 真的就八百人?! 那张文远好生粗旷! 大秦,咸阳宫。 “好一个张辽!恰如猛将世无双矣!真雄壮也!” 嬴政看得热血沸腾,忍不住击节夸赞。 我华夏之人杰,当真是古今往来犹如过江之鲫,滔滔不绝! 不论此战张辽最终成败与否,单凭他敢以八百之众冲击十万大军的胆魄,便足以傲立于当世诸将之上! 要知道,人数过万,便已是人山人海,无边无际。 几十匹骏马驰骋草原的场面已是壮阔至极,数万又如何? 这里的道理都是一样的。 十万大军列阵在前,那股吞天食地的威势,足以让任何心志不坚的人肝胆俱裂! 可张文远偏偏要率八百人去冲一下那十万人的军阵! 另一片时空里。 “哈哈哈!文远之果敢,有布的风范啦!” 吕布放声大笑,得意之情溢于言表。 “不愧是能追随我吕奉先的大将!此等胆魄,放眼天下,谁人可相提并论?” ...... 「张辽的战术简单粗暴,但江东那边做好准备了吗?」 「当然没有。」 「有不少后世传言,说孙权开战时根本不在中军大帐,而是跑到阵前看热闹,结果被张辽逮个正着。」 「这就纯属谣言了哈,有点离谱了。」 「但事实上的孙权和他的将军们,确实没做好准备。」 「史书只用了四个字来形容当时的情况:」 「“诸将不备。”」 「翻译一下:张辽带着人砍过来的时候,江东所有人都懵了。」 「身为当世名将,张辽深知自己兵力微弱,绝不会选择硬碰硬。他特意挑了个绝佳的时机——平旦。」 「也就是凌晨四五点,天刚蒙蒙亮的时候。」 「就在那个万籁俱寂的清晨,张辽率八百虎贲,如猛虎下山,没有一丝一毫的迟疑,直扑吴军大营!」 「披甲持戟,先登陷阵!」 公事堂内,刘备看得眼角直抽。 张辽张文远......这么猛的吗? 他之前对张辽的印象,还停留在徐州时那个吕布麾下的将领,二弟的老乡兼债主。 这私底下,玩得这么开? 坏事了呀!当年我只知道这张文远面有不凡,不似吕布那等毫无仁义之徒,早知此人骁果至此,就该在徐州时,留下他啊! “说起来,”关羽抚着美髯,脸上露出几分缅怀,“当初解白马之围,便是文远与我一同冲阵。他之勇武,我素来是清楚的。” 看当下,自个在大哥手底下一直都发展的挺好,文远看着也不差。 当年阵斩颜良的二人组,如今都有着光明的未来! 除了那个被斩的倒霉蛋。 张飞听了,嘴巴一撇,有点酸溜溜地嘟囔道: “那算啥?最后砍了颜良脑袋的还不是二哥你?” “再说了,二哥你当年面对的可是颜良率领的河北精锐,人家军阵都摆好了!你还能单人独骑冲进去把人给宰了!” “张文远这纯属偷袭,趁人不备,怎么能跟二哥你比?” “哈哈哈!” 关羽被三弟这通直白的马屁拍得通体舒泰,重重拍了拍张飞的肩膀道: “三弟谬赞!谬赞了!” “若论威名,我与文远,又如何比得上三弟你当阳桥前一声吼啊!” ...... 「张辽李典率八百死士,如一柄烧红的尖刀,瞬间捅穿了孙权的前军阵线。」 「号称“江表虎臣”之一的大将陈武,连反应的机会都没有,当场被斩于马下!」 「前军主将一死,阵营登时大乱,溃兵们哭爹喊娘,四散奔逃。」 「如此天赐良机,张辽岂会放过?」 「他大手持戟把,一路追着溃兵的方向猛砍,硬生生从前军杀穿到了中军,又从中军杀到了后军!」 「这一战,从晨曦微露,一直砍到了日上三竿!」 「刀刃都砍得卷了口,眼睛都杀得发酸!」 「你问东吴的士兵服不服?」 「服了,五体投地的那种服。」 「孙权本人也表示:我他么的真是服了!」 「按照正史记载,前军溃败的消息传来时,孙权正在一处高坡上观战,当他发现冲阵的张辽部下不过寥寥数百人时,整个人都傻了。」 「孙权:???」 「哥们,你就带这么点人,也敢如此嚣张?!」 「这位吴侯当即下令,组织兵力合围,试图将这胆大包天的八百人一口吃掉。」 「然而,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 「两边兵员的素质差距实在太大了。张辽和他手下的八百虎贲如入无人之境,吴军的包围圈形同虚设,根本拦不住。」 「更离谱,更羞辱人的是,张辽是真没把孙权和他那十万大军放在眼里!」 「他自己一个人突围出去后,听说自己还有几个亲兵陷在包围圈里没出来。」 「下一秒,他竟调转马头,提着两把还在滴血的铁戟,又杀了回去!」 「硬生生在万军之中,把那几个亲兵给捞了出来,然后才慢悠悠地返回合肥城。」 「此战过后,江东军的士气被彻底打崩了。」 「史书载曰:合肥城内诸将无不叹服,而吴军大营中,已是肝胆俱裂矣!」 「尽管在明面上,吴军依然保持着对合肥的包围。」 「但实际上,从主帅到小兵,所有人都没了再打下去的心思。」 「就这么硬撑着面子,装模作样地又围了十几天后,孙权终于扛不住了,下令全军拔营,灰溜溜地向南撤退。」 「而比这场突袭战更出名的,便是发生在撤退路上的......」 「逍遥津之战。」 “啊?” 这一次,轮到邺城魏王府里的一众文武幕僚集体懵圈了。 赢了?就这么赢了? 赢的方式还这么......魔幻? “好胆魄!” 曹操激动地一巴掌拍在自己的大腿上,猛地站起身来,高声赞叹: “文远,真我之心腹重将也!” 这一下,把他之前因为子孙后代被篡位而积攒的郁气都给拍散了不少。 然而,仅仅兴奋了片刻,曹操脸上的笑容却又一收,转而懊恼地一捶大腿,发出一声长长的哀叹: “唉!可惜啊!” “怎么就只杀了一个陈武呢?” “要是能把那孙权小儿的脑袋给一并取了,该有多好!” 第299章 孙权:我已后期,我来殿后 堂下众人听得曹操这声满是惋惜的哀叹,眼角集体抽搐。 听听,这还是人话吗? 江东的孙权小儿都要被打得哭爹喊娘了,自家主公竟然还在叹息怎么才阵斩了一个陈武。 夏侯惇独眼之中闪过一丝笑意,大声道:“主公所言极是!若是能阵斩孙权,江东自此不足为虑也!” 曹洪更是高呼:“文远将军神威!只恨不能亲随将军,共取孙权首级!” 曹老板的部将们,一个个都跟他一样,唯恐天下不乱。 闹麻了! 强者就该狠狠羞辱弱者的呀! ...... 南郡,公事堂。 “妙哉!文远果敢从容,胆魄过人!” 关羽激动得一拍大腿,抚髯长笑,眸中全是欣赏。 紧接着,他也发出了与曹操如出一辙的叹息: “可惜,那江东所谓的虎臣才杀了一个,还是太少了些。” 此言一出,公事堂内的众人纷纷侧目。 二将军,你这话说的,就有点不讲道理了啊! 你当天下猛将都跟你关二爷一样,能把万军丛中取上将首级当成家常便饭? 你没看旁边那位在长坂坡七进七出的云妹,都觉得张辽这战绩有点夸张了吗? 八百人冲阵十万,这事本身就已经超出了常理。 最离谱的是,他不仅冲了,他还成功了,更过分的是,张文远居然又回去把亲兵给救了。 八百对十万,蚍蜉撼树,莫过于此。 张辽做到了,这就已经是神话了。 “哼,我看这张文远也不过如此嘛!” 张飞却是不依不饶,撇着嘴继续挑刺:“居然没有当场把江东那些鼠辈全给呵退,定然是他嗓门还不够大!” 他拍了拍自己雄壮的胸膛,得意洋洋。 “光有二哥一半的威猛可不够,还得配上俺老张的大嗓门才行!” “一场冲阵,再加一声大吼,保管那前军当场就得吓破了胆,冲散他自己的中军!” “嘿嘿,到那时候,估计那孙权小儿都不用人杀,直接就被自家乱军给踩死咯!” 被......踩死? 众人脑海里不由自主地幻想了一下那个画面,堂堂江东之主,被自家溃兵活活踩成肉泥....... 画面太美,他们不忍心再想下去了。 好歹也是一方雄主,真要这么死了,未免也太丢人了。 其实,本来就是一方之主的孙权在亲征的情况下打了这样的败仗,已经很羞耻了。 赵云听得直摇头,沉声开口:“我记得赤壁战前我们在江东时,吴主身边常有一支亲卫护卫,个个骁勇,其统领更是号称有国士之风。” “有这等百战精锐保护,莫说乱兵冲击,恐怕便是张辽本人亲至,也难以轻易突破。” “云将军莫要心急嘛。” 简雍笑呵呵地捋着胡须,指了指天幕,“天幕不都说了,这前菜刚上完,后面还有一场逍遥津之战的大菜等着呢!” ...... 「正史里,张辽本人的传记关于在逍遥津之战的战果却写得相当谦虚:」 「“辽率诸军追击,几复获权。”」 「翻译一下就是:我带人追,差一点点就活捉了孙权。」 「寥寥数字,毫不夸耀其功!」 「然而,与张辽传记里的低调内敛相比,我们再翻开江东诸将的传记,就会发现通篇只写了一个字:」 「惨!」 「话说孙权大军装模作样地包围合肥城的那些日子里,江东大营不幸出现了疫病。」 「大军本就因为一场突袭而士气大跌,这下更是人心惶惶,再无战心。」 「既然面子功夫也做得差不多了,再耗下去也没意思,该撤就得撤了。」 「考虑到张辽已经有过一次“掏肛”的辉煌战绩,为了防止他故技重施,在大军撤退时再次突袭导致全军营啸,孙权自认为做出了一个相当胆大且周全的决定:」 「大军先行撤退,由孤亲率一众虎臣与精锐亲卫,为全军殿后!」 “嗯?这个决议......倒还有些章法。” 邺城魏王府内,曹操摸着下巴,微微颔首,难得地给了孙权一个肯定。 这个决定,确实有几分一军统帅的担当和风范,很符合他当年对孙权“生子当如孙仲谋”的印象。 丞相府的大臣们也纷纷议论起来。 虽然此前都在笑话孙权被张文远八百破十万,但能割据江东三代,这位吴侯总归不是草包,该有的脑子还是有的。 荀攸分析道:“若按寻常方式,前中后三军分批缓撤,恐怕真要被文远将军抓住机会,领兵衔尾追杀。届时兵败如山倒,江东十万大军怕是要尽数葬送于合肥城下。” 议论到最后,曹魏这群文武罕见地达成了一个统一的共识: 江东的兵,素质也太差劲了吧? 当年赤壁,我们到底是怎么输给这群人的?简直离谱! 出身颍川的陈群皱着眉,脸上满是北方士族特有的傲慢:“江东将士,遇敌不能自守,士气一挫便一蹶不振。围城十数日便狼狈逃窜,这等兵卒,真能征战天下?” “当年赤壁之败,实乃我军大意轻敌了啊!” 他这话一出,殿内出身北方的士族文臣们,一个个脸上都有些发烧。 但他们养气的功夫,或者说脸皮的厚度,都非同寻常。 很快,他们就为自己找到了完美的理由:那都是主公当年太过自信,又被那周瑜小儿使了诈,与我等何干?对,就是这样! 万般罪责担于曹贼,我等明士自是清纯。 ...... 「尽管江东士卒素质有点差强人意,但人家的“江表虎臣”可没有大家想象得那么不堪,就连吴主孙权本人,也是位能文能武的。」 「张辽就曾评价孙权是:便马善射。」 「农药虽然将孙权定位成射手,其实还是有那么一点点历史考究的。」 「只不过,孙权本人的武德纵然充沛,奈何他这次对阵的,是武德更加爆炸的战神张辽啊!」 第300章 威震逍遥津——张辽止啼 「吴军按计划撤退,张辽也按计划追击。」 「战神张辽率领骑兵顷刻而至,直接飞龙骑脸!」 「这一下,是将江东最后的遮羞布都彻底给撕了下来,顺便把孙权本人的道心都给干碎了!」 「如果说合肥城下的那场突袭,孙大帝还可以自我安慰:是对方不讲武德,搞偷袭!我大意了,没有闪!」 「那这一次的追击战,可是双方正经的精锐对掏,毫无花架!」 「那么这次战役中,曹孙两家数千精锐的对决情况如何呢?」 「结果是:在吕蒙、甘宁等大将率军拼死迎战的前提下,张辽的部队依旧如入无人之境,直接突到了孙权的中军“水晶”面前!」 「亲卫大将凌统为了保住孙权,浑身浴血,拼死抵抗,麾下亲兵几乎全灭,自己也奄奄一息。」 「孙权那引以为傲的三百亲卫,全部战死!」 「正是这支号称百战劲卒的亲卫,用尽了最后一条性命,才为他们的主公孙权,搏得了那一线生机。」 「此战过后,江东虎臣之一的凌统,便逐渐淡出了历史的视野。」 「原因其实很简单,有这样两点:」 「其一,三百百战亲卫都是凌统带出来的同乡子弟兵,是他的绝对心腹。子弟兵死完了,他没脸再待下去;」 「其二,对于孙权这种典型的上位统治者而言,失去了利用价值的人,自然也就不会再受到青睐。」 「而最惊心动魄,也最富戏剧性的时刻来了!眼看着孙权就要逃出生天,老天爷却跟他开了个天大的玩笑:」 「前方的逍遥津桥,断了!!!」 「千钧一发之际,残余的卫士悍不畏死地冲向张辽,为孙权争取最后的时间。而孙权本人,几乎是哭着拍打坐骑,让马儿快跑。」 「说来也巧,他这一幕,竟是复刻了一遍他大妹夫刘备当年的名场面:的卢飞快!」 「那坐骑竟真的如有神助,驮着他从断桥的另一头,一跃而过!」 「最后,在赶来接应的孙吴宝船之上,君臣劫后余生,抱着哭成一团:太惨了!张辽他不是人啊!」 「这一战,八百人打十万人,不仅打崩了江东军的骨气,打碎了江东军的士气,更是彻底击碎了江东高层觊觎中原的野心和信心。」 「江东之地,更是因此诞生了一个遍及一时的社会现象:张辽止啼。」 「《魏略》有载:“(张辽)威震江东,儿啼不肯止,其父母以辽恐之,遂止哭。”」 「谁家的小孩晚上哭闹不睡觉,他爹娘只要说一句:张文远来了!那小孩立刻就不哭了。」 「而我们后世人,更是在曹操当年的那句评价上,进行了亿点点延伸和艺术加工,有云是:」 「八百虎贲踏江来,逍遥一战破吴胆。」 「生子当如孙仲谋,合肥十万送人头!」 ...... 啊......这... 公事堂里的众人看到这里一时哑然,张飞嘴角一抽,眼神瞟向刘备,莫不是在说: 兄长,你这大舅哥也太废了吧? 刘备感受到三弟促狭目光后,略带不悦的回瞪了他一眼。 张飞哈哈一笑,说道:“嗐,天幕里的那个二哥要是早知道江东士卒软弱可欺至此,怕是早就要提刀和鲁子敬干起来了。哪还会对峙?” “你们看啊这张文远的战绩,不全是欺负江东兵卒素质差欺负来得吗?” “惜哉!若是俺能在现场就好了。”张飞满脸懊恼之色,“要不俺也能混个什么战神名号了。” 赵云轻咳一声,说道:“三将军,江东士卒其实不差的,起码云彼时随军师在时,那周公瑾麾下文武,无不英睿豪杰也!” “嘁!”张飞不屑一哼,说道:“反正俺是觉得,当日若是我等其中一人在场,那张文远绝无胆量追击!若是子龙在场,那张文远怕不是避如毒蛇!” 云妹闻听此话,脸色微微泛红......可爱捏云妹! 赵云这会儿有种被打脸的感觉,适才还嘴上赞叹吴主英伟,赞叹吴主亲随百战劲卒,还说了张文远再勇猛,恐也难近吴主之身。 结果呢? 这才多久啊?天幕就告诉众人,吴主所谓的百战劲卒纯外强中干的假把式! 被人家一次冲阵就给干死大半。 “张翼德,你这话里......啧!我倒是不知道谁能胜任防御张文远之责,但我知道你不行。”简雍嬉皮笑脸的话让张飞顿时大急。 “俺怎么不行?” “因为你没文化。” 张飞:“?” “那叫避如蛇蝎,什么避如毒蛇啊.....啧啧,我都不好意思说和你一起长大的,怕人家以为我也是文盲。” “简宪和!!!” 张飞简雍二人在吵吵闹闹的,上首的玄德公心思细腻,观察到云妹状况,“子龙,莫要担待心怀!” 玄德公一声轻叱,又道:“战争走势至此,盖因张文远之悍勇,乃世所罕见也!” “也非吴主之无能,江东之软弱。” 赵云颔首不语,对着刘备拱了拱手,以表理解。 但是,像黄忠等荆州系的文武,还有其他后来加入的新人们,他们看到这里后心境与众人不同。 尤其是见到了江东惨状后,心有戚戚,一时彷徨者无数。 幸亏周瑜那老小子瞅俺们荆州是土鳖,不接受俺们投效......差点跟着江东一起丢人! 也有慨叹者:可怜周公瑾人物,可怜鲁子敬君子,可怜......江东至此,活该!爽啊! 像黄忠这种的菁英之将,心有定义:这天幕盘点没个底线,谁也不知自个哪天被曝光了什么后事,也不知未来做了什么耻于史册的昏头事。 反正...得把自个的兵卒都练好了,要是像江东兵这种熊样,届时被天幕一曝光,后世人一鞭尸,那才叫真正的难以做人啊! 诸葛亮摇了摇头,沉吟道: “完全可以说在这场战役中,凡韬略、战术、胆魄、人物者等等,吴主与江东都输得彻彻底底啊!” 第301章 合肥十万送人头 看到最后天幕上的解说那句“生子当如孙仲谋,合肥十万送人头”的评价,公事堂内众人哑然半晌。 威震江东? 张文远张辽止小儿哭啼? 这两种事迹,随便单拎出来一个,都是对一名武将最大的认可了。 因此,此刻堂中的武将们只能干看着艳羡,除此外再也生不出别的情绪。 “大丈夫纵马横枪,所为的不就是建立不世出奇功,扬名千古,以报君恩吗?” 赵云喃喃自语,语中向往意满满。 这才是武人梦寐以求的巅峰! 与赵云的向往不同,黄忠则是将脑袋垂得低低的,一张老脸火辣辣的,心中羞愧不已。 咋办嘛!那咋办嘛! 和赵云将军那种短暂观察的结论不同,貌似就他是真觉得,此前在长沙当差时,真心实意地觉得江东兵卒不错,孙吴的将士颇有精锐之风。 现在看来,简直是瞎了眼! 难道是自己被荆州这片风土给限制住了眼界? 嗯...对,一定是这样的! 想当年,刘景升单枪匹马安抚荆州时是何等英雄,最后不也落得个昏聩不知事无能守愁城吗? 自己肯定也是被这荆州的水土给影响了! 黄忠在心底为自己找到了一个绝佳的借口。 关羽的想法又与他们有所不同,他脸上挂着发自内心的笑意,没有半分羡慕。 “此战之胜,也不全是吴侯怯弱,吴兵不堪的缘故。” 他抚着美髯,丹凤眼扫过众人: “纵观全局,处处可见文远之果敢。接令之时,力排众议;开战之前,犒赏三军以励士气;交锋之际,身先士卒,亲冒矢石;撤退之时,更不抛弃同袍,折返营救。” “是文远差矣?” 关羽顿了顿,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豪迈: “不!某家看来,文远此战之功,尽在其一人之身!” ...... 江东,建业。 这座由孙权在金陵旧址石头山上所建的城池,承继着他“帝王建功立业之地”的梦想。 然而此刻,吴王宫的议事大殿之内,气氛却沉重得仿佛天塌地陷,阴云密布在每个人的头顶。 殿中群臣神色各异,有人面色平静,眼底却藏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嘲讽;有人目瞪口呆,至今无法相信天幕上的内容;更多的,则是神情晦暗,心情沉重到了极点。 而端坐于主座之上的孙权,一张脸已经黑得能拧出墨来。 “啊!老贼!” 碧眼的吴侯猛地从座位上弹起,腰间长剑“呛啷”出鞘,对着前方的桌案便是一记势大力沉的劈砍! “咔嚓!” 坚实的木案应声碎裂,木屑四溅。 “曹贼...欺人太甚!” “还有张文远!孤与你势不两立,誓杀汝也!” 这个仇,太痛了! 十万大军被八百人杀得丢盔弃甲,主帅差点被人活捉,这简直是奇耻大辱! 更痛的是,这份耻辱还被天幕昭告天下,让北方那个老贼,让天下所有人都看到了! 鲁肃在心底长长地叹了口气。 当年他承蒙周瑜引荐,投入江东,孙权的英明果决一度让他觉得跟对了主公,对孙氏霸业满怀信心。 可天幕上发生的这一幕,实在让他瞠目结舌。 这......绝不该是主公应有的水平啊! “主公,息怒!” 眼看孙权双目赤红,已然处在暴怒的边缘,鲁肃立刻出列。 一向以能忍辱负重著称的孙权,此刻却像一头被激怒的猛兽,他转过头,冷地盯着鲁肃:“子敬,你这是何意?” 鲁肃不卑不亢,对着孙权深深一揖。 “主公,敢问今夕是何年?” 孙权一愣。 鲁肃继续追问:“合肥之战和逍遥津战役,又发生在何年?” “......” “既然祸事尚未发生,主公又何必为此动怒?”鲁肃的声音沉稳而有力,“天幕降世,使您提前知晓了未来的祸事,这岂不是让您能早做提防,避免此败?此乃上天庇佑,是主公之幸,江东之幸也!” 一番话如同当头一盆凉水,让孙权暴怒的情绪稍稍平复。 是啊,事情还没发生。 他还有机会改变。 可一想到天下人看到天幕后,会如何嘲笑他孙仲谋,嘲笑他江东无人,他心底那团郁结的火气就无论如何也无法消散。 孙权痛苦地闭上了双眼。 没脸见人了啊!以后还怎么在天下英雄面前抬头! ...... “哈啊?!那江东的水平原来就这么点儿?” 邺城魏王府内,曹操笑得前仰后合,开怀至极,仿佛赤壁之战所受的屈辱,在这一刻得到了加倍的偿还。 “哈哈哈,妙哉!文远仅用八百人,就杀得江东十万大军丢盔弃甲!痛快!实在是痛快!” 可笑着笑着,曹操嘴角的弧度却慢慢垮了下去。赤壁的往事,终究如宛城一般是他心中最不愿揭开的伤疤。 他想起了那个总是能算无遗策的郭奉孝,想起了那位为他规划了一生霸业的荀文若。 不听奉孝之言,他宛城大败,折了长子爱将。 不珍惜奉孝,他河北苦战,险些功败垂成。 不听文若之言,赤壁一把大火,烧断了他毕生统一天下的梦想。 就连文若的死,他都...... “唉,当初孤若是听了文若之言呐......” 一声长叹,满是苦涩与追悔。 殿下众人听到曹操这突如其来的伤感,知道主公又在思念那位已经离世的荀令君了,一时间都噤声不语,殿内气氛也随之沉重下来。 “哈哈,是孤失态了!” 好在曹操很快便调整好了情绪,他摆了摆手,重新露出笑容,慨然道: “昔年孙坚作为讨董先锋的猛虎势姿,孤仍记忆犹新。也对那孙策在江东风生水起的霸王风采,颇为欣赏。” “可惜啊,孙家两代人打下的基业,到了孙权这小子手里,竟是如此落寞不堪!” 众人立刻心领神会,纷纷附和着大笑起来。 “合肥城下送十万人头,天幕和后人们当真是一点情面都没给孙权留呀!” “可不是嘛!太讽刺了,哈哈哈!” 堂中不免有人在心中暗想,若是孙坚、孙策仍在,以那父子二人的骁勇,张辽将军再悍勇恐怕也只能冲阵一次,然后便被他父子亲率精锐给硬生生顶回来。 可怜,可叹,可慨矣! 第302章 并夕夕十万补贴! 这么说其实也不太对。 若是孙坚孙策父子还活着,未来的主公肯定不会如此孩视江东,更不会留给合肥这种锦囊妙计。 但就算孙氏父子已亡,可江东还是有人才能顶天的,像是周瑜。 那位可是让大家伙在赤壁吃了好大一场亏。 周瑜此人治军严谨,谋略过人。 若是他在,绝不会让文远将军如此轻易地突袭得手。撤退之时,更是会布置疑兵,虚实结合,文远将军想追都未必找得到主力。 而撤退路线,也定然反复核查,像断桥之事绝不可能发生在周公瑾身上。 按咱周郎算计,一座桥哪里够撤的啊? 即便没有周瑜,那鲁子敬也是个稳重之人。 他若在场,就算战败,也定会出言安抚吴侯,劝其徐图后报,相忍为国,为求大业,必不求一时也。 断不至于让一军主帅,在船上与部将抱头痛哭,失尽体面。 等等! 周瑜不在,鲁肃也不在......江东最有格局和谋略的人,都没出现在合肥战场上。 他们......莫不是步了那小霸王孙策的后尘,早早便...... 嘶—— 一念至此的堂中聪明人们顿感唏嘘不已,浮想联翩下,他们好像已经看到了光明又广阔的未来! 江东!已不足为惧! “安静!” 曹操面带微笑地扫过众人神色,抬手虚压,示意众人稍安勿躁。 而后他缓缓走到张辽面前,眼神里满是欣赏与温和道: “文远啊文远,你这一战,真是打出了我曹军的赫赫威名!青史之上,必将为你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 他转过身,高高举起手中的酒爵。 “诸位!来!共饮此杯,为我军之爪牙,为文远贺!” “为文远将军贺!” 一时间,殿内气氛再度热烈起来,众人纷纷举杯,向着张辽致意。 张辽一张脸早已涨得通红,不知是酒意还是激动,他端起酒爵,豪迈地一饮而尽。 “诸位,请!” 未来的泼天功绩让他狂喜不已,可酒水入喉,一股凉意却从心底无端升起,盖住了那层喜悦。 他不禁想起了自己的老上司,那位天下无双的吕布。 也想起了自己的老乡,那位万军之中取上将首级如探囊取物的关羽。 吕布威名太盛,所以天下诸侯视其为公敌,走到哪都要被群殴,这仿佛成了天经地义的事情。 就连吕布自己,都没觉得被群殴有什么不对的。 关羽之勇武,天下皆知。所以他驻守之地,周边的敌军必然会派遣最优秀的将领和最精锐的士卒,陈重兵以待。 这就是一种尊重。 现在好了,逍遥津一战还未发生,他张辽还没立下这不世奇功,就已经被天幕搞得天下皆知。 这以后他再领兵作战,岂不是也要享受老上司和老乡的同等待遇了?! 张辽心中,五味杂陈。 我看我才是闹麻了的那个。 ...... 也就在此时,天幕上的画面再度变幻,一行行新的文字浮现出来。 「现代合肥逍遥津遗址公园中,有一道这样的著名景点:藏舟浦。」 「诗云:天下三分血战秋,张辽凿浦暗藏舟。」 「史料记载:逍遥津那座要了孙权老命的断桥,正是张辽派人提前拆毁的。而执行这个任务的人马,早在吴军抵达之前,就已经藏匿在了预定地点。」 「也就是说,看似张辽是凭借个人勇悍取得的辉煌战果,其背后,早已做出了周密详尽的战略部署。」 「主播的意思是说每位能登上武庙的传世名将或统帅,没有一个是没点真本事在身的。这样的人即使身处绝境,也能精准地捕捉到那倏忽即逝的战机。」 「张辽便是抓住了那仅仅一丝的可能性,最终成就了此番不世奇功。」 「对于此战,李典、乐进等将领事后也亲口承认:‘顾君计如何耳’,坦言两次出兵的谋划,皆出自张辽一人之手。」 「曹操得知战果后,史书记载为:‘太祖大壮辽’,当即加封其为征东将军。」 「建安二十一年,公元216年,曹操亲至合肥,沿着张辽当年战斗过的路线走了一遍,‘每到一处,太祖叹息良久’。」 「到了曹丕继位后,这位魏文帝对他父亲留下的这群元从宿将极为看重。一登基,便封张辽为晋阳侯。」 「黄初三年,孙权臣而复叛,魏文帝遣张辽率军征讨。」 「彼时张辽早已重病缠身,却依旧拖着病躯,于龙舟之上大破吴将吕范。」 「不久之后,张辽病逝于江都,曹丕闻讯悔恨不已,是为‘帝为之流涕,悲痛莫绝’,追谥其为刚侯。」 「后来,当曹仁、贾诩等元从之臣相继离世,曹真、曹洪等宗亲将领也逐渐年迈之时,曹丕更是时常怀念起这些看着他长大的叔伯们。他曾如此追忆张辽之功:」 「‘合肥之役,辽、典以步卒八百,破贼十万,自古用兵,未之有也’、‘此亦国之爪牙矣’。」 「从重义气而追随吕布漂泊九州,到归降曹魏受两代君主恩宠有加,立下不世奇功。张辽这一生,足可称得上一个‘壮’字!」 ...... 看到这里,曹操佯装愠怒,猛地一拍桌案! “太过分了!” “这个逆子!怎么能如此对待这些为国征战的叔伯!” 他扭头对着身边的侍从喝道:“去!去子桓府上,让他把《孝经》给我抄一百遍!” “主公,万万不可!”张辽吓了一跳,《孝经》虽然字不多,但抄上个一百遍,人也照样得麻! 张辽连忙上前,躬身拜倒。 “末将即为魏臣,食君之禄,为君分忧,理所应当。” “况且,大丈夫马革裹尸,死于疆场,乃是荣耀。总好过缠绵病榻,默默无闻地老死。” “唉,文远啊!你让孤......说你什么好!” 曹操快步上前,亲自将张辽搀扶起来,语气中满是感动与温情。 “文远,你确是我家基业之爪牙啊!” 他重重拍了拍张辽的肩膀,一字一句,声音无比清晰。 “不管你未来还能否再复刻一次逍遥津的奇迹,这‘刚侯’的爵位,孤今日便为你备下了!” 曹操话音未落,天幕上,又跳出几行全新的弹幕。 【“有一说一,第二次合肥之战,张辽真是爽麻了。身上本来就有白狼山之战,阵斩蹋顿单于的泼天大功。再加上这逍遥津大捷,愣是让直接抬进了武庙!”】 武庙? 一些朝代之前的观众们见到这个熟悉的词汇不由一愣,这是个什么所在? 但很快,后续的弹幕又给出了解释。 【追评:“武庙,全称武成王庙。乃是唐朝开元十九年,由唐明皇下令创建,与祭祀孔圣的文庙相对。选取古之名将,入庙从祀,享万世香火供奉。 随着后世王朝更迭,武庙将领的入选标准也愈发严格。但有两点是雷打不动的硬性指标:泼天的军功,以及抗击异族的战绩。”】 【追评3:“孙十万这人能处!有事他是真送啊!硬生生把我文远哥送进武庙了属于是。”】 【追评4:“哈哈哈!楼上别尬黑,人家孙吴也有名将陆逊上榜的好吧?别搞得好像江东无人一样。”】 【追评5:“别说了,孙权这波操作,我愿称之为——并夕夕百亿补贴!”】 第303章 这辈子没打过富裕仗 “并夕夕?十万补贴?这些后世贼子在胡言乱语些什么东西!” 建业大殿内,孙权喘着粗气,胸膛跟着剧烈起伏。 十万人被当成礼物送给张辽刷战绩,这还不算完,后世人还要把他的脸面一个劲儿没完地放在脚底下狠狠摩擦! 一向以隐忍著称的吴侯,这会儿眼珠子都红了。 “啪嚓!” 一只精致的玉盏被他狠狠掼在地上,砸得粉碎。 殿内的江东群臣个个缩着脖子,噤若寒蝉。 主辱臣死,可眼下这局面实在丢人,谁敢上去触霉头? 鲁肃在心里长长地叹了口气,已经劝了一次了,他还要怎么说? 怎么吴主的变化就那么大?咋就跟公瑾当年说得不一般。 “主公息怒。后世之人远隔千年,惯会落井下石,些许轻狂之语,何必往心里去?”孙弘谄笑着躬身站了出来,语气媚和,“天幕虽揭了咱们的短,却也给了江东避开这等惨剧的机会!那合肥......咱们提前换个打法,或者不去打不就行了?” 不去打合肥? 孙权猛地转头盯着鲁肃,眼白里布满血丝。 “不去打合肥,我江东拿什么图谋中原?一辈子窝在水里当缩头乌龟吗!” 孙弘讪讪一笑,尬在了原地。 而殿中的本地士族们,虽说是低垂着脑袋,可殿中的动静却一直都在关注着。 图谋中原的霸业? 本地士族心中冷笑,孙氏说得怪冠冕堂皇的,什么图谋霸业最后成就的不还是你个外来户的事业? 关我何事?! 流血流汗的又不是你孙氏!闹麻了真是! 【追评:“进武庙不是有打异族的硬性指标吗?关羽......也有?”】 【追评1:“二爷全凭忠义!忠义这一块,谁能跟关公比?”】 【追评2:“没外族战绩怎么了?关羽水淹七军、威震华夏,曹操都差点被逼得迁都以避其锋芒,就这战绩,进武庙怎么不配? 再说了二爷前期没功绩,那主要怪刘皇叔前期发育不良,到处乱窜。后期没功绩,那就得怪江东杰瑞背刺了。 自己打不赢曹贼,看到邻居在连战连捷却又眼红!呵!”】 【追评3:“关羽襄樊之战阵斩庞德,连败于禁,覆没曹仁够不够猛? 支援而来的曹魏七军全军覆没,而关羽自始至终只有刘备给他留下的三万人! 这含金量还不高? 江东是真闹麻了,别说曹仁,他都不一定打得过曹彰! 况且人家曹仁也不是什么路边货、宗室花架子,是实打实的名将!”】 ...... 天幕前的一些朝代里,有不少的皇帝们敏锐的感知到网友们在讨论的武庙制度的妙处。 大唐 “武庙?香火祭祀?享万世供奉?” “开元十九年?唐明皇?”李世民乐得合不拢嘴,胡子都翘了起来,“一听这庙号就是我大唐的好子孙!好小子,这主意想得妙啊!” 他转头看向殿内众将,发现众人也都眼馋着看向武庙字眼。 “咳咳。”李世民对此心领神会,清了清嗓子,大手一挥,朗声宣布道,“从现在开始,这武庙就是我贞观年间创立的了!明皇孙儿,祖宗我就先替你把这首创之功领了啊!” 甘露殿众人:...... 与此同时,各个时空里的不同古人们望向弹幕字迹,心思不同。 而那些武将们则是彻底沸腾了。 原来当将领做到了极致,还能享受这种好东西!进武庙!受后人膜拜!这可比活着封侯拜将还要刺激啊! 要知道,自古以来华夏人便对生死道义有着独特的看法。 现在好了,这群武人们也知道有一种独属于自己的流传百世途径。 当然,不是霍去病那种很难模仿的途径,而是一条让他们可以切切实实做到的途径! 一时间,心思活络的武将们看向自家陛下的目光都变得火热了。 历代的那些皇帝们突然觉得脊背发凉,扫视过朝堂后,发现手下的这帮武将看过来的视线绿油油的,而那是一种对军功的疯狂渴望。 ...... 东汉末年,南郡公事堂。 堂内的气氛极其古怪,众人看天幕看得眼花缭乱。一时间,竟不知道哪个弹幕字迹是该关注的重点。 “并夕夕...这是什么啊?这后世人说话真难懂!”张飞挠着头顶,大着嗓门嚷嚷,“武庙俺倒是听明白了,二哥居然进去了!厉害啊二哥!” 老张看得起兴,可那群文士们则手忙脚乱的。 法正奋笔疾书,头都不抬,朝着旁边的孔明喊了一嗓子:“管他什么夕,全都抄下来!这水淹七军、威震华夏的文字描述,听着就像是有用的先知!” 众人顿时醒悟,一通慌慌张张的记录后,所有的注意力便默默集中到了关羽身上。 “关将军,才三万人差点就逼得曹贼迁都,这般能耐,当世再无第二人啊!”简雍竖起大拇指,满脸钦佩。 “若是主公也给你十万人,你是不是自己就光复汉室,还于旧都了?” “宪和先生说的可不是嘛!这含金量,比张文远那八百打十万靠谱多了,那打的可是曹魏的主力悍将!” 关羽捋着美髯,红脸膛上隐隐透着紫亮。 这会儿他心里比三伏天喝了冰水还要畅快,这辈子没白活! 但他向来傲气,硬是端着架子不搭腔,只在眼底流露出几分自得。 不过,宪和后半段的打趣话倒确实挺让他心驰神往的,十万大军啊.......某家这辈子都没打过这么富裕的仗! 这般想着,关羽的目光不由偷偷瞥向了义兄。 大哥,你也争点气,努努力! 第304章 十万哥:为什么!? 关羽的目光从刘备身上收回,正准备说些什么,却被身旁的三弟打断了。 张飞凑到关羽跟前,用胳膊肘顶了顶他,咧着嘴嘿嘿直乐。 “二哥,这武庙听着挺热闹啊,既然有你一席之地,那指定也差不了俺老张一个位置!” “回头你跟他们打个商量,给俺在旁边加个小板凳如何?俺也不挑!” “噗!” 简雍一口水没忍住,喷了出来。 公事堂内的众人先是一愣,随即哄堂大笑,连带着方才因为天幕内容而有些沉闷的气氛,都变得欢快起来。 “翼德,你当那武庙是什么地方?还能如市井看耍般还给你加个板凳!”刘备笑骂了一句,心里却是一片温暖。 在一片欢声笑语之中,唯有黄忠坐在角落里,长长地叹了一声。 如今透过天幕碎言碎语也算知晓了,他关羽不枉白活一生。 他看了看自己满是老茧的双手,又摸了摸斑白的胡须。 大半辈子蹉跎在荆州,不知天地有多宽,不知功勋有何卓。什么武庙立碑,什么建功立业,什么名垂青史,终究是人家关将军的功业。 回首往事,自己已是白发老骨,愣是没什么拿得出手的功业,这人生还有什么指望? 黄忠默默地垂下了头,心中满是说不出的萧索与落寞。 就在这时,一只温厚的手掌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黄忠愕然回头,映入眼帘的,正是主公刘备那双饱含着关切与理解的眼睛。 刘备没有多言,只是对着他微微点头示意了一下,随即转过身,面向堂内众将,如春风沐面般温声道: “诸位!” 他朗声一开口,堂内的笑闹声便瞬间平息,所有人的目光也都汇聚了过来。 刘备整理了一下衣冠,对着众人,郑重其事地深深一躬。 “请先受备一拜!” 这突如其来的一躬,让欢声笑语中的众人一时有点发懵。 不等众人反应,刘备已经直起身子,脸上带着一丝愧然,声音诚恳: “备蹉跎半生,于髀肉复增之岁方才草创下这点基业。一直以来,耽误了诸位将军建立功勋,扬名立万,此乃备之过也!” “但是,备在此恳请诸位,能与我一同携手,为再造炎汉,为光复旧都,拼尽全力!让后世的史书之上,高悬着我等所有人的名姓!” “即便......即便穷尽一生也无法做到那般的功绩,备也愿在此立誓,做到先祖之诺!” “纵使黄河变窄,细如衣带;泰山变小,状若厉石!只要大汉存续,诸位来日之功,汉室没世不忘!” 堂中一时默然,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被刘备这番话深深触动,一股热流在胸中激荡。 “大哥!你这是说的什么话!” 张飞向来大大咧咧,率先打破了沉寂后,他瓮声瓮气地嚷嚷道:“俺们兄弟几个跟着你,为的是兴复汉室这个理想,为的是国家,岂是为了锱铢那点个人的名声!?” “对!三将军说得对!” “我等愿随主公,万死不辞!” 堂内气氛瞬间被点燃,众将群情激奋,方才因艳羡关羽而生出的些许彷徨与杂念,也渐渐烟消云散。 ...... 【“话说,彼时关羽威震华夏的襄樊之战,西方文明在做什么?”】 【追评:“这个我真知道,彼时和大汉盛衰与共的老友——罗马帝国迎来了一位新皇帝: 而这位罗马皇帝便是著名的女装酷爱者、同性婚姻先行者、种族混血者、最早的变性理论创造者、爱收藏巨大的雄性人类下体、以身作则当南伎、戳人菊门为乐、公认罗马诸皇帝荒淫第一人的——埃拉伽巴路斯陛下登基啦!”】 【追评1:“???你确定没和我开玩笑吗?”】 【“我还一直稀奇西方现代社会怎么能有这么多伪人、妖魔鬼怪,合着这种乌烟瘴气的现象是从他们祖先开始就流行的啊!”】 【追评2:“咳咳,其实......那个历代汉皇也是颇好男风的...”】 【追评3:“打住!画面太美丽了,一想到汉朝皇帝们喜欢男人,我就......呕!”】 【“追评4:我的爸呀,大哥!都什么年代了,怎么还带取向歧视呀?”】 【追评5:“咳咳!原来这些帝国征服世界的秘籍就是征服了男人吗?/.狗头.emi/.狗头.emi!!”】 与此同时,观看着天幕的各朝位面的汉朝皇帝们:“......” 谣言!污蔑! 全都诽谤啊! 朕没有,朕真的没有这种酷好! “胡......胡......胡说八道!” 汉武帝刘彻气得一时结巴,脸都憋红了,“那等异域蛮子,也配与我皇......皇...大汉相提并论?!” “还有!什么好男风!朕....呸!咱汉皇岂是爱.....” 刘彻越说越气,可脑子里却不由自主地闪过几个身影,让他后面的话硬生生卡在了喉咙里,脸色一阵红一阵白。 朕......朕那是欣赏!是纯粹的欣赏啊! “啊呸!不对不对!啊啊啊!哪来的贼子在编排朕!!” ...... 天幕前的其他时空里,凡是看到这条弹幕的汉家天子,有一个算一个,脸色都变得极其古怪。 而就在他们尴尬不已的时候,弹幕的画风又是一转。 【“阵斩颜良很吊?要我说关羽没咱文远哥牛,毕竟差一丝就阵斩了仲谋!”】 【“如果有机会,建议大家去实地参观下孙权墓......哈哈哈!我先笑为敬。” 追评:“孙权:特么哪来的《十万个为什么》啊?!那个逆贼放孤的坟上来的?!!”】 【追评:“最尴尬的不是书,而是孙权墓前还有神张辽和合肥地图,哈哈哈!”】 【追评:“因为霍去病去世时年龄小,所以墓前都是各种糖。因为李白爱喝酒,所以墓前都是各种美酒。而孙权的墓前......全都是张辽!哈哈哈哈哈笑疯了,我的笑点与我的功德在疯狂打架!请专专上门回收我的笑点吧!”】 【追评:“岂有此理!你们真的是太过分了,一点也不尊重先人!” 追评1:“你说话还怪有礼貌的,顺便问一句:装完了吗?” 追评2:“装完了,谢谢。麻烦当地朋友顺手也帮我放俩神张辽,嘿嘿嘿。”】 ...... 现代时空 “噗~!” 许昆翻赵飞看着评论区里网友们疯狂玩各种抽象、疯狂在串时,一个没忍住,笑出了声。 谁懂啊!?这种看一眼就立刻get到历史梗的快乐啊! “十万个为什么?嘶~好稀奇答案哦,到底是为什么啊?看来这种难题,还得问一下十万哥本人才能知道呀!” 许昆脸上挂着促狭的坏笑,手指飞快地在屏幕上敲击,也在评论区留下了一句自己的“神评”。 天幕前的先辈们初看到这些文字时,还有些懵懂。 但脑子稍微转个弯,便瞬间明白了后世人这些稀奇古怪的笑点究竟是什么意思。 一时间,无数人脸上都露出了那种“你懂我也懂”的会心笑意。 太坏了! 这后世人,笋都让他们给夺完了! 看懂了的人笑得前仰后合,看不懂的人抓耳挠腮。 你们到底在笑什么啊?! 当然,抓狂的,远不止那些看不懂的人。 江东,建业。 吴王宫大殿。 “欺人太甚!!!” “啊啊啊啊啊啊!” “一而再,再而三地羞辱孤!!” 孙权已彻底陷入疯狂。 他觉得自个好像疯了,而疯掉的貌似不止是自己,这个世界好像也有点癫! 孤是不是没睡醒?怎么会有人在活着的时候,就能从天幕上看见自己死后的墓碑前,摆满了仇家张辽的画像?! 对!还有那该死的《十万个为什么》! 都特么怪张辽!都特么怪曹贼啊! 第305章 天不生大晋朝 呜呜呜! 我孙仲谋活了这么多年来,几时受过此等委屈? 张昭那老头儿以前孩视孤,也让做掉了。 现在,你们这群后世贼子不仅把孤的糗事抖了个底朝天,还在孤的坟头上来回蹦哒!是不是太过分了!?真不怕孤晚上托梦去找你们吗! “孤与曹贼!誓不戴天!” 孙权的面容因愤怒而扭曲,他猛地拔出腰间长剑,状若癫狂地朝着大殿内的众人咆哮: “即日起!曹贼便是我江东头号大敌!” “违令者,斩!” 这突如其来的霸气宣言,让殿内众臣一时都有些发愣。 吴侯难得如此强硬,竟然是因为被天幕和后世人羞辱得破了防? 凌统、吕蒙等亲信心腹,此刻与他们的主公感同身受。 是啊,太丢人了! 诸将在场,大军压境,结果被人家区区八百人打得溃不成军,主帅都差点被活捉。这口气,谁能咽得下去! 凌统更是捏紧了拳头,暗下决心,回去之后必须往死里操练麾下士卒,绝不能再让那张文远有任何机会,在江东军阵中再次上演七进七出! ...... 与此同时,荆州南郡的公事堂内,则是一片欢声笑语。 “哈哈哈,大舅哥带来的乐子就是多!” “吴主这会儿怕不是正在自家宫里砸东西呢!” 简雍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张飞揉了揉自己被绕晕了的脑袋,忽然想起了什么,他看向刘备,一脸认真地发问: “大哥,那天幕里说你们老刘家好男风......是怎的一回事?” 看着三弟那张纯洁无瑕的黑脸,再配上那对铜铃般大小又闪烁着真诚与无辜的聪慧眼珠子,刘备一口气差点没提上来,久久无言。 半晌,他长长地叹了口气,“唉!” 随即刘备摆出一副极其郑重又神秘的模样,压低了声音,对着张飞一字一顿地说道: “汉室机密,外人不得外传!” 张飞:“啊?” ...... 现代时空。 许昆一连又刷了好几个关于孙权和张辽逍遥津的视频后,才看得心满意足地向下继续滑动。 “奇哉!怪哉!” “怎么手机爹一直在推‘好评如潮’呀!” 他看着手机屏幕上跳出的某个三字游戏广告,一脸的无语。 拜托,手机爹你看准点,我是那种人吗?别给我也标记上了。 本来许昆都让勾起了重温三国的欲望,差点又让这玩意儿给坏了兴致。 他平复了一下心情,点开了搜索框。 择日不如撞日,今个就好好回顾下那段波澜壮阔的历史时期! 很快,一个新的视频被他找到,并被天幕实时投放。 拜托别给我标记上了。 「独属于华夏人的极致浪漫主义#三国#季汉#曹魏#西晋」 「有句老话说得好!蜀汉有蜀汉的浪漫,曹魏有曹魏的风骨,孙吴有孙吴的......少萝!」 「啊呸,说错了,其实是大小姐尿尿,通通闪开!!」 「开个玩笑,让我们回归正题,有道是:三国耗尽英雄气,两晋尽是鼠辈出。」 「每当人们提起汉末三国那个波澜壮阔、英雄辈出的时代,难免会为其的英雄气所折服。」 「接下来便让我们一起在剪辑的镜头里,来回忆一下史册中最具英雄气的大世吧!」 随着视频的播放,天幕上,字迹密密麻麻地铺满了每一个角落。 秦朝,咸阳宫。 “这是朕在天幕上第一次看到对一个朝代.....一个时期给出一个这样的评价。” 嬴政微微一怔,眼神里流露出浓厚的兴趣。 “英雄气......鼠辈......” “朕倒要看看,这貌似相连的两个时代,怎么就一个了充满英雄气,另一个却尽是鼠辈。” ...... 西汉武帝年间 刘彻放下了对汉朝亡国的执念后,心情已经舒缓了不少。 “蜀汉?莫不是先前提到过的那个季汉吗?” “哼,朕也正好想看看,这所谓的季什么汉,是如何没能再兴我大汉的!” 然而,与秦皇汉武的期待和好奇不同,另一个时空里,气氛已然降至冰点。 晋朝。 刚刚就被天幕上的弹幕莫名其妙地cue了一次,现在又被后世人直接点名道姓地拎出来批判,无论是高坐龙椅的皇帝,还是殿下的文武大臣们,每个人的脸色都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鼠辈?!” 一位头戴高冠、宽袍大袖的世家重臣气得浑身发抖,指着天幕怒斥: “荒唐!简直是荒唐至极!” “后世之人可还有半点文墨与常识?!” “我等大晋名士风流,清谈玄妙,潇洒俊雅,他们看不见吗?!” “三国?那种乱世也配称作英雄气?”另一位大臣立刻附和,脸上满是不屑,“战火连烧数十年,诸夏之民几乎死绝!疫病横行,天灾不断,人祸不止!白骨露于野,千里无鸡鸣!” “若非我大晋终结乱世,这天下的太平日子还不知何时才能到来!” “一派胡言!” “无脑之言,简直是在污我等清名!” “天不生我大晋,太平之日何时来?!” 大殿之内,群情激愤。 他们想不通,他们结束了那个人间炼狱般的时代,让天下重归一统,这难道不是泼天的大功吗? 后世人为何如此颠倒黑白,将他们这些拨乱反正的功臣,贬低为“鼠辈”?! 第306章 飞飞公主喵 与晋朝庙堂上那些世家公卿的无能狂怒不同的是,此刻两晋年间的芸芸众生,无数挣扎在烂泥里的百姓,却是泪流满面地朝着天幕的方向叩首。 “天老爷啊!俺还以为......还以为这破世道,连神仙都懒得看一眼了!” “苍天开眼!苍天开眼了啊!” 一个衣衫褴褛的老农,浑浊的双眼死死盯着天幕上那“鼠辈”二字,先是愣怔,随即嚎啕大哭。 他们知道天幕神仙可以让那宋朝的赵玖官家去往靖康年间,拯救泼天大祸。 他们也幻想着,能不能天幕老爷也让大汉的汉世宗孝武...... 算了算了,那位就算了吧! 那就让汉世祖光武皇帝也重生下,让他回来救救我们这些活在炼狱里的人吧! 求求您了,天幕神仙! 行行好吧! 这种看不到一丝光亮,没有半点奔头的日子,和死了又有什么分别! 大唐大明太远,盛世的风采他们望不尽路远。 三国太近,所谓英雄气他们看不见虚实。 但大汉就在史册里,那厚重的史书,翻开的每一页,流出的都是今人的血泪。 谁说古时吃人?谁言封建地主压迫? 他们在这帮自诩风流的世家治下,怎么就感觉不到半点人的尊严!? 却从史料里看见了那个令人心驰神往的民族自信时代呢? 就在两晋百姓悲声震天之际,天幕里的画面猛然一暗。 随即,一声冷哼响起。 “哼!” 画面陡然亮起,一名头戴三叉束发紫金冠,身着红衣百花袍,外罩兽面吞头连环铠,腰系玲珑狮蛮带的男子出现在画面之中。 他仪表堂堂,英武不凡,双目开阖间自有一股傲视天下的气魄。 一旁,还有一行小字浮现。 吕布,字奉先。 画面中的吕布手按剑柄,睥睨四方。 “大丈夫生居天地之间,岂能郁郁久居人下!” 镜头一转,他对面一人激动不已,他则顺势一拜。 “仁兄一席话,令我如拨云见日,茅塞顿开啊!” “布飘零半生只恨未逢明主,公若不弃...布愿拜为义父!” 话音未落,画面再转,已是洛阳城下,他对着董卓拱手,意气风发。 “关外诸侯,布视之如同草芥,今我愿提虎狼之师,尽斩其首,悬于洛阳东门!” “尔等区区贼耳!也敢在我吕奉先跟前放肆?” 一幕幕画面飞速切换,最终定格于潼关外。 吕布擐唐猊铠甲,系狮蛮宝带,纵马挺戟,身后是滚滚烟尘,身前是千军万马。 一道龙飞凤舞的草书大字,重重地印在了天幕上! ‘人中吕布,马中赤兔!’ 这一刻,天幕前无数时空的人们,都被这股扑面而来的霸烈之气所震撼。 身骑血色赤兔马,手执方天画戟,一人一骑,孑然傲立于万军阵前,仿佛他一人,便是一支军队! ...... 秦朝,咸阳宫。 嬴政瞳孔微微一缩,忍不住赞叹出声:“好一个霸道无匹的虎将!” 他盯着画面中吕布的身影,眼神里满是欣赏:“此人若为朕所得,当年一统六国,或可省下不少心力!啧!听着话语,便知此人当是一员万人敌的忠勇之将啊!” 另一处时空。 项羽看着天幕,亦是双目放光,他握紧了手中的霸王枪,发出一阵爽朗至极的大笑。 “好男儿!痛快!当浮一大白!” 天幕上吕布那股睥睨天下的风姿,让他沉寂的战意都再次沸腾,恨不得立刻穿越时空,与此人好好大战三百回合! 然而,就在所有人都为吕布的英姿所倾倒时,天幕画面又是一转。 方才还威风凛凛、不可一世的无双猛将,此刻却变得形槁枯瘦,披头散发地坐在一面铜镜前,脸上满是颓然与憔悴。 吕布幽幽地注视着镜中的自己,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我竟被酒色所伤,憔悴至此!” 他猛地站起身,声音里透着一股决绝。 “从今日起......” “戒酒!” 说罢,他抓起桌上的酒盅,狠狠往地上一掷! “啪!” 酒盅碎裂,清脆的声音响彻画面。 “传令下去!城中但凡有饮酒者,斩!” ...... 下邳城中,正在看着天幕的守军和百姓们:“???” 不是,哥们儿,你是来干哈的呢? 你清高啊,你了不起哇,你觉得酒色伤身,那你就自个去戒酒呗? 现在好了,你是不喝了,还不让我们喝了是吧? 有种你戒色啊! 你不碰你老婆,还不让别人碰自己老婆试试?! 一时间,城中无数人气得直跳脚。 而城主府内,刚刚还因为天幕上自己英武形象而沾沾自喜的吕布,整个人都懵了。 “?” 他默默地在心里打出了一个问号。 这后半段......不放也不是不行吧? 吕布忽然有些恍惚,他好像想起来了,那句最霸道的“大丈夫生居天地之间,岂能郁郁久居人下”,似乎......好像......是他准备砍第一个义父丁原时,李肃劝他说的? 额...... 不谈也罢,不谈也罢!布,天下骁勇第一人也,张文远都上过天幕了,我上一下天幕还不行啊? 反正上了天幕,总归是该高兴的! 嘻嘻。 吕布自我安慰着,端起案几上的酒杯,习惯性地就往嘴里送。 冰凉的酒液刚刚沾到嘴唇,他动作猛然一僵。 默默地咂摸了一下嘴里的酒味,吕布缓缓转过头,恶狠狠地瞪向身旁一脸无辜的高顺,厉声斥责道: “高顺!你怎么能给本将军端酒呢?!” “没看到天幕上都说了吗?酒色伤身!” “从今日始,本将军要戒酒!” “啊?” 高顺蹙着眉头,张着嘴,满脸都写着“我不明白”。 不是,哥们儿? 这酒不是你刚才自个喊着要喝的吗?怎么就成我端的了? 与此同时,天幕前的各朝各代里,无数熟悉这段历史的古人们,已经笑得前仰后合,上气不接下气。 “哈哈哈!笑死我了!吕奉先此言妙哉,酒色确实伤身啊!” “对对对!我也要戒酒!明天!明天一定戒!” 就在众人还在回味吕布带来的乐子时,天幕上的画面再度转换。 ...... 一个身长八尺,豹头环眼,燕颔虎须的黑脸大汉出现在画面之中,其人远远望去气势雄浑。 旁边的小字注解随之浮现: 张飞,字翼德。 只见画面中的张飞,对着一名唉声叹气的文士怒目而视,声如洪雷道: “大丈夫不为国家出力,反在此长叹,何谓大丈夫!?” 镜头切换至那文人的脸部,正是织席贩履的刘皇叔,他被飞飞公主这一番话说得正愣神。 但是天幕没有丝毫停顿,继续快切画面。 “忠臣宁死而不辱,大丈夫岂有侍二主之理?!” 话音刚落,他手中那杆丈八蛇矛猛地指向前方,铜铃般的大眼圆瞪,须发皆张! “哼!三姓家奴,快来吃你张爷爷一矛!” 下邳城中,刚刚宣布完戒酒的吕布:“???” 吕布脸上的得意和尴尬还没完全散去,就听到了张飞这句石破天惊的怒吼。 他整个人瞬间就炸了! “呀呀呀呀呀!张翼德!你特么是故意的吧!” “欺人太甚!欺人太甚!!” 吕布气得浑身发抖,前脚刚在天下人面前秀了一把威风,后脚就被这黑厮指着鼻子骂!这脸往哪搁! 而南郡公事堂内,张飞本人也是一愣,随即挠了挠头,咧开大嘴嘿嘿直乐。 “俺骂得好!这话说得提气!” ...... 天幕上的视频还在继续。 画面里,张飞对着刘备,憨厚中透着一股子赤诚。 “三人一条心,黄土变成金!” “哥哥,有你带着俺,大事必将能成啊!” “哥哥心肠太好,但防人之心不可无,还需早做准备。” 一帧帧画面切换,尽显其粗中有细,忠义无双。 最后,画面再次一转,燕颔虎须的张飞瞪大了豹眼,对着一个称呼刘备为“贤弟”的人,厉声喝道: “我哥哥乃是汉室宗亲,金枝玉叶!你又是何等人,也敢称我大哥为贤弟!” 第307章 万古流芳司马昭 “哼!” 天幕上的视频继续快切,画面中张飞怒视着吕布,大嗓门震得人耳膜生疼。 “你马就是俺夺的,你待怎的?” “你夺俺哥哥的徐州,又待怎讲?!” “三姓家奴!休得猖狂!你张爷爷在此!” 这毫不留情的骑脸输出,气得画面中的吕布脸色铁青。 镜头猛地一闪,营帐内。 张飞单膝跪地,双手抱拳,对着上方羽扇纶巾的诸葛亮大声请战: “军师,俺老张一生不图虚名,只求杀个痛快!俺这回一定要去,若不能胜,甘当军令!” 紧接着,营帐内的画面渐渐淡化,蒙上一层黄色,而后新的画面涌现。 黄沙卷过,狂风大作,尘土飞扬。 顷刻之后,只见少许残兵败卒跟随在侧,张飞手持丈八蛇矛,勒马横立于当阳桥头。 桥的对岸,黑压压的曹军铁骑铺天盖地而来,兵甲森然,气势汹汹。 面对这万人敌军的压迫,张飞不仅没有退半步,反而横眉竖目,单骑挡在前方。他胸膛高高鼓起,发出一声震动四野的爆喝: “燕人张翼德在此,谁敢来决一死战!” 轰! 连吼三声,连续炸响。 这三声惊雷般的大喝,直接喝断了对面曹军的士气。 冲在最前方的敌将战马受惊,步卒面露惊惧,竟是被这一人一马,生生逼得不敢上前。来势汹汹的曹操,愣是被这架势吓得急令大军后撤。 喝退曹军百万兵的底气,尽显无疑! 此时,满屏的弹幕随之喷涌而出,将画面彻底盖住。 【“少了一个名场面:俺也一样!”】 【“张飞是怎样的?粗中有细,声若洪雷,势如奔马,万人敌勇!”】 【“爱兵如子张翼德。” 追评:“这个我是真能接上: 不爱人妇曹孟德,力拔山河诸葛亮,谦虚有礼关云长,万古流芳司马昭。”】 【“有道是:当阳桥头胆魄生,喝退曹军百万兵!张飞猛悍且忠勇,如此大将谁能不喜欢呢?”】 【“关羽的性格是傲上而谦下,但是张飞恰恰相反,谦上而傲下也。其实这也为二人日后的结局埋下了引子。”】 【“只有我感觉李老师演绎的这版张飞可可爱爱的吗?脑袋圆圆像一只哈基米,可爱捏!”】 【“啊啊啊啊!集美你也吃飞飞公主的颜吗?咱俩是同担捏,要不我加你咱们交流一下呢?飞飞公主喵!” 追评:“上面的号被封了,加这个。”】 邺城。 曹操哪怕是看见了刘备麾下大将在天幕上的风采,也未曾有过半点破防,反而是很认真的观看着。 直到弹幕一闪,一行大字戳进了他的眼睛。 “?”曹操的脸色瞬间涨得通红,怒火直冲脑门。 “孤痛恨野史!” 没完没了了是吗? 曹操猛地一巴掌拍在桌案上,震得笔墨纸砚乱跳。 “这后世人到底在胡言乱语些什么东西!什么叫不爱人妇?这绝对是在说反话!这是赤裸裸的诽谤!” 他气得在堂中来回踱步,手指着外面的天空破口大骂:“流言蜚语祸害人啊!孤这辈子坦坦荡荡,怎么到了后世贼子嘴里,就成了这般不堪的形象!” 堂下站着的贾诩低垂着眼皮,老神在在地盯着自己的鞋尖,眼观鼻鼻观心。 这能叫诽谤? 贾诩在心底默默翻了个白眼。 当初宛城那一仗是怎么打的,主公您是一点也记不起来了是吧。 人家刘玄德就能管住自己的二弟,你看关羽多听话? 那您咋就大半夜地管不住自己呢?非要强纳了张绣的婶婶邹氏,硬生生逼反了已经投降的张绣。 所谓一炮害三贤呐...... 这事儿全天下谁不知晓?如今倒怪起后世人瞎编乱造了。 但贾诩嘴上愣是一个字都没蹦出来,坚决不去触曹操这个霉头。 而在天幕下的各个时空里,无数的观众们已经看得如痴如醉。 天幕演绎出来的张飞悍勇无双的形象,直接给古人们看爽了。 正史里对张飞的文字描述并不多,百姓们对他的认知,大多停留在笔记杂谈和市井说书人的演义故事里。 如今亲眼看见这等凶悍的长相,再配上那面对千军万马时的果敢与忠直之气,简直不要太迷人。 街头巷尾彻底炸开了锅。 “我宣布,即日起,我就是张飞将军的随扈了!” “张翼德骂得对啊!吕布那等三心二意的反骨仔,就算骁勇善战又能怎样?谁能真心喜欢得起来?” “三爷就是三爷!既有绝世武将的无敌骁勇,又有人臣难得的耿直忠义,这才是真真正正的英雄好汉!” ...... 东汉末年,荆州南郡公事堂。 “嘿嘿......哈哈哈!” 张飞这会儿已经完全绷不住了,嘴角抑制不住地疯狂上扬,笑声从一开始的憋闷,直接变成了仰天大笑。 “哥哥!你瞧见没!” 第308章 操,安能以血补天哉! “哈哈哈俺老张也上天幕了!”张飞一蹦三尺高,粗壮的胳膊一把抓起旁边关羽的手腕,使劲儿来回摇晃。 “天幕说话怎得不中听了?这说话可忒好听了!” 他那张黑脸此刻红光满面,嘴巴都要咧到耳根子后头去了。 “二哥,俺风姿如何?” 关羽被晃得头晕,顺势往回抽了抽手。 张飞哪肯罢休,兴奋劲儿根本压不住,转头在堂内转悠起来,目光锁定了站在一旁的赵云,大步跨过去重重拍了拍对方的肩膀。 “子龙,瞧见你三哥的风采没?威武否?!” 赵云无奈地点了点头。 张飞又转身看向角落里的黄忠,“老将军,俺这气势,比那三姓家奴如何?” 黄忠连连拱手认输。 张飞满心畅快,溜达着来到简雍面前,双手叉起了腰。 “简宪和,羡慕坏了吧?嘿嘿嘿,你小子就偷着酸吧!你再酸也没你三爷这种威风!” 简雍捂着嘴乐,实在不忍心扫了这位三将军的兴致。 堂中诸人皆是满脸笑意。 大家都能体谅张飞此时激动到打哆嗦的心境。这可是实打实的青史留名,还被后人这般喜爱,换了谁能不迷糊? 天幕上的那个张飞虽说长得不够俊朗倜傥,但那股子豪迈凌云、万人莫敌的精气神,被演绎得极其到位。 关羽坐在案后,并没有生出什么羡意,反倒是真心为自家三弟感到高兴。 “三弟。”关羽捋着长髯,清了清嗓子,“你这傲下的脾气,是不是该改改了?” 张飞愣着回过头。 “你这丑可都丢到史册里去了!”关羽点了点天幕的方向,“你既得后世之人这般钟爱,不得多为后人做做榜样?” 张飞挠了挠后脑勺,憨笑了两声,大手猛地一挥道: “嗨!俺老张这人向来爱听哥哥的劝!即日起,俺就学二哥你研读《春秋》!” ...... 三国年间,雒阳 司马昭盯着天幕上的弹幕,双手负在身后,下巴扬得老高。 “父亲,兄长!!”他拿手指着天上,笑道:“我司马昭竟也是万古流芳之人!” 司马师站在旁边,眉毛狠狠拧在一块,上下打量着自家这个心大如斗的弟弟。 “子上,戒骄戒躁。”司马师实在忍不下去了,出声反问,“你仔细琢磨琢磨,张飞当真是爱兵如子之人吗?” 司马昭愣在原地。 司马师叹着气继续补充。 “那南贼诸葛亮,是有力拔山河之壮?” 司马昭张了张嘴,讷讷无言。 司马师对这个向来不爱多动脑子的弟弟感到无言以对,指头毫不客气地戳着司马昭的胸口: “你啊你,若有朝一日被人给卖了,只怕还要乐呵呵地帮人家数钱!” ...... 天幕上的画面猛然翻转。 镜头落到一处宏伟的宫殿内,画质也随之变得极为清晰。 “呵!” 曹操冷哼一声,而后挺直了腰杆,这番动作使得他在一群哭哭啼啼的公卿大臣中显得格外扎眼。随后,他目光扫过四周,眼中满是讥诮,当场拂袖出列,傲然道: “燕雀,安知鸿鹄之志哉!” 殿内公卿愕然抬头。 曹操仰起脖子,放声大笑。 “哈哈哈哈!满朝公卿,夜哭到明,明哭到夜,岂能哭死董卓也?!” 画面一闪。 幽幽的偏殿里,只剩下几个意图除贼的核心大臣。 曹操在众人审视的目光中跨步上前,身形板正挺拔,掷地有声,“某虽不才,愿即断董卓之头,悬之于东门!” 王允激动得发颤,猛地站起身,快步走下台阶,伸手引着曹操往后堂走去。 两人落座。 王允压低声音询问对策。 “孟德可有计策?” 曹操傲然而立,面容果决刚毅,双手在身前抱拳,“我除董卓,不用一兵一卒。” 听闻曹操的一番谋划后,王允大喜过望,接连抚掌称‘妙’。 紧接着的画面,是无数古人已经熟悉的那一幕。 曹操单膝跪地,面朝苍天,神色肃穆到了极点:“皇天后土在上!汉臣、骁骑校尉曹操:” “誓杀国贼董卓!上安朝廷社稷,下谢天下黎庶!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曹操献刀图 画面一闪。 旁白低沉的声音随之响起,回荡在天际。 “曹操刺杀董桌失败后,只得星夜逃离洛阳。途经中牟县时,被县令陈宫所擒获。” 镜头切入昏暗的牢房。 陈宫负手站在栅栏外,居高临下地审视着牢内之人。 “我当是谁,原是朝廷钦犯曹操!” 曹操身材并不高大,尽管此刻的他身处牢狱之中,还带着沉重的枷锁,可他仰起头后,那一身凛然的气势却俨然已成一方天地: “我祖上世食汉禄!若不思报国,与禽兽何异?!” ...... 西汉,未央宫。 刘彻盯着屏幕里的那个身影,长长地呼出一口浊气,不住地叹息。 “世事无常啊!谁可预料年轻时的曹操,竟时对我大汉这般忠心耿耿。” 也许曹操有卖弄声名的可能。 但是,不管后来人怎么痛骂后来的“魏王”奸诈狠毒,无法否认的是,那个曾孤身在洛阳城内刺杀国贼的青年校尉,有着何等的一腔赤诚热血。 天幕画面再次跳跃。 夜色朦胧,几点星光点缀着黑暗,茅屋内仅有一盏微弱的烛火摇曳。 曹操那张带着点点血迹的脸庞渐渐浮现。 他手中紧握着一把短刀,上面还滴答着腥气未干的鲜血。五官在忽明忽暗的烛光下扭曲在一起,眼神变得狠厉: “宁教我负天下人,休教天下人负我!” 镜头再次切换。 逃至陈留后,曹操变卖家产,发矫诏召集各路诸侯,首倡讨董联盟。 而后他甘愿退居人后,把那个象征着权力和名望的盟主之位,拱手让给了四世三公的袁绍。 那是他在讨贼大会上的慷慨激昂之语: “我等赤胆忠心,诛杀国贼,还政于汉室也!” 可当联盟中的诸侯们为了各自的地盘和利益开始推诿扯皮、迟迟不肯发兵血战时。 曹操站在空荡荡的大帐外,望着远处的烟尘,眼神里盈满了化不开的悲愤与失望: “竖子!不足与谋!” 悠悠数年,弹指一挥间。 历经尸山血海的拼杀,击败了昔日盟主袁绍的曹操,终于彻底地统一北方。 他披着厚重的大氅,静静地站在老友袁绍的墓前。 昔年洛阳城内的意气风发还历历在目。 再见时,自己在外面,老友在里面,几捧黄土便已埋葬了往昔的所有的恩怨情仇。 似也诉完了一生。 依稀间,陈琳那篇酣畅淋漓的讨袁檄文再次涌入脑海。 这一刻,曹操亲手将过去的那个自己葬入坟茔,抬头仰望阴霾密布的天空,语气中透着绝对的坚毅。 “操,安能以血补天哉!” “我曹操,要挽汉家之天倾!” 是汉家,而非汉室也。 ....... 天幕缓缓淡化,又缓缓浮现新画面。 许都,汉宫。 奢华的宴席上气氛压抑。 因为献帝的不甘,一场试图颠覆朝堂的谋局刚刚被强行镇压。 险些命丧黄泉的曹操,踏着血泊与横七竖八的尸体站立在两股颤颤的人群跟前。 他没有表现出愤怒,只是仰着脖子,发出带着自嘲意味的大笑声。 笑罢,曹操收敛神情,目光直逼坐在主位上瑟瑟发抖的汉献帝。 “我为魏王,国贼乎?” 献帝吓得面无人色,喉咙里发出几声模糊的音节,懦懦不言,甚至不敢往下多看一眼。 曹操轻笑了一声,将双手负在背后,缓缓迈步走到大殿正中央。 他的声音并不嘶哑,却震得在场所有人的耳膜嗡嗡作响:“设使国家无有孤,真不知天下当几人称帝,几人称王!” 他停下脚步,转头扫视着殿内瑟缩的满朝公卿,轻蔑地摇了摇头后,慨然道:“我败,则国家倾危,天下大乱!我岂能慕虚名而招大祸,弃国家于不顾耶?” 天幕画面闪烁,镜头对准蔚蓝的天边。 很快,天空变成了灰蒙蒙的一片,低沉压抑的配乐响彻云霄。 倾盆大雨瓢泼而下,猛烈地砸在泥泞的道路上。 一支丢盔弃甲的残军在雨幕中步履维艰。 曹操头上满是泥水,甲胄残破,不见此前意气风发。他身边的文官武将们也个个垂头丧气,颓然到了极点。 屏幕侧方浮现出一行字迹:‘赤壁之战,曹操大败,损兵折将。’ 一名谋士凑上前,声音带着重重的哽咽:“丞相,这一夜之间......” 曹操猛地转头,大笑着打断了对方的话头,“哈哈哈哈!” 回望身后那群失魂落魄的文武,他又是自顾大笑:“胜败乃兵家常事!” 大雨砸进他大张的嘴里,曹操抬手抹了一把脸上的泥水,指着正前方。 “此战我军虽失利,但北方仍有我所据!几十万兵马尚存!” 曹操猛地一挥手臂,胸膛再次挺起。 “待重整旗鼓,来日战则必胜也!” 赤壁之败后不甘心的苦笑 雨水还在倾泻,直到大雨将他的鬓发彻底打湿。但那抹笑容背后隐藏着多少苦楚与不甘,全天下只有他自己清楚。 雨幕中的身躯渐渐模糊,化作水墨虚影彻底散去。 一幅全新的慢放画面在天幕上徐徐展开。 残阳血红,染透了半边天际。 一位气壮的将军披着腥红色的披风,威武地伫立在海边的临水礁石之上。 海浪翻滚,重重地拍打在岩石上,激起千层浪花。 沧桑且豪迈的吟唱声顺着咸腥的海风吹拂而来。 “日月之行,若出其中。” “星汉灿烂,若出其里。” ...... 第309章 无关西东 秦朝,咸阳宫。 嬴政看着天幕中曹操的身影,连连拊掌赞叹:“好!” “此人已有雄主之姿,那汉室衰微的天下乱局....啧!简直就是为这种人专门打造的!” 李斯赶紧站出身,拱手应和。 “陛下所言极是。此人虽有权臣之嫌,但收复北方,安置黎庶,确有平定乱世之能。” 嬴政微微颔首。 “胜不骄败不馁,心中怀道义,做事论章法。” “身逢这等大争之世,唯有这般心性,方能成大业!” ...... 东汉末年,冀州魏国,邺城王府。 天幕上昔时曹孟德的意气风发,为了炎汉国家的赤子拳拳报国之心,如同回马枪般,不知经年许久,冷不丁地砸在曹操的心头。 天幕此前就已为他扎上过一次岁月的轻吟,这又一次的岁月留下的痛楚,终究让他无可奈何地合上双眼。 曹操面皮微微抽动,掩不住那份沧桑与痛楚。 “丞相......” “主公!” “魏王!” 心腹们慌作一团,想要上前查看。毕竟主公本就患有头风疾,刚才被天幕上那些流言蜚语一刺激,已是隐隐作痛。 现在天幕又播放这等掏心窝子的陈年往事,他们生怕明公一时急火攻心,当场一口血喷出来。 “孤无碍。”曹操睁开眼,挥散想要凑前的众人,而后坐直了身子,定定地盯着天幕。 安静半晌后,曹操忽然仰起脖子: “孤,悔也?” 他自问出声,声音在空旷的殿内回荡。 没等众人接话,曹操又道,“孤,不悔!” 底下的文武面面相觑。 世人骂他假汉臣真汉贼也罢,骂他窃国大贼也罢。 他本就不在乎。 汉臣也好,魏王也罢,这大半辈子的刀光剑影里趟过来,早就跟外人的评说断了干系。 “哈哈哈哈!” 曹操放声大笑,手掌却死死按在自己的胸口上,用力揉搓着。 孤是汉臣,不是征西将军,孤是自己,也是魏王......一路来的风霜苦楚,披荆斩棘后的彩虹,一切的一切所获得的其实早就无关西东了。 他在笑,心也在痛,心意藏在笑声中。 ...... 远在荆州南郡的公事堂里,气氛简直要掀翻屋顶。 “爽!” 张飞猛地一拍大腿,直接蹦了起来。 “后人们这嘴皮子,必然是传承了咱们军师之道啊!” 他搓着一双大手,兴奋得在堂内直转圈,“这天幕是真懂怎么去埋汰人!” “俺老张得把刚才这些话原封不动记下来!好好琢磨琢磨!” “等下回两军对垒,再遇见那曹贼时候,俺定要喷他个满地找牙!” 张飞越想越带劲。 他清了清嗓子,学着天幕里曹操的语调,捏着嗓子怪叫起来: “曹贼!你祖上世食汉禄,如今这般行径,对得起大汉的列祖列宗吗!” “你曹家的先辈在地下能合上眼吗!” “忘恩负义的腌臜泼才,全天下也就你这独一份了!” 骂完,张飞砸吧砸吧嘴,一脸回味无穷。 “呵!俺老张已经迫不及待想看两军阵前,那曹贼被俺骂得吐血倒栽葱的模样了!” 第310章 我本解良一武夫 诸葛亮闻言顿感无语,“三将军,亮可是不善言辞之辈,你可别乱诽谤人呐!” 张飞凑到诸葛亮跟前,大手连连摆动,还冲着诸葛亮直挤眉弄眼:“俺懂!嘿...军师俺懂的!军师尽管放心,迈了这个门,俺老张啥也不知道!” 诸葛亮对上张飞那副会心的表情,一时哑然。 “......” 你最好是真的懂。 刘备眉头微蹙,刚要出声呵斥三弟休要胡言乱语,身旁却飘来一道浑厚的声音: “三弟,你这说话如此大声,可是武艺又有精进?莫不是想与为兄去校场比试比试?” 张飞愣住了,转头看向声音的来源:“啊?” 关羽抚着长须,语重心长地开口:“你如今也是名垂史册的人物了,怎么遇事还这般毛躁?” “要学会养气功夫!”关羽扬起下巴,脸膛红润,自带着一股威严,“谦虚才是美德,知否?” “别这么瞅着为兄,你啊你,还是去多读读书,长些见识。别学人家天幕上说什么,你便跟着人云亦云,失了自家体面。” “呃......”张飞挠了挠后脑勺,悻悻道,“二哥,俺知道了。” 俺待会就去买本跟你同款的《春秋》去读读。 ...... 天幕画面切换。 “关某虽一介武夫,也颇知忠义二字。” 一名枣红脸、卧蚕眉、丹凤眼的魁梧大汉出现在新的画面正中。一旁两行小字缓缓浮出:关羽,字云长。 屋外夜色正浓,屋内却烛火通明,将里头三人的身影拉得老长。 画面里的关羽双手抱拳,对着前方的刘备微微躬身,声音洪亮且诚挚:“有道是择木之禽,得其良木;择主之臣,得遇良主。” “从今往后,关某之命,即为刘兄之命!” “关某之躯,即为刘兄之躯!” “但凭驱使,绝无二心!” 关羽一番话说得大义凛然,掷地有声。却把画面一侧的张飞给看讷了。 他急不可耐地就窜了出来,木木地张了张嘴,似乎找不到词,只能猛地一抱拳,粗声粗气地吼道:“俺也一样!” 刘备大受感动,眼眶泛红。 关羽上前两步,双手紧紧握住刘备的臂弯,真诚地立下重誓:“某誓与兄患难相共,终身相伴,生死相随!” 旁边的张飞急得满头大汗,生怕落了后,扯着嗓门继续接话: “俺也一样!” 关羽仰起头,面朝夜空:“有渝此言,天人共戮之!” 一旁的张飞脸都憋红了,忙跟着喊出最后一句:“俺也一样!!” ...... 南郡公事堂 “?” 张飞眼角狂抽,方才被二哥训斥要多读书,结果后脚天幕就把他“没文化”的底裤给扒了个精光! “啊这......”张飞搓着手,急得想跳脚,“现世报咋来得这么快啊!” 天幕咋个意思?这也能怪俺啊! 张飞心里憋屈坏了,当时那气氛都烘托到那份上了,他总不能再啰嗦什么酸词儿吧?赶紧跟团表明心迹才是要紧的呀! 真是虾解读! 此时,天幕上的弹幕已经如雪花般盖满了屏幕。 【“救命啊,张飞这渴望知识的眼神太搞笑了!”】 【“俺也一样!”】 【“此时,张飞内心戏:哈麻批的,他俩说啥呢,俺咋听不懂?不管了!俺也一样!”】 【“华夏历史上最早的复读机!” 追评:“是最早的+1”】 【“有一说一,正史里张飞真不是没读过什么书的文盲。但是这版电视剧的画面实在太有喜感了,看完我的功德库库往下掉,嘎哈哈哈哈!”】 大明,洪武年间时空。 朱标强忍着笑意,转头看向站在一旁的小燕王朱棣,语重心长地拍了拍对方的肩膀道: “老四啊!平时父皇让你多读书你不听,现在你可知道好处了吧?” 朱棣黑着脸,闷不作声。 朱标继续念叨:“在外头行走,起码也得展示个有文化有底蕴的形象。不然,没一点文墨,人家都把你当文盲了。” 朱棣:“......” 谁说老子没文化的? 小朱棣心底一阵无语,他文化水平一点都不低好吗? 在老朱家的诸位王爷里,他可是最早跟着大儒上课、最早结业的一批!当年连宋濂老先生都夸过他文章写得通透! “大哥,天幕后人还是看人太片面了。”朱棣不服气地撇了撇嘴,大声吐槽,“他们肯定是看未来的我打仗太猛,武功太高,就理所应当觉得我没文化!” 朱标轻挑着眉,“怎么?有文化的人会取永乐年号?” “那永乐年号不也没什么不好的?反正,我是觉得挺霸气的!至于那个什么方腊......哼,谁矬谁尴尬!” ...... 闲话休提,天幕上的画面再次转动,直接拉到了黄沙漫天的古战场上。 大纛在狂风中猎猎作响,旌旗蔽空,无数百战劲卒列阵拱立。 镜头从广阔的战场全景迅速推进,向下聚焦,给到了高处土坡上正俯瞰敌阵的两名将军身上。 “河北人马,竟如此雄壮!”曹操手搭凉棚,倒吸了一口凉气,面色凝重地转头对着身旁的关羽说道。 “哼!” 关羽骑在马上,眼帘半阖,下巴微扬,从鼻腔里挤出一声冷哼。 他甚至连正眼都没看底下的敌军,语气透着轻蔑:“依我观之,如土鸡瓦犬耳!” 屑曹操与傲关羽 曹操却不敢有丝毫怠慢,指着远处敌阵的核心位置,语气越发肃穆:“云长你看那麾盖之下,绣袍金甲、持刀立马者,便是袁绍麾下头号大将,颜良也!” “呵呵!”关羽再次冷笑出声。 他依旧傲然端坐于马背上,连身子都没挪动半分,淡淡地吐出几个字:“我观颜良,如插标卖首尔!” 话音刚落,站在曹操周围的一众将领齐刷刷地变了脸色,一个个惊愕地扭头看向关羽。 那表情分明是在说:我是谁?我在哪? 这红脸汉子在胡说八道些什么东西? 那可是威震河北的颜良啊! ...... 天幕前,汉末三国之后的古人们等待关二爷隆重登场许久,直到看到天幕演绎的傲关羽后,才如释重负的舒了一口气。 爽啊! 这就是威震华夏的武关羽的傲骨吗?不枉我等期待啊。 秦朝,咸阳宫。 “呵!好大的口气!”嬴政眉头紧锁,脸色微沉。 他一向欣赏虎将,但这种未战先骄的态度却让他极其反感,“两军对垒,战前如此轻视强敌,他难道不知这是兵家大忌?” “朕还从未见过如此嚣张跋扈的将领!” 很明显,嬴政已经将关羽当作一位倨傲跋扈的将军了。 扶苏站在殿下,有些迟疑地发问:“父皇,若是此人的真本事,和他的这股傲气完全匹配呢?” “呵!”嬴政挑了挑眉毛,“真有本事,那也得学学谦虚二字!” “兵家征伐,最忌眼高手低。为将者,不只要考虑怎么打胜仗,更要对麾下士卒的性命负责!这般轻敌,早晚要吃大亏!” 站在武将首列的王翦重重地点了点头,轻声附和:“大公子,陛下说得极是。如老夫这般打了一辈子仗的百战老将,每一次踏上战场,不管面对多么弱小的敌人,心底的戒备都是一样的慎重。” 扶苏若有所思地轻轻颔首。 ...... 天幕里,紧张的气氛还在继续。 曹操微眯着眼,连连摇头:“云长,此人勇冠三军,未可轻视啊。” “丞相!”关羽猛地睁眼,精光四射,手中青龙偃月刀一顿,“某虽不才,愿于万军之中取其首级,来献丞相!” 第311章 阵斩颜良 一旁的老乡张辽听见这话急得直跺脚,连忙出声劝阻:“云长!军中无戏言,千万不可疏忽大意!” 然而,下一刻,关羽根本不理会众将的惊骇。 他双腿猛地一夹马腹。 “驾!” 骏马长嘶。俊秀神武的赤兔马驮着关羽,宛若一道从天而降的血色闪电,携风裹雷,从高坡上直冲而下! 战马四蹄翻飞,荡起滚滚黄沙。 关羽倒提着青龙偃月刀,刀刃在刺目的日光照耀下,折射出令人胆寒的森寒光芒。 这一人一骑悍勇无畏的架势,直接将前方列阵防御的河北士卒冲得七零八落。那些士兵一时惊慌失措,下意识地朝两边闪躲,竟生生让开了一条直通中军的畅路! “嗡!” 空气中猛地炸开一声刺耳的刀鸣。 画面在这一刻放慢。 只见赤兔马长嘶一声,纵身跃起。 关羽借着马匹冲刺的惊人惯性,腰背发力,巨大的青龙偃月刀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完美的半月弧光,以力劈华山之势轰然落下! 霎时间,连高悬的太阳都仿佛失去了光彩。 刀光闪过,马落人还。 敌阵中军的大旗下,那颗戴着金盔的大好头颅,瞬间冲天而起! ...... 另一个时空的河北大地。 邺城内。 “???” 颜良死死盯着天幕,脸上的肌肉疯狂抽搐,整个人已经处于石化的边缘。 一万句脏话堵在嗓子眼里,让他觉得胸腔都要炸开。 有没有搞错!我招谁惹谁了! 你们几个大老爷们站在土坡上聊天,吹牛就吹牛,凭什么拉老子出来当垫背的!什么叫土鸡瓦犬?什么叫插标卖首? 打仗就打仗,你自夸我不拦着,但拿我的脑袋做踏脚石是不是太缺德了? 圣人教的道理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吗!还要不要点脸了! 还什么我插标卖首,呵呵! 我看你才是真的闹麻的下头!! “.......” 此时颜良的心情,如同上行的点一样,无语。 殿中沉寂顷刻后,颜良嘴唇泛白,猛地踏出一步,双手抱拳道:“主公,我.......” 他想要说点什么挽回颜面,张嘴半晌却是哑然。 这怎么解释? 难道要他说天幕上那个像杀神一样的红脸汉子根本砍不到他? 可人家砍得清清楚楚,刀光一闪,人头落地! 这画面不仅他们看见了,全天下人都看见了! 大殿右侧,郭图捻着胡须,眉头挑得老高。田丰和沮授对视一眼,各自摇了摇头。 武将队列里,文丑更是咽了一口唾沫,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他和颜良齐名,平日里切磋武艺也不分伯仲。要是颜良在那关羽手底下一个回合都走不过去,那他上去岂不是也得送命? 真特么邪了门了! 名震河北的颜良都被砍得像个无名小卒,让那红脸大汉两三下就草草解决...... 嘶~~ 再次回想天幕方才演绎的画面,殿中文武还是忍不住倒吸凉气,这还是人吗? 红脸大汉他们不熟知,可颜良将军的武德有多么丰沛,他们可是眼见过的。 河北庭柱的美名,也不是什么托大美称。 但有时候你不服不行,因为事实就是那样,早已摆在眼前了。 殿内气氛一时沉默。 袁绍坐在主位上,感觉浑身抓挠。脚底板冒起一股寒气,惊悚感也直往脑门上窜。 他这辈子打过的仗也不少,猛将见过一堆,可哪见过这种不讲武德、直接在万军阵中把主将脑袋剁下来的活阎王? 所以,凭啥啊?凭啥我袁本初的大将,就这么让人给砍了? “颜将军。” 袁绍干咳两声,试图打破这尴尬的局面。 “末将之颜面,今日算是在全天下人面前丢尽了!”颜良忽然打断道,而后他扑通一声单膝跪地,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委屈道: “主公!请您拨给末将三千精骑!末将现在就去找那关羽决一死战!末将要向天下人证明,我颜良绝不比他关羽差!什么插标卖首,简直是欺人太甚啊!” 不杀关羽,他颜良以后在这天下还怎么混? 走到哪不得被人指着脊梁骨笑话? 快看,那就是插标卖首的颜良! 想到这种可能,颜良就想直接找块豆腐撞死。 袁绍看着跪在下方痛心疾首的爱将,心里也是五味杂陈。 他本就极重面子,如今自己麾下头号大将成了天幕上的笑话,他脸上自然也挂不住。可天幕那画面实在太有冲击力了。 万军丛中取敌将首级。这谁顶得住? “呃......”袁绍伸手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身子前倾,语气放缓:“颜将军快快请起。” 颜良梗着脖子不动。 袁绍只能耐着性子继续劝:“此事怪不得你。你想想,那关羽骑的可是之前吕布的坐骑赤兔马!” “相传那畜生脚程极快,冲击力又大。天幕上也演了,那关羽是借着战马冲下高坡的势头,这才能让你一时大意。” 袁绍觉得自己这番分析十分在理,连连点头,“对,就是那畜生带来的神骏加持!绝非将军武艺不精!” 听到这话,颜良非但没有觉得好受,心口反而堵得更慌了。 合着我连人带马,还打不过一匹好马? 袁绍见颜良脸色愈发难看,又琢磨了一下,接着说道:“再者说,将军乃是我军统帅之才。为将者,当以领兵布阵、运筹帷幄为要务。” “依我之见,日后若是两军交战,颜将军就不要亲自下场去同人斗将了。你我主臣二人,不如多研习军阵之法,用大军堂堂正正地碾压对手。斗将不过是匹夫之勇,难登大雅之堂。” 殿内众人听闻此言,纷纷附和。 “主公所言极是!千金之子坐不垂堂,颜将军身负重任,岂能亲涉险地?”郭图第一个跳出来捧场。 文丑也赶紧跟着搭腔:“兄长,主公说得对啊!那关羽摆明了就是个不要命的莽夫。咱们跟他讲究兵法,他跟咱们玩命。日后碰见这号人,咱们用强弓硬弩射他便是,何必与他争一时长短?” 田丰却道:“天幕向来爱捉弄先人,诸位也知,在天幕的历史里,我等可是曹贼的手下败将......我华夏向来成王败寇也,也许颜良将军之事只是后来人戏谑呢?” 审配闻言点头,毕竟颜良可是河北武力值的门面,他接话安慰道: “元皓兄所言有理,该是如此啊!天幕演绎并非为真,应是后人编篡的野史,以此来乱我军心也!” 听到周遭的同僚纷纷劝解,颜良非但没觉得安慰,反而觉得胸腔里憋着一团火。 不让老子去斗将了?不让老子去冲锋陷阵了? 我颜良本为猛将也,干的就是冲阵踏营、斩将夺旗的活! 如果不去斗将踏营,那老子活着还有啥用?! 换句话说,合着老子平日在军营耍刀弄棒的是在搞杂耍啊? 你们这不是在安慰我,分明是瞧不起我!分明是断定了我打不过关羽! 颜良os:呜呜呜......我好像让瞧不起了,还是自己人.....怎么办?! 我被瞧不起了怎么办? 我身为猛将,干得就是踏阵的活,不让我踏阵我还活着有什么用!!! ...... 没等颜良再开口争取,天幕突然变幻了光影。 「《三国志·魏武帝本纪》载:公使张辽、关羽前登,击破,斩良。」 「《三国志·关羽传》载:羽望见良麾盖,策马刺良于万众之中,斩其首还,绍诸将莫能当者,遂解白马围。曹公即表封羽为汉寿亭侯。」 颜良:“?” 田丰,你不是说这都是后人闹着玩的吗? 第312章 关羽:我功德呢? 什么叫“策马刺良于万众之中,斩其首还”? 什么叫“绍诸将莫能当者”? 这史书写得,比那天幕演绎的画面还要伤人! 演绎的画面好歹还有个冲锋陷阵的铺垫,这史书倒好,寥寥几笔,直接把他颜良写成了一个被关羽在千军万马中当成小鸡仔一样宰掉的背景板! 而且还是“诸将莫能当”! 这岂不是说,他袁绍麾下所有武将,加起来都不够关羽一个人打的? “噗——” 颜良再也绷不住了,一口老血直喷而出,整个人晃了两下,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颜将军!” “兄长!” 殿内瞬间乱作一团,文丑一个箭步冲上去扶住昏死过去的颜良,掐人中的掐人中,顺气的顺气。 袁绍坐在主位上,面皮狠狠抽搐,只觉得自己的脸也被天幕上那几行字给打肿了。 ...... 天幕前,无数不知晓这段历史的古人,脑门上齐刷刷地冒出了问号。 啊?这种玄乎的故事竟然不是后人瞎编的野史,是真实存在史料的? “我勒个去!这竟是真事!” “万军之中取上将首级,如探囊取物.......古人诚不我欺啊!这关云长的武德也太充沛了!” “不对!史书记载也许非真!” “兄台,五经你都读不明白,还怀疑上了史书的真实性?呵呵!” “从今天起,关羽就是我唯一的偶像!太帅了!这才是真汉儿该有的样子!” 秦朝 咸阳宫 嬴政看着天幕画面,一时竟无言以对。 他刚说完关羽轻敌,下一秒,人家就用无可辩驳的战绩证明了,那不是轻敌,那是绝对的自信。 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任何战术和戒备都显得苍白。 颜良啊,你辜负了朕对你的信赖和第一印象。 这也是很无奈的,毕竟颜良看着确实够高大威猛的。 “这......这不是后人杜撰的?”扶苏看得目瞪口呆。 之前他还以为又是后人搞得什么夸张演绎,被父皇和王老将军提点后,他更是坚定了这个想法。 结果现在天幕告诉他,史书上就是这么写的? 真的假的?要不要这么魔幻! “盖世之勇!” 一直沉默的王翦,此刻也难掩眼中的惊骇: “这位汉朝的将军悍勇至此,若由他为先锋冲阵,当真可马踏连营,无可阻挡!” ...... 西汉,未央宫。 “彩!”刘彻豁然起身,双手用力一拍大腿,毫不吝啬自己的赞叹:“好一员虎将!好一个万军之中取敌首级!” 他兴奋地在殿内踱步,“若能将此人给去病当个副手,那匈奴王庭岂不是抬手可破!” 与那些帝王感慨不同的是,在东汉末年的时空里的邺城。 曹操望着天幕上关羽昔年神勇的身影,先是痴了片刻,随即悲从中来,一屁股坐回案后,捶胸顿足道: “我的云长啊!呜呜呜......云长!” 曹操哭诉得情真意切,看不出一点伪样,就像是被人抢了心爱人般。 “大耳贼!我与你,不共戴天!!......你还我的云长啊!” ...... 天幕画面再次闪转。 一帧帧关羽的身影如走马灯般闪过,最终定格于其中一帧。 屋外大雪纷飞,舍内炭火烧得正旺,噼啪作响。 画面中的关羽,身披将袍,正襟危坐。 “哼!”他发出一声冷哼,丹凤眼中满是不屑。 “孙权鼠辈,怎能与我兄汉中王相提并论?!” “我关某,本解良一武夫,蒙我主以兄弟相待,桃园结义三十余年,情同手足,从不相疑。” “汉中王委我以大任,镇守荆州,此义重如山!” “我堂堂丈夫,焉能背义投敌乎!” ...... 这番掷地有声的话语透过天幕传遍了各个时空,听得无数人热血沸腾。 “善!”夫子赞叹道:“善啊!我儒家所求之‘仁人’,莫过于此!” 战国时空的孟子看着天幕,抚掌大笑:“生,我所欲也;义,亦我所欲也。二者不可得兼,舍生而取义者也!” “好!天幕好一个演绎,好一个关云长啊,当真解我之道也!” “所谓杀身者成仁,所谓舍生者取义!” 秦朝,咸阳宫。 嬴政看着画面中那个傲骨铮铮的身影,缓缓点头,心中的看法已然彻底转变。 “此前是朕看走了眼。” 他发出一声感叹,“此人不仅有万夫不当之勇,更有忠义无双之心!” “如此忠勇之士,若生于大秦,必为朕之臂膀!” 西汉武帝年间 刘彻更是感慨万千:“这种忠勇之士,竟是我汉臣!” “汉室苗裔待之若兄弟,依朕看来,此举倒颇有高皇帝之风呐!” 念头到此,汉武帝心底的疑惑更深了。 有这等文武忠臣辅佐,后来的大汉......怎么就没能中兴呢? 另一边东汉末年,邺城王府。 曹操哭得更凶了,简直要背过气去。 “我的云长啊!!呜呜呜......” ...... 天幕里,关羽的眼神愈发坚定,声音响彻万朝时空: “城若破,有死而已!” “玉可碎,而不可改其白;竹可焚,而不可毁其节!” “身虽殒,名可垂于竹帛也!又何惧哉!” 话音落下,关羽霍然起身,手持青龙偃月刀,傲然挺立。身上的那股顶天立地的浩然正气,仿佛已冲破了天幕,深深冲击着每个天幕前的观众。 隋唐以来的朝代中,有无数早已将关羽供奉起来的古人们,此刻更是激动得浑身发抖,不能自已。 在这个年代中,朝野对关羽的推崇日隆,而关羽的风采却只能在史书或话本里窥丝。 也正因此,人们的激动才显得更为纯粹。 “这......这才是关公!这才是我们信奉的武圣啊!” “英气豪迈,蔑视王侯!身傲于天地,心忠于一人!这就是我心目中的关羽!” 无数文人墨客瞬间灵感爆棚,纷纷拿起笔墨,趁着记忆尚新,将天幕上演绎的关羽形象描摹下来。 一时间,丹凤眼、卧蚕眉、枣红脸、美长髯的立体关羽形象,出现在了各朝各代的画纸与雕刻之上。 以后谁再敢说关公不是这个样貌,就别怪大家不客气了! 明个开始...不,今天开始我便要每日拜这位关公三拜! 二爷无双,定能护我富贵平安! 真关羽:“?” 离了大谱!某分明感觉到信仰在增加,可为何没有功德加身? ...... 第313章 麦城的雪 西汉初年,长乐宫。 “关羽,关云长......”刘邦念叨着名字,嘴角弧度不断上升,而后猛然抚掌赞叹:“好啊!好一个汉家忠臣!” 天幕里关羽说的话和浑身透露出来的气势深深感染到了这位平日里不羁的帝皇,此刻的邦子哥只觉头皮发麻。 而后,他猛地一拍大腿,从御座上站起,兴奋地来回踱步,手舞足蹈:“忠义!克己!” “义薄云天真男儿!” 刘邦指着天幕,唾沫横飞,“乃公可太中意这种人了!” ...... 东汉末年,荆州南郡。 公事堂内的气氛,在关羽那句“身虽殒,名可垂于竹帛也”之后,陷入了一种奇异的静默。 刘备坐在主位上,整个人都看呆了,张着嘴,半天说不出一个字。 其他人也同样被天幕上那股冲霄的浩然正气所震慑,一时不知该作何反应。 唯独心大的张飞,一双豹眼此刻显得滑溜至极,滴溜溜地转动着,先是看看天幕里那个傲骨铮铮的身影,又扭头瞅瞅身旁面色如常的二哥。 像!简直太像了! 丹凤眼,卧蚕眉,枣红脸,美长髯! 绿巾包头,长袍裹身! 傲于外,谦于内,忠和勇,世无双! 张飞越看越觉得玄乎,忍不住脱口而出:“二哥,你......你是不是背着俺跟大哥,偷偷投胎转世了?” 东汉以来,自佛教东传华夏,起初的传教之路称不上多顺。 可东汉多灾,又逢乱世,世道愈发艰难。 你以为,佛教会在乱世忽然传的好了? 可以说,好了一半。 因为只有那轮回转世之说在这乱世中的神州颇有市场,寻常百姓求个来世安稳,富贵人家求个心有所依。像是张飞这等武人,自然也有所耳闻。 他此刻是真怀疑,自家二哥是不是攒了什么大功德,已经提前预定了后世的剧本,然后转世去了天幕里的那个年代。 向来寡言的关羽闻张飞言语,只是凤眼微眯,而后一道冷冷的眼风扫了过去。 “呃......”张飞挠了下后脑勺,悻悻一笑,不敢再多言。 关羽这才收回目光,重新望向天幕,语气平淡地开口道:“还好,这后人对某家的的演绎,倒未失了关某的威风。” “后人扮演的那曹贼都这么俊朗非凡了,又怎能堕了我家关将军这等真英雄的风采?”角落里,一直没怎么说话的庞统呵呵笑道。 赵云也面带微笑,拱手道:“关将军水淹七军,威震华夏,如今又有忠义之名加身,千古之下,又有几人能及?当真为当世名将,千古之人呐!” 关羽闻言,只是对着众人一一拱手示意,并未多言。 众人也见怪不怪,都知晓这位二将军的性子,不喜客套,情义都默默记在心里。 “哈哈哈哈!”刘备终于从震撼中回过神来,放声大笑道:“云长向来有忠勇,盖世无双也!此番有天幕助我二弟扬威,来日云长之名必然响彻天下!” 说着,他便快步走到关羽身边,激动地重重拍着对方的肩膀,道: “我二弟天下无敌矣!” ...... 与此同时,远在江东的孙夫人府邸内。 孙尚香正与侍女说着话,没来由地打了个寒颤,身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夫人,可是染了风寒?”一旁的侍女连忙关切地问。 “不知为何......”孙尚香柳眉微蹙,下意识地紧了紧身上的衣衫,心中生出一股莫名的疑惑。 奇了怪了,怎么感觉冥冥之中似有人在念叨我呢... ...... 天幕上,画面骤然一转。 风雪交加的黑夜,几点残烛在院内摇曳,将人影映在白地上,晃动不休。 声在紧,萧瑟意。 “父亲!人马已经备齐!” 一个年轻的身影匆匆闯入镜头,正是关平。 画面里的关羽一身甲胄,虽面容风霜疲惫却目光依旧炯炯。而后他手作剑指,沉声下令: “好!即刻出城!” 就在此时,又有一人快步而入镜头中,正是守城将领王甫。 “关将军!”王甫疾步上前,拱手拜道,“我愿与部下百余人留守此城,可在此牵制敌军,为君侯争取时间,免受追击之扰!” “这......”关羽眉头紧锁,脸上写满了为难,“王将军,你此举岂不是自投死地?” 王甫的面容在烛火下显得格外刚毅,他再次躬身一拜,声音铿锵: “我追随君侯已有八年,朝夕相处间,受教殊深!” “而今平生之愿已足,死而无憾矣!” 他抬起头,眼中满是决绝,“城若破,身不降!” “王甫......只盼君侯能早日夺回荆州,为我等报仇!” “王将军......”关羽嘴唇颤动,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君侯!一路小心,保重啊!” 王甫猛地后退一步,双膝跪倒在地,重重叩首,他身后的数十名将士也齐刷刷跪下,嘶声恳求: “君侯保重啊!” 画面里,清冷的月光透过风雪洒落,将雪地照得一片惨白。 天幕外的无数观众看到这一幕,心脏猛地一揪,已然预感到了即将发生的悲剧。 “不要啊!关将军!” “江东鼠辈真可恶啊!这群背信弃义,使诈偷袭的小人!该死!!” “贼子!我恨不得生啖其肉!” ...... 天幕中,关羽望着跪倒一地的忠心将士,久久无言。风雪夜里,这一跪,是部下最后的恳求,亦是他们忠义的绝唱。 镜头缓缓移动,给到了一旁静静等候的赤兔马身上。 这匹曾驮着主人纵横华夏,万军之中取上将首级的神驹,此刻竟也显得有几分伤感。 恍惚间,观众们似也发觉赤兔身上的毛发也变得不再光亮,眼眶中似乎也噙着泪水。 谁道畜生无情! 就在熟知这段历史的古人们渐渐沉浸在了这股悲壮的氛围中时,天幕画面再度变幻。 一行血色的大字,缓缓浮现,最终占满了整个屏幕: 「麦城雪,陨武圣。荆州没,霸业偃。——关羽之死」 第314章 云长公,别来无恙乎 关羽率领着残部冲出麦城,试图在黑夜的掩护下,沿着崎岖山路逃往益州。 可当他们刚刚踏入一片名为临沮的狭窄谷地时,两侧山林间忽然铜锣大作,火把亮如白昼! “围起来!一个都别放跑!” 吴将马忠充满志得的声音在山谷中回荡。 无数吴兵从暗处涌出,手持强弓硬弩,将关羽一行人死死地包围在中间。 箭如雨下,喊杀震天。 天幕的画面在这一刻猛然一黑。 稍寂片刻后天幕亮起,场景已然切换到了千里之外的成都王宫。 宫殿内烛火通明。 刘备正与法正凑在地图前,商讨着北伐的下一步战略部署,时不时发出一阵畅快的笑声。 “主公,这里......那里......这里......我军便可兵临长安!”法正指着地图,眼中闪烁着自信的光芒。 刘备捻着短须,连连点头,心中对未来充满了无限的向往。 却在此时,一名侍从神色慌张地闯了进来,甚至忘了通报。 “何事如此惊慌?”刘备眉头一皱,脸上浮现出一丝不悦。 那侍从“噗通”一声跪倒在地,“主公,十万火急!吴军......吴军背盟,突袭了荆州!关将军腹背受敌!” “咣当!” 刘备手中的笔应声落地,在地板上滚出老远。 他猛地站起身,身体晃了晃,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你......你说什么?!” 不等侍从再次开口,又一名信使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哭喊着禀报: “主公!吴狗用计,关将军已被数倍于己的大军团团包围!” 紧接着,又有信使带来了最绝望的消息: “主公!关将军突破麦城,夜走临沮,误中埋伏......被吴军擒获!” “主公......关将军...关将军宁死不降,已...已被吴狗杀害!” ...... 东汉末年,南郡公事堂 静! 死一般的寂静! 方才还欢声笑语、其乐融融乐作一团的公事堂,此刻仿佛变成了冰窖。 所有人都被天幕接二连三爆出的噩耗砸得头晕目眩,彻底麻了。 方才还在一口一个我二弟如何的玄德公僵在原地,双眼空洞无神,仿佛魂魄都被抽走了。 他茫然地四处张望,像一个迷路的孩子,找不到任何可以依靠的东西。 过了许久,他才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猛地扭头看向身旁的关羽。 关羽察觉到大哥异样的目光,上前一步,伸出手臂搀扶住摇摇欲坠的刘备。 “兄长,我在。” 温热的触感从手臂传来,刘备这像是续了根脊梁骨般,双手有力地攥紧了二弟的臂弯,指节都因用力而发白。 “二弟...” 刘备反复确认着眼前这个活生生的二弟不是虚妄后,那股从脚底板升起的寒意才稍稍退去,稍顷,他又是一股怒火陡然爆发: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关羽:“?” 二爷微微一滞,总觉得大哥这话莫名熟悉,就好像他在哪里听过有故人说过相似的话般。 不过,现在这不是重点。 “啊呀呀呀!江东鼠辈!果然是群背信弃义的小人!”张飞那张黑脸已经憋成了紫红色,须发大张,如同一头被激怒的猛虎。 “军师!真让你们猜对了,这群江东狗贼,就算真签了盟约也不老实!果然背弃了我们!” “我二哥何等忠义的君子!如此信守承诺,竟换得个这般下场!” 张飞一双豹眼瞪得如同铜铃,杀气几乎要凝成实质,环眉更是倒竖着: “我张飞在此立誓!与江东贼寇,势不两立,不死不休!” “三将军!冷静!稍安勿躁!”诸葛亮急忙上前去安抚狂躁中的张飞。 “理智?军师!你叫俺怎么理智!”张飞一把推开诸葛亮,指着天幕怒吼,“杀兄之仇,不共戴天!俺老张就算拼了这条命,也要为二哥讨回公道!” 赵云见状,生怕三将军情绪失控伤到军师,一个箭步上前,从身后死死抱住了张飞的腰。 “翼德!冷静!” “三弟......” “子龙你给俺起开!”张飞奋力挣扎着。 他扭过头,又冲着关羽喊道:“二哥你也闭嘴!都别拦俺!俺现在就要去点兵,为你报仇雪恨!” 关羽:“......” 我也要闭嘴吗? 关羽:...... 堂中彻底乱成了一锅粥。 乱嘈嘈的让刘备一时头大终于爆喝一声:“够了!” “都消停会儿!” 整个大殿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到了主位上,可张飞仍在气头上,脸上也写满了不服。 关羽看着自家三弟那副恨不得立刻冲到江东拼命的模样,这才幽幽开口: “三弟......某家......还未死呢。” 你哥我还好好的,你在这着急的,是想给谁报仇? ...... 天幕上的画面并未因堂中的混乱而停止。 镜头一转,来到了魏王曹操的宫殿。 “主公,吴侯遣使送来了贺礼。”侍从躬身禀报。 “哦?”曹操挑了挑眉,心中有些疑惑。 这个节骨眼上,孙权那小子怎么突然来给他送礼了? 侍从压低了声音,瓮声瓮气地说道:“江东大将吕蒙偷袭荆州,已斩杀关羽。吴侯割其首级送予主公,言汉贼已除,特献与魏王庆贺。” 曹操闻言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他木了一瞬后,还是忍不住怀疑自己是不是人老了,听岔了。 “你再说一遍。” 侍从只好又重复了一遍。 “呵......” 曹操的嘴角缓缓扯开一个古怪的弧度,鼻腔里闷出一声轻笑,也不知道是喜是怒: “请吴使进来。” 画面再转。 殿内丝竹悠扬,歌舞升平,仿佛在庆祝一场天大的喜事。 吴国使者卑躬屈膝地走上前来,将一个用红布包裹的木匣高高举起。 曹操挥退了左右,亲自走下王座,小心翼翼地揭开红布,而后缓缓打开了匣盖。 匣中,一颗头颅静静地躺着,面容栩栩如生,丹凤眼微闭,卧蚕眉依旧,仿佛只是睡着了一般。 正是关羽。 霎时间,无数往事如潮水般涌上曹操的心头。 那些关于这位当世猛将的意气风发,那些自己求而不得的爱才之心,一幕一幕,清晰如昨。 回忆,是一柄名叫岁月的刀。 “马弓手又如何?那华雄怎知他是马弓手?” “壮哉!威哉!云长饮此热酒,以壮胆气!” “云长快饮此杯,此酒尚温!” “云长,请!” “来人为云长.....不,孤要亲自为云长擂鼓助威!” “云长,这些皆是名家注疏的《春秋》,我特意命人搜集而来,些许心意,务必收下啊!” “啊,我见云长旧袍已破,特取异锦,为你缝制新袍一领。” “哈哈!云长穿上,当真是威风凛凛!” “常言道宝马配英雄,这赤兔马,唯有云长这等人物才配得上!” “云长,孤待你不菲,你为何...总想着要走?” “关将军,别来无恙乎?” “将军若不愿饶我,那....我束手就擒便罢,不与云长为难也。” “唉!只盼云长能放过我麾下将士,他们跟随我多年,皆是无辜之人啊......” ...... 天幕中,哀婉的伴奏曲调缓缓响起: “惯将喜怒哀乐都融入粉墨,陈词唱穿又如何。白骨青灰皆我,乱世浮萍忍看烽火燃山河,位卑未敢忘忧国。哪怕无人知我~” 画面中,曹操颤巍着伸手抚摸上木匣。 他望着匣中的故人,栩栩如生的面容仿在昨日,良久,曹操翕动着嘴唇,眯眼笑说: “云长公......别来无恙乎?” 第315章 江东鼠辈因何来 魏王宫殿中,歌舞早已停歇,乐师们噤若寒蝉,文武们神色发怔。 殿中一时静若闻针。 曹操缓缓合上木匣,动作轻柔,仿佛在面对一件什么稀世珍宝。 他没有再看吴国使者一眼,只是对着空荡荡的大殿,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满朝文武下令。 “来人。” “传孤令,以诸侯之礼,厚葬云长公。” “将其首级,葬于洛阳南门外,为他立碑,就刻......汉寿亭侯。” ...... 画面暂告一段落,而与此同时的天幕前,在三国年代之前的古人们则是个个面色凝重,蹙着眉头,他们心中亦是五味杂陈。 尤其是那些开国帝王,看着画面里那个与某位“十年之功”遥相呼应的忠勇之士,就这么草草落幕,更是扼腕叹息。 华夏文明,自古以来便是英雄崇拜与祖宗崇拜。 而在周礼诞生后,历经儒家与百家的熏陶深化,世人们对于舍身求义者的评价也变得更高。 关羽在天幕上展现出的形象,忠、义、勇、仁、信,几乎满足了所有人对“英雄”二字的终极幻想。 所以,当看到英雄末路,人们的情感是共通的。 因为他们都是有着相同习俗与信仰的华夏人,故而于先天上就对关羽有着莫名的喜爱。 西汉,长乐宫。 “怎会如此!怎能如此!” 刘邦瞪圆了眼睛,脸上满是难以置信。 他激动地从御座上跳了起来,指着天幕破口大骂:“奸贼当道,鼠辈横行!竟让这等英雄好汉落得如此下场! “乃公看着都来气!这天下昏庸奸诈之徒,何其多也!” 尤其是有着先前两宋之际的岳飞故事在前,邦子哥更是大叹: “浊世可悲,惜哉!好男儿竟无立锥之地!” ...... 天幕上,哀婉的曲调渐渐隐去,一行行文字将关羽之死的来龙去脉清晰地呈现在所有人面前。 「襄樊大战,关羽水淹七军,威震华夏,大势将成。与刚刚赢得汉中之战的刘备形成掎角之势,北伐在即。」 「然,盟友江东孙权背弃盟约,遣吕蒙“白衣渡江”,奇袭荆州。关羽后路被断,腹背受敌,不日荆州全境皆失。」 「关羽兵败走麦城,突围至临沮,与益州近在咫尺,却中埋伏被擒。因其不肯降吴,遂与长子关平俱被斩杀。」 「孙权畏惧刘备复仇,遂割关羽首级,欲嫁祸曹操。」 「曹操识其计,却率汉室与魏国幕臣以诸侯礼厚葬关羽于洛阳,并立汉寿亭侯碑。」 「自此,江东因背盟偷袭,遂有“鼠辈”之名,流传后世。」 文字刚刚定格,天幕的弹幕瞬间井喷! 【“江东鼠辈,啊啊啊纳命来!”——ip属地:江苏】 【“可恶的江东鼠辈,还我二爷命来!还我大汉基业!”——ip属地:江州】 【“我大业未成,岂能饶你!——ip属地:川蜀”】 【“江东鼠辈,插标卖首之徒!拿命来!”——ip属地:内蒙古】 【追评:“不是,哥们儿你一个内蒙古的凑什么热闹?你那嘎达以前是匈奴地盘吧?”】 【追评1:“大胆!我乃汉室宗亲,中山靖王之后,太祖高皇帝第三十八代玄孙刘继业是也!”】 【追评2:“???你不是姓耶律吗?”】 【追评3:“那是刘忆!这是刘继业,人家姓....什么来着?”】 【追评4“不是都姓刘吗?/.憨笑.emi”】 秦末 项羽看着天幕上“江东鼠辈”四个大字,以及后面清一色的弹幕,一张脸黑得能滴出墨来。 好好好! 他总算弄明白了,“江东鼠辈”这个骂名到底是怎么来的了! 想他项羽,当年带着八千江东子弟兵横扫天下,何等的威风!何等的豪迈! 结果到了后世,这帮不肖子孙居然干出这种背信弃义、背后捅刀子的烂事,坏完了他江东名声! “气煞我也!” 项羽一拳砸在案几上,青筋暴起。 楚霸王正想发怒,忽然脑子灵光一闪,好啊,现在他反应过来了: 合着此前十万人被八百人打得落花流水的,也是这伙人啊! 丢人!真特么丢人! 还特么的丢人的事都是一伙人做出来的! “大王,”一旁的龙且看自家大王气得快要原地爆炸,小声提醒了一句,“您好像......是江北人。” 项羽:“......” bushi!!! 你给老子闭嘴! 他强压下火气,扭头看向一旁的范增,脸上带着一丝不解和对武人的惺惺相惜:“亚父,这‘白衣渡江’到底是个什么计策?听着倒也没什么稀奇的,怎就能害了关羽那样的真英雄?” 范增捻着胡须,闻言却是沉默。 关羽,一位忠勇无双的猛将,且善读书,富有韬略......这样的人能被计策杀死,所以,这计策有多绝,多厉害呢? 只见范增双眼微眯,随之陷入沉思中。 白衣渡江。 白衣,在《吕氏春秋》里有记载,通常指代没有官职的平民或是往来经商的商贾。 白衣渡江,字面意思,就是让一群普通人或者商人渡过长江。 这...... ??? 范增的脑子飞速运转,嘴巴却微微张开,脸上浮现出一抹愕然。 这不对吧? 我想我理解的思路应该是对的,但这里面怎么有我不能理解的地方啊! 范增微张着嘴巴,木然抬头看向项羽,神色愕然。 “亚父?”项羽见他半天没反应,又催促了一声。 范增猛地回过神,摇了摇头,脑海里的风暴却愈演愈烈。 总不能......真是让士兵假扮成商队平民,骗开关防,然后突然发难吧? 不至于吧? 这是不是太卑鄙了呢? 虽然说,自周王室迁都以来,华夏的战争形式发生了更大的变化,战术韬略也随之进化,可是华夏的道德水平还是很高的。 春秋战国打了这么多年,虽然规矩是越来越少,但大家伙儿好歹还要点脸,总有条不成文的底线在。 反正不至于像某些书呆子说的那样“礼崩乐坏”这么严重。 要是真这么干,那以后仗还怎么打? 大家互相不信任,见了商队就杀,见了平民就砍?那都成啥样了? 诸夏又与蛮夷有甚区别。 再说了,自古以来,对于敌对势力的往来商贾,各地关防盘查得都极严,怎么可能轻易放过去? 也就盟友过关时,会象征性的查一下,但这个象征性也是绝对的,不是说糊弄事那么简单。 像是白衣灭敌的故事,其实也不是没有。 如荀吴灭鼓,如祭足抢粮,又如弦高犒师、田单火牛阵...... 也不对啊,这些虽也是白衣灭敌,可人家的意图是很明确的,双方也不存在什么利益关系。 那...... 等等!除非...... 范增脑中一道电光闪过,头脑风暴戛然而止。 他猛地一拍大腿,豁然开朗! 他记起来了! 范增抬起头,眼神灼灼地看向项羽,一字一顿地开口。 “老夫好像记得,天幕之前是不是提过,刘孙两家,签了个什么《湘水之盟》?” 第316章 你未曾见过先主,为何不降 项羽一听这话,愣了一下,旋即恍然大悟。 “亚父是说......因为是盟友,所以关羽才没有防备?” “是如此,也非如此......”范增眼中精光一闪,“关羽即为沙场宿将,岂能不防古人之计?所以这件事里怕还有我们不知道的隐情存在!” “但不管怎么说,是那江....东之人先在有盟约取信的情况下,再于背后痛下杀手之事确是有的!”项羽轻哼道: “当真是丢尽了我江东男儿的脸!” “大王......”龙且嗫嚅着嘴又想提醒自家大王他其实算是江北人。 “闭嘴!” 而此时各朝时空中的古人们,对于‘白衣渡江’计策的好坏也有各自争论。 有的人们赞叹此计出奇制胜,也有人慕名于君子英雄,反之对江东作为嗤之以鼻。 更有的人直接大骂此举下流。 天幕上的弹幕再度刷新,伴随着古人们的争吵,带来了后世人的思辨。 【“计不分好坏,谋不辩善恶,所谓成则王,败则寇也。因此,我觉得江东没错!”】 【“楼上说得对,有道是入关之后自有大儒为我辩经!吴国被黑这么惨,还不是因为最后没统一天下?”】 【“放屁!那为什么没人去为晋朝辩经?难道晋朝不是大一统王朝吗?难道它没有终结了乱世吗?回答我!”】 【“就是,兵不厌诈而已。春秋时期,晋国荀吴灭鼓国,不就是让士兵假扮商人,趁其不备拿下的?关羽自己输了,怨谁?”】 【“笑死,别乱解读历史好吧?真是闹麻了,吕蒙和东吴在互联网之前的风评都很正面,吕蒙更是有国士无双的称号!怎么到了你们嘴里就成小人了?”】 【“楼上这些都是经典的诡辩论!偷换概念!”】 【“闹麻了,难道不是东吴背弃盟约又安插间谍使用毒计吗?”】 【“呵呵,东吴小人,难道刘备就不是小人吗?假仁假义的小人就是刘备!”】 ...... 弹幕上的争吵愈发激烈,引得各朝时空的观众们也看得眼花缭乱。而天幕的画面却在此时悄然变化,一行新的文字浮现而出。 「至此,故事才刚刚开始......」 「我们常说,蜀汉是一群极致的理想主义疯子组建的组织。自始至终,充满了遗憾与意难平。」 「以至于后来人有太多太多的理由,想让那位丞相再赢一次......」 「所以,到底是怎样的领袖与人格魅力,才能将全天下的理想主义疯子,都汇聚到自己身边呢?」 话音落下,四个龙飞凤舞的血色草书大字,猛地占据了整个天幕! 「汉——昭——烈——帝!」 「季汉先主,刘备,刘玄德的魅力便在于此。」 东汉末年,荆州南郡公事堂。 初闻此名,刘备还有些发懵。 汉昭烈帝? 这是谁?听着挺厉害的样子。 可转念一想,他马上反应过来这天幕不就一直在说自己吗? 所以,我才是季汉先主,那位汉昭烈皇帝? 刘备心中疑惑,目光带着迟疑看向了诸葛亮。 他甚至不用开口,孔明就已经秒懂了。 “主公,”诸葛亮轻摇羽扇,解释道:“谥号乃人臣或君主死后,后人依其生平功过所给予的评价性称号。” “昭德有劳曰‘昭’,圣闻周达曰‘昭’。有功安民曰‘烈’,秉德遵业曰‘烈’。” “是故昭烈二字,既是赞颂主公的功绩,亦是彰显主公的品德。此乃极高的赞誉!” “嗯。”刘备颔首表示听明白了,脸上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一抹兴奋。 但很快,燥热的心又迅速冷静下来。 这是历史上的刘备死后,后人对其一生的盖棺定论。 如今的他,基业才刚刚建立,距离天幕上所说的那个高度,还差得远呢。 不! 备有志于兴复汉室,绝不能是仅满足于既定史册上的高度! 这样的‘高度’对于备而言还远远不够。 二弟不能死!三弟...也不能死!大汉,更要在我手中复兴! 刘备的眼神在一瞬间变得无比锐利。 他刚要开口讲点什么,天幕画面却悠悠一转。 ...... 字迹隐去,天幕亮起。 无数季汉群臣伴随着先主的影像如流光般闪过,有在明堂的,有在沙场的。 最终,镜头定格在一处公事堂内。 “哈哈哈哈哈!” 开怀的笑声充斥着整个屋子,堂内不分尊卑,所有人都笑得前仰后合。 张飞笑道:“早知如此,当初何必还要争呢?” 一旁的赵云也是忍俊不禁,镜头扫过,简雍、糜竺等人,个个笑得东倒西歪,毫无仪态可言。 就连上首的刘备,也笑得上气不接下气,整个人趴在案几上,手掌用力地拍打着桌面。 画面又是一转。 诸葛亮含笑看着赵云:“赵太守为寡嫂做媒,也是一桩美谈嘛,子龙何必如此抗拒?” 赵云俊脸微红,无奈道:“军师,你们怎又拿我打趣。” 这一帧欢闹的画面还未散去,又有新的画面替换而来。 张飞的声音响起:“倘若我大哥真不能从江东回来,军师!我可是要找你要人啊!” 关羽在一旁抚着长髯,哈哈大笑:“唉,军师你瞅我这三弟....哈哈哈!” …… 各种欢闹的画面结束,画风再变,一句句掷地有声的誓言,响彻万朝时空。 先前的季汉文武一个个从死板的影像中化作栩栩如生的形象走到镜头前,场景随他们的动作而为之切换。 这是赵云在衷表心意,只见画面里的他单膝跪地,神情肃穆:“云奔走四方,择主而侍,未有如使君者。今得相随,大慰平生,虽肝脑涂地,亦心甘情愿!” 这又是一幅新画面,营帐内是徐庶泪流满面,俯身大拜:“单福,终遇明主矣!” 茅庐之中,诸葛亮长身玉立,躬身一揖:“为图将军之志,亮,愿效犬马之劳!” 耒阳县公堂,庞统整了整衣冠,对着刘备郑重一拜:“庞统自荐帐下,久蒙主公厚恩,早思肝脑涂地,方称本心!” 许许多多的季汉先烈一一走出影像,化作真人为天幕前的观众们演绎了他们不能输的理由。 “我感刘使君知遇之恩,从未忘记报答!” “亮不能临阵讨贼,兴复汉室,还于旧都......何颜于九泉下去面见先帝!” “诸葛氏三代世受国恩,今日以身殉国,得报先主大恩,不堕先祖威名,则大义可成矣!” 那是一头银发的黄忠躺在病榻上,气息奄奄,脸上却带着满足的笑意:“臣长南阳一武夫,浑浑噩噩于长沙,幸遇陛下......死而无憾!” 咚!咚!咚! 急促的战鼓声猛然响起! 画面切换。 沙场之上,一位英气勃发的年轻将军持刀策马,他身后,似乎站着诸葛亮和赵云的身影,两人皆用一种欣慰又怜爱的目光,微笑着望着他。 “倘若就此收兵,武侯遗志,先主大业,岂不成泡影!” “我姜维才疏志短,但忠心可鉴!至死也要保住先帝创下的基业!” 画面再闪,已是兵临城下,大势已去。 有人劝降:“姜维,你主已降,你又为何不肯投降?” 有人嘲讽:“姜维,大势已去,岂可强为!” 甚至天幕都打出了一行字。 「姜维,他甚至都未曾见过先帝!」 面对这一切,画面里的姜维只是发出一声冷哼。 最终,他立于乱室,脑海浮现蜀中故土,面向西南方向仰天长叹道: “我计不成,乃天命也!” 第317章 我有一个大汉梦 “我计不成,乃天命也!” 姜维那声悲啸还在天幕上空回荡,长剑抹过脖颈的决绝,看得各朝各代的古人头皮发麻,心潮翻涌。 震撼! 太震撼了! 许多人直勾勾盯着那块巨大的天幕,半天没喘过气来。 奇怪! 季汉这群君臣到底怎么回事? 不管是那个白发苍苍的老黄忠,还是素未谋面却愿拼死托孤的姜伯约,这帮人只要站出来,身上就像是在发光一样! 一种名为“纯粹”的光。 “这就是......士为知己者死吗?” 战国年间的时空,几个读书人看着画面,手里的酒碗早就倾斜,酒水洒了满地却浑然不知。 “昭烈帝究竟是个怎样的主公啊?怎么那么多人杰纳首而拜。” “我弱得玄德公这样的主上,就算为他去死,又有何妨?!” “这就是天幕说的魅魔体质吗?这搁谁不迷糊的以死报知遇恩情啊。” “我不知道后人说的‘老刘家又触发基因红利了’是何意,我只知,若我得昭烈帝这般的主公...我......我也甘之如饴啊!” 西汉初年,长乐宫。 刘备身上的人格魅力究竟有多大? 邦子哥身为老祖宗也不好做太具体的评价,但他此刻摸着下巴,觉得这孙子真能跟自己也来比划比划了。 能让这么繁多的良将忠臣,前赴后继为了一个虚无缥缈的“汉室理想”去抛头颅洒热血,甚至大汉最后也没在他们手里真正复兴。 可是.....至少汉室的复兴曾有这样一群熠熠生辉的明星为之拼死努力过。 作为他们的老祖宗,乃公还有什么好苛责的? “纵然是身死,你也要报与汉室吗?”刘邦抬起袖子抹了一把脸,直接借用了一句刚刚在弹幕上看到的词: “哈基维...你这家伙!” ...... 季汉众人所在的时空。 满屋子的空气都因为天幕的演绎而变得异常灼热。 众人死死盯着对方,天幕上刚刚放出的那些片段,正是他们当初认主时的来时路。 那也是他们最纯粹的过往。 “主公!” 赵云猛地站起身,直接单膝拜倒。 他这一动,剩下的所有人全稳不住了。 “大哥!” 关羽和张飞齐刷刷上前一步,抱拳垂首。 简雍、糜竺等人也不甘落后,纷纷弯腰行大礼。 “今生得主公知遇之恩,纵然身死又何妨?!” “我等必助主公,兴复炎汉大业!” 刘备喉结滚动,眼眶瞬间憋得通红。 “不必身死,不必身死,快起来,不许说这种话。” 但众人纹丝不动,仍满面亢奋。 “嗐呀!汝等这是在架着我吗?做什么?起来啊,都快起身!” 刘备声音激动,手作虚扶状,面向众人慨然道: “咱们自家兄弟不兴玩这一套!” 他走向离他最近的子龙,用力拍打着对方的臂膀,转头又看着满堂文武。 “备竟得诸君子生死相依,此生已无憾矣!” “主...主公......” “诸君...” “主公!!” “诸君!!” 公事堂里闹腾了好一阵,一帮大老爷们才互相搀扶着起身,那股直冲天灵盖的情绪也稍微缓和下来。 待到众人都各自落座后,诸葛亮摇了摇手里的羽扇。 “诸位可曾注意到天幕提及的那个姜维?” 刘备立刻转头看去。 诸葛亮搔着下巴,开口说道:“此人被天幕屡屡重点提及,临终画面也极其详尽,足见这是一位忠肝义胆的国士呐!” 刘备心头狠狠一撞。 天幕里那句针对姜维的评价,一直盘旋在他脑海里。 你未曾见过先主,为何不降? 多大的心性!多大的忠义!连自己一面都没见过,却愿意为了季汉的基业战至粉身碎骨。 刘备一拳砸在掌心,转身看向众人。 “若可得此人所用,何愁汉室大业不成!” 堂内众人也纷纷颔首赞同。 刘备看向法正,“孝直,可知此人现今身在何处?” 法正略加思索,无奈地摇了摇头。 刘备大手一挥。 “无妨!” “一旦得知此壮士的下落,备定要以诚相待,亲自去请他共襄大业!” 玄德公心中热血稍静,心思却未停下,忽地一动: 等一下,投降?谁投降了?特么谁投降了啊?! ...... 此时,与公事堂相隔千里的天水郡中,一位刚刚启蒙的垂髫童子正趴在案几上练字。 “阿嚏!” 稚童毫无征兆地打了个大喷嚏,震得笔尖的墨汁都在竹简上洇开了一大块。 而后他揉了揉发酸的鼻子,继续埋头写字。 心底却不平静:谁在念叨我? 天幕画面微微一暗。 全新的旁白字幕缓缓浮现。 「时至今日,我们再去讨论三国时代时,仍然会这样去讨论一个非常经典的问题。」 「魏蜀吴三家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分别失去了统一神州的可能?」 各朝时空的皇帝将相们纷纷坐直了身体。 探讨成败得失,剖析天下大势。 这才是权谋家们最爱看的东西! 「不少人持有观点:季汉是三家中最早出局的,也是最早失去一统可能的。」 「因此也有人会这样去开玩笑说:季汉......始误于隆中对也!」 诸葛亮:“......” 听听,人言否? 诸葛亮刚刚扬起的羽扇硬生生僵在了半空。 什么意思? 什么叫始误于我啊? 我呕心沥血谋划的跨有荆益两路出兵,怎么就成了祸根! 后人凭什么这么凭空污人清白! “这对吗?”诸葛亮嘴角一抽,咬着后槽牙才憋出一句。 庞统实在没忍住,用袖子捂着嘴,肩膀疯狂耸动。 法正赶紧低下头假装去翻桌上的竹简,脸上的肌肉却抽搐个不停。 堂中谁不清楚当初玄德公三请孔明的旧事啊。 刘备则是在偷笑后很快压抑下情绪,他快步走到诸葛亮身边,伸手顺了顺对方的后背。 “军师,莫往心里去。” “后人说话多半促狭,当不得真!” 诸葛亮更是无言,这不是我刚才的词吗。 ...... 天幕并未在这个调侃上停留太久,画面再次滚动。 「我们暂且不谈曹魏,先来说下季汉一统的可能性,大部分史学家的观点认为,在武侯第一次北伐中,马谡失街亭之后,气数便已耗尽。」 「演义中诸葛亮挥泪斩马谡的故事,可谓传唱千古。」 「但在正史的记载里,马谡是自告奋勇要去守扼要之地街亭城,随即又违背来统帅部署,轻敌大败。」 「这一场大败,直接导致了前线原本已经取得了攻取三郡辉煌战果、甚至大有希望一举光复凉州西雍的蜀汉主力,不得不全线撤师。」 「蜀军撤回成都后,马谡作为头号战犯被下狱,最终在牢中郁郁而死。」 荆州,刘备军中 年轻的马谡正跟几位同僚在营帐中高谈阔论着天下大势。 此时的他刚完成学业,原本按照汉代的既定走势,像他这样的年轻人,在完成学业后应该是和士人们在雅致园子里互刷声望,最后以望入仕的。 或者,若是家里有背景的话,也可走举廉这么一条道。 奈何,奈何。 偏我来时不逢春。 悲催的马谡虽是侥幸多读了几年书,比别人多了些学问,可他时运不济,没赶到好时候,刚毕业就碰到了乱世。 啧!悲催的九零后,哦,还有零零后。 世道艰难,大环境不好的马谡为了解决就业问题,只得加入了荆州的一个北方创业团伙。 说来为什么加入这个团伙,一是大环境不好就业,二是他亟需解决生存问题,三是他希望能有个发展平台,四是......他哥马良已经混到了核心层。 据传,这是马氏兄弟的一段私密对话: 马良说:“弟啊!你说你读那么多书有啥用?学问高就能找到好工作啊?你看看你,最后不还得靠我这个兄长为你谋差事?” 马谡讷讷求饶:“哥,求你了,我能吃苦,只要能让我工作就行。” 马良:“当初让你早就业少读书,就跟害了你似的.....行了行了,谁让你是我弟弟的。不过丑话说前头,咱这里可不比外面,条件刻苦了点,不过......咱们的前景还是一片蓝图的!” 马谡眼睛一亮:“谢谢哥,我以后一定努力工作争取转正的!” 马良:“嗯!很有干劲!试用期好好表现,有机会我会在董事长面前为你提上一嘴的。” 然而当马谡来到这个团伙后,才发现这里远没有江东的好环境和高福利,也没有北方的五险一金和高待遇,有的只是团队领导人每天都在散发的光和热,一股名为“我有一个大汉梦”的光热。 然此时,天幕这段话一出来。 马谡周遭的同僚瞬间噤声,讶然片刻后,众人目光深深打量了番眼前马谡是否为天幕所说之人,旋即齐刷刷地往后退了三大步。 原本拥挤的坐席,硬生生给马谡空出了一个大圈。 马谡见状嘴角一抽,涨红着脸:“这.....这应该是重名!” 众人不信。 “骗谁呢?都是正经读过四书五经的文化人,你当我们好骗啊?” “就是,咱虽然都是些小从事,可也不是外面的大头兵那种好忽悠的。” 马谡抿了抿唇,又道:“那...那也是史料里的马谡,而非当今刘皇叔座下从事马谡也!” ...... 第318章 我随先主流过血! 天幕解说至此后字迹淡去,一幅无比清晰的地图赫然展开! “嘶——” 南郡公事堂内,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只见那幅坤舆图上将关西山川、河流、城池、关隘,标注得清清楚楚,甚至连不同区域的地形地貌都用不同的颜色和纹理区分开来。 而随着旁白的解说,一条红色的虚线从汉中出发,向着北方延伸。 每当蜀军攻下一座城池,那座城池上空便会插上一面小小的红色汉旗! “天水郡、南安郡、安定郡......三郡响应!” 三面汉旗几乎同时在地图上亮起,那一片耀眼的红色,直观地告诉了所有人,当时的季汉距离光复凉州,真的只差一步之遥! 诸葛亮瞳孔震骇地盯着那张图,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来不及解释了! “舆图......舆图!”诸葛亮激动道,“快!都别愣着了!笔墨伺候!快将此图临摹下来!一点都不能差!” 他一声令下,堂内众人如梦初醒。 “快快快!” “孝直,你眼神好,你看住西边那块!” “子龙,你负责标注河流走向!” “三将军,你别动,站远点,别挡着光!” 整个公事堂瞬间乱成了一锅热粥,所有人,上至刘备,下至普通文吏,全都扑了上去,拿着笔和竹简,争分夺秒地抄录着这幅堪称神迹的舆图。 ...... 大唐,甘露殿。 李世民“霍”地一下从龙椅上站了起来,双眼放光地盯着天幕。 “此图......此图竟能如此清晰明了!”他喃喃自语,心中掀起惊涛骇浪,“若有此图,我大唐西出征伐,何愁不胜!” “不管了,先把这图摹下来!” 一时间,甘露殿内的宫人内侍们纷纷行动起来,眼睛在盯着画面,手里的动作也没闲着,堪称手脚并用地服从贞观天子的命令。 而此刻,各个时空的帝王将相们,无论懂不懂军事,都被这幅地图的价值给深深震撼了。 管特么的用不用得到,先抄了再说! 这是此刻所有人心中的唯一念头。 而南宋的君臣们则是这样自我安慰:抄他干啥......不对,抄下来吧,咱还要兴复旧都呢! ...... 大明,奉天殿。 “呵!”朱元璋看着天幕画面,冷哼一声道 “咱就说,这姓马的小子就是个说书的嘴,骗人的鬼!先主临死前眼光还是毒辣的,早就看透他了。” 谁说刘备没有识人之光的?老刘驾崩前还真和孔明说:马谡者,言盖其实,不为重用。 “这人啊,把武侯都忽悠住了!” 一旁的太子朱标闻言,却摇了摇头。 “父皇,儿臣以为,马谡之才,或许并非言过其实。” “哦?”朱元璋来了兴趣,“标儿说说看。” “以武侯之能,真正毫无才干的庸人,如何能入其法眼?”朱标不疾不徐地分析道,“儿臣觉得,这马谡,与战国时的赵括,应属一类人。” “纸上谈兵,天下无双。” “但若无沙场历练,真刀真枪地打出来,再高的才华,终究也只是空中楼阁,不堪一击。” “所以,儿臣的意思是,马谡还是有本事在身的,可能还不低。” ...... 天幕上的画面还在继续,关于季汉为何失去一统天下的可能,后世的观点被一一罗列。 「说真的,谁看了襄樊大战和汉中之战中的季汉高光,不得恍惚一下:敢问阁下乃汉太祖高皇帝在世重演出川也?」 「所以才会有人认为,关羽之死,便是蜀汉大厦倾颓的开始,自此便再无逐鹿天下的可能。」 「不过,家家皆有言,另一种观点则是认为,是诸葛亮死后,《出师表》里没写姜维,导致其不得后主信任,空耗国力,才断送了最后的机会。」 「但这种观点很快被驳斥:刘禅并非不信姜维,而是诸葛亮死后,季汉内部各派系利益盘根错节,再无人能如武侯般平衡各方,稳定大局。作为君主的刘禅,比谁都清楚这一点。」 「这能怪刘禅不全信姜维?要知道面对着国内疲敝、派系失衡的情况下,刘禅可是依然让姜维北伐了九次!」 「事实上,不止刘禅“听信谗言”在阻止姜维,就连诸葛亮留下的辅政大臣——蒋琬、董允、费祎这三相也多次劝阻姜维的北伐。」 「蒋琬董允资历较姜维老,所以姜维听从之,像是几乎同资历的费祎,阻止北伐时,对姜维说的话就很委婉了。」 「大致意思为:」 「首先,我随先主征定荆益,其次,我随武侯六出祁山。」 「再之,我被先主钦定为当今汉天子之太子舍人。」 「我,费祎,根正苗红的先主学生,所以继承先主意志理所应当。」 「但,我仍要阻止你北伐,为何呢?」 「哥们不是不让你打,是国家真没钱了!国力不允许,咱真得攒几年家底了啊!」 「姜维蹙眉,寻思:那没钱了武侯是怎么打得?」 「费祎双手一摊:是你有武侯的运筹帷幄之能,还是我有?况且你不经庶务,我经啊!所以我更知武侯能以疲敝之益州的强弩之末北伐而尽力不损百姓,到底有多牛比!」 「由此,也延伸出了另一种观点:季汉四相的过早凋零,才是季汉失去一统天下的根本原因。先主与武侯留下的政治班底损耗太快,后继无人。」 「黄忠、马超、法正,皆在汉中之战后不久病逝,武侯本人更是积劳成疾,英年早逝。」 「被诸葛亮留作继承人的蒋琬,在孔明死后被刘禅立为汉大司马大将军。」 「而他也确实不负重任,肩挑起了军国大事,可也匆促病故,作为蒋琬的继承人董允,更是在蒋琬死后没三个月,也病逝于成都。」 「费祎也紧随其后壮志未酬,只余下一个未得丞相教导庶务经济的姜维......」 「至此,蜀汉一代二代的菁英人才,几乎全部凋零。」 东汉末年,公事堂外的文房中,一个正在埋头整理文书的青年身形猛地一僵。 他抬起头,脸上满是错愕。 我,蒋琬......竟然成了军师之后的大管家?还是季汉四相之一? 啊...我蒋公琰原来这么厉害的吗。 堂中 众人:“???” 啊,这... 咱就是说,咱们这伙人.......怎么都这么短命? 所有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落在了诸葛亮身上。 再一想到军师每日睡得比狗晚,起得比鸡都早...... 嗯,这很合理。 第319章 可不能没了二弟 众人面面相觑,堂中的气氛一时有些沉重。 怎么感觉咱哥几个跟被下了降头似的,一个比一个走得早? 尤其是诸葛亮,又是积劳成疾,又是英年早逝。 刘备眉头紧锁,沉思片刻后,目光落在了咋咋呼呼的三弟身上。他觉得这事儿,还得是三弟来办最稳妥。 “三弟,你安排一队兵士,每日下值时分,护送军师回家歇息。” 张飞一听,顿时来了精神,拍着胸脯保证:“大哥你就瞧好吧!” 刘备点点头,又补充了一句:“哦,对了,下班时记得搜身,不许军师偷偷把公文带回家里去。” 内卷可不是什么好风气,偷偷加班更是可恶至极。 张飞闻言,嘿嘿坏笑道: “大哥,有俺老张在你就放一百个心吧!俺保证,天黑前黄夫人就能在床上见到军师!” 诸葛亮:“......” 正在摇扇子的手猛地一顿,脸上的笑容差点没绷住。 大可不必,真的大可不必如此。 相比之下,老将黄忠倒是心态极好。他自个儿掐着手算了算,再结合天幕先前透露的信息。 嚯!七十二岁! 老夫我这不但是完完整整地打完了那个什么全明星的汉中之战,还活到了七十二! 这在人均寿命不到四十的乱世里,妥妥的高寿啊!值了! “季汉四相,有孔明,蒋琬,董允,费祎...”法正摸着下巴,嘴里默默念叨着这几个名字。 他死得早,这名单里自然没他什么事。 再说,他擅长的是奇谋妙策,丞相这种需要统筹全局、操持庶务的大管家位子,他还真干不来。 不过...... 法正心里头有点犯嘀咕,庞士元那家伙的本事也不赖啊,怎么也没混上个名额? 要知道,庞统处理庶务的本事是真不赖! “蒋琬......此人如今是不是就在我麾下做事?”刘备努力在记忆里搜寻着这个名字,总觉得在哪儿听过,就是一时想不起来。 还没待有人解惑,一旁的亲信从事马良突然开口:“主公,其实我有个弟弟叫马谡。之前军师还时常夸他,说他聪慧过人,是难得的才俊。” 此话一出,公事堂里瞬间鸦雀无声。 ...... 「论证蜀汉是在什么时候失去一统的可能性,这个问题说法众多很难一时论证个明白。」 「不过,令许多人能一致认同的一点:彼时真正有资格坐上牌桌、成为最后胜利者的,只有两家——季汉与曹魏。」 「那问题来了,为何孙吴就偏偏被忽视掉了呢?」 「主播认为,孙吴,是问鼎天下的牌桌上,最早出局的那一个!」 “大胆!” 建业城,吴王宫。 方才还因为天幕上演绎的“白衣渡江”计策成功而满脸喜色的孙权,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他手中的酒杯也“啪嗒!”一下应声落地。 宫殿内,原先还一片乐融融的氛围,因为天幕上这句石破天惊的论断,霎时温度骤降,恍若严冬。 鲁肃下意识地紧了紧身上的衣袍,怎么这才六月的天,会让人觉得满屋都是冷气。 “天幕宵小!竖子后人!又在恶意贬低我江东伟业!” 孙权勃然大怒,猛地抽出腰间佩剑,对着身前刚换上没多久的新桌案,又是一剑劈下! 鲁肃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 早知道周郎走得那么早,他说什么也要晚几年再来江东,不,不来也行。 这破事儿是真一桩接一桩的没个消停。 “主公息怒啊!”心念如此,可鲁肃依然秉持为臣之道上前,连忙温声劝慰。 “天幕所言,乃是尚未发生的未来。我等既然已经提前知晓,为何不能早做筹谋,分析利弊,从而规避此等败局呢?” 说罢,他心里长叹了好大一口气,又是费了好一番口舌,这才算把暴怒中的孙权给劝了下来,让这位英气的吴主暂时恢复了理智。 天幕上的文字,仍在继续。 「江东夺取荆州之事,其中仁义无论与否,我们暂且不谈。」 「但从江东斩杀关羽,并将其首级送往许都交给曹操的那一刻起,江东就已经出局了。」 「他们,成为了三家中,最早失去统一天下可能性的一方。」 又看到这行悲伤的文字,刘备的心猛地一揪,下意识地回头看了看自家二弟那颗还好好长在脖子上的脑袋,这才稍稍松了口气。 先前天幕里那血淋淋的一幕,差点让他当场厥过去。 二弟如我臂膀,我可不能没了二弟。 ...... 「关羽死讯传回蜀中,刘备自是大怒,整个蜀汉上下亦是群情激愤。」 「好你个孙仲谋!玩不起就玩脏的阴的是吧?!!」 「眼见刘备被愤怒冲昏头脑,智商秒降为负,尽管诸葛亮明知此时劝谏不合时宜,仍是恪尽职守,苦苦相劝。」 「尚存理智的群臣亦是如此。」 「他们所有人都清楚,季汉的终极理想,便是兴复汉室,还于旧都。」 「盘踞北方的曹魏,才是头号大敌。」 「倘若此时与东吴开战,无论胜败,最终得利的都只会是坐山观虎斗的曹魏。」 「君臣上下从徐州一路颠沛流离,几十年来心心念念的大业,届时将化为泡影,再无一丝希望。」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 「张飞上来了就是一手泣血质问:陛下!莫不是您早就忘了桃园盟誓?!」 「二哥的血海深仇,为何不报?!」 「呵!陛下果然是当了天子便忘了兄弟。」 「既然陛下不愿为二哥报仇,俺愿自领本部兵马前去!纵然是一死,也要为二哥报此血仇!」 「若不报此仇,臣宁死不见陛下!!」 演绎的张飞话音落下,天幕画面骤然一变。 一副巨大的汉末坤舆图猛然展开,一个闪烁的光标从成都出发,几经辗转,最终落在了遥远的北方——幽州,涿郡。 与此同时,画面一分为二。 右侧的角落里,一个时间标尺从“公元220年”开始飞速倒转。 左侧的画面中,三个年轻人的身影浮现,一幕幕过往的画面如走马灯般闪过。 时间的指针最终定格在了“公元184年”。 桃园之中,誓言铮铮。 “从此之后,关某之命,即为刘兄之命;关某之躯,即为刘兄之躯。” “某誓与兄长患难与共,终身相随,生死相伴!” “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月同日死!” “大哥!” “二...二弟....” ...... 西汉,长乐宫。 刘邦猛地坐直了身体,脸上表情凝重。 坏了! 作为同样从草莽之中杀出来的天子,他可太清楚这种过命的兄弟情谊意味着什么了。 第320章 爱黄金爱江山,但更爱兄弟 刘邦太懂这种拿命换来的兄弟情义了。 当年他一个亭长,振臂一呼,凭什么樊哙、卢绾、周勃这帮人就肯跟着他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干?不就是因为这股子过命的交情吗? 可也正是因为懂,他才觉得后背发凉。 当这股子情义,凌驾于邦国大业之上时,就是取死之道啊! “唉,这孙子......” 刘邦半天憋出这么一句话,最后却长叹一声,瘫回了御座上。 罢了,罢了。 他刘邦靠着这股子兄弟义气,从万千英雄中登上了皇帝宝座。 如今他这个不知多少代的玄孙,又因为这股子兄弟义气,轰轰烈烈地走向落幕。 这何尝不是一种天道轮回? “有意思!真他娘的有意思!”刘邦摸着下巴,嘴角咧开一个古怪的弧度,“咱老刘家的人,骨子里头总是传承着这点情谊啊!” ...... 此时此刻,天幕之下,无数时空的古人,在看到那桃园三结义的画面重现时,都忍不住为之动容。 更有不少本就是义结金兰的好汉,当场拉着自己的兄弟,借着天幕上关二爷的圣像,纳头便拜,重发盟誓。 他们要让这位义薄云天的千古武圣,来见证他们的兄弟义气! 纵览华夏史书,金兰之交无数,可唯有刘、关、张三人的情义,才真正称得上是日月可鉴,义薄云天! 然而,天幕上的文字却再次变幻,提出了一个截然不同的观点。 「也有不少人认为,刘备伐吴,只是假借为关羽报仇的由头,其真实目的,是为了夺回荆州,与东吴进行划江而治,从而扩大季汉的战略纵深。」 「但这个观点很快就站不住脚了。」 「请问,刘备既然是出于战略考量,为何不等一等再发兵呢?为何要在刚刚打完汉中之战,人困马乏,新得的地盘都还没消化利索的时候,就急匆匆地举国伐吴?」 「刘备难道连这点军事常识都没有吗?」 「史书记载,群臣劝谏,刘备‘不许’。」 「《三国志·蜀书·先主传》有载:‘初,先主忿孙权之袭关羽,将东征,秋七月,遂帅诸军伐吴。’」 天幕上,一条清晰的时间线被拉了出来。 「关羽死于公元220年冬,阳历二月。」 「阳历三月,曹操去世,曹丕继位。」 「十二月,曹丕篡汉。」 「次年,也就是221年,四月,刘备于成都称帝,并为献帝发丧。」 「仅仅三个月后,七月,便兴全国之兵,东征伐吴。」 「期间,孙权曾遣书请和,但史书记载,‘先主盛怒不许’。」 「所以,关于刘备是‘爱江山还是爱兄弟’这种辩题,主播私以为,只有一个人能给出最完美的回答,那就是赵光义。」 「——他爱兄弟的江山。」 「所以,刘备伐吴的出发点究竟为何?」 「我们仁者见仁,智者见智。不过,接下来,主播将依照流传最广、也最被大众认可的‘为弟报仇’这一说法,继续为大家讲解。」 「宣战之后,便爆发了决定汉末三国天下大势的三大战役之最后一战——夷陵之战!」 「此战,刘备号称八十万大军东征,旌旗蔽日,舳舻千里,声势浩大,震惊江东。」 「然,吴国青年将领陆逊,临危受命,坚守不战,最终一把大火,火烧连营八百里,蜀军死伤殆尽,几乎全军覆没。」 「其实孙权是真不想用陆逊,但彼时的江东情况已经让他无人可用,只得启复本地士族,其中弯弯绕绕,咱们后续再论。」 「话归原题,夷陵之败致使季汉不仅丧失了百战精锐,更让马良等一大批中生代的俊杰之士殒命沙场,造成了无可挽回的人才断层!」 「不久之后,刘备在白帝城将太子刘禅托孤于孔明后,在无尽的不甘与悔恨中,病逝于永安宫。」 ...... 荆州,公事堂。 刘备整个人都有些恍惚。 他怔怔地看着天幕上那个玉树临风、仪表人才,霸气威武的“自己”走完了波澜壮阔,却又充满悲情的一生。 那个“刘备”,在万众拥戴下于成都登基,成为了大汉天子。 那个“刘备”,在听闻二弟死讯后,怒发冲冠,不顾一切地举国东征。 可最终,那个“刘备”只能面如死灰,无能为力地看着那场滔天大火,将他毕生的理想与抱负,连同无数将士的性命,一并烧成了灰烬。 天幕没有给出神的刘备思考时间,画面再转。 白帝城,永安宫。 奄奄一息的“刘备”脸色苍白如纸,紧紧握着孔明的手,用尽最后一丝力气,交代着最后的遗言: “若嗣子可辅,则辅之。” “如其不才,君可自取。” …… 天幕里,‘刘备’的一生走到了尽头。 天幕外,真正的刘备,却彻底迷惘了。 这就是......我的一生吗? “三弟,为兄之仇,非必当时就报。” 关羽看着天幕上那惨烈的结局,心中介怀不已。他转头看向张飞,语气沉重: “昔日淮阴侯能忍胯下之辱而成大业。兄长初立基业,百废待兴,正是需要休养生息,稳定大局之时,怎可因我一人,而坏了兴复汉室的大计!” 他被兄长和三弟的情义感动得无以复加,但作为一名身经百战的宿将,他比谁都清楚,那个时候动兵,意味着什么。 天幕里的那位诸葛丞相不懂吗? 不,他懂,他比谁都懂。 可当三弟站出来之后,他便不再言语了。 因为他知道,劝不住了。 一想到因为自己一人之死,竟导致了如此惨重的后果,关羽心中又是感动,又是气恼。 “彼时兄长初登大宝,正是人心思定之时啊!” “那又如何!”张飞闻言,脖子一梗,理直气壮地反吼道: “二哥你被奸人所害,尸首分离!俺和大哥身为你之兄弟,难道不该为你报仇吗?!” “俺老张就认这个死理!谁敢害俺哥哥,俺就杀他全家!俺觉得没做错什么!” “三弟,你......”关羽一时语塞。 “有何不可?”张飞虎目圆瞪,竟是带上了哭腔,“二哥!当年咱们在桃园是怎么说的?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月同日死!” “结果呢?先是你没了!大哥想为你报仇,结果大败而归,最后在个破落处抑郁而逝!这对吗?!” “这不对!” 这个虎背熊腰的黑脸壮汉,此刻竟像个受了天大委屈的孩子,两眼泪汪汪的。 “到时候,你们都走了!就剩下俺老张一个人活在这世上,这日子还有什么盼头!” 他越说越伤心,越想越悲痛,说到最后,竟是“哇”的一声,当着满堂文武的面,嚎啕大哭起来。 “哦,对了,军师也是个短命的,也走得早......” “哇——!!” 孔明:“......” 正轻轻摇动的羽扇,骤然停在了半空中。 翼德,你知道你很冒犯吗? 第321章 江东有自己的慈父 简雍眼看这张飞哭得天昏地暗,心里也跟着不是滋味,刚想上前去劝慰两句,却让张飞一把推开。 “你走开!简宪和,你也在夷陵没了!” 张飞大哭道:“呜呜呜,就剩俺老张自个了,连个拌嘴的都没了!” “走吧,你们都走,俺守着阿斗过日子......” “啊~!阿斗还是个不支事的,还投了!!啊!俺老张活着还有啥意义啊!哇——!” 简雍被他推得一个趔趄,张了张嘴,最后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心道,天幕说夷陵时又没提起我,你这黑厮怎么逮谁咒谁呢? 再说了,这不还有子龙将军和军师在的嘛。 你张翼德,咋就这么清楚自己个儿的命就比他们都长? “阿斗忒是个不争气的!哇.......” 张飞的哭嚎声还在公事堂里回荡,悲从中来,一时口不择言,想到什么就往外喷什么。 刘备听着他一口一个“阿斗不争气”,脸色变了几变,几次想开口呵斥,可看着三弟那副伤心欲绝的样子,终究还是忍住了。 算了,他心里难受,随他去吧。 他拿起孔明适才抄好的信息,目光落在其中一句上,久久无法移开: ‘姜维,你主已降......’ 忠臣良将还在前线浴血奋战,尸骨未寒,自己的儿子却已经开城投降了。 哎! 这上面的每个字,此刻都像一把把锋利的小刀,一下下地剜着他的心,扎得他浑身刺挠,哪哪儿都不舒服。 “主公,莫要介怀。” 诸葛亮的声音温和地响起,他看出了刘备的心结:“阿斗之所以投降,也许......正说明了他是位仁善之君呢。” “为君者,不忍见治下子民遭兵戈之祸,为保全一城百姓而降.......” “如此说来,阿斗倒也......”刘备嘴角苦涩,顺着孔明的话头强说到最后,也只能化作一声长叹:“...哎!” 诸葛亮是很懂这位主公的,但此刻也只能这么劝了。 他知道刘备是何等样人,介怀的兄弟仇恨或许早就自我开解掉了。 至于阿斗继位后,国力衰弱,忠臣良将含恨而终,那也是后话,他眼下还顾不上。 能让刘备还扎在他心里的,是另外一根刺。 诸葛亮因此轻声道: “主公,可是介怀称帝一事?” 刘备浑身一震,抬眼看向诸葛亮,脸上满是苦涩。 是啊,这才是他最过不去的一道坎。 他刘备一生,以兴复汉室为己任,四处奔波,颠沛流离,为的就是有朝一日能像周公辅佐成王那样,匡扶汉室,还天下一个太平。 可天幕却告诉他,他自己当了皇帝! 这不是周公,这是王莽! “主公可是漏看了一处?” 诸葛亮微微一笑,伸手指向纸张的另一端。 “天幕说得清楚,北方的曹丕篡汉了,建立了曹魏!” “汉室已亡,主公继承大统,乃是延续汉家四百年之国祚,如何能算篡逆?” “汉天子不能没有,汉室也不能倒下,主公此举,正是为了让大汉的旗帜,能继续飘扬于天下!这才是真正的大义啊!” 一番话,如醍醐灌顶,瞬间点醒了刘备。 他胸中郁气稍散,只是想到汉家煌煌正统四百年基业就此崩断,仍不免长叹一声:“我汉室威严...竟沦落至此......” 曹氏都称帝了,孙权想必后来也该称帝了。 从十常侍之乱到今天,汉室的尊严被一次次地踩在脚下。 天犹可见! 想他太祖高皇帝斩蛇起义,世宗、世祖开疆拓土,创下的基业,如今竟毫无尊严可言。 “哼!” 一直抽抽搭搭的张飞,总算被关羽教育老实了,此刻泪眼未干,瓮声瓮气地嘀咕道:“那献帝早就成了曹贼的傀儡,兴复汉室,本来就得靠大哥!” 刘备不太喜欢这种话,但心底却有丝宽慰。 好兄弟,会说话就多说点。 别像刚才一样,一直哭丧哥哥就行。 “啧!就是阿斗也忒不争气了,啊惜哉!”张飞声音幽幽的再响。 刘备嘴角抽搐, 特么的,这事还能不能翻篇了?!没完了是吧?! “结合天幕出现以来的三言两语,我们如此才算对未来有了一个大致的框架。” 诸葛亮及时接过话头,将众人的思绪拉了回来。 “灵帝之后,少帝、献帝相继而出。而后曹操公子行王莽故事,汉室基业崩断,然主公为继汉室大旗,遂立国号。江东孙氏想必不久后也称了帝,这应该就是天幕常说的‘三国’。” 他顿了顿,继续分析道:“只是可惜,无论是曹魏,还是孙吴,似乎都未能完成大业。” “包括咱们......咳,包括大侄子阿斗一起,最后都让一个姓‘晋’的摘了桃子。” “先前天幕有言,阿斗在洛阳养老,想必就是投降后被迁去了洛阳……” “阿斗是个不争气的。”张飞冷不丁又插了一句。 刘备:“......” ...... 天幕之上,画面流转,公事堂内的争论与叹息,似乎都成了遥远的背景音。 全新的字幕缓缓浮现。 「咱们话回到之前的问题。」 「孙吴政权,对于江东本土而言,更像是一个外来势力,跑到自己家里建立起来的政权。」 「想当年,孙坚、孙策父子打基业,打的是谁?」 「打的就是江东本地的世家豪族!」 「不把这些地头蛇打服、打怕,怎么给自己人腾位置?」 「不然你让程普、韩当、黄盖这些跟着孙氏出生入死的元从宿将,去哪里安身立命?」 「没有足够的地盘和利益,又如何能招揽到周瑜、鲁肃、凌统这些江淮英杰?」 「我们都熟知的江东四任大都督:周瑜、鲁肃、吕蒙、陆逊......」 「从第四任的陆逊开始,便已代表了江东本地豪族终于喘过来了气,对孙氏这个外来政权开始反制了。」 「关于内部士族问题这方面,孙吴与北方的曹操截然不同。」 「曹操麾下有两大集团:一个是以曹氏、夏侯氏为主的谯沛宗亲军事集团,另一个是以荀彧、陈群等人为代表的颍川文官集团。」 「曹氏手握汉室大义,与士族玩的是合作共赢,因此他能拉来更多的士族投靠,如河东、河北、河南。」 「嗯,跑偏了,咱继续说孙吴:」 「孙策遇刺身亡,年仅二十六岁。」 「这个事件,本身就埋下了一个巨大的伏笔——作为孙氏大本营的吴郡,竟然能让刺客轻易潜入!」 「刺客究竟是怎么进来的?」 「他们的兵器又是从哪来的?」 「他们又是如何能那么精准地,找到恰好落单的孙策的?」 「这些细节,史料里通通没去说。」 「但我们有足够的理由去相信、去怀疑,江东本地豪强士族,在这起刺杀案中,必然充当了极不光彩的角色。」 「当年,‘小霸王’孙策携手好兄弟周瑜入主江东,可是对本地士族们实行了慈悲的‘慈父’手段。」 「西伯利亚长不出良子的胃袋,秦淮河畔却生出了孙氏栖息的土壤。」 「直至江东被杀得人头滚滚,血流成河,孙氏才算有了一片立足之地。」 「有道是:陌上人如玉,公瑾世无双。发配阎罗狱,莫念慈父恩。」 「咱们的翩翩玉公子周郎,也算是有过慈父之实的人啦!」 ...... 与此同时,天幕前的江东本地士族们看到最后那首戏谑的题诗,心底恶寒不已,他们是真想臭骂一句后世人: 哪有小孩天天哭,哪有祖宗老被侃? 你们礼貌吗? 第322章 谈笑间慈父已飞灰 「孙权作为后继者,他的政策导向与孙策时期大不相同。」 「孙权没有父兄于武略上的精力,手段自然也会偏向怀柔,且他做事没有魄力决心。」 「但孙权也有父兄所没有的优势——点满的政斗能力。」 「因此,孙权的上位虽然换来了江东地区的一时安宁,但江东豪族们却不会忘记,自己与孙氏一门的血仇。」 「而孙权更不可能真正的与本地士族推心置腹,如吕蒙、凌统等人的受用便是孙权意图培养心腹嫡系来逐渐取代本地人话语权的象征。」 「关于孙权这个动作,大家肯定对此有所耳闻,毕竟有一篇义务教育阶段的必学古文便记载了此事,名为:孙权劝学。」 「话说到这了,那本地豪强们面对孙权在政治上的围剿,岂能坐以待毙?」 「自然不能。」 「故而,这便是我们为什么在演义中看到赤壁前夕,江东内部仍论证不休的原因。」 「这也是江东作为一个政权,却长期行动畏畏缩缩,做事拖拖沓沓,斗争喋喋不休的根源所在。」 ...... “善!” 南郡公事堂内,诸葛亮手里的羽扇轻轻拍在掌心,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动。 “倒是深中肯綮之论!妙哉!” 他忍不住抚掌赞叹。 在座的众人里头,恐怕没人比他更清楚江东内部那潭水有多浑。 当年他出使江东,亲眼见识过那里的暗流汹涌。 赤壁大战前夕,彼时的江东内部就已势同水火。 以孙氏周瑜为首的外来江淮派,和本土的江东豪族,恩怨矛盾已经堆积到了难以调和的程度。 那些个本土大族,甚至都原因不去在乎这江东到底是姓孙,还是姓曹,甚至姓刘他们都能接受! 只要能保住自家的田产和部曲,谁来当家都一样。 所以,当曹操大军压境,主张投降的声音才会那么响亮。 要不是外来的这帮江淮派死顶着,非要血战到底,江东怕是早就没了。 至于他出使江东,名义上捞满了名声的“舌战群儒”,实际上就是去给周公瑾当“托”的。 忽悠本地士族暂时不下孙氏的这条船。 他当时是怎么说的来着? 哦,对了。 “诸位皆江东俊杰,可知曹操麾下,乃是颍川士族当道?” “那可是天下菁华之地,人才辈出。尔等江东之人,自古被中原视为蛮夷,若是降了,能得什么好处?” “别想着能保住现在的地位了,曹操那人,最喜欢干的就是屠城,为啥?不就是为了给手下人腾地方吗?” “到时候大军一过,把你们杀个干干净净,正好把你们的田产、妻女、部曲,分给中原、河北的士族。届时,你们连个哭丧的人都找不着!” 有人不服,说北方袁氏四世三公,我家不才,可也不至于无人续谱。 诸葛亮当即冷笑回怼: 闹麻了哥们!你家都死绝了,哪来人给你续谱啊? 一番话出,说得那帮江东豪族脸上一阵青一阵白,跟开了染坊似的。 再加上周公瑾在一旁拼命敲边鼓打助攻,这才勉强把所有人都绑在了孙家的战船上。 赤壁之胜便是这么来的。 最后本地豪强妥协了,孙氏保住了基业,老刘也阻止了曹贼。 真可谓皆大欢喜啊!! ...... 天幕上的画面,仿佛也感应到了众人心中的思绪,话锋一转。 「若是说周瑜鲁肃皆没有英年早逝,孙权或许就不会那么早的陷入独木难支的境界......而孙氏的霸业说不定还可以持续...」 画面随之一变,切入了一段全新的影像。 一个意气风发的年轻将领正愁眉苦脸,字迹缓缓浮现,此人正是孙策。 “袁术借我兵马,却要以先父留下的传国玉玺为质。” 话音刚落,一个面若冠玉、风度翩翩的青年急忙开口:“哎呀,兄长,不妥呀!” “不妥?”孙策挑眉。 周瑜一脸焦急:“只怕是日后退了他兵马,那袁术也不肯将玉玺归还啊!” 孙策却不慌不忙,嘴角噙着一抹高深莫测的笑意:“不会?” “断然不会!”周瑜语气笃定,生怕自家兄长着了袁术的道。 孙策脸上的笑意更浓了:“如果不是他不还我玉玺,而是我不还他兵马呢?” 周瑜还在演戏,嘴上道:“哎呀,兄长切勿戏言!” “为些许兵马,怎能与那个传国玉玺相比呢?” 孙策却微眯着眼,细细打量着周瑜神色: 老弟,都哥们,别特么装了! 周瑜收到孙策示意,也跟着眨了眨眼。 周瑜:?—? .__.。 !__! —′?`— 「懂我意思吧?咳咳!」 「嗯...其实是主播刚才放错了画面,这才是主播想表达的意思。」 伴随着一阵悠扬婉转的乐声响起,天幕画面悠悠一转。 长桥之上,一个身着锦绣素袍的美男子临风而立,身形如松鹤挺拔傲立。 “虽有东去大海之志,却流程缓慢,征程多艰。” “然江河水总有入海之时,而人生之志,却常常难以实现...” “令人.......抱憾终身啊!” ...... 魏王宫中,曹操看着天幕上那个风华绝代的周公瑾,太阳穴突突直跳。 啊孤的脑壳,又开始疼了。 放谁不好,偏偏把这个家伙给放了出来! 任他周郎再怎么翩翩君子,落在曹操眼里,那就是个活脱脱的纵火犯! 一看到这张脸,他眼前就仿佛浮现起赤壁那场滔天大火,鼻子都好像闻到了自己头发被燎着的焦糊味。 “刚放完东吴烧大耳贼的夷陵大火,现在又来回顾赤壁的大火了,怎的,这是跟火过不去了?” 曹操撇着嘴,一脸的晦气。 “孙吴这帮鼠辈,一个个就知道杀人放火!” 他越想越气,忍不住骂咧起来。 “不对!当年项羽也是个爱玩火的!” “好家伙,原来是祖传的江东纵火犯!” 曹操在心里疯狂吐槽,孤现在最不想看见的就是周瑜这张脸! 太烦了! 一闭眼,全是周瑜,全是火! ...... 荆州,公事堂。 张飞看着天幕,咂吧着嘴,突然扭头对刘备说道: “大哥!俺记得那曹操当年还跟你青梅煮酒,说啥‘天下英雄,唯使君与操耳’,对吧?” 刘备点点头,不知道三弟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啧啧,”张飞一脸坏笑,“结果你俩都让江东的鼠辈用火给烧了一遍!哈哈......哎!哥,你打俺干啥......” 刘备实在是没忍住,一拳头就捣在了张飞的胳膊上,让他学会什么叫兄友弟恭....啊呸,是孝悌伦常。 都特么怪天幕,让我这么一个正经堂皇的人,居然对兄友弟恭这个词产生了敏感! 旁边的孔明望着画面上周郎偏偏身姿,一时心中慨叹不已。 可惜周郎妙计安天下,却......赔了夫人又折兵。 当然,后面这句网上所流传的歇后语,他自然是不知道的。 但在诸葛亮看来,周瑜,确是一位江东阵营里,对刘备势力威胁最大的人杰了。 只可惜,天不假年。 ...... 【“天下英雄你和我,赤壁夷陵两把火!”】 天幕上的弹幕适时地飘过,精准地总结了曹刘两人的悲惨遭遇。 邺城。 曹操:“......” 六!孤不就说了几句周瑜算话嘛,至于吗?! 曹老板心有悻悻:私底下骂你两句也不行,真是闹麻了。 活该你周瑜英年早逝,心眼这么小,说几句就给天幕托话传言。 与此同时,天幕前各朝各代的观众们也因为风姿万千的周瑜登场而议论纷纷。 “倘使周公瑾这般英杰没有早逝,江东焉能沦落到那般田地?” “呵!若周郎尚在,孙吴又何至于用出‘白衣渡江’这种不光彩的计策来?” “惜哉周郎,英年早逝是个伤啊!” “周郎风姿,当世无双啊!就连随口说的话,都这么富有哲理,受教了!” “拉倒吧,我可是听说周瑜为人小气的很,最后让诸葛亮活活给气死了!” “你那是听的哪门子野史?评书听多了吧?史书上明明写着,周郎是在征讨时,被流矢给射死的!” “啊?是这样吗?我读书少你别骗我。” “骗你作甚!” “哇!竟真是这样,你好厉害哦!” “?你...是不是偷偷骂我了?” 周郎不懂,周郎深思 第323章 落凤坡当然要葬凤 天幕上,关于周瑜的零星争论还未散去,画面便骤然一变! 万军阵前,一个身披银甲,头戴宝盔的年轻将领,赫然立于旗舰之上。他面容英武俊逸,身姿挺拔如松,手中宝剑直指江北,声如洪钟,响彻云霄: “方今曹贼欺君篡逆,囚天子于许昌,屯暴兵于江岸,欲吞我江东基业!今我周瑜奉命率江东健儿,誓与曹贼决一死战,保我河山!” 天幕一侧,一行龙飞凤舞的草书随之浮现: 「周郎妙计安天下,赤壁尽显英姿发。」 “点火!” 一声令下,万箭齐发! 无数带着火苗的箭矢如流星雨般划破夜空,精准地落在了曹军的战船之上。 借助着呼啸的东南风,火势瞬间蔓延! 那些用铁索连在一起的巨舰,此刻成了最致命的陷阱。一船起火,百船遭殃,不过片刻功夫,整个江面便化作一片火海! “今日,我便要让曹贼这八十万大军,葬身于此,有来无回!” 远处的另一艘楼船上,周瑜与一众将领凭栏远眺,望着那冲天的火光,脸上满是大计得成的笑意。 一旁的诸葛亮手持羽扇,微微拱手,由衷赞叹道:“大都督谈笑之间,樯橹灰飞烟灭。孔明佩服!” 江水被映得一片赤红,沸腾的江水仿佛要将整个夜空都点燃。 周瑜迎着滚滚热浪,听着对岸传来的凄厉惨嚎,只觉胸中豪气万丈,忍不住放声大笑起来! 镜头在此刻聚焦于他那张意气风发的脸上,随后缓缓虚化。 新的画面还未浮出,人声先至。 一个带着三分醉意,七分傲然的声音响起: “纵使苏秦、张仪复生,舌灿莲花,口若悬河,亦安能动我周公瑾之心哉?” 虚化的光影散去,只见月色朦胧之下,身着锦衣的周瑜于庭院之中醉舞长剑。 夜色沉沉,星月已醉,人却未醉。 赤壁的熊熊烈火,映照了周公瑾身为三军统帅的无上荣光。 而此刻月下独舞,映照的则是周郎名士风流的人生得意。 然而,画面再转。 那个英朗俊逸的身影,此刻却气若游丝地躺在美人怀中。他的脸色苍白,眼神却依旧明亮。 “大丈夫既食君禄,当为君分忧,战死沙场,马革裹尸,方为报君恩!岂可因我一人之病,而坏国家大事!” “公瑾此生,无愧江东!” “江东......无懦夫矣!” 话音落下,他的双眼缓缓闭上。 画面随之彻底暗了下去,象征着这位风华绝代的江东大都督,就此落幕。 ...... 大唐,甘露殿。 李世民看着那陷入沉寂的天幕,久久不语,眼中满是惋惜。 “猛虎孙伯符还有周公瑾......”他轻声呢喃,“此二人,一个霸气无双,一个智勇兼备。若非双双英年早逝,江东霸业或可大成,这三足鼎立之势,怕是未必能成啊......” “但是陛下此言,”一旁的杜如晦笑着摇了摇头,“也只是假设而已。” “此前天幕有言,可谓一针见血。江东内患之根早已种下,孙氏与本土士族的矛盾不可调和。就算周郎尚在,恐怕也只是延缓其衰败,而无法逆转其结局。” “不过......”杜如晦话锋一转,也叹息道,“只是可惜了,孙策之霸烈,周瑜之风姿,皆是当世人杰。人死灯灭,徒留后人评说,着实令人感叹!” ...... 而此刻,天幕前的江东。 吴王宫内,一片死寂。 方才还因天幕痛斥孙吴而气氛紧张的群臣,在看到周瑜羽扇纶巾,谈笑间顷刻炼化大火,赤壁一战破曹万军的旧日之影时,无不热血沸腾。 可当看到最后周瑜病逝的画面时,不少老臣已是老泪纵横,泣不成声。 “大都督......我江东的大都督啊!” “苍天无眼!为何要夺我江东英才!!” 孙权看着天幕,心中五味杂陈。 若是公瑾还在...... 若是公瑾还在,自己是不是就不用那么累了? 合肥十万大军围城,却被张辽八百人杀得丢盔弃甲的耻辱,是不是就不会发生了? 想到此处,孙权双拳紧握,指甲深深嵌入掌心,一丝血迹渗出也浑然不觉。 公瑾,挚友,兄长......亦是孤的靠山啊! ...... 「那么江淮派与江东派之间的脆弱平衡,是如何被打破的呢?这里,我们不妨从一个大家都很熟悉的人物说起:庞统。」 「是的,就是在演义中,与诸葛亮齐名,号称“凤雏”的庞统庞士元也。」 「关于庞统这个人物,相信诸位并不陌生。在广为流传的故事里: 「庞统于赤壁之战时,向曹操巧献连环计,为周公瑾火烧赤壁创造了先决条件。」 「而后,他投靠刘备,在入蜀之战中,身先士卒,却不幸于落凤坡身中流矢,英年早逝。」 ...... “啊?” 庞统猛地从席位上站了起来。 是在说我吗?我...庞士元......死于流矢? 这一刻,庞统人是真麻了。 庞统的脑子里“嗡”的一声炸响,脑海一片空白,晃悠悠地想要走两步,却身子一晃,脚步虚浮,险些一个踉跄直接摔在地上。 “士元!” 离他最近的诸葛亮眼疾手快,一个箭步上前,连忙伸手扶住了他。 “士元!稳住!天幕所言乃是未来的一种可能,并非你如今之命数啊!”诸葛亮凑到他耳边,大声喊道,试图将他从震惊中唤醒。 庞统的一双眼睛睁得溜圆,瞳孔里写满了震惊、不甘与愤怒。 他失神地抓住诸葛亮的胳膊,而后仰天悲吼: “悠悠苍天,何薄于我——!” 诸葛亮:“???” 就在庞统吼出这句话的瞬间,诸葛亮突然感觉浑身一颤。 一种极其古怪的感觉涌上心头。 奇怪,我怎么觉得自己好像......失去了什么很重要的东西。 就像...被硬生生剥夺般。 第324章 害怕慈父才是对的! 庞统愣了半晌,理智才重新占据了高地。 他瘫坐在席案上,将先前天幕透漏的种种细节在脑子里来回过了几遍,顿时恍然大悟。 这就全对上了! 为何主公攻取汉中这么大的一场仗,偏偏提他庞士元什么事。 为何他身为土生土长的荆州士人,竟也没被派来与关将军搭班子,做个主政荆州的一把手。 还有天幕简单提及的蜀汉北伐、庙堂四相,也没提他半个字! 还有那什么季汉北伐、朝堂四相,硬是没有他半个字! 原来不是因为他庞统本事不够,而是他压根没活到那个时候! 一念至此,庞统语气空幽幽道:“我庞士元空负才华,未能报效于主公和国家,便草草去了阴曹地府,白费了这大好身躯!” “何其悲哉!” 看着这位向来心高气傲的凤雏先生如此垂头丧气,公事堂内的众人心里也不是滋味。 刘备叹了口气,大步走上前,一双温热厚实的大手一把攥住了庞统的胳膊,宽声道: “士元,如此丧气岂是大丈夫所为?” 刘备声音温和,透着一股子安定人心的力量。 “天幕所言,乃是没发生的事。届时......你不往益州去不就行了?” 关羽也抚着长须凑了过来。 “庞军师,若是连你也与兄长入了益州,那关某再镇守荆州时,岂不是身侧连个能拿主意的都没了?” “就是!” 角落里,张飞手里抓着半块没吃完的胡饼,嘴里塞得满满当当,含混不清地嚷嚷着: “士元先生,你也不想看二哥让那鲁子敬蹬着鼻子骂吧?” 庞统讷然。 “那你留下来给二哥出出主意呗!” 关羽总觉得二弟话里有话,可看着二弟那副纯良的模样,想要剜人的心思还是放了下去。 在这帮兄弟的热切注视下,庞统心头的阴霾渐渐消散。 是啊,既然已经提前知晓了结局,还往那落凤坡去钻什么? “落凤坡是凤雏的宿命,但绝不是我庞士元之命!” 庞统挺直了腰杆,言语间恢复了往日那份张扬与自信。 “我可是庞士元啊,主公还未克继中原,关将军尚需守护荆州田地,我焉能这般草草魂归阴司?这天下,咱们还得一块儿争一争呢!” ...... 「我们讲到此处需纠正一点。」 天幕缓缓变化,一行行大字伴随着新画面跃入众人眼帘。 「正史记载中,赤壁之战里周瑜的功劳占比相当之大。」 「像是诸葛亮借东风之类的情节,大多是演义里为了强行衬托诸葛丞相而杜撰的。」 「当然,大家最喜闻乐见的‘三气周瑜’,更是没影的事。」 「周瑜真正的死因,是在攻打南郡时,虽成功拿下,却损兵折将,自己也身中流矢。」 「我们可以合理推测,金属箭头破了皮肉后,引发了破伤风导致的炎症。」 「又因为条件所致,周瑜的炎症一直没治好,最后才导致了这位江东大都督病死塌前。」 「这事儿要放在咱们现代,铁器破了皮肉后,顾忌感染引发炎症,人们也得赶紧去医院打破伤风针的。」 「但在当时,天下第一名医华佗已死,剩下的医道圣手只有身处荆州的张仲景。」 「周瑜远在江东,常年征战,自然就没有名医能够为他及时诊治了。」 「所以,演义中丞相三气周公瑾,将周瑜给活活气死以替刘备除掉对手的桥段,纯属为了文学效果而虚构的。」 天幕这段话一出,荆州公事堂内静了一瞬。 孔明正摇着羽扇的手猛地一僵,扇叶停在半空中。 三气周瑜? 这又是打哪来的离谱桥段? 他满头雾水地眨了眨眼,只觉得这后世人编排故事也太敢想了。 人家周瑜那会儿是何等人物? 江东大都督!意气风发,一把火烧了曹贼的二十万大军,统率江东十万甲士,可谓彼时天下风头无二的人物。 自己呢? 呃...... 毕竟都自己人,说太开了也不好看,其实吧......先不说家徒四壁...... 那真没什么可说的了。 彼时二人身份悬殊,又没仇没怨的,犯不上专门去气死周瑜啊? “怪不得呢!” 张飞三两口咽下胡饼,一拍大腿乐了。 “怪不得先前天幕一直在夸军师的嘴上功夫了得,原来在这后人的故事里,军师硬是凭着一张嘴,把江东大都督给活活气死了!厉害啊军师!” 孔明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选择闭口不言。 ...... 天幕画面再转,开始展示几幅精美的画像。 「周瑜在正史里的形象,其实就是咱们先前在片段里看到的那个模样。」 「那史书上怎么评价他的呢?‘世间豪杰英雄士,江左风流美丈夫’。」 「‘性度恢廓,壮有姿貌,面冠若玉,文武雅量’,妥妥的‘王佐之才’啊!这才是真实的大都督周瑜。」 「好了,说完了周瑜,咱们跳过演义,来看看另一位重量级人物。」 「庞统,字士元。」 「其人乃是荆州名士庞德公之子,籍贯荆州襄阳,那可是地地道道的荆州爷儿们!」 「庞统成年后,名声渐显,顺理成章地被刘表征辟为功曹。」 「这再正常不过了,庞氏本就是荆州襄阳的大族,庞统留在荆州为刘表效力,那是理所应当的选择。」 「曹操平定了北方后,便带着麾下百战劲卒马不停蹄地继续南征。」 「这一来,原本刘表治下的荆州直接四分五裂,化为割据状态。」 「紧接着,赤壁之战爆发,周瑜一把大火烧退曹操,名声鹊起,天下皆知江东周郎之威名。」 「当然了,咱们的曹老板那是死活不承认的。」 “啊~!” “这天幕是不是欺负人?!” 魏王宫内,原本还在为天幕夸赞周瑜而感到不爽的曹操,突然之间就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整个人直接从坐榻上蹦了起来。 “孤就是轻敌妄进,就是不慎掉了圈套的!”曹老板气得跳脚,不饶地为自己抗辩道:“周瑜?他就算有天大的本事,他身后的江东能有孤的底子厚?那可是孤带去的二十万百战精锐啊!” “那孙刘两家抠抠搜搜地才勉勉强强凑出五万人马。拿什么跟孤打?” “若不是那场邪门的大火,孤早就踏平江东了......” 曹操越说越气,赤壁伤心事不禁上涌脑海,他抗辩的声音也越来越小,“呜呜呜呜......” 想着想着,这位叱咤风云的北方霸主,竟是悲从中来,抹起了眼角。 坏了,不能再想了。 曹操突然倒吸一口凉气,双手猛地捂住脑袋。 脑壳又开始疼了! ...... 「曹操是这么自我总结的:‘赤壁之役,值有疾病,孤烧船自退,横使周瑜虚获此名。’」 「意思就是说,赤壁那仗,纯粹是因为我军中染了瘟疫,我自己把船烧了退兵的,让周瑜那小子白白捡了个虚名。」 「嗯......疑似发现了曹老板死鸭子嘴硬的铁证。」 魏王宫内,本就头痛欲裂的曹操,听到这句“死鸭子嘴硬”,差点两眼一翻晕过去。 谁嘴硬了!孤那是实事求是! “哎哟......孤的头......”曹操瘫倒在榻上,虚弱地直哼哼。 ...... 天幕上的弹幕已经笑成了一片。 【“曹老板最后的倔强。”】 【“只要我嘴够硬,大火就烧不到我!/.狗头.emi”】 文字逐渐收敛,转入了一段严肃的分析。 「玩笑归玩笑,咱们说回正题。」 「赤壁之后,来自北方的直接威胁暂时解除了。」 「周瑜率着江东趁势而起,挥师南郡,大肆扩张江东的势力版图。」 「这时候,首当其冲的荆州本土势力,彻底傻眼了。」 「他们能不怕这头刚刚吃过人的老虎吗?」 「想当年,孙策联合周瑜,在江东可是上演了一幕极其血腥的‘慈父治国’大戏。为了给外来派腾位置,把江东本地豪族杀得那叫一个人头滚滚。」 「作为江东的老邻居,荆州佬可是全程见证了这可怕的一幕。」 「但是现在,周瑜转头看向荆州:你们......懂我意思吧?」 「荆州士族:秒懂!已怕!...求放过!」 「因此,此时能摆在荆州士族眼前的,似乎也只剩下一条路能走了:」 「像江东人一样,对孙氏政权俯首称臣。」 「毕竟,活着总比掉脑袋强。」 第325章 做狗趴着 天幕前 看了这么久的周郎风姿切片画面,苏轼心中一股豪气自升,忍不住慨叹道: “人道是:三国周郎赤壁!” “看那当年周公瑾,羽扇纶巾,指点江山好不意气风发啊!” “但,东流之水善变也,其路也终归于海也!恰如其人生,世事无常也!” 一旁的张怀民听着苏轼这番大论,也说道:“惜哉!” “纵然周瑜身为人杰,也敌不过天意使然!就算他真有时间......怕是吴王也难容他了......” “嗯?”苏轼蹙眉打断道:“一代人杰?呵!折戟南郡,朝野四议损兵折将的人杰?” “不止江东上下批判他,就连北方不也觑他空负盛名?!” 张怀民愕然,苏轼却还在说:“如此周郎,可配其威名也?” “苏子瞻......”张怀民嘴角抽搐,额头青筋跳起,“适才你可不是这般言论!” 你小子,故意找我茬的吧? ...... 「但历史总是充满了戏剧性。」 「周瑜一死,之前看似无解的死局,突然就活了。」 「就在这个时候,咱们的凤雏先生庞统,做了一件让所有人都大跌眼镜的事情。」 「他屁颠颠地跑去了江东,亲自给周瑜吊唁。」 「那他如此不辞辛劳地跑去哭丧,图个啥呢?」 「有趣的是在丧礼结束后,庞统光速返回荆州,然后扭头就投靠了刘备。」 画面上,一个略显潦草的卡通小人,头顶着“庞统”二字,先是哭哭啼啼地跑到东边一个灵堂前,鞠躬上香,然后马不停蹄地又跑回西边,一头扎进一个写着“刘备”的帐篷里,再也没出来。 「这其中的门道,咱们其实很好猜测。」 「庞统是什么人?荆州豪族!」 「他去吊丧,身上能不带着任务吗?这趟差事,八成就是代表荆州本土势力,过去跟孙权那边谈谈条件的。」 「结果呢?回去就光速投靠了刘备。」 「这说明什么?条件肯定没谈拢呗!」 解说带着一种贱兮兮的调侃语气继续道: 「可以想象当时的场景,江东那边的人估计还沉浸在大都督新丧的悲痛和未来掌舵人是谁的迷茫中,面对荆州来的使者,可能还端着架子。」 「庞统心里估计是这么想的:嘛的,周公瑾都没了,你们江东还有什么好牛的?还敢这般跟我们狮子大开口?」 「于是,凤雏先生小嘴一撇,不跟你们玩了!」 「这就是周瑜之死,带来的第一个变化。」 「之后江东内部的一系列变乱,其实也可以追源至周瑜之死带来的影响。」 「像是原先只能在慈父周郎跟前,当狗趴着的荆州士族,竟也敢站着跟江东叫板谈条件了,谈不拢还敢当场翻脸走人!」 “噗!” 张飞刚喝到嘴里的一口水直接喷了出来,幸亏他扭头快,不然就全喷在关羽的美髯上了。 “荒唐!简直是荒唐至极!” 庞统眉头蹙起,直接破口骂道:“太粗俗了!当狗趴......简直有辱斯文!” “竖子之言啊!我等......我等荆州文士之人,岂是......岂是那般不堪之人?!” 庞统是真破防了。 前脚刚得知自己英年早逝,死于非命,一肚子才华没处施展,憋屈得不行。 后脚就被后世人指着鼻子骂,说他们荆州士族在周瑜面前就跟趴着的狗一样。 这谁受得了?! 他庞士元自问才高八斗,傲骨嶙峋,什么时候受过这种侮辱? 身为南阳人,却在荆州交了一辈子社保的黄忠脸色亦是不悦。 没说不让你把话说透,但你这也太透了吧? 后人未免太不照顾先人颜面了。 我们那叫见风....啊,见势....不对,是三心二....更不对! 黄忠真是吃了没多读书的亏,半天才心中诽言: 俺们这是心怀大义懂吧?不想跟江东那帮鼠辈混,俺们只想做个兴复汉室的好人罢了。 心意如此,很难猜吗? 闹麻了在这,尽胡言乱语。 “士元,不必动怒。” 一只手轻轻按在了庞统的肩膀上,诸葛亮的声音平和地响起:“后世之人,隔了千年光阴,言语粗鄙些,也是难免。” 庞统低吼道:“孔明!你听听!这说的是人话吗?!” “呵呵,”诸葛亮摇了摇羽扇,不以为意地笑了笑,“太祖高皇帝不会在意商周故事,春秋战国的人也不会考虑帝辛的感受....道理便是如此。” “尽管对于后人而言,我们是先人,或是当今天下的名流之辈,可是千年前的禹王九鼎不知所踪,千年后的后人观我之门第风流,也当不值一提。” 庞统抿了抿唇,张嘴想要反驳,却半晌都说不出一个字来。 是啊,千年之后,谁还记得你庞氏在荆州是何等高门大阀? 在那些后人眼里,他们这些所谓的世家大族,可能就只是一段段冰冷的历史文字,一个个可以随意调侃的故事角色。 “唉!” 千言万语,最终只化作一声长叹,庞统颓然坐下,端起酒樽,一饮而尽。 ...... 「江淮派与江东派的矛盾是什么?」 「是孙氏的荣耀,是江东的血仇」 「是江淮的入侵,是江东利益的被侵犯和掠夺。」 「那荆州士族想从江东当权者处得到什么呢?」 「其实他们和江东士族,在本质上都有着类似的需求。」 「这也是荆州人当年要刘表给他们的:」 「古往今来,但凡地方豪强大族者,所追求的核心利益,无外乎两个字——自治。」 第326章 岂不闻天无绝人之路 「自战国年间列国兴盛变法,从奴隶制社会逐渐变革为封建制社会,地主阶级顺势崛起,地方豪强势力自然出现。」 「就像旧贵族与地方封爵是国君这个大奴隶主与朝堂最大的依仗及阻力一样,士族豪强也成为了中央集权及封建制社会的依仗及威胁。」 「及至汉朝,西汉景帝时期爆发了地方对中央的挑战——七国之乱。」 「很多人觉得是晁错削藩太急才引起了此事件,」 「但这口锅,真正该背的,是太祖高皇帝刘邦亲手给子孙们挖了坑。」 画面一转,来到了汉初的长乐宫。 “七国之乱?”刘邦初闻有点发懵。 反应过来后,邦子哥不屑道:“吹牛比呢!大汉非刘姓不得为王,那王爷们都是自家的子侄兄弟,怎么就成了坑了?!” 话音未落,天幕上就出现了烽火连天的景象,吴王刘濞打着“清君侧”的旗号,纠集七国叛乱,天下大乱。 “这......这......”刘邦看着画面上那些反叛的诸侯王,个个都是他老刘家的种,一口气没上来,只觉得胸口一阵撕裂般的剧痛。 “噗——!” 一口鲜血喷出,刘邦眼前一黑,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陛下!” “快传太医!!” 宫殿内顿时乱作一团。 许久,刘邦才悠悠转醒,他挥退了众人,只留下萧何一人。 此刻的他,发簪歪斜,披头散发,人显得十分狼狈。 “萧何......”刘邦的声音嘶哑干涩,“乃公现在改,还来得及吗?” 萧何抿了抿唇,道: “陛下,岂不闻天无绝人之路?只要您想走,路就在脚下!” ...... 「但究其根本,还是豪强与邦国的坐大致使他们产生了野望——想获取更大更多的自治权。」 「到了汉武帝年间,刘彻面临豪强持续坐大的局面,根本不像前人般那么妥协。」 「刘彻:闹麻了!一群蚂蚱也敢在真龙面前挑衅。」 「庙堂实施了强中央而弱地方的国是,并在武帝执政的五十余年间,不遗余力地推行各类政策以削弱地方。」 「这其实也是刘彻能够对匈奴持续不断的发起战争的客观因素——老子有钱有人有号召力!」 「及至后来的汉朝的统治者们一直在贯彻武帝时期的遏制豪强政策,到了西汉末期情况才有所改变。」 「而东汉以来,豪强坐大之势宛有冲天之势,究其原因还是东汉在立国时,因为光武帝背靠河北、南阳大族的支持,才得到了兴家之基。这也注定了东汉王朝在先天上,就是残缺的:」 「豪强不好动!」 大秦。 嬴政看着天幕,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朕早就说过,分封制乃取乱之道,唯有郡县制方可保万世太平!” 他对身旁的扶苏道:“你看到了吗?那汉朝既为我秦朝之后的朝代,却自作聪明,搞什么封国制,结果呢?国之不国,自食恶果!” “是也!”李斯说道:“这豪强世家,便如喂不饱的豺狼,今日予之尺寸之地,明日便会索要万里江山,断不可姑息!” 扶苏微微颔首,躬身道:“父皇高瞻远瞩,廷尉妙理至极,扶苏受教了。” 「所以东汉先拿了人家的好处,就得认这个哑巴亏,动不了,也不难动!」 「想当年,汉高祖刘邦对功臣们许诺:‘使河如带,泰山若砺,国以永宁,爰及苗裔。’」 「意思就是:即使大河变得如是衣带那般细,泰山的棱角磨得如石头那般小,即使日月崩毁,天地塌陷,汉家也要使功臣们的封国永远安宁,并一代代给功臣们的子孙传下去。」 「实际上,刘邦及其子孙确实对元勋家族们做到了仁至义尽!」 「也许大家会有疑问,这怎么跟我认知的老刘对功臣们的态度不一样啊?因篇幅问题,这里咱先不赘述。」 「当一代代人传承而过,功臣的后代变了,封国的国主变了,地方上的豪强也变了。」 「当这群人钱多了,地多了,人也多了,胃口自然也就大了!」 「铸币权、盐铁权、自治权!」 「他们什么都想要,俨然想做个国中之国!」 「切记四世三公是汝南袁氏的荣耀,却是对东汉皇权最大的侮辱!」 「所以,别再甩锅给黄巾、董卓、曹操了。」 「汉末的世家大族,有一个算一个,全都是亡汉的真正推手!」 ...... 东汉的世家豪强们:“......” 啊? 天幕是在说我们吗? 我们这群小民也有那么大本事? 我不到啊!真不知道啊! 俺们都是经学传家...啊,是世代耕读的老实人呐! 明朝 “世家大族?汉唐的那些世家,有一个算一个,就没一个好货!” “天子赐予勋贵们荣耀,让他们盛名家乡,让他们将富贵与本领传承子孙,而后代代守护家国。” “结果就是这群孬种们,不想着与天子同列,却与地方大族搅合一通,连天下都被弄得乌烟瘴气!一群白眼狼!” 朱元璋狠狠骂完,仍是气呼呼的,而后他的目光扫过殿下站着的一众淮西老兄弟,说道: “尔等也算是随咱从死人堆里爬过来的兄弟,咱可不希望有朝一日在这天幕上,看到你们谁家,或是谁家的子孙,做了让咱和咱老四家的孩儿不高兴的事儿!” “到时候,就别怪咱不念旧情,手下无情了!” 老朱的意思很明白,若敢作恶威胁朱家的皇权,今日天幕上这帮汉朝世家的下场,就是你们未来的榜样! 淮西老兄弟们:“......” 大哥,俺们皮还瓷实着呢....呃,真没捂够,反正俺是暂时没这个想法。 至于子孙...那就真不好说了。 ...... 西汉武帝年间 “一群废物!蠢货!” 刘彻看着天幕,气得额角青筋乱跳,骂道: “祖宗已经把饭喂到嘴边了,抄作业都不会抄吗?!” 是,太祖也许诺过勋贵,说让他们爵位永传。 可太祖爷也没说他们要是犯事了,誓言还能有效的啊! 你看当今汉世,凡是忠君奉国的,谁的家族爵位不是好好的? “那些犯上的勋贵,太祖皇帝何曾手软过?怎就到了这群不肖子孙手里,连几个区区的豪强都摆不平了?!” 大哥,咱都是当皇帝的人了,说白了天大地大老子最大! 你管他二五六七的,干他就完了! 但凡有威胁到咱老刘家江山的,管他是什么人,砍了就行了! 有谁是绝不可除的吗? 就算豪强扶持了你,那又能如何?朕还是老舅扶持的呢! 所以,你刀呢!!! 对此,东汉的皇帝们若是知道了刘彻这番说教他们,怕是要先扣一波问号了。 世宗爷,您说得很对,我很赞同。 所以,请让我先活到十八岁,可以吗? 「所谓的‘自治’,其实也很好理解。」 「正所谓:皇权不下乡,县官不如现管。这玩意儿,想想就很爽。」 「往简单了说,就是我家的地盘我做主,你皇帝老儿少管我。税,我可以交,人,我可以出,但怎么管我的人,怎么用我的地,得我们自己说了算。」 「其实,荆州士族也曾短暂地实现过这个梦想。」 「刘表死后,蔡瑁那些人为什么急着拥立刘琮当荆州牧?不就是为了把荆州牢牢抓在自己人手里,实现荆州豪族自己管理荆州嘛。」 「只可惜,计划赶不上变化。曹老板南下,他们的美梦也就碎了。」 「如今,周瑜也死了,但孙权显然也不可能给他们自治权。那怎么办呢?只能再找个新大腿抱了。」 「于是,咱们的刘皇叔,就成了他们眼中最完美的目标。」 「当时的刘备,要人没人,要地盘没地盘。他想在荆州站稳脚跟,不管他自己愿不愿意,都必须倚仗本地豪强大族的力量。」 「而且,要是刘备敢不听话......」 天幕上的语调忽然变得意味深长。 「刘景升身上的遭遇,这些人也不是没有手段再来复刻一次。」 「故而在庞统代表荆州士族和孙权那边谈崩了之后,投靠刘备,所谓的‘借荆州’,也就成了顺水推舟的事情。」 「士族们都跟了刘备,荆州的归属权,江东真想要,那就得动刀子来抢。」 「可当时的孙权,也懒得管这破事,甩掉这个累赘,他正好能腾出手去应对因周瑜之死而加剧的内部矛盾。」 天幕的分析将温情脉脉的“同抗曹贼”的面纱撕得粉碎,露出了底下赤裸裸的利益交换。 而庞统面对着堂中徐州派、幽州派们的玩味眼神,则是缩在角落里一副的生无可恋模样。 “......” 今天,我就不该出这个门。 夭寿啦! 第327章 阵斩夏侯渊 “主公!” 庞统猛然起身朝着刘备深深一揖: “统对昊天起誓,投效之举全赖主公知遇了我,绝无掺入任何利益私心!如此厚恩,统非肝脑涂地不能以报!” “这就是我庞统的肺腑之言,即是本心!” 刘备自然清楚荆州这潭水有多浑,他要是怕,当初就不会接受荆州士族的投靠。 但他对庞统,却又是一番心思。 下一刻,庞统感到一双温热的大手轻轻覆盖在了他的手背上。 他愕然抬头,正对上刘备那双真挚的眼神:“士元,一家人,何必说两家话?” 刘备的声音温和,却字字如细雨浇灌至庞统心房:“天幕论我二弟之事......云长至死,荆州沦丧也未有见天幕言一句荆州士族的反叛!” “圣人言:所信者目也,而目犹不可信。荆州士民拳拳赤子之心,备看在眼中,记在心里。又岂会因为后人的几句戏言调侃,就将尔等当作贼寇待之?” 刘备的声调渐渐拔高,语气郑重道: “万万没有这样的道理!” 他扶着庞统的胳膊,将他从躬身的状态拉了起来,直视着他的眼睛道: “我得士元,难道是因为看中了背后的荆州士族吗?” “于备而言,士元之投,远胜于一个荆州啊!” “地盘就在我们脚下,只要我们想,何时都能去取。可人却是活的,错过了,便再也找不回来了。” “士元啊,你这个人,对我而言才是最重要的!” 轰——! 这一瞬间,庞统的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仿佛看到了一轮太阳,就在眼前,光芒万丈,温暖得让人想要流泪。那光芒驱散了心头所有的阴霾、羞辱与不甘。 原来......这就是大汉魅魔吗? 他终于懂了。 ...... 天幕上的画面再度流转,似乎也感受到了这份激荡的情绪,开始讲述一段辉煌的过去。 「孙刘联盟的十年蜜月期,是刘备势力的高速发展期。」 「手握荆州,再取益州,皇叔的家底终于厚实了起来。」 「在人才领域,西凉锦马超来投,老将黄忠亦焕发第二春,更有庞统、法正这等顶尖谋主入账。而一直追随的蒋琬、马良、糜竺等人,也在各自的岗位上发光发热,不甘人后。」 「军事领域更是战果辉煌!汉中之战,黄忠阵斩曹军主帅夏侯渊!襄樊大战,关羽水淹七军,擒于禁,斩庞德,威震华夏!」 「虽说后来于禁的几经辗转才折回了魏国,可惜却被新主子曹丕当众羞辱了一番,又羞又恼的他不久便自闭地抑郁病逝。」 「‘帝使......羞辱,惭恚而死’,谥号厉侯。」 天幕如数家珍般地将刘备势力赤壁战后的高速发展期娓娓道来,公事堂内的众人听得是热血沸腾。 尤其是黄忠,听到自己阵斩夏侯渊时,整个人都懵了,满脸的难以置信。 啊...我?都一把岁数了,还能干这么大的事? 阵斩敌方主帅,还是斩的夏侯渊....嘶,先别管这是不是四大军功了,我斩了夏侯渊!!!! 懂不懂?!! “黄老将军,老而弥坚呐!”赵云第一个笑着拱手道贺: “阵斩夏侯渊,曹贼必定军心大乱!想来主公的汉中之战,黄老将军当居首功!” 刘备也笑眯眯地对着黄忠拱了拱手,眼中满是赞许。 其余众人也纷纷乐呵呵地向黄忠道喜,就连一向高傲的关羽,也抚着长髯,微微颔首。 夏侯渊的大名,在座的谁人不知? 这可是曹操的宗室心腹,嫡系中的嫡系,曹操势力的大管家!能斩此人,功劳不亚于断曹操一臂! 关羽虽然水淹七军功劳极大,但若是能再拿下曹仁,才算得上是真正的功镇北疆。 如今黄忠先拔头筹,二爷心中自也为其感到高兴。 都哥们,自己人,谁拿功劳不是拿? 再说了,我关云长岂是郁郁久居人下之辈? 面对众人的祝贺,黄忠一张老脸涨得通红,一时间竟有些手足无措,只是一个劲地摆手,嘴里念叨着:“不敢当,不敢当......” 旁边的张飞见状张了张嘴,刚想嚷嚷几句,结果被关羽一个眼刀扫视过去,硬生生地把自己想说的话又给憋了回去。 ...... 第328章 生子当如孙仲谋 “何至于此!何至于此啊?!” 魏王宫内,曹操眉头紧锁,双手在空中夸张地上下挥舞,满脸都是叹息与懊恼模样。 “于禁于文则,乃孤之臂膀也。文则素来作战勇猛、治军严谨,为孤这大业立下了赫赫之功。” 曹操的目光扫过全场,最终落在座中满脸羞愧,几乎要把头埋进胸膛里的于禁身上:“文则,抬起头来!” “来,让孤看看你,让诸君也好好看看你。” 于禁眼眶发热,低声回话:“丞相,末将有罪。” “休要说这等胡话!”曹操立马打断了他,手指着于禁,面向堂中众人道: “看啊,这个人他是孤的麾属,是孤眼中的古之名将!怎么名将在垂首叹气呢?” “过错,圣贤亦难免犯下,更何况是芸芸俗人呢?”曹操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维护之意,“昔秦之孟明视,屡败于晋国又被俘之,得以回国终胜晋藩也!” “我朝太祖皇帝,屡次被项羽击败,更在彭城之战中率五十六万联军被项羽三万人击溃,太祖溃也?然也,太祖终于垓下胜也!” “孤的文则胜多败少,不比那孟明视强多了?孤又岂能因文则一时一次的失败,就否去他过去的功绩!” 说罢,曹操扭头对着身旁的内侍喝道:“子桓这孩子真是太不像话了!让他做个主公真是好大的威风,竟然都敢折辱上孤的老臣了!” “岂有此理!” “你去他府上,就说孤很生气,让他抄百遍《孝经》好好反省反省!” 内侍缩了缩脖子,小声嗫嚅道:“丞相......您先前已经让二公子抄写过百遍《孝经》了。” 曹操一愣,随即大手一挥:“那就抄《春秋》!” “喏。”内侍领命而去。 跪坐席间的于禁,听着曹操这番不讲道理的维护,一股热流直冲眼眶。 明公大恩,文则肝脑涂地啊! 他也不清楚天幕还不会不会将二公子后来又做了什么事,但此时的于禁已然对曹丕没了任何委屈,心中也只剩一个念头: 但愿二公子一切安好。 不然这皇帝还没当上,怕是手腕子就要先不好使了。 ...... 天幕上,画面与文字再度变幻。 「眼见好兄弟竟然都开上路虎了,原本还在关起门来自己折腾的江东,终于坐不住了。」 天幕上画面变幻,江面上一叶叶扁舟悄然趁夜渡江。 「他们上来就是一手“白衣渡江”,袭取了盟友的大荆州。」 「而作为总指挥的大都督吕蒙,也十分“配合”地在同年病逝了。」 「这还没完,仅仅过了两年,刘备为报荆州之仇,兴兵伐吴。」 「此时江东名将凋零,准确的来说是孙权的嫡系手下正在凋零。」 「陆逊的脱颖而出,吴主的无人可用,便使得这位本土士族出身的陆伯言成为了领兵挂帅的唯一选择。」 画面上,吕蒙的画像刚刚浮现,便迅速黯淡下去,紧接着一个儒雅的年轻将领画像取而代之。 江东 本就因为天幕评价而心中憋着一口气的吕蒙,看到这里,差点没跳起来。 我那是身体真的不好!别瞎想!谢谢! 我在江东过得很好,吴主待我若兄弟,不劳后人挂念! 真的吗? 吕蒙:真该听主公的话,好好读书...... 「特别是在夷陵之战以后,陆逊所代表的本土士族携滔天之势,而江东主位黯淡,其内部的权力格局便不可避免地发展到了主客移位的地步。」 「孙吴的内耗演化得愈发激烈。」 「至孙吴后期,孙吴皇室与江东豪族的斗争已然进入白热化阶段,且一直持续到政权被终结。」 「所以一个从头到尾、终日忙于内部斗争的国家,还谈什么和另外两家争夺天命建立大一统呢?」 “荒唐!” 孙权一巴掌拍在桌案上,气得胸口起伏不定。 “孤念刘玄德当初无处安身,顾及盟友情义这才将荆州暂借给他歇脚!天幕怎么能说成是孤在甩累赘?” 他大步在堂中走动,不忿道:“有借有还,才算是君子之契!” “天幕自己都说了刘玄德借着荆州不还,孤派人去取,分明是占据了天地法理!” 下方的凌统立马站了出来,替自家主公抱不平:“主公所言极是!这天幕上的后世人说话也太偏狭!从头到尾就没说过刘备一句不是,摆明了就是在拉偏架!” “对!主公万万不可被这种胡言扰了心智!”其余将领也纷纷开口附和。 听着底下武将们的吵嚷,孙权心里却越发堵得慌。 尤其是天幕的分析还挺句句在理的,这就更让他恼怒了。 你为何会因为别人随口的一言就暴跳如雷? 你当真了? 你当真的唯一原因,就是对方把那层见不得光的窗户纸给捅破了。 他说的是对的。 孙权深吸了一口气,挥了挥手,示意其他武将和侍从先退下。 我们自家人说说话,你们外人先回去吧。 就连那几个绝对的心腹亲信也被他唤至堂中等候,随后他步入内堂,将鲁肃唤了进来,而后开门见山道: “子敬。” “我能信你吗?” 此时的江东内外交困,天幕把他们那点家底和心思扒了个底朝天。身为上位者,此时最怕的就是身边人的倒戈与暗算。 鲁肃神色不急不躁,只是拢了拢衣袖,平静道: “主公可如信公瑾般信我。” 孙权:“......” ...... 大唐,甘露殿。 李世民靠在软榻上,看着天幕对孙吴的盖棺定论,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诸公。”李世民放下茶盏,环顾两侧的重臣,“你们觉得,孙吴最终偏安一隅,无力争锋天下,症结究竟在何处?” “陛下,天幕已经说得很透彻了。”长孙无忌率先出声,而后他朝老李躬了躬身又道: “孙吴立国之基便不稳,外来派与本土豪族水火不容。这种为了平衡而强行捏合的朝堂,遇到外敌入侵时尚能勉强一致对外,可一旦稍微安顿下来,自己人争权夺利就足够耗尽国本了。” “赵国公所言极是。”房玄龄点头赞同,笑道:“《道德经》有一质朴至理,道:治大国若烹小鲜。” “这锅里若是装了两种截然不能相融的油水,火候一到,自己就先炸开了。孙权大半辈子都在玩弄制衡之术,以皇权挑动两派斗争,固然坐稳了王位,却也彻底失去了进取天下的锐气。” “不过......”房玄龄轻笑着摇了摇头,杜如晦又接话道: “玄龄可是想说,不过孙权也是无奈无心之举?” 老房点头。 孙权是没有王霸之心吗? 三方势力中,属他最为年轻,年轻人自是心高气傲,岂能无争霸之心? 然,眼前困局不得不解啊! 当年魏武那句“生子当如孙仲谋”也并非戏言,可内部的权斗终究是磨掉了少年的心性,将他蜕成了一个只知食血肉的上位者。 ...... 天幕前的茶楼里。 原本听三国故事听得津津有味的老百姓们,此刻全都交头接耳,吵嚷成了一团。 “哎哟喂!这天幕上的后世人说的,跟咱们平常在瓦舍里听的那些话本子,完全不是一回事儿啊!” 一个满脸横肉的屠户瞪大了眼睛,手里还捏着一块没吃完的肉饼。 “可不是嘛!” 旁边卖布的货郎接茬道,“我一直以为刘皇叔借荆州,那是迫不得已,四处奔波可怜见的。” “合着弄了半天,是那些荆州的士族老爷们自己送上门去的?就为了图个自己管自己!” “还有那个周都督!”又有一人捋着胡须直摇头,“书上都说他是被诸葛丞相给活活气死的。原来人家是打仗受了伤,病死的!这大人物过招,看的全都是地盘和好处,这心眼子也太多了!” “照这么说,这天下大乱,全都是那些世家豪族在背地里撺掇的?” “天幕不都明说了吗!汉朝就是被他们给折腾没的!只顾自己兜里有钱,管你什么天子百姓!” 一群平头百姓拍着大腿,满脸的惊叹。 那些平日里高高在上的王侯将相,原来背地里全是些算计和妥协。 连打个仗结个盟,背后都藏着几百道弯弯绕绕。 天幕这番将彼时幕后庙算的斗争说得清清白白,倒也让不少向往三国英雄气的古人们涨了波知识。 说是知识,但对于芸芸众生而言,这就是最热乎的大八卦。 八卦啊,那可比单纯的两军对垒要刺激太多了! ...... 第329章 独眼是男人的浪漫 茶楼里,正为孙吴的内斗感到唏嘘的百姓们还没回过神来,天幕上的画面便已悄然转换。 「现代的人们都常说曹魏风骨,又有流行言:独属于三国的浪漫中,风骨当分其一。」 「既然咱都讲过了季汉昭烈帝的魅力有多大,也说过了江东为何最先出局,那么接下来,就来展示展示曹魏男团的故事吧!」 天幕字迹消散,画面猛然一暗,一帧帧快到看不清影像的剪影片段闪过,而后才有标题浮出: 「建安风骨,曹魏浪漫!」 话音刚落,魏王宫内瞬间爆发出了一阵压抑不住的欢呼。 “恭喜主公!我们再次上榜了天幕!上天幕的理由还是风骨!” “是也!先前那孙吴可是让天幕好一阵数落,可见江东在后世的评价差到了何种地步!” “我等在史书上的判词就不一般了,无论风骨还是浪漫,都是好词啊!” “足可见主公之言言之凿凿,那江东能胜我赤壁侥幸而已!呵,一群蟊贼罢了。” “不管怎么说,为主公贺!” “为主公贺!” “哈哈哈哈...”曹操听着众人恭维声,面上畅笑,“好!好啊!” 他尽力抑下嘴角上扬的弧度,伸手虚压道:“孤本沛国一俗人,能有今日立足之事业,天幕展望之成就,也非孤一人为矣,盖有赖诸君襄助啊!” “来,诸君,让我等举杯共贺!” 堂中人们不再推辞,共举身前酒杯一饮而下。 ...... 天幕画面消散黑屏,正式展现。 镜头聚焦于一个身披铠甲、身形挺拔如松的男人身影,观众们早已熟悉这便是后人所演绎的曹操。 只见曹操手持一柄寒光幽幽的宝剑,目光静静注视剑身。 而后,他仿佛察觉到了什么,缓缓扭头回眸。 仅仅一个眼神,那股生杀予夺的上位者威压,便凌然展现在画面上,仿佛要穿透时空,降临在每一个观众的心头。 「治世之能臣,乱世之奸雄者,谁也?」 天幕一句似在自答的字迹消散后,紧接着,又是一个霸道无匹的声音从中而出,响彻天地。 “我自起兵以来,平贼寇,灭群雄,除凶去害......” 伴随着这声音,画面开始急速切换,一帧帧定格的画面接连闪现。 烽火连天的中原,黄巾之乱的余烬尚未散尽,唯有一面“曹”字大旗在废墟之上迎风飘扬。 洛阳的宫殿内,淫暴荒唐的董卓站在庙堂上狞笑不止,他脚下的地面,血迹斑斑。 下邳城头,曾被誉为天下骁勇的吕布走投无路,最终败亡。徐州的城墙上,缓缓升起了曹字军旗。 官渡阵前,出身四世三公、英武不凡的河北袁公袁绍,在大军阵前坦然自若,气度非凡。 潼关以西,黄沙漫天。那是大汉三大骑军的驻地,西凉的土地上,一时骁勇的韩遂、马超傲立于征西军阵前。 一帧帧曹操旧时强敌的画面,生动地逐一闪过。 随后,画面滤镜一变,尽数化为黑白。 那些曾经不可一世的身影,那些毫无疑问的人杰们,在黑白色的定格中,代表着他们已经彻底退出了历史的舞台。 这个细节,无声却有力地证实了曹操话语中的分量。 “今有雄师百万,猛将如云......” 画面再次切换。 “咴咴咴——” 战马的嘶鸣声中,一支望不见尽头的曹魏大军,如钢铁洪流般悍然闯入了所有人的视野。 “风!风!” 旌旗猎猎,马嘶震天。 一个巨大无比的演武场上,如山如岳的军阵整齐排列,那股强军独有的、凝如实质的杀气,仿佛要化作猛虎扑出天幕。 军鼓擂动,天色随之突变,风云迅速聚拢,似乎也被这惊人的军阵气势所牵引。 可即便面对天地之威,曹魏的军阵仍是岿然不动,稳如山岳。 有道是: “剑戟森森甲曜日,阵势崩雷旌蔽空。 纵横似听山海啸,万骑齐喑慑九穹。” 一行大字率先浮现: 「五子良将!」 「八虎骑!」 镜头从万军阵前一排威武的将军们身上缓缓划过,右侧的小字也随之显现出他们的身份:张辽、乐进、于禁、张郃、徐晃、曹纯、曹仁...... 画面一转,伴随着惊雷划破长空的震声,一名策着高头骏马、手持弯月神弓的将军,以神勇无比的姿态大笑着纵马而来。 在他的身后,是一支装备精良、军势中透着悍然杀气的庞大骑兵军团,乌压压地望不到边际。 “吾自当以一当十,速战速决!” ——虎步关右,夏侯渊! 画面再转,又一员大将出现,他的声音铿锵有力。 “舍命献马,护我曹公!” ——精忠护主,曹洪! 骑军奔腾,画面中又一位统帅出现,声音里满是自信。 “天下何处,没有我虎豹骑去不了的地方!” ——南皮斩谭、白狼俘胡,曹纯! ...... 最后,画面定格在了一位独目将领的身上,他豪迈的笑声响彻云霄。 “哈哈哈,独眼才是男人的浪漫!” 紧接着,他的话锋一转,带着一股睥睨天下的傲气: “我视刘备如同流寇,诸葛亮如同草芥,有何惧哉?” “区区十万大军,某愿立军令状,为丞相取之!” ——独目苍狼、浊世独清,夏侯惇! 第330章 丕植已成才,可谓曹公断后之用 “咳咳!” 夏侯渊轻咳两声试图引起众人注意,便很小心地杯子在指尖滑落,“咚”地一下 众人闻声侧首,就见到夏侯渊正翻着白眼瞅向天花板,嘴里还嘘嘘吹着气。 “妙才,”曹洪疑惑道,“你....是想如厕了吗?” 夏侯渊:“……” 夏侯渊心底一阵无语,白了曹洪一眼后,心叹:算了,我和子廉置什么气? 可当他在看见已经盘点完曹魏武臣的黑屏时,仍是灰意缠满了心头。 刚才那段天幕画面,前头展示五子良将、八虎骑,张辽乐进等人也挨个露脸。 轮到宗室子弟时,先给了夏侯渊一个弯弓策马的镜头,帅是真帅。 可紧接着就是曹洪献马、曹纯虎豹骑、夏侯惇独眼大笑名场面。 然后呢? 然后就没了! 闹麻了,老子这么大一个称号将军,咋没个名场面啊? 夏侯惇一个管后勤的都有! 他等了半晌,最后却等到了天幕切画面! “妙才莫恼。”曹仁端着酒樽凑过来,“天幕不是给你镜头了么?虎步关右,弯弓纵马,多威风。” “就是就是。”曹洪咧嘴笑,“我可是献马的,你是杀敌的,能一样?” 夏侯渊脸更黑了。 上首的曹操就悠哉地在主位上坐着,看这帮老兄弟拌嘴,也不插话,只是捋须。 ...... 天幕里的画面从肃杀演武场切换至了明堂。 “麾下谋士如雨,更赖诸公效力......” 公事堂两侧端坐着神采飞扬,气宇轩昂的文士们,他们或羽扇纶巾,或儒雅沉静,眼神中皆闪烁着智慧的光采。 画面闪烁,如此前展示武臣时那般,一帧帧文臣的定格画面闪过,身份也逐一展示: 「奉孝不死,卧龙不出——郭嘉,字奉孝!」 「王佐之才,吾之子房——荀彧,字文若!」 「决断有识,腹有良谋——程昱,字仲德!」 「深算长虑,应机无穷——荀攸,字公达!」 「算无遗策,运筹帷幄——贾诩,字文和!」 刘晔、陈群、董昭、华歆……一个个在历史上留下浓墨重彩的名字,如繁星般铺满了整个天幕,看得天幕前的古人们心潮澎湃。 武有五子八虎,文有鬼才王佐,如此主君何愁天下不定?! 曹操威严的声音再次响起: “终于荡平天下,威加四海!” 画面再转,汉宫正殿之上,曹操正背对龙椅,面对群臣,声情并茂地发表演讲。 而在他身后,代表着皇权颜面汉室尊严的天子,正蜷缩在龙椅后颤巍发抖,只敢露出一双惊恐的眼睛。 权臣当世,汉臣何在? 镜头缓缓扫过台下,位列两侧的朝臣,本为国家谋兴盛的庙公们,赫然是先前天幕上出现过的“猛将如云,谋士如雨”的那些面孔。 满朝文武,俱是曹氏家臣! 阙阶前的曹操,声调愈发激昂,充满了悲壮与自负的复杂情绪: “我败,则国家倾危,天下必定大乱!” “真不知将有几人称帝,几人称王?!” “有谁能知我心?” “有谁...能知我心!!!” 当最后一个音节落下,他猛然转身,“噌”地一声拔出腰间倚天剑,直指苍穹! 那股睥睨天下的霸气,仿佛要透过天幕,震慑万古! 他身后畏缩成一团的天子则被这动作吓得一哆嗦,而后身子又向龙椅处紧了紧,像是要把整个人都塞进去。 而殿中群臣则个个肃穆庄严,目光狂热地齐声山呼: “丞相胸襟,非伊尹、周公所能及也!” ...... 魏王宫内,曹操看着天幕上的自己,虽然觉得那“奸雄”的姿态有些做作夸张,但内心的那份自得与豪情,却是无论如何也掩饰不住的。 不错,不错,后世之人,总算还有些眼光。 天幕上,画面再度变幻,一个个曹营文武的英雄剪影浮现,他们的生平大事如同走马观灯般闪烁浮现。天幕似乎嫌气氛还不够热烈,又特意将每个人的高光台词都放了出来: 「“八百虎贲踏江去,十万吴兵丧胆还!”——张辽张文远!」 「“山水溢流断生路,襄樊固镇死不休!”——曹仁曹子孝!」 「“虎豹骁骑奔朔北,大魏铁马踏江来!”——曹休曹文烈!」 「“既为奇佐,岂可徒有虚名?”——郭嘉郭奉孝!」 「“今集锱铢之粮,简集粒米成箩。”——徐晃徐公明!」 「“料敌为先备敌,徒手制寇踏贼营。”——曹真曹子丹!」 看到这里,魏王宫内还是一片祥和,众人抚掌而笑,与有荣焉。 曹老板更是得意,这才是孤的团队!可比那江东的一群鼠辈强多了。 然而,画风就在此刻悄然发生变化。 「“先王赐我虎侯!上将许褚在此,谁敢威胁公子性命!”——许褚许仲康!」 “好!仲康真虎将也!”曹操大赞。 许褚挺了挺胸膛,一脸自豪。 可下一秒,天幕上紧跟着又刷出一条: 「“哈哈哈哈笑死俺了,主公学狗叫可真像呀!”——许褚!」 曹操:“?” 满堂文武:“?”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了许褚身上。 许褚脸上的自豪瞬间凝固,整个人呆若木鸡,大脑一片空白。 我?我说过这话?我什么时候说过?我怎么不记得了?! 曹操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黑了下去。他缓缓转过头,用一种“你最好给孤一个解释”的眼神,死死地盯着许褚。 “呃......主公...这个......俺...末将......”许褚汗如雨下,结结巴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就在这时,天幕似乎嫌场面不够混乱,又放出了一句让所有人如遭雷击的话。 那是一个年轻而决绝的声音,伴随着宛城冲天的大火画面一起出现。 「“父亲快走,有我垫后!”——曹昂」 「“父亲别怕,我有永生不死。”——幻·曹昂」 「“丕、植已成才,可为曹公断后之用。”——丁夫人」 曹操:??? 第331章 只有天知道! 东汉末年,邺城 殿内的文武众人盼了半天,才在天幕后半段的混剪里瞥到自己的名讳与画面。 先甭管篇幅长短,起码是有了,咱士林相反就看重你有没有这一点。 这要是没有,那以后还咋混啊?多抬不起头哩! 当然了,咱也不是说什么名声都要,像江东上榜的那种“骂名”,给我我也不要。 但随着天幕最后那几行字出现,且伴随着“长公子”曹昂的话语,方才还笑嘻嘻的文武们,直接上演了一出精彩的川剧变脸。 堂中文武:“......” 这天幕不但爱促狭人,他还总在人最开心时猛的泼你一脸水! 一个个全都收敛了笑容,严肃站立,就连许褚这个常被曹操笑骂没心没肺的虎痴儿都苦着一张脸,不敢再吭声。 众人皆知,曹昂的死一直都是明公的一块心病。因此,没人敢在这会儿去触曹操霉头。 至于主位上的曹操,笑意早就僵持住了。 半晌。 “唉!”曹操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声音里满是疲惫,“那个,朕......孤出去透透气,这屋里......有点闷了。” 他站起身,脚步有些虚浮。 “主公,俺陪着你。”许褚连忙跟了上去。 “滚!” “噢!”许褚缩了缩脖子,停下了脚步。 曹操独自一人走到殿外门口处,而后仰头望向天幕怔怔发笑。 每到念起自己那个宅心仁厚、德才兼备又深谙军略的长子,他的心口便会一阵揪痛。 随着年纪渐长,幕僚们劝他早立继承人的声浪也越来越高。 可他却一直在犹豫。 不就是因为,他曹某人再也找不出一个如昂儿那般,让他称心如意的儿子了吗? 虽说天幕早已揭示,他最后选择了子桓...... “哎!”曹操又是一声幽幽长叹,嘴角牵扯出一丝笑意,只是在太阳的映照下,这微笑倒显得颇为苦涩。 后世人不管是说他篡汉逆贼也好,还是说他大汉周公也罢。 这炎汉煌煌四百年的社稷,终究是实实在在地要断在他曹氏的手里。 事实无法改变。 所以啊曹阿瞒,你祖上代代汉臣、世食汉禄,你却......竟然成了真正的汉贼。 将来步入幽冥,有何颜面去见九泉下的汉家列祖列宗! 你年少时的志向,可是要做一个为国戍边的征西将军啊! ...... 春秋年间 夫子仅仅通过天幕所呈现的只言片语和画面片段,心底便已有了对曹操本质的判断。 “哎!” “天下有倾覆之危啊!” 杏坛弟子为之侧目,有人不解: “老师,天幕里的曹操不都匡扶了天下吗?” “对呀!那些人杰都夸他有伊尹周公之能呢!” “对对对!如伊尹、周公者,皆是辅佐天子,澄清宇内的权臣。” 夫子嘴角抽了抽,有时候教授学生就是这样的无奈。 题型给你讲过很多次了,为什么还能混淆乃至不会做? 上课的时候干嘛去了? 耳朵都塞驴毛了? 夫子细心将弟子们的疑惑听完,摇头轻声道:“如伊尹周公者,是为权臣,也为襄王第一人!” “但他们可有让天子在庙堂里,当着天下人的面被吓得瑟缩于幕后的行为吗?” “没有!” “吾观曹操此人,或有周公匡天下之才,亦有待人杰之贤,但无负天子之心!” ...... 唐朝 “魏武帝乃一代枭雄。天下板荡之际,能以栋梁之姿力挽艰危,匡扶飘摇的华夏时局,这是他不可磨灭的功绩。” 李世民微微颔首,语气中既有欣赏,又透出几分自负:“不过,曹操身为军事统帅,其才绰绰有余;至于为君的胸襟识度嘛,就略显得乏缺不足了。” 有人质疑吗? 其实还有后半段话没讲完——比起朕,终究还是差了些。 “陛下,您又错了!” 魏征轻声接话道: “曹操以权臣之身,挟幼主而为基业,成由此,败亦由此。为君者,首重德行。若不能以自身匡正天下之风,祸乱之根便已埋下。” 李世民笑着摇头,并不与魏征计较太多,而是道:“玄成这话有所偏颇了。曹操倡导廉洁,躬身俭朴,以身作则,确实一改东汉以来的奢靡之风。” 他话锋一转,抛出一个问题: “然而他的子孙后代,又把这股歪风重新拾了起来。无论皇室还是世家,无不沉溺于纸醉金迷。那你倒说说,曹操的俭朴之德,究竟有没有匡正天下?可是行不对?曹魏亡国的祸根里,又为何埋着奢靡这一条?” 魏征眼珠一转,舌头在嘴里打了个结,开口含糊道:“魏武曹操遗诏有言:‘天下尚未安定,未得遵古也。’” 说着,老魏头腹中说辞就打好了大半,语气也提振上来了,“是他后世子孙不孝,打着‘复古’的名号,行奢靡之实。” “这也正好看出,曹操本身德行有亏,未能教导好后代,由此埋下了祸根。所以,身为帝王,更须以身作则,教导好子孙向善之心,才是正道!” “哈哈哈!”李世民仰身靠在椅背上,伸手指向魏征,对满朝文武朗声大笑: “好你个魏征!怎么说怎么有理!朕是说不过你。” 老魏却毫不谦虚的挑了挑嘴角,“是陛下本来的道理就错了,并不是臣有多能说。” 贞观天子:“......” 你话有点密了知道吗? 不要太蹬鼻子上脸了... ..... 西汉,未央宫。 “逆贼!厚颜无耻的逆贼!” 刘彻向着面前的桌案奋力一拍,而后霍然起身,指着天幕里威风凛凛的曹操破口大骂: “篡汉逆贼!好一个奸佞之徒!” “还有那群助纣为虐的奸臣,那群豪强世家,全都该死!!” 一番酣畅淋漓的发泄后,刘彻却猛然惊觉,天幕所展现的是早已注定的未来。一股深沉的无力感,从脚底油然而生,又让他颓然坐了回去。 “啊......唉—!” 想到这里,汉武帝不由痛苦地闭上了眼,额角的青筋一抽一抽的,脑中回想着天幕上的画面,几乎要将自己的牙齿咬碎。 他可是九五至尊,是说一不二的天子,竟然生平第一次对某些事情,感到了如此彻底的无能为力。 “陛下,您......没事儿吧?”一名小黄门小心地上前探问。 “滚!” 什么阿猫阿狗的都来烦朕! 汉武帝一把挥开凑上来的内侍,一双虎目迸发出摄人的光芒,像是在警告殿内所有人,他现在很危险,都别来惹他。 “朕常说,已经发生的、没有发生的,朕也无力去改变......也不可能去改变了...”刘彻心情失落的自语着。 有些事,只有天才知道! 但天幕就是天,祇确实知道! 所以啊...... 朕是真不想看这个曹魏了!生理性厌恶了,真的。 天幕啊!能不能来一些朕乐意看的啊?! 刘彻心声刚落地,天幕里播放的曹魏混剪画面猛然一暗。 冥冥之中,祇古朴苍莽的声音陡然响至武帝心头,而后又于天幕中响起: “如你所愿。” 刘彻起初还有些迷糊,以为自己犯了痴,可当天幕里也出现了祇的声音后,刘彻才陷入了震惊模样: 朕...许愿成功了? 不是!这不是重点! 密码的,天幕能偷听朕心声啊? 第332章 张飞:你人还怪好哩 许昆盯着手机屏幕,曹魏的故事虽然精彩,但看到最后,那股混杂着时代独属的悲凉与无奈却挥之不去。 明明时局赋予了人们去改变当下的机会,可前途的迷雾和脚下的泥泞,却让无数人踟蹰不前。 更多的人,干脆选择了自我沉沦,索性与烂泥同栖。 叹也! 他把手机往床上一扔,准备起身活动活动。 “你儿子来电话啦~~!” “喂?又咋了,阿飞?” 许昆接到好友的来电,一脸疑惑。 电话那头,赵飞声音神秘,“我刚才又想了下,咱们要是跟风做三国系列的视频,好像很难出头啊!” “为什么?” “因为三国大热啊!” “大热题材不更好出成绩吗?”许昆反问道。 “就是因为大热题材,所以才难爆火,”赵飞解释着,“你想啊,三国自古以来,就说现在网上不知道多少相关的视频,咱们要是也跟风去做的话,能另辟蹊径吗?” “呃......也不能太绝对吧?” “就是因为做过的人太多,能发挥的地方基本都有人占了,所以我才想,咱要不要换冷门题材做开始?” “冷门题材?”许昆对此难以认同,说道:“可是冷门题材难以保证受众啊!” “那就让冷门变成热门!”那头的赵飞声音兴奋,“这样咱们才能跟着火,不是吗?” 又聊了一会儿选材的事情,俩人的电话才算挂掉。 “真是创业择业的那条路上都挤满了人啊!”许昆嘟嘟囔囔的作着评价,“要是现在能莫名奇妙的死掉一半人就好了,不管我在那头。” 说罢,许昆都自个都笑了,摇头晃掉胡思乱想后,“算了算了,我是舍命陪君子,阿飞想做什么就由着他吧!” 尽管他不太苟同好友的想法,但还是在网上搜寻起了历史题材的话题度。 说起话题度,肯定要参考当下流量最大的社媒啊! 念头一起,许昆便一个翻身又扑回了软乎乎的大床上,熟练地打开短视频平台。 “这还看啥曹魏啊,我直接一个......!!!” 抱着研究工作的念头,许昆才刚打开软件,甚至还没来得及去搜索自己想看的内容,忽然之间,一股排山倒海般的巨大困意猛然涌上。 紧接着,他便不省人事地一头栽在了枕头上。 这感觉就像冥冥之中有只无形的大手,对着他的后脑勺呼了一巴掌。 但手机仍在播放。 各朝天幕上的画面,已然应手机屏幕而变。 「古人曰:“出师一表真名世,长使英雄泪满襟。”」 「每每说起《出师表》,我们都不得不提季汉丞相诸葛亮,也不得不提这份被后人戏称为《季汉集团企划书》背后的英雄故事。」 话音落下,所有天幕前的古人都精神一振。 要说诸葛亮了! 「《出师表》是季汉丞相北伐前写给后主刘禅的表文,其中提到的季汉英杰们死后大多沉眠于成都府,陪祀先主。」 「先主刘备葬于惠陵,即今日成都南汉昭烈庙中。」 「昭烈庙,以先主谥号为名的庙宇,一听就是刘备灵位安寝之所。」 「可是此庙虽说是昭烈庙,但人们却更习惯称呼它的另一个名字——武侯祠。」 中间穿插一段晋朝之前古人们的疑惑,昭烈庙怎么还有其他的名字,以对话的形式展现,约200字。 「它本来的名字,确实就是为了纪念汉昭烈帝刘备而修建的昭烈庙。」 「可这座庙能以一个割据政权的身份,历经千年风雨而保存至今,并且在历朝历代都得到修缮维护,一千多年来香火不绝,引得各朝代的名人争相前来打卡,其最关键的原因,便是因为这里也是丞相的正统祀祠所在。」 「久而久之,人们也就渐渐地将昭烈庙,直呼为“武侯祠”了。」 晋朝。 几个刚刚结束了一场清谈的士族子弟,正靠在廊下饮散,其中一人指着天幕,满脸不解:“昭烈庙?为何又叫武侯祠?武侯,那不是诸葛亮的谥号吗?” “正是。”另一人药劲已上头的清贵公子红着脸点头道,“一庙二名,倒是奇事。难道是后人将二人的祠堂建在了一处?” “就算建在一处,也当以君主之名为正。后人怎能喧宾夺主,直呼臣子之号?” ...... 「武侯祠,是由汉昭烈庙、武侯祠、三义庙和惠陵四部分组成的。」 「它不仅是如华夏大地著名的古迹名胜,同时也是全国唯一一座君臣合祀的祠庙,以及陵园一体的人文景观。」 武侯祠(昭烈庙)布局图 天幕上的画面陡然一转。 镜头从高楼林立、车水马龙的现代成都城飞掠而过,最终,稳稳地停在了一座被钢筋水泥丛林包裹着的,古色古香的庞大建筑群上空。 建筑群内,往来的游客络绎不绝,摩肩接踵。 这些人的打扮,正是各朝先辈们早已见过的,那种名为“现代人”的奇特模样。 镜头随之下移,一块古朴的石碑映入眼帘,上面刻着一行大字:“国家aaaaa级旅游景区——成都武侯祠”。 随后,画面缓缓上抬,最终聚焦在一扇庄严肃穆的木门牌匾之上,三个大字清晰可见——汉昭烈庙。 昭烈庙牌匾 ...... 荆州,公事堂。 刘备:“......” 他一时之间,竟不知该作何表情。 天幕很早之前就说过,军师死后的谥号是“武侯”。 武侯祠,顾名思义,就是后世为诸葛亮修建的祠堂。 军师有多厉害,他一直都清楚。 后来军师成为了季汉的丞相,主持北伐相关事宜,刘备也觉得这完全合乎情理。 可是...... 可是孔明的名头,得大到什么地步,才能盖过自己,让一座本该属于皇帝的“昭烈庙”,变成了后世人尽皆知的“武侯祠”? 所谓主客移位,莫过于此。 刘备那幽怨的小眼神,直勾勾地扫向了一旁的诸葛亮,看得孔明也颇为尴尬,只能轻咳两声以作掩饰。 诸葛亮:虽然心里美滋滋的,但我不能在主公面前表现出来。 “军师还怪大方哩!”张飞咋呼呼的说道:“还在自己庙里给大哥腾了个位置!嘿!” “军师人还怪好的,能处!” 第333章 丞相祠堂何处寻 “三弟!” 刘备低喝道。 “嘿嘿!”张飞挠了挠头,瞅着刘备那越来越黑的脸色,非但没有察觉到危险,反而凑上前去,一副要为兄长排忧解难的模样: “大哥,你看这就是你想不开了!” 诸葛亮有心想上前劝导,但见张飞浑然一副不自知的模样,便嗫嚅了下嘴唇,还是未言。 “你这这样想哈,你看大哥你的陵墓就在这儿,后人们来这武侯祠,啊是昭烈庙,对军师那也顶多只是拜一拜,表达敬意即可。” “可对你就不一样了啊大哥!他们那是实打实地来给你上坟啊!这规格,高不高?” “你听听,上坟!多实在!” “对....吧?哎!大哥你这是何意?我见你愁眉高挂,有心开导你,你...怎拔剑了还?!” “使不得啊大哥!” 张飞怪叫一声,撒腿就跑。 “我让你上坟!我今天就让你知道知道谁给谁上坟!” “别......大哥你看天幕里每日都有成千上万的人来为你上坟,你咋还生上气了!?” 一时间,宽敞的公事堂内上演了一出全武行。 他逃,他追,他插翅难飞。 刘备提着剑在后面气喘吁吁,张飞却跟个没事人一样,在前面灵活地绕着柱子躲闪,嘴里还不停地嚷嚷着开导的话。 几圈下来,刘备累得扶着柱子直喘粗气,一张脸憋得通红,心里那叫一个郁闷。 看着自家大哥那郁结的模样,张飞还嘻嘻哈哈地凑过来,似乎还想继续他的“开导大业”。 刘备瞪了他一眼,终究是没力气再追了,他摆了摆手,将剑收回鞘中,幽幽地叹了口气,目光重新投向天幕。 “我就想啊,”刘备调整了一下呼吸,用一种带着些许凡尔赛的语气,自言自语道,“每日都有那么多的汉家后人来此祭拜,香火鼎盛,倒是不错......可这么多人,会不会有些吵闹呢?” 话落,有人嘴角抽搐,主公心态转换得够快哈! 也有人,算了,点名吧还是。 张飞直接咧着嘴大声道:“大哥你至少是完完整整地埋里头了,还挑剔上这......” 话音未落,张飞自己就吓得一个激灵。 他猛地捂住了自己的嘴,一双环眼惊恐地左右张望,见没人注意到他刚才的失言,这才松了口气,随即抬手就给了自己一个响亮的嘴巴子,连忙掐断了这要命的话题。 ...... 天幕之上,画面继续流转,解说声起。 「从大门进入后,首先映入眼帘的便是‘三绝碑’。」 「何为三绝?」 「即文绝、书绝、碑绝。」 伴随着旁白声,镜头聚焦在一块古朴厚重的石碑上。 三绝碑(蜀丞相诸葛武侯祠堂碑) 「其一,文绝。此碑祭文由唐代名相裴度所撰。」 「裴度此人名气不小,他出生于安史之乱后,一生历经七朝,最终官至宰相,与大诗人白居易乃是至交好友。他在文中盛赞诸葛武侯有‘事君之节、开国之才、立身之道、治国之术’,文采斐然,堪称一绝。」 「其二,书绝。祭文的书写者,乃是唐代大书法家柳公绰。」 「柳公绰与其兄柳公权,皆是书法史上开宗立派的大师级人物。其书法端肃浑厚,古朴自然,与裴度之文相得益彰,可谓一绝!」 「其三,碑绝。则是指雕刻此碑的工匠鲁建。」 「此人乃是当时天下闻名的雕刻大师,他以精湛的技艺,将柳公绰书法的神韵在石碑上还原得淋漓尽致,亦是一绝。」 大唐,甘露殿。 正在吃瓜看戏的李世民,听到这里不由得愣了一下:“这里面......还有我大唐的事?” 他本来还津津有味地看着三国小剧场,心底甚至还想着后世这所谓的景观倒是个好法子。 将名胜古迹圈地上栏,国家既有了保护文化之名,又能假以创收...... 啧!美啊! 原先朝堂保护一些名胜古迹,多是赔本的买卖,且只能在丰裕之年对此进行保护,至于穷困时.....别说朝廷了,百姓都要饿的啃树皮了。 而让李世民有些发懵的正是这后世的武侯祠开门后的第一个景点,其上竟带着浓郁大唐气息。 可当听到什么“晚唐名人”、“历任七朝”这几个字眼时,李世民的脑子开始嗡嗡作响,太阳穴突突直跳。 什么样的时局,才会让一个臣子历经七个皇帝? 这不明摆着说他李唐彼时的政局混乱到了极点吗?! “啧啧!陛下,你看这第三绝,才是罪绝的一处啊!”一旁的房玄龄抚须赞叹道,“能将书法大家的神韵在石料上还原到如此地步,这种技法,非大师不可为。” 李世民幽怨地瞥了房玄龄一眼。 你没看见朕脸上的表情吗? 好你个房乔,竟然还有心情在这儿点评书法和雕刻手艺了! “哈!” 房玄龄似乎没接收到自家陛下的眼神信号,反是宽慰地笑道:“陛下何故忧虑?” “此前天幕所提的秦汉唐宋明者,已有三朝被讲说过,那离天幕讲说我大唐的故事还会远吗?” “当下忧虑深重也不过是管中窥豹,既不能知晓全貌,也不可解决弊病,不过是徒增忧愁罢了。” 李世民闻言一怔,随即一拍脑袋,转而笑道:“玄龄之言,解朕之惑矣!” 说的是,现在干着急也没用啊。 ...... 天幕上的画面还在继续。 「“丞相祠堂何处寻?”」 「这是唐代大诗人杜甫于七言律诗中的名句。而在三绝碑的对面,便有一块特殊的石碑,上面详细记述了武侯祠历代的变迁,完美地解答了诗圣杜甫的这个疑惑。」 荆州,公事堂。 刘备:“……” 玄德公已经放弃挣扎了。 他算是看明白了,纵然后世人是站在那么大、那么显眼的一块“汉昭烈庙”牌匾之下,他们也依然能做到面不改色心不跳地,管这里叫“武侯祠”! 这不是他刘备心胸狭隘,跟自己的臣子抢风头。 问题是,此地特么的就是昭烈庙呀!喂! 你们这群喊‘武侯祠’的人看清楚了。 lookinmyeyes! 来告诉你玄德公,那牌匾上写的是什么字?! 怎么搞得好像是我刘备,反倒来蹭孔明香火的一样?! 第334章 清纯帝是谁 天幕上的画面还在继续,解说声不紧不慢地响起。 「碑文上,还详细记载了明朝初年,第一任蜀王蜀献王朱椿曾对武侯祠的一次重大修缮。」 「这位王爷觉得,百姓们都来拜诸葛亮,却冷落了先主刘备,这不合君臣之礼。」 「于是他大手一挥,直接废除了当时香火旺盛的独立武侯祠,将诸葛亮的牌位移入了香火相对冷清的汉昭烈庙中,让君臣二人在此“作伴”。」 「然而,纵然原先的武侯祠已经不在了,前来上香的百姓们依然我行我素,固执地称呼这里为‘武侯祠’,香火反而愈发鼎盛,从未断绝。」 「直到清朝,当时的四川巡抚大约是吸取了前朝的教训,在充分聆听蜀地百姓意见后才主持重修,他将武侯祠的殿宇放在了刘备庙之后,这才从布局上解决了臣子抢君主风头的尴尬情况。」 「如此,才有了我们今天看到的成都武侯祠......啊,主播口误了,sorry啊~是如今昭烈庙的格局。」 解说的话音刚落,天幕上飘过一行金灿灿的大字,带着几分调侃的意味。 【“丞相祠堂何处寻?昭烈庙里找武侯!”】 ...... 荆州,公事堂。 刘备:“……” ?? 闹够了没有! 你们这群后世人,根本就没打算诚心诚意地称呼这是汉昭烈庙!! 玄德公只觉得一股气血直冲脑门,心中泪如雨下,已经在小本本上恶狠狠地给那个叫朱椿的明朝王爷记上了一笔。 他当然明白,这位王爷是个重视礼法的人,也是出于维护君臣之礼的好心,看不惯拜臣不拜君的现象,才把孔明迁进了帝庙。 虽然你出于好心…… 可我的昭烈庙,就是因为你,才彻底失去了它本来的名字啊喂! 张飞见自家大哥脸色越来越难看,抢在关羽那带着警告意味的眼神扫过来之前,快人快语地凑上前去。 “大哥,你想开点嘛!” “你再想想,要是没有军师,你连这么鼎盛的香火都吃不上,对不对?” 刘备的拳头,硬了。 ...... 明朝,皇宫内。 朱元璋看到天幕上的内容,满意地微微颔首,“咱这孩子教得不错,知道尊君卑臣,懂礼法。这个移位的举动,咱是挑不出毛病来。” “还是小妹教导的好!”一旁的马皇后眉眼弯弯,轻声笑道:“小丫头成天跟在你后面喊姐夫,耳濡目染中也将你那套老规矩给学会了。” “咱这可不叫老规矩,”朱元璋对马皇后这个评价有些不满,“礼法才是维系天下安稳的根本!这是国法!” “是是是!”马皇后捂嘴轻笑。 “父皇,”殿下的太子朱标开口道:“十一弟此举固然是出于维护礼法,但从后世的结果来看,似乎......事与愿违了。” 燕王朱棣在一旁嘿嘿一笑:“大哥此言差矣,我看这不叫事与愿违,这叫名声天定!” “诸葛武侯的功绩太大,百姓念着他的好,你总不能下一道旨意说让百姓必须先拜昭烈再拜武侯吧?” “那人都是活的,又不是死的,老爹不还管不着天高皇帝远的地儿?” “闭嘴!” 朱元璋瞪了朱棣一眼,却也没多说什么。 ...... 天幕上的画面流转,镜头带着观众穿过了三绝碑。 「走过三绝碑,接下来就是重头戏了——季汉文武长廊。」 「东侧长廊,是以庞统为首的十四位文臣塑像;西侧长廊,则是以赵云为首的十四位武将塑像。」 一听到这话,适才还在心底郁闷自己早逝的庞统瞬间坐直了身子。 以我为首的文士榜? 嘿! 庞统暗自狂喜,再眯着眼又仔细瞧了一番:文臣榜首?!还真是我庞士元! 哈哈哈哈!好眼光,我之才华还是颇得后人认可的嘛! 纵然......纵然未来会英年早逝于益州,可我庞士元依然能在这千古留名的祠堂里,端坐文臣第一人的位置! 然而,此时此刻的荆州南郡公事堂里,除开庞统的个人狂喜外,气氛却在悄然间变得微妙起来了。 上首的刘备眯起了眼睛,仔细着盯向天幕上缓缓展开的文武长廊名单,眼皮都不敢眨一下。 如今的刘备集团,虽说拿下了荆州,在诸葛亮等人的治理下初显兴旺气象,但家底还是太薄了。 经历了刘表时期的内耗、曹操南征、赤壁大战、以及和江东的摩擦,富庶的鱼米之乡也被折腾得不轻。 此时的老刘,除了不缺“德”之外,是真的啥都缺啊! 尤其缺人才! 尽管荆州士族基本都投效了他帐下,但南方士风毕竟不如北方巍然,且已经过了多年动乱。 毕竟,荆州虽地界大,在北方眼里还真是小地方来着。 哪来那么多的人才啊? 真当这是北方那种人才济济的地方? 单论中原,随便拎出来一个郡,如颍川、河内、陈留、南阳、陈郡、汝南、河南、东郡...... 哦,你说中原乃京畿所在,太欺负人了。 那换河北吧,你看清河、范阳、博陵、渤海、平阳、河间、巨鹿...... 说白了,荆州所谓大族黄氏、蔡氏者,你去人家中原估计都挤不上前面的座次。 可能连渤海高氏这种边地世家,都看你自带一股傲气。 哟,这不是南蛮吗? 故此时天幕上出现的二十八位国士名单...... 老刘是真眼馋啊! 刘备心中暗自盘算着,这不就是一份现成的招聘名录吗? 要是能按照这名单,挨个儿去抓壮...... 啊不,是去征辟贤士,那咱还愁什么大事不成? 就在众人翘首以盼之际,天幕的解说声再次响起,却带来了一个意想不到的转折。 「不过,需要说明的是,这文武长廊在历朝历代都经历过修缮和调整。我们今天所能看到的最终版本,其实是清朝道光年间,由当时的国学大师刘沅主持修缮确定的。」 「而这位刘沅大师,他筛选陪祀人员的标准非常简单,甚至可以说是苛刻:能够陪祀在昭烈帝身边的,只能是‘纯臣’!」 「也正因此,在这次修缮中,有三位重要人物被剔除出了陪祀名单。」 「他们分别是:法正、刘巴、许靖。」 法正:“......” 我是不是被人给瞧不上了? 不是,哥们儿,你先说说你啥实力啊?凭什么说我法孝直不是纯臣? 闹麻了,还嘲笑你法孝直爷爷身上了。 三国年间 蜀汉成都皇宫。 已经登基为帝的刘备看到这里眉头不由蹙起,面露不悦。 “孝直乃朕之肱股,汉中之战的首席谋主!其忠心与其才智,同样耀眼!” “他如何担不得一个陪祀的资格?!” 天幕上那“纯臣”二字,如同一块巨石投入心湖,在殿中激起千层浪。 不少臣子心中开始惴惴不安。 这后世之人对陪祀的要求,竟然如此苛刻? 汉末乱世,群雄并起,诸侯纷争。 文臣武将择主而事,本是常态。 待到天下大势逐渐明朗,来回跳槽的现象才渐渐减少。 若是真要以“纯臣”的标准来论,那自己......够资格吗? 殿中的黄忠,手心已经渗出了细汗,他曾先后效力于刘表与韩玄,最后才归顺主公...陛下。 这么算下来,别说他了,陛下麾下一大半的人,资格恐怕都悬!甚至......连关将军都曾暂居曹营! 一时间,朝堂之上,人心惶惶。 许多人生怕自己享受不到天幕里那万代敬仰、络绎不绝的香火。 就在这时,现代网友们充满辛辣嘲讽的刷出: 【“真就应了那句话:越是缺什么,就越是要强调什么!”】 【“众所周知,大清朝的纯臣标准就是《贰臣传》/.狗头.emi!”】 【“笑不活了家人们!一个靠投机和背叛起家的朝代,好意思跟别人谈‘纯臣’?谁给他们的勇气啊!”】 【“讲个笑话,大清的纯臣标准是清纯帝定的。”】 【“清纯帝是谁?”】 第335章 不使英雄见白头 明朝洪武年间 “汉人的事,还让那鞑子论起来了是非。” 朱元璋冷笑道: “定的什么破标准?还纯臣。人家刘备都没说刘巴法正不忠,倒是先让这群鞑子看不顺眼了,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老朱满脸都是毫不掩饰的鄙夷,一旁的太子朱标也是忍俊不禁,他轻咳一声,温和的笑道: “父皇,话也不能这么说。不过,这位刘沅大师的标准确实有些偏颇了。” “以法正论,他虽是刘璋旧臣,但良禽择木而栖,贤臣择主而事,此乃常理。若无法正,汉中之战的胜负尚在两说之间,其功至伟。” 朱标顿了顿,继续道: “至于刘巴,他虽早年看不起先主,身负投曹之嫌而几番辗转,但归顺之后亦是尽心尽力,官至尚书令,为蜀汉的建立立下汗马功劳。况有贤言道:君子论迹不论心,论心世上无完人。既然他们事主之后并无二心,又何必苛求过往?” “大哥说的对!” 燕王朱棣在一旁嘿嘿直笑,补充道: “而且当时的天下也非宋室之天下,左右都是汉人诸侯,士族又向来爱看人下菜碟,既然时局混乱,又何求古人效仿文忠烈与陆忠实故事?” “岂不徒增笑料耳?!” “老四,你怎来得脸在这评说?”朱元璋虎着脸道:“那鞑子的清朝,不是你的子孙把咱的大明给丢了才建起来的?” “若无你家丢人现眼,这鞑子哪来的卖弄是非的机会!” ...... 「武臣长廊中以赵云为首,孙乾其次。」 「大家可能会奇怪,孙乾不是文士吗?怎么会位列武将之席?」 「这多半是因为他在刘备入益州后,拜为秉忠将军。」 「这个将军职是个杂号将军,虽然听起来不那么响亮,但地位可不低,仅次于糜竺的安汉将军,与简雍的昭德将军是同级的。」 「很明显,刘备入蜀后已经在心底为孙乾这位从龙元老规划好了后续的晋升之路。」 「只可惜,天不假年,孙乾入蜀不久后便病逝了。」 「孙乾是徐州北海人,师从名士郑玄,彼时天下学术大家中,如郑玄、蔡邕、卢植都是齐名的天下大儒,可以说在师从这一方面,孙乾与老刘还是同辈之交。」 「他由郑玄推荐给刘备,而后追随玄德公一生不离不弃,终于守得云开见月明,奈何功成名就之日,却也是辞世之时,令人扼腕。」 ...... 南郡,公事堂 “公祐......也早逝了?” 刘备整个人都懵了,脸上刚刚因为文武长廊二十八贤臣带来喜色瞬间消散。 孙乾! 是从他刘备客居徐州时便投奔而来的老人,也可以说徐州时期的那些老兄弟,基本上都是在他一无所有时就坚定跟随的,且自始至终从未抛弃过他。 这是何等的情谊啊! 要知道哪怕在他最艰难时,譬如寄篱许昌、困扼公安。 就是这么一群亲如兄弟的班底,才铸就了他一路走来愈发坚定的信念。 “可怜苍天!”刘备伤感叹息: “应许英雄文武事,不教勋宿见白头!” 此时的公事堂里孙乾恰好不在,被他派去荆州边境与江东方面交涉事务去了。 “主公,莫要太过伤感。” 糜竺见刘备神色黯然,连忙上前劝解道:“天幕所言,公祐是入益州之后才病逝的。他一向做事勤勉,对自己要求严苛,想必是如军师一般,太过操劳所致。” “如今我们知晓了此事,从现在起为他调养身体,好生看顾,未必不能躲过此劫。” 刘备听了这话,精神稍稍振作,他重重地点了点头,转头看向糜竺,眼神里充满了真挚的关切。 “子仲,你也要注意!你身上的担子同样繁重,万万不可因公事而耗空了身子,让我再添伤心!” “还有孔明,你也一样!” 刘备责备的眼神扫向诸葛亮,还不等军师开口辩解,他又扭头看向另一边。 “翼德!” “在!大哥!” “给我记住了!从今天起,你给我盯死了军师,绝不能让他再偷偷熬夜处理公文了!”刘备的语气不容置疑。 张飞一听,立马拍着胸脯,呲着大牙道:“大哥放心!俺老张办事,你放心!之前说的绝对算话,肯定让黄夫人准时准点在床上见到军师的!!” 孔明:“......” 第336章 让黄夫人在床上见到孔明! 刘备微微颔首,扫视了圈堂内文士们,说道:“我给你再派几个人手,日暮之时,便让公事堂中诸位先生下值,可能做到?” “能!” 诸人看着这一幕,心中既是温暖,又是无奈,只能对着刘备苦笑着摇了摇头。 而堂内的一角,简雍还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呲着大牙偷笑着正欢呢。 天幕出现这么久,他简宪和的名字始终没个影儿。 原以为自己在群贤争鼎的乱世里早已泯然众人,没想到啊没想到,在主公成就大业之后,自己也能混个将军当当! 我简宪和也有发光发热的一天! 绝不是主公看在发小之情,同乡之谊送我的。 “简宪和,你搁那儿偷乐个啥呢?” 一只蒲扇般的大手突然在他眼前晃了晃,张飞那张写满了嫌弃的脸凑了过来。 “嘿,口水都快流出来了,咦——” 简雍下意识擦了擦嘴角,发现什么都没有,顿时知道自己被张飞给耍了,不由得恼羞成怒道: “张翼德!你笑个屁啊!” “你看看,这武将长廊里头,怎么没见你的名字?你还有脸笑我?!” 张飞闻言,不但不气,反而得意地撇了撇嘴道: “你懂个啥?” 他理直气壮地挺了挺胸膛,“你忘了之前天幕说的?昭烈庙里头可还有个三义庙!那肯定是俺老张和俺大哥、二哥的专属祠堂!” “俺们兄弟仨在屋里头吃上好的香火,才不跟你们这帮人挤在这露天的走廊里吹风呢!规格!懂不懂啊你就在这吱哇乱叫。” 简雍:“......” 我的拳头硬了。 现在就想跳起来给张翼德一拳,怎么办?在线等,挺急的! 「武将长廊中,我们熟悉的张翼、姜维等人也位列其中。」 「这两人能同时上榜,不熟悉内情的人可能不懂,但说来其中缘解相当有趣。」 「前者认为蜀汉国小民疲,应当休养生息,固本培元;而后者,则是先帝与丞相遗志最坚定的继承者,矢志不渝,九伐中原!」 「小伙伴还能因为一件小事而吵得不可开交呢,更何况是政见不合?」 「因此,这俩人可没少在庙堂里争论,可偏偏二人在长廊里还被恶趣味的列在了一起。」 「张翼:晦气!」 「姜维:呵呵!」 「当然,大家最为熟悉的蜀汉五虎上将自然也名列榜上,如黄忠、马超。」 「不过,这武将榜上,位列第五的那个人,大家肯定想不到。」 「此人在后世流传甚广的演义故事中,几乎是名不见经传,但在真正的历史上,他的名气和功勋,却是响亮得很!」 ...... 天幕上的解说声略作停顿,似乎是故意吊着所有人的胃口,而后才缓缓揭晓了谜底。 「位列第五之人,王平。」 荆州公事堂内的众人,大都面面相觑,一脸茫然。 庞统皱着眉头,在脑海里飞速地搜索着这个名字,却发现毫无印象。 “这王平......何许人也?” 众人还在困惑时,一道大咧咧的声音响起。 “管他是谁呢?庞军师,你没看咱诸葛军师手都没停过?”饶是张飞这个粗人最能看看得开。 他指了指那边都没闲过的诸葛亮,“你看咱军师多敬业啊。” 诸葛亮抬头,冲众人露笑道:“都别闲着啊,亮不是一开始就给你们每人发了纸笔了吗?快写啊!” ...... 西汉,未央宫。 刘彻对这个陌生的名字倒是没多大兴趣,他的思绪还停留在之前姜维和张翼的政见之争上。 “张翼,”刘彻念叨着这个名字,眉头微蹙道:“目光过于短浅了!” 武帝肆意点评着天幕盘点出的季汉群臣,他对保守派的不屑也显而易见,说道: “如姜维这种,才是朕所欣赏的大将!” 他哼了一声,继续道: “想当初,朕决意北击匈奴,朝堂之上,反对之声何曾断过?!” “可有些事,就是摆在那里的!今日你视若不见,明日的麻烦只会越滚越大,最终积重难返!” “一代人,就该做好一代人的事!若能一劳永逸,那便是功在千秋,福泽万代的大业!” 刘彻的声音在殿内回荡,带着一股不容辩驳的霸气。 “姜维继承先主遗志,矢志不渝地北伐,这心里头装的是我汉家社稷啊!此等忠勇,与去病何其相似!” 被点到名的霍去病咧嘴一笑,说道:“反正俺就听陛下的,陛下让俺干谁,俺就去干谁!” 刘彻闻言,龙颜大悦,嘴角高高扬起。 瞧瞧!这才是我大汉冠军侯该有的样子! 去病说话,甭管是什么,那都好听! 这就是朕喜欢的理想型啊。 ...... 天幕上的画面适时地转回了武将长廊。 文武长廊 「王平此人,原是曹操麾下的将领,在汉中之战时,因看不惯主将的无能而选择了投诚。他虽是降将,却在诸葛亮主政时期大放异彩。」 「大家应该还记得,丞相北伐之前,曾深入不毛,平定了南中地区的蛮夷部落,收服了许多骁勇善战的少数民族为汉室效力。」 「这些部落的战士,久居山林,练就了一身翻山越岭、如履平地的绝技。」 「听到这里,想必大家已经猜到了那支传奇部队的名号了。」 「没错,正是蜀汉大名鼎鼎的特种部队——无当飞军!」 「而这支专职山地作战、快速反应的精锐之师,其第一任主帅,便是王平!」 镜头特意给了王平塑像一个特写,一张脸上写满了坚毅与沉稳。 王平像 「丞相病逝后,王平一直肩负着镇守汉中北大门的重任,直至在任上病故。」 「而无当飞军的帅印,则交到了另一位名将手中——武将榜上,位列第十二位的张嶷。」 画面流转,又一个塑像出现在众人眼前。 那张塑像的面容看上去颇为和善,甚至带着几分文气,任谁也想不到,这竟是一位杀伐果决的铁血大将。 「公元254年,大将军姜维发动第七次北伐。」 「张嶷带病从征,亲率仅剩的五千无当飞军,在阵前与魏国大将徐质所率的两万精锐正面硬撼!」 「五千对两万!」 「此战打得天昏地暗,日月无光。」 「最终,无当飞军因寡不敌众而全军覆没。」 「张嶷力战而亡,杀身殉国,用生命回报了先帝征辟之情与丞相的知遇之恩!」 天幕的解说声愈发慷慨激昂,画面从张嶷的塑像前一一掠过,其人坚定有力的声音从中响起: “从则安之,犯则诛之。” “羌彝汉人何异,无独始如一家。” “恨此病躯!碍我杀敌。” 而后镜头又将武将长廊上每一位将军的名字与生平事迹,用金色的小字清晰地呈现在众人眼前。 「要知道,即便是在丞相在世的鼎盛时期,季汉的国力与曹魏相比,也依旧处于绝对的弱势。」 「以益州一州之地,对抗九州菁华膏腴之地,每一次北伐,几乎都是以少打多的血战!」 「然而,季汉的将士们,却总能爆发出令人难以置信的顽强斗志,屡屡取得辉煌的战果!」 「武将榜上的这十四位将军,除了少数几位病逝或意外身亡的,其余诸将,尽皆战死沙场!」 「没有一人投降!」 「他们用自己的鲜血与生命,诠释了何为兴汉赤心,何为君臣知遇!」 「曹魏有曹魏的风骨,而蜀汉的浪漫,便在于此——君臣戮力同心,上下恍若一家,为了一个共同的目标,至死不渝!」 「或许,这便是千百年来,无数后人如此钟爱季汉的原因。」 ...... 秦朝,咸阳宫。 “嘶——” 丞相冯去疾倒吸一大口凉气,脸上的神情写满了不可思议。 “天幕之前还未曾细说那个丞相北伐了几次,单是这姜维一人,就北伐了七次啊?!” “这...这国家才立国多久?” 冯劫接上右相的思维,心底暗自盘算着天幕说过的季汉纪年,不一会,便得出了一个大概的数字。 他伸手向众人展示道:“此时季汉,约已立国四十余年矣!” 扶苏文远有些愕然,“四十余年?真的吗?” 上首的嬴政,面有费解,声音幽幽道: “朕观这季汉的疆土,不过相当于我大秦的益州一隅之地。” 冯劫点头道:“若是天幕每说出的纪年都是准确的话,那老夫算得就没错了,季汉确实是立国四十余年且是以一地之力伐九州之菁华。” “立国不过短短四十余年,便发动了七次倾国之力的大战......这,这简直......” 扶苏已经找不到合适的词来形容自己的心情了。 恐怖如斯! 那山东六国的贼人天天骂俺老秦残暴不仁,你看看人家季汉,到底谁才是残暴不仁啊!!! 纵然益州是天府之国,物产丰饶,但也经不住这般连年征战,如此消耗啊! 始皇帝是真的有些看不懂了。 想当初,他大秦为了夺取中原的河东之地,与六国反复拉锯了几十年,那也是打一次,就得休养生息好几年,甚至十几年,才能缓过劲来。 这季汉倒好,简直是把北伐当吃饭喝水一样,成了日常任务了呗! 殿内的秦朝群臣,此刻也终于领会了陛下和御史大夫的意思,一个个面面相觑,心中只剩下两个字: 真狠! 季汉这群人玩得是真特么狠啊! ...... 第337章 赵云:翼德面前可有不柔弱者? “敌强我弱,打不过那就跑啊!” 刘备气得猛一跺脚,声音里都带上了焦急: “跑......跑还能跑不掉吗?” “这群...这群好汉子,活着多好,活着多好。” 留作有用之身,何至于杀身在此? 刘备的眼角不知不觉间泛起了湿意,视线中的天幕都变得有些模糊。 他一直倡导的兴复汉室,究竟是一面怎样的大旗? 竟能让这些他甚至还未曾谋面的英雄,在他身死之后,依然前赴后继,慷慨赴死。 如张嶷,如南蛮兵...... 他们在为大汉而死,更这为他这个昭烈帝而就义! 刘备只觉得胸口堵得厉害,一种难以言喻的酸楚和愧疚涌上心头。似他这样情感丰沛的人,面对此情此景,怎能不潸然?怎能不痛心? 又怎能问心无愧! “都是好汉子!” 一直沉默不语的关羽,此刻狭长的丹凤眼也死死盯着天幕上那些塑像,声音低沉却掷地有声。 “杀身报仁,仗义死节,实乃我汉家之忠臣,兴国之良将。” 话音落下,他竟对着天幕的方向遥遥拱手,而后郑重一拜。 这一拜,不为君臣,不为同僚,只为那贯穿了时空,却依旧熠熠生辉的忠汉英魂。 ...... 天幕上的画面没有停歇,继续闪过一位位大将的塑像,将他们的生平简要地展示在所有人的眼前。 「将军向宠——官拜中领军,丞相于《出师表》中格外点名赞扬者,夷陵之战中临危不乱,撤退有序为先主保留了最后的火种。后来在镇压南中叛乱时,不幸战死。」 「张南——官拜领军,于夷陵战死,号义无双,与冯习并流芳。」 「冯习——官拜领军,于夷陵战死,号忠无二,与张南垂青史。」 “冯习冯休元,张南张文进!” 刘备听到这几个名字,几乎是脱口而出。 诸葛亮在一旁微微颔首,神情也凝重起来。 他对这二人印象颇深,赤壁之战后,江东周瑜声势滔天,这两人却毅然决然地放弃了在江东的前程,渡江来投奔当时还一穷二白的刘备。 此等眼光与忠义,实属难得。 可他们...竟然都战死了,而且是战死在“夷陵”! 庞统的面色也沉了下去:“向宠,我认识此人。其叔父向朗与我乃是旧识,曾多次在我面前夸赞他族中有一侄儿,虽尚未加冠,却谦逊有礼,文武兼备,是个不可多得的英才。” “荆州义士,何其多也!”糜竺长叹一声,感慨万千,“与我徐州义士一样,皆是忠勇无二之辈!” 众人或沉浸在悲伤与惋惜中,张飞那大嗓门又咋呼了起来。 “等等!这蛮人不是向来柔弱不堪吗?怎会让我大汉的一员良将战死?莫非是他们使了什么见不得人的阴损手段?” 他一脸的想不通。 一旁的赵云闻言,不动声色地瞥了一眼张飞的身材,又想了想天幕中描述的南中地形。 嗯...怎么说呢。 在三将军你面前,这天底下,能有不柔弱的人吗? 就在这时,天幕上的名单继续滚动,终于出现了一个让刘备稍稍松了口气的名字。 第337章 未有汉将军投降者! 「马忠:虽为武将,更似文臣。」 「彭乡侯、镇南大将军、平尚书事大都督。此人深得丞相器重,常留守成都主持大局,最终病逝于任上。」 总算......总算有一个是善终的了。 刘备心里那块大石头稍微落下了一点。 不至于要么累死在工位上,要么战死在沙场上...... “马忠......”刘备念着这个名字,有些印象,“好像是那潘璋的部将,此前我曾见过,没想到他日后居然也投靠了我们。” 张飞在一旁努了努嘴,刚想开口说些什么,关羽凌厉的眼风已经扫了过来,硬生生让他把到了嘴边的话给咽了回去。 他只得在心里头嘀咕:这马忠可不就是天幕之前说的二哥当年败走麦城时,抓了二哥的那个吗? 怎么也成我大哥的忠臣了? 还善终? 气煞我也! 二哥也真是的,这可是杀身仇人啊,居然都能忍! 天幕似乎没有给众人太多喘息的机会,新的画面和解说再次传来,而这一次的内容,比之前所有的加起来,都更具冲击力。 「季汉最好的见证者——廖化。」 「自先主遇黄巾起,便追随左右。五十岁时还跟着姜维北伐,乃至七十余岁高龄仍随姜维死守剑阁。后迫于后主刘禅诏令而投降,在被魏军迁往洛阳途中,不忍国亡之辱,喷血病逝。」 「一句‘蜀中无大将,廖化作先锋’,道尽了季汉后期人才凋零的无奈。」 「而廖化更有一句广为流传的名言,最是悲凉——」 「“臣等正欲死战,陛下何故先降?”」 “陛下何故先降?!” 张飞第一个没忍住,直接吼了出来,一双环眼瞪得溜圆。 他不敢置信地看向刘备,又看向诸葛亮。 刘备整个人都僵住了,仿佛被一道天雷劈中,脑子里嗡嗡作响。 “阿斗真投降了?” 他喃喃自语,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整个公事堂内,死一般的寂静。 前线的将士还在浴血奋战,为了兴复汉室流尽最后一滴血,可坐镇成都的皇帝,却比前线将士还要先一步放弃! 难怪阿斗要在洛阳养老。 这...... 尽管刘备和孔明早就对天幕之前的三言两语有了关于蜀汉未来的猜测,可当事实真的被曝出来时,刘备还是感到了一股强大的羞辱感和无力感瞬间席卷了全身。 他甚至不敢去看堂中众人的表情。 他可以接受失败,可以接受战死,但他无法接受以这种方式结束! 张飞见众人失神彷徨,心中自结一股郁气,可也不好在伤神的大哥面前太发作,只得小声嘀咕道:“阿斗......也忒不争气了!” ...... 「傅肜、傅佥父子,皆为武将。」 「因避嫌,后世修缮时将父傅肜的塑像迁入了文臣长廊。」 「夷陵之战,先主大败。傅肜主动请缨为全军殿后,义战不退,身陷重围。吴将劝降,傅肜大骂——」 画面中,傅肜的塑像仿佛活了过来,那不屈的怒吼响彻云霄,震得所有人的耳膜嗡嗡作响! 「“吴狗!何有汉将军降者!”」 「话毕,战至力竭,自刎殉国。」 「自此,‘吴狗’一词,流传千古,几成典故。」 “阿嚏~” 张飞忽然感到身旁一阵阴寒,扭头看去便见二哥微眯着的丹凤眼已然大睁,其中迸射骇人杀气。 浑身更是煞气弥漫,仿佛周遭的温度都骤降了几分。 二爷抚摸着美髯的手,青筋根根暴起,仿佛下一刻就要抽出青龙偃月刀,将那东吴鼠辈斩尽杀绝! 可天幕所言之事终究是未来,熟读经典的他也知圣贤尚有难为之事,更何况是他这个俗人。 关羽轻呔了一声,最后将一身煞气化作一句: “吴狗!” 「其子傅佥,官拜关中都督,文武兼备,又有如父般忠义品格,深受大将军姜维喜爱。后于蜀汉亡国前夕,力抗数倍于己的魏军,宁死不降,与城偕亡,献身社稷!」 啊? 公事堂中的所有人,此刻脑子里只剩下了一片空白。 父子二人,一个为先主殿后而死,骂出了千古名言。 一个为后主守国门而亡,战死于亡国前夕。 刘备人都麻了,愣愣地站在原地,半晌没有动静。 而堂中的众人晃神过来后,对傅家父子的故事也唯剩一个念头: “满门忠烈啊!” ...... 也不知是谁最先轻声说出了这四个字。 刘备再也支撑不住,身体晃了晃,若不是一旁的简雍眼疾手快地扶住,他几乎要瘫倒在地。 他看着天幕,看着那一个个冰冷的塑像,眼前却浮现出一张张鲜活的面孔,他们或忠厚,或勇猛,或儒雅......可最终,都为了他刘备的“兴复汉室”四个字,化作了史书上一行行悲壮的注脚。 而这一切的终点,竟然是...... “陛下何故先降?” 啊啊啊啊! 刘备这一刻肝胆欲裂,汉将军未有投降者,然汉天子居然投降了! 短短的六个字,却仿佛最恶毒的诅咒,在他的脑海中反复回响,挥之不去。 第339章 我为主公流血又流汗! “奸贼小人,该杀!” 关羽一声低喝,话语间充斥着凛冽的杀气。 他就是被江东的小人背信弃义,暗中偷袭,才有了日后的败走麦城。 如今,眼见傅肜这般忠勇之士,同样是因人出卖而惨死,关羽只觉得一股怒火直冲天灵盖,感同身受! 更何况,这傅肜还是赤壁战后不久,便主动来投奔自己的部将。 能被我关羽看上的部将,岂能是孬种! “某家果然还是小看了天下英雄。”关羽抚摸美髯的手微微颤抖,“傅休元竟怀此等血勇!” 「这里主播提出一个有趣的观察角度:自蜀汉武将的命运视角,窥探蜀汉的宿命。」 「后世所尊五虎上将者,关羽、张飞、赵云、马超、黄忠。」 「让我们先看关羽的宿命。」 「关羽出征樊城前,其部将糜芳犯罪,关羽当众责怪,并言明‘班师后再行责罚’,令糜芳终日惶恐不安。」 「后其暗投江东,出卖军情,致使吕蒙‘白衣渡江’,荆州失守。」 「关羽败走麦城,为吴将所害。」 「张飞性情暴烈,“飞暴而无恩”,不恤士卒,被先主屡次教诲却不思悔改。」 「终在筹备夷陵大战的军务中,强令手下限期三日打造出十万副兵甲。」 「其部将张达、范强不堪重压,心生惶恐,于深夜潜入帐中,割下其首级,投奔江东。」 「马超自西凉兵败曹操之后,心气全无,整个人抑郁憔悴,陷入了深深的自责怪圈中,在汉中之战后不久,便抑郁病逝。」 「黄忠亦然,汉中之战后不久,便溘然长逝。」 汉末,江东。 孙权看着天幕上的内容,嘴角冷笑连连: “一个狂妄自大,一个暴而无恩,还有一个不尊孝悌、无有仁心的乱伦之徒。” “呵,就这群歪瓜裂枣,他刘备也有脸自诩仁义道德的标杆?” “简直滑天下之大稽!” 孙权满脸的轻蔑与不屑,继续说道:“天天骂我江东是鼠辈,我看他们自己,才是真正的鼠辈!” ...... 与此同时,荆州南郡,公事堂内。 当天幕上那段关于张飞的文字刚刚显现的瞬间,离他最近的关羽反应快到了极致,直接扑向了张飞! 赵云几乎在同一时刻行动,从另一侧飞身而上,与关羽合力,死死抱住了张飞的腰。 周围的将领们也瞬间反应过来,一拥而上,七手八脚地将张飞牢牢按住,不让他有分毫动弹。 “三弟!冷静!”关羽低吼道。 被众人死死压在身下的张飞,双目赤红,眼中的怒火几乎要喷薄而出,化为实质。 “张达!范强!” 他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名字,声音如同寒冰。 “小人!!” 他原以为,自己会在大哥二哥相继离世后,孤单地守着不争气的阿斗过日子,然后又眼睁睁看着大汉的旗帜落下而无能为力。 可天幕揭示的真相,比那还要残忍百倍! 暴而无恩! 不恤士卒! 被部将割下首级,当作战功去献给敌人! 这不是战死,也不是病逝,这是身首异处,死无全尸,是奇耻大辱! “啊啊啊啊啊啊——” 张飞脖子上青筋根根坟起,全身肌肉猛然贲张,一股恐怖的巨力爆发开来。那合力按住他的数员大将,竟被他硬生生顶得站起了身! 然而,预想中狂暴的场面并未出现。 张飞只是仰天发出一声充斥着不甘、屈辱和愤怒的长啸,似是要将房梁都震塌下来。 离他最近的赵云只觉得耳膜刺痛,忍不住伸手轻搓耳垂。 翼德好生一副大嗓门啊.... 不愧是当年在长坂坡喝退十万大军的人。 一声长啸过后,张飞胸中的那股郁气似乎也随之宣泄了出去,他眼中的血色缓缓褪去,人也冷静了下来。 “二哥,子龙,我没事了。”他声音嘶哑,却异常平静,“都下来吧。” 众人面面相觑,再三确认他眼中已无暴戾之色,这才小心翼翼地松开了手。 “二哥,”张飞忽又冷不丁地开口,打破了堂中稍显的死寂,“你会杀了糜子方吗?” 一句话,如同一道闪电,劈开了众人纷乱的思绪,也瞬间将他们刚才因张飞的情绪而忽视掉的细节,重新拉回了所有人的视线中心。 这话一出口,堂中面色剧变的不只是张飞一人了。 刘备痛苦地以手掩面,不愿去面对徐州旧部的背叛。 糜竺,糜芳的亲哥哥,此刻面如死灰,满脸都是难以置信的神情,身体摇摇欲坠。 而关羽,那一双微眯的丹凤眼,不知何时已经睁开,锐利的眼神打量着堂中一个人的身上。 此前关羽就忍不住自我怀疑,难道某家这么多年读得书白读了? 某家自视甚高,又酷爱学习,精通韬略且武艺睥睨世俗,为何能让吕蒙小儿一招“白衣渡江”给暗算到? 难道真是某家学艺不精,经营能力也不行,不然这由他镇守的荆州怎么就像筛子一样被渗透的无处隐秘。 又或者是某家太过清高,这才识不破这种拙劣的间谍计? 现在他明白了。 他终于明白为何荆州会被吕蒙拙劣的“白衣渡江”之计给轻易撕开。 原来,不是计谋有多高明,而是家门中出了叛徒! 怪不得啊...... 一时间,堂内所有人的目光,或惊愕,或愤怒,或鄙夷,或怜悯,全都汇聚到了糜芳身上。 糜芳何曾见过这等阵仗? 在数十道晦涩不明的目光中,他只觉得两腿一软,浑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 “噗通”一声! 他想也不想,光速滑跪至刘备身前,一把抱住老刘大腿,涕泪横流道: “主公!” “主公啊!我打徐州就跟着您了啊!” “我为了您,连彭城相的官位都不要了!我跟着您一路从邺城到汝南,从襄阳到新野,再到这南郡......” “我为您立过功!我为您流过汗!” 糜芳哭得撕心裂肺,声嘶力竭: “主公,我冤枉啊!!” ...... 唐朝,甘露殿 “荆州,也算是一大城坚城了。”李世民吹起茶沫,轻声说道: “自古凡攻取坚城,只要守军士气不泄,任凭攻方来势汹汹,而岿然不动。” 贞观天子作为沙场老手,自是了解战争许多事宜,兵法虽有云:围点打援。 其实也是一种消耗手段而已。 坚城守方,还是那句话,即使面对数倍之敌只要自己士气不妥,守上个几个月还是轻而易举的。 甚至一年半载的,也不是没有可能。 毕竟,人家守方又不是没援军了,怎么可能守那么久嘛! “凡事也有例外。”长孙无忌笑了笑,作为最懂李二之人,他接上皇帝话茬说道: “如这糜芳献城,便是例外。” “看遍华夏古史,坚城即日告破者,也就这么一例了。” “赵国公这就是学艺不精了,”魏征打断道,“一日破坚城之例罕见,却非一例也。如白起破鄢城、韩擒虎入建康、桓温克成都.....像近点的,如我朝卫国公一日取江陵。” 入老僧入定般看戏听辩的李靖忽然听见老魏头点了自己,连忙拱手说道:“不敢不敢,侥幸而已。” 第340章 张飞:子龙好歹有全尸 魏征向李靖拱了拱手,算是致意,而后又将话题拉了回来。 “观一日破大城之例,可归几因,不外乎是瓦解军心而降、虚张声势迫降、出其不意奇袭,或是如这糜芳一般有间谍叛将献城......因子虽有不同,然其性唯一,几乎全部亡于内因!” “好!” 李世民大赞一声,抚掌笑道:“你个魏夫子,竟也懂韬略之道?改天朕真该让你领一方军士,才好不埋没了你的学问!” “呃....这倒不必了,”魏征嘴角抽了抽,“陛下,您其实说错了。不是臣懂军略,而是臣读得书多,自然就懂了些皮毛。当然,以臣这点本事说些意义尚可,到了实战上,或是在诸位将军面前,那便是班门弄斧了。” “臣的本意也并非要谈这军略,而是想说,守大城与守江山,道理是相通的。譬如一大城者,常亡于内因;譬如一大国者,亦常亡于内因。” “所谓贤者言:千里之堤毁于蚁穴,因小而失大者,又如百尺之室,以突隙之烟焚。此皆是教人慎易以避难,敬细以远大啊。” “玄成公谦虚了。” 李靖抚着胡须,由衷地说道,“似这般道理,便是我讲不来的。” “行了行了,你们一个个也别在这谦虚了。”贞观天子抬手止住殿内众人的商业互捧,心情很是开怀。 “朕早就问过诸位相公,打江山朕是懂得,守江山该怎么去做?” 李世民面露追忆色,唏嘘道: “玄龄说的,朕记住了,克明说的朕也听了,可守江山毕竟不是打江山,听得多了,做得多了,并不代表就一定能做好了。” “不然,那么多的治国守社稷之道都写在圣贤书上,为何还会有那么多的亡国之君存在?” “这是朕以前很难懂的。” “但今日朕就着天幕看故事,听着玄成高谈,却又有了新感悟!” “大国亡于内因而多于外因,恰如兵家所言:攻城为下,攻心为上。真正坚固的城池,从来不是被‘打’下来的。而一个真正的强国,也绝不容易被外敌消灭。” “治国啊....首在治人呐!” ...... “啪!” 一道清脆响亮的巴掌声在公事堂内猛然炸响,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糜芳被扇得一个趔趄,整个人都三昏六迷的,殷红的鼻血瞬间从鼻孔里奔涌而下。 而打人者,正是他满脸怒容的亲哥哥,糜竺。 “混账!” 糜竺气得浑身发抖,指着糜芳的鼻子骂道:“我糜家怎就出了你这么个畜生!” “大......大兄?”糜芳捂着火辣辣的脸颊,眼神里满是难以置信。 兄长居然打了他! 此刻的糜竺却冷静得可怕,他瞅着这个不成器的弟弟,恨恨地说道:“犯了错就该受罚,挨打要立正!” “区区一点皮肉牢罚,就让你忘了大义,背信弃主了吗?!” 糜芳一听,心底的委屈瞬间决堤,涕泗横流。 他猛地转向刘备,哭喊道:“主公!子方定然是受到了江东鼠辈的威胁撺掇啊!” “我不是那样的人啊!请主公明察!我冤枉啊!” 刘备看着眼前这一幕,心中不忍,脚步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他望了眼狼狈的糜芳,表情发怔,似是想起了什么,而后声音里听不出喜怒,幽幽说道:“若无你所作所为,又何来我这汉昭烈帝呢?” “不敢居功!不敢居功!” 糜芳闻言,嘴角竟不自觉地上扬起来,磕头的动作更是连绵不绝:“主公称......陛下能称帝,子方不过是添了些微末之功罢了,不敢居功!” 堂内众人:“......” 糜子方是不是被糜竺刚刚那一巴掌给打傻了? 这话怎么听,都不像是夸人的吧? 糜竺心中一阵崩溃,他已经没眼看这个丢人现眼的弟弟了,只能对着刘备深深一拜: “一切责罚,请主公任意处置,子仲绝无一句怨言。” 说罢,糜竺又是一巴掌打在了弟弟脸上,力气之大直接将刚想起身的糜芳给打了个狗吃屎,“阿妹若知有你这等兄长,魂灵何安?” “我......” 这时,一直沉默的关羽才扭过头向张飞说道:“三弟,为兄向来宽宏雅量,不会因为这尚未发生之事,就与糜芳计较。” 张飞:“……” ...... 「十四武将之中,能真正称得上善终的,仅有马忠、赵云和王平三人,其余诸将,要么战死沙场,要么积劳病逝。」 「甚至,连赵云也差一点就步入了战死的宿命。」 「在丞相第三次北伐之时,赵云主动请战,却被丞相温言劝退。」 「丞相言:子龙将军自冀州起便追随先帝,劳苦功高,至今已有三十余年,而今将军一把年纪了,就该好好歇着了。」 「结果,也就在同年,赵云病逝。他成了五虎上将之中,唯一一位真正老死之人。」 看到这里,云妹眼眶瞬间泛红,鼻子一酸,道:“丞相!但有战事,子龙绝不会后退半步!” “为主公守基业,为大汉复大业,是子龙一生的心愿!战死沙场,更是我辈男儿的宿命!” “请主公、军师给子龙这个机会,若有战,云必死战不退!” 说罢,云妹向着刘备和诸葛亮分别作揖,而后垂首抚胸。 “哎!” “当年子龙千里迢迢赶到邺城来投奔于我,我便说过:子龙于我,如肝胆相照,此生必不负君矣!”刘备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声音沙哑地安慰道: “子龙,天幕里的军师,本意是为了你好,你不必自责。” “你为我,为大汉,已经劳累了一辈子了,难道还不能好好享受享受吗?” 一旁沉默了许久的张飞,突然撇了撇嘴,嘟囔了一句: “就是,子龙你也别太不知好歹了。” “你看你这好歹是留了个全尸,够赚的了,哪像俺老张!” 赵云:“......” 翼德将军,你这话,我实在是不知道该怎么接啊。 关羽看不下去了,一把伸出手臂,紧紧搂过张飞的脖子,一边往后拖,一边冲着刘备等人说道: “三弟累了,某先带他下去歇了。” 第341章 蒋琬:我要节制天下兵马! 堂内众人听着翼德将军这话,神情各异,一时间竟有些哭笑不得。 翼德将军这话说得......实在是太糙了。 可偏偏,又糙得让人没法反驳。 在这乱世里,能得个善终,能留个全尸,确实已经算是上天垂怜了。 刘备也收了继续说话的心思,走到赵云跟前拍了拍肩膀,一切安慰尽在不言中。 至于糜芳,老刘回主座上时顺带踹两脚的功夫。 晦气! 天幕上的画面再度流转,从武将长廊缓缓移开。 「十四武将中,能称得上善终的也就马忠、赵云和王平三人了。」 天幕的声音稍作停顿,似乎是给众人一个缓冲的时间,而后,画面一转,来到了另一侧的长廊。 「武臣的事说的差不多了,咱们再来看文臣长廊。」 「文臣长廊,依次排序为:」 「庞统、简雍、吕凯、傅肜、费祎、董和、邓芝、陈震、蒋琬、董允、秦宓、杨洪、马良、程畿。」 简雍庞统像 「这些人里,除了庞统这个出师未捷身先死的倒霉蛋外,也有吕凯紧随其后,在随向宠平定南中叛乱时,不幸身亡。」 「其余诸人,大多病逝。」 「当然,如马良、程畿二人,是随昭烈帝征战夷陵时,力战而亡的。」 「而诸葛亮最看好的接班人蒋琬,季汉第一任大司马大将军,录尚书事,加持节、行都护、益州刺史,一身名头可谓比丞相本人都多。」 「其实从蒋琬的官职上也可以看出,丞相是真认为蒋琬能接过大任,而阿斗也相信相父的眼光——相父说你行,那你就行!」 「什么,你说你年轻怕不服众?」 「嗯,也对,丞相长史加抚军将军的名头确实不够响亮,你让朕想想哈。」 「这样吧,你先接丞相职位,朕再给你封个安阳亭侯,然后......自古汉家录尚书事之臣岂能无大将军之职?加!」 「单一个大将军职也太不好听了!加大司马!」 「嗯.....这些都是庙堂的官职,毕竟你没有相父的声望,地方万一不听你的政令怎么办?算了,再加一个益州刺史!」 「什么?哪来的小人在说‘不能再加了,再加蒋琬就成真皇帝了,要造反了啊!’」 「刘禅大怒:你敢质疑相父的学生!?你敢质疑先帝的舍人?!」 天幕这次并未展示什么动画分角画面,而是解说一人化作三角,一个声音演刘禅,一个声音演蒋琬,一个声音演npc。 煞有其事的对话让堂中众人看得尴尬不已。 “呃......”刘备一时语塞,竟不知道说阿斗这孩儿什么好了。 你说他昏君吧,那确实是,毕竟大臣还在死战,他倒好,先投降了。 你说他是个明君吧,知人善用,推心置腹,亲贤远奸,貌似也能做到。 懂了! 刘禅是薛定谔啊! 刘备深吸了一口气,数落道:“阿斗这孩子也忒......” 啊呸! 都怪三弟给我带偏了。 他带着歉意的目光看向诸葛亮等人,说道:“阿斗多有不成器,还是要多劳诸君费心了,这孩子,备是常年在外有疏教导了。” 诸葛亮却摆了摆手,笑道:“主公哪里话。我看阿斗这孩子就是个孝顺懂事的,最起码对我们这些叔伯们,阿斗是没少过礼数的。” “小孩子嘛,这时候贪玩点也正常。” ...... 「蒋琬的权力大到了就差一步了——剑履上殿、封藩置国、见君不拜,然后就可以篡位称帝了。」 「当然,咱这是开个玩笑,毕竟大家伙都知道,蜀汉这帮人是真把国事当成了理想事业来干啊!」 「如蒋琬这般国内举足轻重的大人物,放在曹魏是“散管够,来享受”、打个喷嚏抖三抖。就算换到了江东,也是“部曲成军、邬堡如城”。」 「但蒋琬却是积劳成疾累死的,就像他的前任一样。」 蒋琬塑像 马良默默地在纸上写下了自己的名字,又在后面添上了“夷陵战死”四个字,笔尖在纸上顿了许久,心中滋味莫名。 前一刻刚为自己能名列季汉名臣而欣喜,下一刻就被直接宣告了死讯。 这感觉,当真是......难以言喻。 刘备看到马良的神情,又想起这蒋琬自己也不认识,只能尴尬地笑了笑,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来安慰。 咱季汉武将征战沙场,马革裹尸还这还好说一点,毕竟武将是一份高风险高回报的工作嘛。 那特么文臣怎么一个个早夭啊? 甚至还有因劳病死的...... 诸葛亮则是在自己抄下的内容里,用朱笔将“南蛮”两个字重重地圈了起来,旁边又加了一行小字注释:南蛮居地,叛乱频发,关乎国本,当早日平定。 实际上,以他的博学,自然清楚南中蛮族与大汉其中的渊源。 早在孝武皇帝时期,为了能够将滚滚产出钱粮的茶马古道彻底掌握在汉家手中,世宗皇帝派去征讨南蛮的大军,其规模和决心,甚至比对付匈奴时还要凶狠几分。 怎么说呢? 打匈奴时,世宗派卫霍最多的一次也才十万骑军罢了。 打南蛮,咱世宗爷大手一挥就是几十万大军! 无他。 谁让打匈奴那是纯花钱,南蛮这可是纯产钱的路子啊! ...... 「文臣这里其实没什么好细讲的,咱们捡着重要的来说。」 听到这话,庞统就有些不乐意了。 什么叫没什么可讲的? 咋了,我庞士元未入益州见证主公称帝,却依然力压群贤成为文臣第一人,这里的妙处,难道就不知道讲一下咯? “天幕太过肤浅!” 庞统嘟囔道,“肯定是这讲书的人水平不行,只能来几句打仗的事,说不明白治国里头的弯弯绕绕,这才跳过的。” 「如同傅肜、傅佥父子一般,文臣队伍中董和、董允这对父子,也同样值得人们敬佩。」 「董和为政,尤善治理地方,官风更是号称清廉似水。」 董和 「他在边郡主政多年,深得诸葛丞相赞赏。其去世之时,家无余财,甚至连一石存粮都未能留下。」 「而他的儿子董允,名气比其父更大,乃是《出师表》中被重点提及的人物,更是鼎鼎有名的‘季汉四相’之一!」 「只可惜,季汉这四位相国虽然个个名声显赫,却无一人得以善终。」 「诸葛亮星落五丈原,蒋琬、董允皆是积劳病逝。」 「至于费祎......」 天幕的声音再次一顿,画面上,费祎的塑像显得格外温和儒雅。 费祎像 「费祎实属可惜,那他是真没想到,自己能在下班回家的路上,被曹魏降将刺杀身亡!」 第342章 刘备庙中供朽木 “曹阿瞒小人!惯会使些阴私手段!” 刘备看到这里气得跺脚,之前积攒下的悲愤,此刻尽数化为对曹操的怒火。 费祎,他没什么印象,可这不重要! 重要的是,这是他季汉未来的栋梁,是大汉的臣子! 战死沙场,那是武将的归宿,他无话可说。积劳病逝,那是天不假年,他只能扼腕叹息。 可刺杀这种赤裸且卑劣的政治挑衅,还是对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文臣! 简直是把“无耻”丢你面前,然后他自己还踩了两脚。 刘备指着天幕,破口大骂:“你若是堂堂正正与我沙场对决,我刘备输了也认!可你用这种手段对付一个文士,算什么英雄好汉!” 一向温和寡言的马良,此刻也停下了手中记录的笔,脸色一下就拉来了:“龌龊至极!” 诸葛亮则和众人表现略有不同,他仍然安静地坐在那里,只是眉头锁得更深了。 他的目光在“出师表”三个字上停留了许久。 这个表,天幕已经不是第一次提及了。 向宠、董允......这些被点名表扬的人,似乎都成了季汉后期的中流砥柱。 这《出师表》,究竟写了些什么? 它在季汉的未来,到底扮演了一个怎样重要的角色? 孔明一边思考,一边将这些疑问写在了草纸上。 ...... 北宋初年 赵匡胤看着天幕上的“费祎被降人所刺”,不由得摇了摇头。 “这个费祎,心也太大了。”赵大好久都没温习过书了,脑海里对三国时的一些事也有些模糊,他思索着史书文字,一边惋惜道: “朕记得左右都曾劝过他,说是北方的降人不可轻信,是他自个不戒备,才引来了杀身之祸。” “官家,人心叵测。降人之心,尤为难测。”一旁的赵普闻言,躬身道: “既有感恩戴德、真心归附者,亦有心怀旧主、时刻准备反噬之人。用与不用,全在用人者的一双慧眼。” 赵匡胤笑了笑:“说得轻巧。朕倒是觉得,这世上哪有什么百分百能看透人心的慧眼。与其去赌人心,不如直接把刀把子攥在自己手里来得实在。” 石守信等人陪着笑脸,说道:“官家圣明!” “所以官家才能成为天幕所尊的大帝,而蜀汉却未能成就事业!” “哈!俺是不懂,反正俺是知道,官家待俺如兄弟,官家让俺干啥就干啥咯。” 众义社兄弟说说闹闹,赵大看在眼里,心情也好上不少。 但美丽的风景总是短暂的,有人偏偏没有眼力劲,哪怕瘫在角落里,还要阴损一句: “呵!也没见天幕言赵官家善待过南方降人......” ...... 天幕上的画面再次变幻。 镜头走至文臣长廊的尽头,画面猛地向上一抬,越过长廊,聚焦到了整个武侯祠的中心。 「我们暂且不谈文臣。」 「既然说到了武侯祠,那就绕不开‘正主’刘备了。」 「蜀汉文武长廊分东西拱卫之势,其所拱卫的中心大殿,正是昭烈庙的主殿!」 画面随着解说,缓缓推近那座庄严肃穆的大殿。 「昭烈庙的主殿中供奉有三,入殿后,正堂主位的自然是汉昭烈帝刘备本人......」 这个不意外。 昭烈庙主殿主位不是我刘备,还能是刘邦啊? 刘备对此微微颔首,只是自己看着自己死后的庙宇......心中感到一丝奇怪。 「右侧供奉,为蜀汉北地王刘谌。」 「左侧,则是供奉着一块朽木。」 “刘谌?” “北地王?” “主公庙宇里供着...朽木?” 堂内众人面面相觑,一片茫然。 主公膝下只有一个嫡子便是刘禅,至于其他养子庶子自然不算。 而汉室又有传统,非刘不王。所以这个北地王必然是宗室子弟。 天幕也透露过多次,主公驾崩后,继承大业的正是嫡子刘禅,是为后主,也是亡国之君。 嗯...... 能有资格与开国皇帝并列一堂供奉的,其身份地位就更好猜了。 阿斗为后主却未列先帝庙宇....... 一侧刘谌,一侧朽木。 “朽木不可雕也......” 简雍下意识地念出了这句圣人之言,随即猛地捂住了自己的嘴,脸色煞白。 这话太诛心了! 刘备的脸色也跟着变了,身子晃了晃,几乎站立不稳。 阿斗... 朽木...... 陛下何故先降...... 一瞬间,所有零碎的信息在他脑海中串联了起来,构成了一个让他伤神黯然的猜测。 难道后世之人,就是用这种方式,来表达对我刘备儿子投降的愤怒与不齿吗? 阿斗啊...! ...... 「公元263年,魏国大将邓艾偷渡阴平,奇袭成都。」 画面中,开始出现阴平那连绵不绝、几乎看不到尽头的险峻山脉。 「彼时的季汉庙堂里,朝臣们人心惶惶,认为蜀汉已是无力回天,个个投降心思迫切。」 「尽管此时的剑阁关上,仍有大将军姜维率领的数万精锐与廖化等名将驻守死战,可是...」 「邓艾大军已兵临城下,而成都能得到的消息,却是姜维主力在关外被魏军死死缠住,无法脱身。」 「消息闭塞,谁也无法确定前线的真实战况。」 「在成都的君臣看来,姜维所部诸军恐怕早已全军覆没,否则邓艾如何能神兵天降般出现在成都城外?」 「至于说姜维投降了?」 「哈,虽然庙堂公卿们爱攻讦姜维是奸臣啊,不恤国力啊,耗蜀中而图私名啊......等等,对姜维进行各种‘拖后腿’的行为,但庙堂诸公很清楚,姜维只能战死,绝无降意。」 「伯约非先帝之臣,却为先帝基业殊搏。我非大智大忠之辈,可心往之而敬佩之。」 「说白了,群臣可以不信刘禅,但真的能信姜维。」 「开个玩笑,回归正题。」 「说到底还是邓艾从阴平凿山开路这一招,行的太奇、太险、太绝了!」 「就算是丞相诸葛亮再世,恐怕也想不到会有人用这种自杀式的方式行军!」 「在这种情况下,对于已经人心涣散的成都朝堂而言......」 「投降,似乎成了唯一选择。」 东汉末年,邺城 “快!快把汉中、益州的地图给朕拿来!” 曹操忙唤人将地图铺展开,“阴平...阴平在何处?!” 谋臣们也连忙围了上去,在巨大的地图上飞快地寻找着。 当程昱的手指颤颤巍巍地指向一处被小山标记所环绕的区域时,他结结巴巴地说道:“这...这怎么可能?他怎么做到的?” 蜀地山多地势险峻,成都更是让群山所包围,古来便有易守难攻之名。 关中之地,八百里秦岭横贯,同样山多路险,因此也才显得关中与蜀中相连之地的汉中有多么重要。 再看阴平,此地更是山脉绵延。 特么的,你要是说是把阴平的山全铲走后,都能装满中原的一个郡了。 你还别不信。 事实就是如此。 所以,重重高山峻岭阻碍,老邓头你特么咋凿过去的啊? 第343章 剑阁 曹操等人还在对着地图抓耳挠腮,天幕上的画面却已然发生了变化。 一副庞大而精细的三维地形图,赫然展现在所有人眼前,正是汉中与益州的全貌。 山川、河流、关隘、城池,无不清晰可见,甚至连林木的疏密都标注得一清二楚。 “嘶......” 公事堂内,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就连诸葛亮,都忍不住向前探了探身子,双眼紧紧盯着那堪称神迹的舆图。 这......这是何等鬼斧神工之作!若有此图,天下何处不可去得? 画面上,无数代表着魏军的红色箭头,如同潮水般从四面八方向汉中涌来,目标直指那座雄关——剑阁! 而代表着姜维所部的绿色箭头,虽然数量上处于绝对劣势,却在指挥下有条不紊,丝毫不乱。 主力部队迅速后撤,精准地卡在了剑阁关隘。 同时,数支小股部队分兵而出,抢先占据了周围所有的险要小道与堡垒,整个防御阵势瞬间成型,如同一只张开了尖刺的铁刺猬,将所有通往蜀地的道路牢牢封死。 “好一个姜伯约!” 诸葛亮忍不住击节赞叹:“临危不乱,调度有方,深得兵法之精髓!有此大将,此关万无一失!” 正如他所料,魏军的红色箭头在丞相一手兴建的剑阁关墙面前撞得头破血流,寸步难行。 局势,就此陷入了僵持。 看到这里,刘备等人稍稍松了口气。 只要能守住,就有希望。 然而,就在此时,一条诡异的蓝色细线,忽然从地图西侧那片连绵不绝、根本无人涉足的崇山峻岭中,悄然浮现。 它没有走任何已知的道路,就那么直挺挺地在万仞高山之间,开始缓慢而坚定地向前蠕动。 凿山开路! 当这四个字浮现在众人脑海中时,所有人都懵了。 “啊?这也行?”张飞双眼瞪大。 这......这跟在墙上掏个洞有什么区别? 汉朝的皇帝们一个个也沉默了,这已经不是己方将士不勇猛,也不是敌方计谋有多高深的问题了。 “疯子!简直是疯子!” 而是这种进攻方式,根本就超出了正常人的想象范畴! 大家打仗,都是在棋盘上落子,你走一步我看一步。 结果你倒好,直接掀了棋盘,然后告诉对手:“不好意思,我从天花板上下来了。” 这还怎么玩? 要知道你观地图形势,发现进入蜀中的道路只有一条便是剑阁关,而这条路一旦打通便畅行无阻,其他地方皆被无数大山和深山老林阻碍,你敢深入吗? 什么?你敢? 六六六,君可记得秦征百越,汉征南越的故事? 抚恤金都给你赔得裤衩子没了。当然,你要是说咱大魏上等士民征调部曲作战,无需发放抚恤金,那没话说。 ...... 秦朝,咸阳宫。 嬴政看着天幕上那条蓝色的线,沉默了许久。 他缓缓起身,走到巨大的九州舆图前,目光落在了蜀地上。 良久,他憋出了两个字: “流弊!” 随即,他转身对身旁的李斯沉声道:“李斯,你可有看清那座叫剑阁的关隘?” 李斯作揖答道:“此关应是后世所修,从天幕上来看,此关有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之势!直接将蜀地形成一天然割据势力。” “不错。”嬴政微微颔首,说道:“自朝廷派李冰主政益州以来,以此地丰产程度便供我大秦数十万大军开销。若修一剑阁,手握汉中郡......” 我站在高山上,观汉中平原如履平地,依此为踏板进可窥探关中。 来势汹汹,我弃汉中而退蜀中,一夫当关,你能奈我何? 嬴政越想越觉得有戏,“秦地辽阔,此关未尝不能为我秦之退路矣!” 殊不知他的这个想法已经与千年后的李家王朝的思路完美契合。 “看来我大秦对益州的开发,还是太浅薄了!” “后世之人,竟能玩出这等花样!值得借鉴呐!” “咱大秦,抄了!” 与此同时,自秦而后,所有看到天幕的王朝,其内部关于益州战略的卷宗上,都不约而同地增添了一条全新的、看似荒谬却又无比重要的条例: “日常巡山——严防敌军凿山。” ...... 唐朝,甘露殿。 “这邓艾,是个狠人啊。”李世民咂了咂嘴,感慨道。 房玄龄抚须笑道:“陛下,此计看似天马行空,实则非邓艾不可为也。天时、地利、人和,缺一不可,但最重要的,还是执行者的毅力。” “臣闻邓艾出身农家,少时口吃,为矫正发音,口含石子而练,终至口齿清晰。一个连自身缺陷都能以水滴石穿之功克服的人,还有什么事是他做不成的?” “说得好!”魏征也点头赞同,“农人最不缺的,便是耐心与韧劲。他们懂得春耕夏耘,方有秋收冬藏。这凿山开路,在旁人看来是痴人说梦,在邓艾眼中,恐怕就如那田间耕作一般,只问耕耘,不问收获,最终竟真让他等来了开花结果的一日!” 道理其实大家都懂,默默流汗,而后静待花开。 可常人能有几个如他这般耐心与毅力? 殿内群臣纷纷颔首,自问易地而处,他们绝无这等耐心和魄力。 「其实,邓艾偷渡阴平的人马,不过三千疲敝之师。」 「其实,这支奇兵因为要翻山越岭,根本没携带多少粮草辎重,已是强弩之末。」 「其实,此时的剑阁关内,姜维尚有七万精锐大军,在收到成都被围的消息后,已然第一时间回军救援。」 「其实,成都城高池深,守军尚存,只需要坚守数日,周边的援军便可赶到,剑阁的主力也能随之抵达,届时,这三千魏军将成瓮中之鳖!」 不会吧?不会吧? 敌人虽然打了个信息差,一时占尽优势,可我军未尝没有反击之机。 不会真的要投了吧? 西汉初年,长乐宫 刘邦也长舒了一口气,一屁股坐回了龙椅上,拿袖子擦了擦额头的汗。 “娘的,吓死乃公了。还以为我老刘家的江山,要这么窝囊地丢了。” 他心里嘀咕着,不对啊,这要是打赢了,怎么后面还会有“陛下何故先降”那句话? 我汉家最后的苗苗真就这么草率地投了? 那也不对啊,就算是投降,那流程是不是该这样:敌人破关、一路攻城拔寨,最后平推到了成都,才心灰意冷投降了。 但,对面就三千人啊! 他真打到成都,哪怕伤亡很轻,那也才三千人啊! 这可是你的腹地! 刘邦心又悬了起来,嘴里念叨着,“挺住呀阿斗......不对,是后主!” “天幕屡次相言我汉家仍有数万精锐在手,且离成都不远...援军赶至,那邓艾不撤就得死!” 不急... 再等等!肯定还有反转! 然而,天幕似乎就是要与他作对。 画面猛地一黑,再亮起时,已然是在成都的庙堂中。 金碧辉煌的大殿内,乱作一团。 文武百官,一个个面如土色,惊惶失措。 “陛下!大势已去啊!降了吧!” “邓艾大军已兵临城下,姜维不知死活,纵有郡县驻军也鞭长莫及,我等......我等已无力回天了啊!” “为保成都百万生民,为保宗庙社稷,请陛下三思啊!” 投降之声,此起彼伏。 丹陛上的刘禅也急得满脸肥肉乱颤,手足无措。 整个大殿,仿佛一座即将沉没的破船,充满了绝望与嘈杂。 就在这片混乱中,一道清越凌厉的喝声,如同一道惊雷骤然炸响! “住口!” 嘈杂的大殿瞬间为之一静。 所有公卿大臣都循声望去,只见大殿门口,一个身着衮服、头戴金冠的青年,正负手而立,昂然走了进来。 他面容英武,眉宇间透着一股与这满朝文武截然不同的刚毅与决绝。 天幕的镜头缓缓推近,聚焦在这位不速之客的脸上,一行清晰的字迹随之浮现: 「北地王,刘谌。」 第344章 刘谌!宁死不降!! “贪生怕死的腐儒,也敢妄议社稷大事!!” 一道声音,如龙吟虎啸,震得满朝文武耳膜嗡嗡作响。 刘谌龙行虎步,踏入殿中后环视了一圈,目光扫过垂头惶恐的公卿们,最后殷殷看向刘禅道: “自古以来,可有投降的天子?!” 刘禅见到来人,本就焦躁的脸上更添几分不喜,眉头紧紧蹙起。 “皇儿,你来做什么?” “如今百官都说当降,独你一人要凭血气之勇,难道要让这成都百万生民,尽数化为灰烬不成?!” 刘谌的嘴角勾起一抹轻蔑,他根本没看那些噤若寒蝉的官员,而是对着刘禅长长一揖: “父皇,昔日先帝在时,那谯周不过一腐儒,何曾参与过国政?如今大厦将倾,却让他在此妄议国之存亡,出口乱言,此非理也!” 眼见刘禅面色愈发难看,似乎根本没有听进去,刘谌心中一急,双膝重重跪倒在地。 “父皇!成都城中尚有数万精兵,大将军姜维全师皆在剑阁!” “他若得知魏兵兵临城下,必定火速回援!届时内外夹击,未必没有大胜之机!” “岂能因腐儒一言,便轻弃先帝呕心沥血打下的基业啊!” “父皇!!” 刘谌再次重重俯首叩头。 “大胆!”刘禅终于被激怒了,呵斥道,“你可知剑阁之外,尚有钟会的十几万大军在侧?姜维自身难保,如何回援!” “无知小儿,不识天时!” 刘谌抬起头,眼中已满是血丝,声音里带着哭腔: “父皇!便是大势已去,我父子君臣,也当背城一战,与这大汉社稷共存亡!” “倘若今日不战而降,日后到了九泉之下,有何颜面去见先帝啊!” “你......!” 丹陛上的皇帝气急,北地王仍泣血道:“高祖斩白蛇而立汉家社稷,四百年来虽有曲折,可祖宗江山却传承了煌煌四百余年!父皇啊!您难道忘记了太宗世宗的伟业,忘记了昭宣光武以来的汉家......” “闭嘴!” 刘谌声泪俱下,再次叩首道: “您可是昭烈皇帝的血裔呀!” “满嘴胡言......”皇帝被这句话刺得浑身发抖。 “父皇!” “胡说!你胡说!”刘禅的手抖得不成样子,指着殿下的刘谌,声嘶力竭地骂道:“小儿住嘴!给朕住嘴!” “父皇啊!!!” 刘谌的额头再次与地面碰撞,涕泗横流。 当他最后一次抬起头时,脸上已是一片悲绝。 他望着那个自己曾经无比尊敬的父皇,声音不再是哀求,而是充满了凛然的决绝,响彻大殿: “孩儿刘谌,宁死不降!” “来人!给朕把他推出去!”刘禅彻底暴怒。 几个内侍连忙上前,七手八脚地架起刘谌,向殿外拖去。 “父皇啊!” “不能降!万万不能降啊!” 刘谌悲怆的嘶吼声渐渐远去,可他的话仍萦绕在每一个心虚的公卿耳边。 “父皇,不能投降!不能愧对汉家列祖列宗,不能愧对先帝的基业啊!” “尔等贪生怕死的腐儒,毁我先帝基业,必遭天谴!” “坏我大汉社稷,有何颜面于九泉下面对祖宗!!!” ...... 天幕上,画面转换。 一道悲怆凄楚的音乐声悠悠响起,仿佛在为接下来的惨剧奏响序曲。 一座偏僻而冷清的宫殿内。 刘谌站在殿中,仰天长笑,笑声中充满了悲悯、不甘、嘲讽与无尽的心酸。 “归降?归降?” “都去归降吧!哈哈哈......” 殿门“吱呀”一声被推开,北地王妃崔夫人带着几个年幼的孩子走了进来。 “夫君,为何如此伤悲?” 刘谌止住笑,表情死灰,他一拳重重砸在身旁的廊柱上。 “父皇已修好降书,群臣......就要出城请降了!” “社稷江山,从此崩塌!我刘谌,甘愿以一死去见先帝!” “我....我...”刘谌声音嘶哑,却异常坚决,“决不甘受那屈膝之辱!” 崔夫人听完,脸上非但没有惊慌,反而展颜笑道: “好!好啊!” “这才是昭烈帝的子孙,这才是汉家的好男儿,这样的好男儿才是我圣明的夫君,大丈夫就当死得其所!” “夫君!” 崔夫人整了整衣衫,对着刘谌盈盈跪下,她身后的孩子们见状,也跟着一同跪倒。 “妾请先死,王死未迟!” “母亲!母亲不要啊!”几个孩子顿时慌了,哭喊着去拉母亲的衣袖。 刘谌回过身,看着跪在自己面前的妻儿,心中如被刀绞,一阵揪痛。 “夫人...何必如此。” 崔夫人抬起头,面色坚定道:“王为父死,妾为夫死,其义相同......妾先走一步,来世再侍奉夫君!” 话音落下,她双目含泪,深深地看了一眼哭泣的孩子们,又深深地望向自己的夫君。 那双美丽的眼眸里,有不舍,有眷恋,亦有决绝......却唯独没有一丝一毫的恐惧! ...... “妾请先死,王死未迟...” 荆州,公事堂内。 刘备看得头皮发麻,呼吸都为之一滞。 他的双手不知何时已经紧紧攥成了拳头,指甲深深嵌入掌心。 “不要......不要啊...” 他心中慌得如同万马奔腾,后面的结局其实早已呼之欲出,可他不敢看,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刘谌...好孩子,好孙儿......” 刘备的声音都在发抖。 祖宗江山的重担不该担在你一个无权无势的王爷身上啊! “投降吧!你投降吧!爷爷不怪你......只要活着,只要活着就好啊......” 祖宗,真不怪你。 西汉年间 汉宣帝刘询的双手也情不自禁地颤抖起来,天幕上,崔夫人那双不舍而坚毅的眸子,让他想起了太多太多。 煌煌大汉,四百年基业,为何最后要让一女子、一小儿来承担这亡国之悲! 祖宗江山这个唬人的欺名,又为何总要为难一女子!? ...... 天幕中。 崔夫人在最后看了一眼自己的亲人后,猛然起身,毅然决然地朝着殿中的朱红廊柱,一头撞了过去! “砰!” 一声沉闷的巨响传来。 方才还貌美如花的崔夫人,额头瞬间凹陷下去,鲜血汩汩而出,软软地倒在了柱边。 “母亲——!” 孩子们发出撕心裂肺的哭喊,扑倒在母亲的尸身上。 “夫人......夫人!” 刘谌浑身剧烈地颤抖着,双眼瞬间赤红,他踉踉跄跄地走到崔夫人的尸体旁,跪倒下去。 “夫人,夫人呐!” 他的哭声凄厉而绝望,充满了无尽的悲楚和苦痛。 片刻之后,哭声渐歇。 刘谌颤巍巍地站起身,最后看了一眼地上冰冷的妻子和嚎啕大哭的孩子们,眼中只剩下死寂。 他“锵”的一声拔出了腰间佩剑。剑光如水,映着他痴癫的面容。 “来吧,孩子们。” 刘谌深重的眼眸里平静的倒映着妻儿的面容。 “为父...有愧于你们。” “你们本可苟且偷生,但如此却愧对列祖列宗,愧对先帝,更愧对我大汉黎民百姓!” “既如此,不如与为父共赴黄泉,以我刘氏一门之命,报汉家四百年恩德......” ...... 第345章 汉之荣耀 天幕前,无论是长安的西汉诸帝,还是洛阳的东汉诸皇,再也无法忍受眼前的画面。 他们一个个从龙椅上霍然起身,指着天幕狂怒地痛斥着。 “够了!快停下!别再放了” 汉高祖刘邦气得破口大骂,“娘的,别做傻事了啊,孩子!” “朕的大汉,何至于让你一小儿来承受这亡国之痛!”汉武帝刘彻双目赤红,帝王威仪在这一刻荡然无存,只剩下对后辈血裔的无尽痛惜。 “放过那些孩子们,投降不丢人啊!”光武帝刘秀的声音都在颤抖。 “孩子,你做得已经很好了...你是好样的,你没有愧对祖宗,祖宗也不怪你......”汉宣帝刘询喃喃自语,眼眶中竟有泪光闪动。 然而,天幕里的画面,并未因历代汉皇们的不忍而有丝毫停滞。 该发生的,终究还是发生了...... 几个年幼的孩子见到父亲那从未有过的陌生模样,与往日的温和亲厚截然不同,顿时被吓得哇哇大哭起来。 刘谌的长子年纪稍长,他似乎明白了父母话语中的含义,此刻竟已止住了哭声,从地上站起,一步步朝着刘谌走去。 他的脸上还挂着泪痕,但那双眼睛里,却透出与其年龄不符的坚毅。 “父王,孩儿情愿与父王同去。” “以死殉国!!” “父王!!!” 少年清脆地又喊了一声父亲,而后竟不等刘谌反应,猛地向前一扑,主动迎向了那柄冰冷的长剑。 下一刻长剑破腹,轻而易举地穿透了少年单薄的身体。 刘谌整个人都僵住了,他木然地低下头,看着扑在自己怀里的长子,直到温热的血液浸透了他的衣襟,他才如梦初醒般将孩子推开。 剑上、手上、身上......满是儿子的血。 天下怎会有父母不爱自己的孩子?! 刘谌怔怔地看着倒在身前的妻子、儿子,无边的悔意与痛苦瞬间将他吞没。 可此时,再撕心裂肺的悲痛也无法挽回亲人的离去。 开了弓,便没有回头箭了。 只有,做到底! 刘谌再次提剑,望向另外两个尚在啼哭的小儿,他已经没有退路了。 与其让他们失去父母的庇护,在异国他乡饱受旁人冷眼与欺凌,孤苦伶仃地活下去,倒不如......倒不如一家人整整齐齐,去九泉之下拜见先帝! “啊啊啊!!!” 刘谌仰天嘶吼,而后猛地闭上双目,朝着小儿子挥剑! “噗呲!” 刀剑无眼,铁器入肉,大股滚烫的鲜血直直喷洒在他的脸上。 “哈哈......哈哈哈哈!” 北地王刘谌痴狂地大笑起来,他踉跄地后退几步,望着满地的尸首,状若疯魔。 天幕的画面陡然一转。 镜头从高空俯瞰而下,先给了一座紧闭的屋舍正门一个特写。 门匾之上,是两个苍劲古朴的大字:大汉宗祠。 随后镜头一贯而入,殿内正中的供桌上,满满当当地摆放着大汉列祖列宗的牌位: 汉太祖高皇帝之位! 汉太宗孝文皇帝之位! 汉孝景皇帝之位! 汉世宗孝武皇帝之位! ...... 汉世祖光武皇帝之位! ...... 汉烈祖昭烈皇帝之位!!! 而在那一个个光耀千古的长生牌前,在汉昭烈帝刘备的画像灵前,此时,竟整整齐齐地摆放着四颗大好的头颅! 鲜血淋漓,尚未干涸! “夫人......” “我儿......” 刘谌捂着脸,双膝一软,重重跪倒在地,削瘦的身体抖如筛糠。 爱你的人,是情愿自己先去的。 而非是你先他而去。 但是留下的人,也未必就是幸运的...... “我大汉列祖列宗......” “先帝啊!” 他抬起头,泪水混着血水滑过脸颊。 “刘谌无德无能!” “上不能保祖宗社稷,下不能护妻儿周全!亦不能保我黎庶百姓!” “唯有一死,以报祖宗恩耀!” “先帝有灵,列祖列宗在上,望知孩儿一片愚忠......” 话音落下,刘谌颤巍巍地站起身,怔怔地盯着手里那柄血迹斑斑的长剑。 片刻后,他痴狂的笑声再度响起,在那癫狂的笑声里,他举起长剑,毅然决然地对准了自己的脖颈,用力一抹! 他,坦然地走向了这场盛大的灭亡。 季汉北地王刘谌,用自己与家人的鲜血,向天下人宣告——汉家的子孙,没有孬种! 他死得悲壮,死得惨烈..... 却用这一门忠烈的性命,保存了汉室,最后的尊严!! 谁说汉室只有宁死不降的将军? 汉家的子孙,也绝不会辱没先祖的气节,堕落了煌煌四百年大汉的体面! 刘谌之死 「使河如带,使山若砺,纵然星移月转,汉家的荣耀也与你共存!」 「这是公元前202年,汉太祖高皇帝于长安城许于勋贵的诺言,也是汉家许给这个初生的朝代与万民的承诺。」 长乐宫中,秦韵未断,汉音升起。 沛县的皇帝站在高堂上意气风发的庄严告诉: 汉王朝,成立了! 「诸夏苗裔何不如蛮夷也?诸夏文明何不如蛮夷也?汉家为诸夏之天统上国,汉家亦为诸夏之表率,为汉家之文明推展四海八荒也!」 「这是西汉列代列皇们对天下和天下人做出的宣言和行动。」 帝国的权柄从长乐宫转移至未央宫,心怀壮志的帝王们或勉于内政,或勤于庶务,或争于兵戎。 汉家的男儿们在血战,汉家的女儿们在背负,汉家的文明在升腾。 那是一个荣耀的时代,那是一个挣扎的时代,那或许不是一个最好的时代,但那是一个希望的时代。 ...... 「汉家没有投降的将军,也绝不能有投降的汉儿!」 「自此,承袭了秦王朝大一统理想,步步挣扎却又道途光明引为天下先的金刀王朝彻底划上了终结的符号。」 —————— ———— ——— —— 闲聊: 啊,这是作者第几次写老刘许下的诺言了? 老刘酷杀功臣,这一点怎么说呢? 好似赵匡胤不行,陈桥兵变、杯酒释兵权、引宋朝武备松弛。 好似朱元璋没有文治、朱棣不通文墨...... 有一定道理,如果需求只是大致了解即可,那也没错,若是深入了解,便会发现事实非是如此。 汉初的勋贵,传承至汉末的,是有的。 老刘和他的子孙确实做到的富贵共享、世袭罔替,但前提,老刘其实也说了:“国以永宁。” 《史记·高祖勋臣功侯年表》:“使河如带,泰山若厉,国以永宁,爰及苗裔。”始未尝不欲固其根本,而枝叶稍陵夷衰微也。 ——剩下的文字不占篇幅了,写进作者说。 (顺便说一句,一月说开新书,现在是真有思路了!) 第346章 生子,当如北地王! 北宋初年,开封。 赵匡胤看着天幕里演绎的他熟悉又陌生的一段历史,望着季汉最终灭亡的画面,刘谌的悲壮,姜维的无奈,季汉君臣那种知其不可为而为之的浪漫...... 回来了,都回来了。 少年时挑灯夜读,为书中人物命运扼腕叹息的感觉,全都回来了。 他甚至想起了天幕之前展现的,那靖康之耻的画面。 季汉该亡,这一点,作为一个开国帝王,他比谁都清楚。一个内部腐朽,人心离散的政权,灭亡是必然的。 可它......不该是这么亡的! 那是昭烈帝刘备,一个织席贩履之辈,却能让天下英雄景从,一手于信仰崩塌举世混浊中建立起来的汉啊! 它承载了多少汉室遗忠遗老的心血,代表了世间多少万民的希望! “历史本该如此......”赵匡胤喃喃自语,思绪如大浪袭来将他裹挟,“历史,却又不该如此!” 大势所趋,不可逆转。 可这过程,这结局,为何如此令人意难平! ...... 东汉末年 曹操久久无言,他怔怔的看着天幕上刘谌从容就义的模样,不知为何本该高兴的他心里却莫名的起了一阵酸楚和同情。 孤的子孙灭了大耳贼的国家,孤不是该高兴吗? 可为何...孤的心底不见激动? 良久后,曹操抿了抿嘴:“生子当如北地王!” ...... 汉朝的各时空中。 没有一位皇帝,能在此刻平心绪。 他们恨! 恨那不争气的刘禅,为何身为天子,却无半点担当!将亡国的悲痛,尽数压在了一个无权无势的王爷,压在了一个柔弱女子和几个稚童的身上! 享尽了帝国的尊荣,却在最后关头,做了最无耻的懦夫! 就连平日里沉迷酒色,在美玉温池中享乐的汉灵帝刘宏,此刻也猛地从水中站起,赤红着双眼,不顾自己提溜着的大鸟还在摇摆,狠狠一拳砸在水面! “哗啦!” 水花四溅。 “曹贼是吧!是你们曹家干的是吧!” “给朕等着!都给朕等着瞧!” 而在西汉,未央宫中。 当刘彻看到宗祠里那一个个熟悉的牌位,看到那块刻着“汉世宗孝武皇帝之位”的灵位时,这个强势一生的帝王,再也忍不住了。 当他看到刘谌那孩子,在拜祭完自己这些祖宗后,引颈自刎,血溅灵堂。 “噗——!” 刘彻只觉得胸口一阵翻江倒海,一口鲜血猛地喷出,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后倒去。 “陛下!” 殿中文武大臣们大惊失色,慌忙上前。 “朕没事......” “朕只是心里不得劲......”刘彻摆了摆手,撑着身体坐直,脸上却是一片惨然。 “有后人如此,我汉家何其之幸......又何其可悲啊!” 他是大汉说一不二的至尊,是后世景仰的千古一帝,可在此刻,他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子孙后代,上演着这般惨烈的悲剧,无能为力。 这种深入骨髓的无力感,让他几欲发狂! ...... 秦朝,咸阳宫。 嬴政静静地看完了这一切,表情无波无澜,但那双深邃的眼眸里,却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汉家,何其不幸,出了刘禅这等丢尽颜面的子孙。 汉家,又何其之幸,出了刘谌这般以身殉国的孩子,为宗室,为国家,保住了最后的尊严! 此刻始皇帝的心里,竟也忍不住冒出一个念头: 若他日胡亥继位,大秦的结局,是否也能有这般...悲壮的体面? “唉......” 嬴政长吁一口气,“难怪后世总对这段历史情有独钟,迷恋其中风云际会...” “朕今日,也算明白了其中缘由。” 他站起身,走到巨大的九州舆图前,目光仿佛穿透了时空。 “这般波澜壮阔的大时代中,充满了数之不尽的英雄气!” “何其壮哉!何其迷人!” 咸阳宫的群臣们深以为然。 是啊,本该是一个被人唾弃,故意遗忘掉的黑暗乱世,却因为一个个鲜活的人物,一段段壮烈的气节,而变得光彩夺目。 因为有了这样一群人,才让那段混乱的岁月,变得不凡和高尚。 刻在华夏血脉里的那份浪漫,说到底,不就是这份沉甸甸的家国情怀吗! ...... 东汉末年,邺城。 公事堂内同样一片寂静。 曹操看着天幕上刘谌从容赴死的画面,久久没有言语。 按理说,刘备的后代亡了国,他曹孟德的大魏后人得了天下,他应该高兴,应该畅快大笑才对。 可他笑不出来。 他脑海里挥之不去的,是那个叫刘谌的青年,在宗祠前毅然自刎的决绝;是他那句“宁死不降”的铮铮傲骨。 那孩子,多像年轻时的自己啊! 不,比年轻时的自己,更多了几分纯粹的刚烈。 良久,曹操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缓缓开口道: “生子,当如北地王!” ...... 「昭烈主殿中刘备塑像左侧的位置,本该摆放蜀汉后主、大汉孝怀皇帝刘禅的塑像。」 「如今,那里却只有一截朽木。」 「这里似乎什么都没有说。」 「却又好像什么都说了......」 东汉末年 荆州,公事堂 刘备就那么站着,一动不动,像一尊被风雨侵蚀了许久的石像。 他没有哭,没有喊,甚至脸上都没有太多的表情。 他好像也什么都没表达,又好像什么都说了。 可所有人都知道,主公的心中此刻比任何人都要绝望痛苦。 张飞张了张嘴,想要仗着以往自己总是大咧咧的形象来说几句话暖暖场,却发现喉咙里只能发出“嗬..嗬”的声音,一个成句也说不出来。 看着难受的兄长,这个幽州大汉也只能在心底叹惋: “阿斗也忒不争气了!” ...... 第347章 嬴政:季汉真是独夫之国啊! 刘备望着那截孤零零的朽木,一时沉默不已。 天幕、后人确实什么都没说,其实,又什么都说了。 一根朽木...这就是后人们对他刘备儿子,对季汉的后主皇帝最无言的评价。 所谓无声胜有声也。 再低头看向孔明写好的草纸上,注视着阿斗未来的身后事——季汉后主,大汉孝怀皇帝。 刘备是不太懂谥法里的弯弯绕绕的,可他读过书,也知晓史事。 他记得逼死屈原的楚君,谥号便是“怀”。 那这个“怀”字,能是什么好话? 再配上那“朽木不可雕也”的典故,后世人的意思,已经再明白不过。 《论语》里有记载圣人言:朽木可雕也,粪土之墙不可圬也。 他甚至觉得,若非后人还惦念着这是他刘备的昭烈庙,摆着的还是昭烈帝的塑像......以后人这种性子,他们怕是真敢在殿里砌上一堵粪土之墙。 “唉......” 一声长叹,道不尽心中酸楚。 「关于这截朽木,其中说法还是很值得探究的。」 天幕的声音适时响起。 「在昭烈庙建成初期,刘禅的塑像和灵位是摆在里面的。」 「当时有一种流传很广的说法:后主刘禅投降,并非懦弱,而是看清了局势,采纳了百官和百姓的意见,是为了保全成都百万生灵,是无奈之下的明智之举。」 「因此,这是一桩大功。成都的百姓感念他让锦官城免遭战火,对他很是尊敬。」 此言一出,倒是先让荆州公事堂内众人皆是一愣。 “哥哥,或许里面还有反转!”张飞适时插话道。 “呵!”刘备未睬张飞的安慰,反是斥道: “朽木之子,卑劣之性显也,还需什么解释?” 弹幕也一条条刷着,有不少人的评论像是在证实解说谈论的这个说法的真实性。 【“诸葛亮六出祁山,姜维十一伐中原,一个复兴汉室的理想,便让益州百姓苦苦支撑了四十多年,至此也算是仁至义尽了。”】 【“但凡当年荆州不丢,蜀汉也不至于国力疲敝到这个地步。”】 【“以一州之地硬撼整个北方,没错!我川人自古便是这么硬气!”】 【“哭了,原来我川人从古代就不负国吗?江东鼠辈误我!”】 秦朝,咸阳宫。 秦始皇看到这里,嘴角狠狠一抽。 心底刚刚对季汉英雄气的惋惜慨叹瞬间淡了不少。 他藏在袖袍里的手都默默缩了缩。 额滴娘呀! 六国余孽天天骂朕是暴君,说朕滥用民力,不吝苍生,是个自私的独夫。 特么的,你们都给朕睁开眼睛好好看看! 看看这天幕演绎的季汉故事,看看这益州百姓的血泪史。 看看特么的谁才是真狠,谁才是不恤民力啊! 区区一个益州,没错,咱益州是天府之国不假,可也经不起四十多年里头十七八次大规模北伐的折腾。 这都没造反,说是奇迹也可以。 说是川人不负汉,那人家也是真配! ...... 三国之前的古人们震惊于蜀汉竟然是一直凭一州之力进行的北伐大业,心底对汉室终结而升起的惋惜之情也瞬间荡然无存。 太残暴了! 可紧接着,天幕上又冒出了一条新的评论,直接盖在了上一条的上面。 【追评:“哥们,你该不会真以为季汉是把益州百姓的骨髓都榨干了,才凑够钱粮去北伐吧?你以为后人崇拜诸葛亮,单单是因为他‘鞠躬尽瘁,死而后已’吗? 诸葛亮是真正的六边形战士啊! 运筹帷幄、治国理政、军阵韬略、发明创造、水利交通、律法经济......他几乎无所不通! 彼时诸葛亮死讯传出,曹魏高层是真的上下松了一口气——可算死了。 像是成都之所以叫‘锦官城’,就是诸葛亮搞起来的。 他让蜀绣成了风靡天下的奢侈品,就算是敌对的魏国、吴国,那些高门贵族冒着资敌的风险都抢着买。 不开玩笑,当时曹魏的贵族开趴体,谁身上要是没件蜀绣做的衣裳,出门都不好意思跟人打招呼,会被人笑话寒酸。 而且蜀绣这玩意从诞生到现在,定价和受众一直很稳定——奢侈品,是的你没听错,诸葛亮将蜀绣定义为顶奢,以此收割豪门财富,既为百姓提供生计,顶奢的价格又不挤占平民市场,甚至还能创收。 还有,诸葛亮平定南中,表面上是稳定大后方,实际上是重新打通了当年汉武帝开辟的‘茶马古道’!丝绸之路在曹魏手里,那茶马古道就在蜀汉手里! 历史教科书上会告诉你,三国年间孙吴之主孙权派遣船队前往夷州岛,这是历史上中原王朝对此地的第一次建制开府。 但你知道,为什么江东会派遣船队开荒夷州岛吗?难道他自家长江以南的领土开发完了? 归根结底,还是孙吴手里没有丝绸之路,大家伙都不傻,都晓得丝绸之路是暴富之路,茶叶丝绸贩卖到西方后,利润爆翻。 所以,孙吴派船出海,本意是尝试去开辟一条新的往罗马的丝绸之路。 除此之外,丞相搞钱的路子还多着呢! 兴修水利,改革官营手工业,调整税制...... 光盯着地里那点收成,压榨百姓能挣几个钱? 卖官卖爵又能换来几个子儿?”】 这一下,别说嬴政了,所有朝代的君王都看傻了。 还能这么玩? 【“你只需知道,《中国通史》从上古女娲氏一直讲到当下,100集的剧集里,诸葛亮治蜀独占一集的含金量。”】 【追评:“我靠,奢侈品这东西,不就是三分靠品质,七分靠营销吗......”】 【追评1:“我去,哥们你真相了!这么说,丞相还是奢侈品营销的祖师爷?他要是来现代,什么香乃而、驴牌,都得靠边站!”】 【追评2:“我说白了,香奈尔真别来蹭吧......有时候真觉得那些国外顶奢很low......”】 【追评3:“感觉丞相生不逢时啊,要是生活在现代,这不得一手缔造一个顶奢帝国?”】 【追评4:“有想法,牌子不如就叫‘炎汉’!再打一波情怀牌,主打一个‘穿炎汉,兴炎汉’,嘎嘎乱杀!”】 【追评5:“支持国货!丞相牌的奢侈品我肯定买爆!/.狗头.emi!/.滑稽.emi”】 【追评6:“很多人印象里的诸葛亮都是经天纬地的大智慧人物,其实刘备阵营里真正擅长谋的是法正,真正擅长治的庞统,而诸葛亮最擅长的是萧何那种运筹帷幄...... 没办法,谁让大家伙死得都早,刘备又强撑着打了个夷陵之战,结果丞相不得不一个人兼挑多项重担。”】 【追评7:“原来丞相的厉害都是被逼出来的啊!懂了,难怪老板总说年轻人要多吃苦才能多成长!”】 【“哥们,人家是本来就有那个本事,所以才能有那个成长,你不一样,你拉的磨多不一定就说明你是千里马,也可能你是骡子。”】 ...... 西汉,未央宫。 “嘶——” 刘彻倒吸一口凉气,眼睛死死盯着天幕。 羡慕! 他是真的羡慕了! 为了打匈奴,他想尽了办法搞钱,盐铁官营、算缗告缗,几乎把能用的法子都用上了,搞得天下非议,朝堂上也是争论不休。 结果你告诉朕,还能靠卖奢侈品给敌人来充盈国库? 这思路,怎么就没人跟朕提过! 刘彻越想眼睛越亮,他猛地转过头,炯炯有神地看向殿下站着的一个人。 “桑弘羊!” 正在盘算着今年财政缺口的大司农桑弘羊一个激灵,被皇帝这声中气十足的呼唤吓了一跳。 “臣在。” 他心里直打鼓,陛下这眼神......怎么跟狼见了肉似的?这跟我有什么关系?我难道还不够能搞钱吗?要不是您花钱跟流水似的,又不能节约,国库能这么紧张? 待会可别说我只能面对国库紧张来一句加税了。 特么的,那还不是老子被逼的浑身解数全出了之后,只剩加税这一招了。 “桑爱卿,”刘彻语气兴奋,“观季汉故事,你有什么新的搞钱思路?” 桑弘羊:“......” 陛下,我要是有,早就说了,还能等到现在? 刘彻看他那副表情,也知道指望不上,于是摆了摆手: “现在没有不要紧!给朕跟着天幕好好学!学学人家诸葛亮!” “给朕也想一条,既能让国库充盈,又不用惊动百姓,还能让朕的军队纵横四海的法子出来!” 桑弘羊的脸都快垮下来了。 陛下啊,有句话臣不知当讲不当讲。 单说您这个花钱的速度,别说诸葛亮了,就是财神爷来了,最后也只能选择加税啊! 第348章 三辞两让昭烈庙 公事堂内的众人自天幕盘点三国故事以来,心情真就跟坐过山车一样,来回上下翻腾。 这会儿,大家的视线齐刷刷地汇聚到了诸葛亮身上。 就连刘备的目光也变得火热了,数道视线的汇聚把孔明也看得直发毛。 此前一直憋着一股劲,想在刘备阵营里证明自己,隐隐与诸葛亮有几分竞争之意的庞统,如今也是彻底没了脾气。 他望向诸葛亮,长长叹了口气,脸上尽是服气和释然。 “孔明,我服了。”庞统走到诸葛亮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苦笑道:“以前,是我士元坐井观天了。运筹帷幄,决胜千里,我自问不输于你。” “可这治国理政,那什么奢侈品之类的,还能让敌人心甘情愿的来买的这本事......我庞士元,闻所未闻!” 这还有什么是你不会的? 其余人也是纷纷点头,“军师,你早说你有这本事啊?”张飞大咧咧地开口道: “当初你要这么给俺老张露两手,俺能不听你号令?” 被众人这么围观,饶是诸葛亮脸皮再厚,也有些挂不住了。 “咳咳......”他清了清嗓子,对着众人拱了拱手,“诸位,诸位,这些都是微操,基本操作,哈哈......” 眼看大家还是一副“你继续编”的表情,诸葛亮赶紧转移话题,指了指天幕:“快看,快看天幕,还没说完呢!” 他又转向刘备,郑重其事地打岔道:“主公,亮觉得,天幕这个说法其实不无道理。” “阿斗......哦不,后主此举,本质上或许并非贪生怕死。他投降,也许真是为了成都百万生灵着想......” 刘备听了这话,脸色稍稍缓和了一些,多少被挽回了几分面子。 他微微颔首,心中却仍在叹气。 希望......如此吧。 「其实,关于后主刘禅的塑像,还有一段颇为曲折的历史。唐朝的大诗人杜甫在客居成都时,曾写下一首《登楼》,其中有两句是:」 「“可怜后主还祠庙,日暮聊为《梁甫吟》”」 「这前一句就很有意思了,一个“还”字,说明至少在杜甫生活的那个年代之前,刘禅的塑像,就已经被当地人从昭烈庙里丢出去过一次了。」 ...... 大唐,甘露殿。 见天幕聊到了自家朝代,李世民顿时来了兴趣。 “哦?蜀后主的塑像,如今还摆在昭烈庙里吗?” 房玄龄被皇帝这突如其来的一问,给问得哑然失笑。 陛下啊,这等民间坊间的趣闻,臣上哪儿知道去? “陛下,此事......臣等确实不知。不过,陛下若有兴趣,可发一道敕令,私问一问益州总管,或是剑南道大行台,或是成都府的都督都行,看看那刘禅的塑像,如今还在不在庙里。” 李世民一听,也反应过来了。 他跟房玄龄这帮人杰讨论三国时期的政治得失、军事谋略,他们能说得头头是道。 可要问这些家长里短的本地八卦,这群日理万机的宰相们,恐怕还真答不上来。 李世民失笑道:“说起来,这倒让朕想起了一个法子。后世那明朝的蜀王,不是直接把武侯请进昭烈庙,陪着昭烈帝吗?朕看此法甚好!” “昭烈帝何等人物?” “可不能真让如此英灵帝皇孤零零地吃不上香火,最后弄得君臣移位就不好看了。” 刘备:我谢谢你啊。 ...... 天幕上的文字继续滚动。 「唐朝年间,有位成都节度使觉得有伤体面,又将刘禅的塑像给请了回来。」 「可惜,好景不长。」 「至北宋庆历年间,成都百姓的呼声太过强烈,大家伙都觉得庙里供着这么一位,实在晦气。当时的益州知事便顺应民情,大手一挥,又将刘禅丢了出去。」 「再到南宋绍兴年间,嗯......就是那位完颜构陛下在位的时期。」 「可能是觉得同为偏安一隅,感同身受吧,刘禅的塑像又被请了回去。」 「直到明太祖洪武年间,第一代蜀王朱椿,也就是朱元璋的儿子,他自己掏钱修缮昭烈庙。」 「无论是这位王爷,还是成都的百姓,大家伙儿达成了一致共识——赶紧把这个“晦气”的塑像给丢出去,别再让他进来了!」 「后来,百姓们也是真的有心。他们考虑到先主自个待在昭烈庙可能会孤单,又不想让他看着其他不争气的子孙来气,于是就想了个两全其美的法子,将那位以身殉国的北地王刘谌给请了进去。」 「于是乎,现代人所能见到的武侯祠(昭烈庙)的格局,就此正式形成啦!」 「此处有个值得一提的亮点:古代帝王禅让、臣子就封,都讲究个“三辞三让”的礼仪,以示谦逊。」 「咱们的后主阿斗,这么来来回回地被摆弄,也算是被动凑齐了“三丢两请”的待遇。只不过,这最后一请,终究是没有到来。」 「他,也再没有回到昭烈庙中了。」 荆州公事堂内,刘备的表情已经从无奈变成了哭笑不得。 这......这算是啥很有趣的事? 他脑子里突然就想起了子龙。 当年赵子龙在长坂坡七进七出,于千军万马中救出阿斗,杀得曹军片甲不留,何等威风! 如今倒好,他这个儿子阿斗,也在自家的庙里,上演了一番进进出出的“好戏”。 刘备对此摇头道:“呃...我算知道阿斗这孩子,有多不受后世百姓待见了。” 每次都是当官的觉得“与礼不合,坏了规矩”把他请回去,然后百姓们群情激愤,又把他给请出去。 这里的官员充当了礼法、秩序的守护者,却也充当了聆听的民意的父母官。 总之,还是为自己的政绩所考虑吧。 反倒是百姓们,似乎独有一份温情。 怕自己这个先主孤单,又不想让他看见不成器的子孙生气,居然别出心裁地只把那个好孙儿刘谌请了进去。 这份心思......让他这个做祖宗的,心里五味杂陈。 「当然,从古至今关于后主的争议,一直都没有停过。」 「不过,倒是有一点被人们所公认——那就是从始至终刘禅都在严格遵循相父留他的《出师表》。」 《出师表》? 又是这个《出师表》?! 这三个字一出来,公事堂内所有人的耳朵都竖了起来。 这里面究竟写了些什么啊?为什么后人会一次又一次地提到它?甚至连那些大诗人,都为它作诗? 又譬如,适才在天幕介绍蜀汉二十八文武功臣长廊时,但凡是在《出师表》里被提过名字的,都会被单独拎出来讲解一番,仿佛是一种无上的荣耀。 就连那个看起来猛得一塌糊涂的大将军姜维,后世人都在调侃他最大的遗憾,竟然是没能在《出师表》里出现。 所有人的好奇心都被勾到了极致,心里就像有只猫爪子在挠,又痒又急。 “军师!” 张飞的嗓门响起,他挠了挠头,直来直去地冲着诸葛亮道: “你在那玩意儿里头到底写了啥东西呀?天幕翻来覆去地说,就是不给个痛快话!” “你给俺老张,给大伙儿,透个底呗?” 话落,其余人的目光也纷纷侧去。 然而,面对众人期盼的眼神,诸葛亮却哑然了。 闹麻了! 蜀汉丞相诸葛亮写的东西......关我南阳躬耕的孔明什么事? 我怎么知道?! 无语了。 —————— ———— —— 汉代谥法的一些科普: 1 2 3 第349章 妄信鬼神 秦朝,咸阳宫。 嬴政看着天幕上那三个让他都有些上心的字眼,眉头微挑。 《出师表》。 一篇表文,真能让后世如此念念不忘?甚至到了能决定一个朝代人才选拔和国策走向的地步? 他心中充满了好奇。 此文被天幕提及的次数越多,就越证明了它的不凡。 这一次,嬴政没有再像之前那样先入为主地开口轻视。 接二连三地被打脸,让他这位始皇帝也学会了先观后言。 他倒要看看,这篇诸葛亮写的文章,究竟藏着何等经天纬地之才。 天幕的画面却并没有立刻揭晓谜底,反而话锋一转。 「公元253年,费祎遇刺逝世。」 「这是《出师表》人才库中,最后一位在世的蜀汉大臣,也是丞相诸葛亮生前亲自为后主刘禅挑选,嘱托其可以托付国事的治国栋梁。」 「自此,相父为后主铺好的路,算是走到了尽头。」 「相父举荐的人才用完了,阿斗就开始自己琢磨选拔人才,他重用的第一个人便是——宦官黄皓。」 「没错!就是那个在蜀四相相继逝去后,屡次三番在朝堂上公然反对大将军姜维北伐,并联合朝中其他官员,向后主刘禅施压,意图撤掉姜维大将军职务的宦官。」 “完了......” 荆州公事堂内,刘备痛苦地闭上了眼睛。 他甚至不敢再看下去,只希望这一切都是他的错觉。 “竖子!竖子啊!!” 刘备深吸了一口气,睁眼就骂道:“我每每念及桓、灵二帝之时,便为我大汉倾覆之祸而痛心疾首!” “我深知汉室衰落之根源有很多,宦官之祸乃是其一!” “阿斗!我那孩儿竟去启用宦官,甚至还听信谗言,意图谋害我汉家的大将军!这难道不是公然违背了我的训诫,自毁长城吗?!” “这与桓灵二帝,又有甚的区别!!” 虽然天幕还没有去正式介绍过姜维生平,但从只言片语理,刘备已经拼凑出了一个大概的轮廓。 主持北伐十一次。 汉家的大将军。 镇守前线的定国帅主。 这样一个顶梁柱般的人物,阿斗竟然听信一个宦官的话要去谋害他?! 「公元263年,季汉灭亡的这一年。」 「大将军姜维在沓中屯田时,提前探查到魏国大将钟会于关中集结兵马,有大举伐蜀之意。」 「当即,他便上疏后主刘禅,建议成都朝堂立刻派遣张翼、廖化等将,分别驰援阳安关口与阴平桥头,加强各处关隘的防守,早做准备。」 「然而......」 天幕的画面忽然一转,并未直接说刘禅的决定,反而插播了一段看起来毫不相干的历史。 「北宋末年,金人南下,大军围攻都城开封。」 「危急存亡之秋,宋钦宗赵桓却并未选择信任前线将士,反而听信了一个名为郭京的方士‘撒豆成兵’、‘六甲神兵’之术,令其登城做法退敌。」 「结果不言而喻,所谓的‘神兵’在金军铁骑面前不堪一击,开封城破。」 「由此,发生了罄竹难书的靖康之耻。」 北宋初年 赵匡胤看着天幕上揭露的这段他不知道的靖康之耻内幕,反倒没了那么大的心惊。 之前天幕剧透靖康之耻时,他虽然也气得半死,但后来得知北宋皇帝都是他弟弟赵光义的后代,与他无关,心里的结多少解开了一些。 可现在,当他看到这荒唐到极点的守城方式时,还是忍不住血压飙升。 “撒豆成兵?!” 国难当头,不信将士,去信一个江湖骗子?! 这是人啊?? 赵匡胤此刻只觉得坐下软凳硬得硌人,站起来走至赵二跟前骂道:“一个丢人的祖宗还不嫌够,还有一群丢人的儿孙!” “当真丢进了俺家的脸面!” ...... 「黄皓做的事情,和这位宋钦宗陛下的操作,可以说是不相上下。」 「他听闻姜维的上疏后,并没有将其公之于众,反而请来了巫师占卜做法。」 「随后,他将巫师的卜言告诉了刘禅:敌人不过是虚张声势,绝不会打来。此事无需理会姜维所言,更不要告诉朝中百官,以免动摇人心,惊扰了朝堂。」 「于是,这一封关乎蜀汉国运的救命警报,就这样被刘禅与黄皓二人,压了下来。」 「整座成都,除了他们君臣二人,再无第三人知晓魏军即将大举来袭的消息。」 「史书记载,当邓艾偷渡阴平,奇兵天降,兵临成都城下之时,满朝文武皆是惊骇欲绝,继而破口大骂。」 「他们骂的不是别人,正是远在剑阁前线,正在与钟会十几万大军对峙的大将军,姜维!」 「“特么的俺们虽然天天喷你,可还是每年节衣缩食,供给你前线数万大军,你特么到底是干什么吃的?居然能让敌人把家给偷了!”」 「“武侯当年培养你多年,难道你的本事都喂狗了吗?!”」 「“我等在后方含辛茹苦,支撑北伐,你倒好!!!”」 「在成都群臣的眼中,姜维,成了蜀汉灭亡的千古罪人。」 「而此刻,身在剑阁的姜维,在收到成都已经被围的消息时,整个人也是懵掉的!」 「邓艾?一个农家出身的将领,居然这么强?」 「他竟然能这么快就突破了层层关隘,打败了成都早已准备多日的精兵防守,直接兵临城下?!」 「他居然比名满天下的颍川天才钟会、镇守关中数十年的大将郭淮都牛x啊?」 天幕的画面上,姜维的脸上写满了不敢置信。 「是的,直到最后一刻,直到他受成都诏令被迫向钟会投降时,甚至直到他殉志而死时......」 「姜维都始终认为,成都朝堂在收到他的预警后,已经调集兵马,做好了万全的防备。」 “啊?” 汉高祖刘邦的心情其实和赵大的也差不多,只不过他比赵大更开得看。 汉家不缺少荣耀,亡国时也有人去努力了。 所以,遗憾了缺的邦子哥摆平了心态后,看季汉亡国故事就像看电视剧一样,看得那叫一个美滋滋。 可是邦子哥看到这里,也忍不住从座上惊起,道: “还有高手!?” 第350章 国亡见忠良 本来汉高祖刘邦都快要气得心梗了,可他转念一想反而乐了。 自家那个不成器的后代,只是听信巫师鬼话,不听大将忠言,结果被人偷了家。 可后世的赵宋昏君,好像比他家的还离谱! 大敌当前,城池危在旦夕,居然找个江湖神棍来撒豆成兵? “哈哈哈哈!”刘邦一拍大腿,放声大笑,“乃公本来都要气得吐血了,还好,还有个宋朝之丑在垫底!” 当你丢人的时候,你最好祈祷有个人比你更丢人,更能吸引其他人的目光。 这一刻,刘邦觉得,他那叫刘禅的玄孙,似乎也没那么面目可憎了。 甚至,有点可爱捏。 ...... 荆州,南郡公事堂。 堂内众人一时哑然,他们难以想象刘禅竟然能昏聩到如此地步! “子龙......” 刘备木然地转过头看向赵云,声音里听不出任何情绪。 “当年,你要是把他直接扔井里去,其实...也还行......” 赵云嘴唇翕动,却未言语。 “我刘备一世英名,尽毁于这小儿!” “确实!大哥,这阿斗也忒不争气了!” 张飞大咧咧开嗓,而后又瓮声瓮气地嚷嚷道:“俺就说,教育孩子就得用棍棒!三天不打上房揭瓦!就跟......就像养狗一样,得让他记打才行......” “欸......二哥,你瞅俺干啥......” 张飞说着说着,感觉有目光在窥视着自己,转头便见到关羽冰冷的眸子。 “二哥?停停停!有话好好说,拔刀作甚?!俺就是打个比方!” 下一刻,公事堂内响起一阵鸡飞狗跳的动静,关羽拎着张飞的后领,硬是把咋咋呼呼的三弟给丢了出去。 直到门外安静下来,屋内才恢复了宁静。 “能抓住倏忽即逝的战机,果断出击者,如长平侯卫青者,冠军侯霍去病者,又如那张辽,皆可称具名将之姿。” 诸葛亮轻轻摇动手中的羽扇,打破了沉默,语气中带着一丝赞叹:“但能预判战场未来形势,并提前做出应对的,方可称为真正的帅才。而姜维,已然具有此态了。” “姜维,是军师你的学生?”关羽重新坐下,抚着长髯问道。 诸葛亮闻言,轻笑一声,羽扇微微一顿:“亮不知。”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但天幕中说亮对他倾心培养,想必未来确有传授本事的过往。若如此,说是师生倒也不不错。” 众人心中了然,这便是孔明。 即便天幕已经剧透,他依旧保持着一份谦逊与严谨。 ...... 「只可惜姜维不在《出师表》的名单里,“不能”让后主对他有百分百的信赖。」 「费祎去世后,宦官黄皓便开始崭露头角。」 「姜维曾多次上疏,劝诫刘禅要‘亲贤臣,远小人’,让他远离宦官。」 「所谓忠言逆耳,这些话刘禅压根也没听进去。」 「是故黄皓的权势日益熏天,甚至开始怂恿后主大兴土木,修建宫殿,奢靡于享乐。」 「彼时曹魏伐蜀,东吴也想趁火打劫,分一杯羹。」 「此时,便引出了三国末期一位真正的战神——罗宪。」 「蜀汉灭亡之后,他仍以区区两千残兵,坚守永安孤城,硬生生抵挡住了东吴数万大军长达半年的围攻!」 「直至城中弹尽粮绝,他才在确认后主安全后,开城向曹魏投降。」 「可就是这样一位堪称军神的猛人,在蜀汉后期,为何会被扔到东边的永安去守门呢?」 「原因很简单,当黄皓权倾朝野,满朝文武,包括大将军姜维都不得不退让三分之时, 当所有人都争相攀附,如姜维这样位高权重且深受武侯信赖的大人物尚能不予置喙,可其他人不行,罗宪也在其他人之列。 但他不肯向黄皓低头。」 「因此,罗宪被黄皓记恨,一脚踹到了边城永安。」 天幕的讲解还没完,新的弹幕已经浮现。 【“问题是,这还不是最离谱的!当时南中都督霍弋已经带着大军火速驰援成都了!并且派人飞马急报刘禅:邓艾不过是一支孤军,没有后援,只要坚守,必能将其困死!”】 【“霍弋是谁?他爹霍峻,那是跟着先主入川的老臣,父子俩对季汉忠心耿耿,战功赫赫!结果呢?刘禅不让霍弋来勤王,还回了句‘朕自有办法’!”】 【“他的办法就是听了成都投降派带头大哥谯周的话,开城投降!刘禅带着成都投降后,蜀汉其他各郡的将领还在拼死抵抗,拒不投降!”】 【“直到霍弋等人收到了刘禅在洛阳被善待的亲笔信,确认先帝一脉无虞,这些忠臣才率领各自的部队,哭着向魏国投降......”】 【“说白了,我感觉刘禅的晚年善待,有三个原因:一,新朝需要树立形象。二,刘禅投降后态度端正。三,季汉忠烈誓死抵抗,唯有刘禅安稳,才能劝这些人安稳。”】 ...... 荆州 堂中的人们越看越觉得憋屈,感觉马上都要犯脑溢血了。 刘备觉得脑子在嗡嗡作响,怒气值已然爆表,恨不得现在就把阿斗抓过来,直接发动“教子三拳”! 阿斗啊阿斗!《出师表》!又是《出师表》! 那里面到底写了什么?! 你就真的只会照着那份名单治国吗? 名单上的人用完了,你就开始摆烂,开始宠信宦官?你自己的脑子呢? 天幕还在讲着,讲到了“战神罗宪”,又讲到了“忠良霍戈”,讲了忠臣不肯攀附,讲了良将报国无门...... 刘备听得脑子晕眩,可天幕的话还灌在脑子里不断回荡。 这一刻,他不由想起了自己的老师卢植,想起了汉末的国朝砥柱皇甫嵩,想起了那位因不肯攀附宦官而被害死的天下楷模——陈蕃...... 一个又一个的国朝正臣,因不肯攀附奸邪,不肯屈服佞宦,要么沦落地方郁郁,要么飘零半生蹉跎,要么...惨死刀斧! 往事历历在目,何其相似! 刘备脚步虚浮,胸腔似有水流滚动,步子也不稳起来,却仍强撑着气力骂道: “竖子!竖子尔敢啊!” 第351章 封神的关羽 “桓灵宦官之祸不过几十载!历历在目......” 刘备嘴唇哆嗦着,全靠众人连忙在旁搀上才没倒下。 他恨刘禅的不争气,“竖子竟敢重蹈覆辙?!!” 然而,天幕上讲述的一切是早已尘埃落定的史实。 他刘备,什么都改变不了,甚至连一丝一毫的干预都做不到。 这一刻,他感觉自己就像一具被抽走了魂魄的躯壳,被众人架着,缓缓闭上了眼,不愿再看,也不愿再想。 “大哥,要不今晚.....让三弟也将阿斗带到部队中好生历练历练...”关羽沉声提议。 话音未落,就让刘备睁眼厉声打断:“无用之功!” 他一把推开扶着他的关羽和赵云,勉强站直了身子,目光扫过堂内众人,一字一顿地说道:“此子,非昏庸也,实则无能!” 话语落地有声,砸得众人心头一颤,一时间竟无人敢接话。 刘备仿佛没看到众人的反应,自顾自地说了下去,“观天幕之故事,约在朕驾......我死之后,此子前赖孔明,及诸叔伯文武班臣。” “老臣凋零以后,便倚仗孔明所留季汉四相。四相皆去,无人可用,方才显露出他的本性——宠信宦官,奢靡享乐,听信巫蛊,贻误国事!” “我汉家开国四百余年,何曾有过此等天子!” 这话说得太重了! 重得让关羽那张素来无惊无波澜的深秋大枣的脸都忍不住色变了:“大哥,切莫说此等重话!阿斗......阿斗如今尚且年幼啊!” “是啊主公!”赵云也赶紧上前劝慰,“阿斗现在才几岁?他能懂什么?从此刻起,好生教导,未必不能有高、武...昭宣二帝之风啊!” 刘备惨然一笑,摇了摇头,不再言语。 你们不懂,你们只看到了现在这个尚在襁褓中的孩童,而我,却看到了他将整个季汉,将无数忠臣良将的心血付之一炬的未来。 哎! 众人默默回到了自己的位上,而天幕里的讲说仿佛没看见公事堂里的沉重气氛般,仍是能欢快地讲述着。 「咱们说完了昭烈庙的主殿,东西两侧的偏殿简单说几句即可。」 「东侧殿为关羽庙。」 「因为历朝历代对关羽的追封较多,时至今日我们看到的关羽塑像,已是一身帝君的打扮。」 「宋朝初封关羽为“忠惠公”,后改为“崇宁真君”,再到“武安王”......」 「元朝追封的谥号名号就更多了,比如‘齐天护国大将军、崇宁护国真君’等等。」 「因为元朝追封得实在太多,一次性讲完的话,又得让读者帅哥美女们说水篇幅。」 「到了明朝年间,官方正式追封关羽为:三界伏魔大帝神威远镇天尊关圣帝君。」 「这是关羽第一次被官方赋予神格,此前的神格化,多是道教、佛教以及民间自发的信仰。」 天幕的画面上,出现了一座气势恢宏的偏殿,殿前悬挂着“义薄云天”的巨大匾额。 殿内,一尊身穿帝王袍服、头戴帝王冠冕的塑像威然端坐,正是关羽的模样。在他两侧,则站着部将周仓、赵累,以及他的儿子关平、关兴。 一直沉默寡言,面色冷峻的关羽,在看到自己塑像的那一刻,那双素来微眯的丹凤眼终于睁开了几分。 他仔仔细细地打量着画面中的“自己”,许久,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帝王装束......此乃乱礼!不合规制!” “关某为兄长之臣而陪祀于庙中,乃是人臣本分。身为武将,又岂能身着此等衣冠?” “嗨嗨嗨!俺老张又回来啦!” 关羽还在纠结于礼法,众人也震惊于二将军能被后世神格化这件事时,张飞的大嗓门却又此时响起。 他大步流星地走进来,咧嘴嚷嚷道:“二哥!俺老张适才可都在外面瞅见了,你这可太出风头了!帝君打扮,嘿!好不威风呀!” 关羽闻言嘴角抽了下,冷冷地瞥了他一眼:“三弟,你若再胡言乱语,某家真将你丢出去。” 张飞哪里会怕,几步窜到关羽身边,一巴掌拍在他肩膀上,嘿嘿笑道:“二哥,你别这么想嘛。” “后人给你封个帝君,那肯定是想求你保佑他们富贵平安,这说明你厉害啊,是不是这个理?” “翼德将军此言,倒是在理。”一旁的赵云也眯着眼笑了起来,“后世之人将关将军的地位抬得如此之高,恰恰说明在我季汉、曹魏、东吴三家之中,后人对我季汉的认可,远高于曹贼与江东鼠辈!” 话很少很适用的,就是场合不对。 那边的大哥还在黯然伤神。 关羽只是微微扬起下巴,捋了捋长髯,丹凤眼中闪过一丝自得,轻轻“嗯”了一声,便不再多言。 ...... 「西侧是张飞庙。」 「张飞的直系后代作为殿内陪祀,即武将张苞与文臣张遵。」 「据史料记载,张苞英年早逝,所以后人塑造他的塑像时,便塑造成了无须的青年武将形象。」 「而张遵,则是在诸葛瞻父子于绵竹战死之后,于成都城下率残兵力抗魏军,最终力竭战死。他官至蜀汉尚书,死后而国亡,也算一种与国共殉了。」 「从这个意义上说,无论是关羽一门,还是张飞一门,都称得上是满门忠烈!」 【“主播,你话里有话哦~~”】 “啊......嗬......嗬......!!” 张飞嬉笑着脸瞬间就绷住了,他看着天幕上那“满门忠烈”四个大字,张大了嘴,却一个字也吼不出来。 堂内众人都以为他要像往常一样或哭或闹,可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张飞只是深深地吸了几口气,然后闭上了嘴巴。 沉默,前所未有的沉默。 过了好半晌,他才脸上带着一种复杂表情,自言自语般地嘟囔起来。 “我那孩儿还小,现在就给他找最好的郎中调理身子,肯定不会让他死得那么早。” “我那孙儿......我那孙儿人还没影儿呢!不过,为国尽忠,死得其所,好样的!俺老张打小就看他是个好苗子!” 说着,他嘿嘿一笑,声音又恢复了往日的大嗓门,颇为自得道: “反正不像阿......嘿,只要俺老张家的人死得其所就够了!” 第352章 读《出师表》不哭就是不忠? 张飞的话音落下,刘备才算心底松了口气。 三弟家的后人,好歹是争气的,三弟也看得开。 只是...... 他又目带忧色的抬头望向了诸葛亮。 姓诸葛,能领兵,官至尚书,还与张飞的孙子一同在成都城下战死...... 这人选,几乎不用猜。 一时间,所有人的视线都汇聚到了诸葛亮身上,生怕军师也会因为这突如其来的噩耗而受不了刺激。 毕竟,连主公都因阿斗之事而几近崩溃,军师他又该如何自处? 然而,面对众人关切的目光,诸葛亮只是微微一怔,随即便释然地笑了。 他手中的羽扇轻轻摇动,一派风轻云淡:“三将军方才所言,亮深以为然。” 诸葛亮声音平和,听不出半分悲戚,“为国尽忠,死得其所,此乃大丈夫生平之夙愿。” “不知是亮哪一位后辈子侄,能有此大义,亮身为先祖,心中甚慰!” 此言一出,众人皆是愕然。 庞统摇了摇头,忍不住笑了起来:“诸位何必如此忧心忡忡?” “天幕所言,乃是未来之事。如我庞士元,若已知晓自己未来之死因,难道还会傻乎乎地往坑里跳不成?” “能提前窥知天机,正是我等的大幸!有了天幕相助,我等齐心协力,岂能再让那曹贼得志?” 刘备颔首道: “正是此理!诸位皆人杰矣,曹贼号称天下士族投靠,可大义却在我等之手,若有天幕预知先机,我等又怎会再弱了曹贼!” 众人闻言,纷纷点头称是,心中的郁结之气也消散了不少。 是啊,知道未来,不一定能改变未来!但知道了未来,才会有改变未来的机会。 ...... 天幕的画面继续推进。 「若是你站在昭烈庙主殿门口,回头望去,可见关、张二将如生前一般侍立在先主塑像左右。」 「季汉的文武群臣,则按照官职品阶,分列于长廊两侧。」 「整个布局,就如同某个寻常的日子里,昭烈皇帝正在成都的皇宫中,召开一场盛大的朝会。」 「千年已过,君臣犹在。」 画面缓缓拉远,从主殿门口的视角望出去,整座庙宇的格局尽收眼底。 左关右张,文武两列,二十八功臣塑像栩栩如生。 而正中高坐的昭烈帝,仿佛下一刻就要开口议政。 ...... 大唐,甘露殿。 遥遥相对的场景如画一般落在李世民眼中,他看到那“刻意而为”的牌匾抬头文字,也啧啧道:“好一个‘光彩照千秋’!” “好啊,好啊......” 贞观天子喃喃自语着,语气中饱含着莫名的羡慕。 “后世之人,对这季汉君臣的偏爱,当真是到了骨子里!如此别出心裁的布局,真是用心良苦呐!” 杜如晦抖了下袖袍,抬眼看向自家陛下,嘴角噙着一抹笑意:“陛下,可是嫉妒了?” “笑话!朕乃天可汗,四海臣服,万国来朝,岂会嫉妒一个的季汉?” 李世民下巴一扬,胡子都翘了起来。 “以后世人对陛下的赞誉......”杜如晦也不与他争辩,只是自顾自地摇了摇头,慢悠悠地接话道: “天幕若要盘点陛下的文治武功,怕是说上七天七夜,也道不尽其中万一啊!” “哈哈哈哈!”李世民闻言,放声大笑道:“克明,话不能这么讲。” “其实,朕也没有那么优秀啦。” 「穷尽目力望去,在这场盛大朝会的尽头,便是有着‘光照千秋’美誉的两篇《出师表》石刻!」 「人们至今读起《出师表》时,脑海中总能浮现出当年丞相苦口婆心、谆谆教诲后主的场景。」 「丞相用最朴实无华的语言,将治国安邦的复杂道理,一点点掰开揉碎,喂到阿斗的嘴边。」 「其中感情之真挚,言辞之恳切,令后世无数人为之动容,甚至发出了‘读《出师表》不落泪者,其人必不忠’的惊叹!」 天幕的镜头缓缓前移,随着解说声的娓娓道来,之前一直在勾着所有三国年代前观众们好奇心的《出师表》,终于要揭开它神秘的面纱了! 荆州,南郡公事堂。 “光照千秋!”仅仅是这四个字的评价,便让堂内众人情不自禁地挺直了腰杆。 一向淡然自若的诸葛亮和庞统等人,此刻也收起了随性的姿态,正襟危坐。 整个公事堂内,气氛肃穆,竟隐隐有了几分学堂之上,弟子们等待先生考教时的紧张与期待。 秦朝,咸阳宫。 “读此表不哭者,为不忠?”扶苏倒吸一口凉气,不可思议: “君主不哭,也算是不忠吗?” 不哭就是不忠? 闹麻了吧!上来就扣这么一顶帽子。 若读者是君王...都君王了,你谈他忠义啊,他忠于谁去? 不对...... 扶苏随即反应过来,天幕的意思应该是,读此文而不感动落泪的人,是因为他本身就缺乏那份感同身受的忠义之心。 ...... 天幕画面,最终定格在一块充斥着古朴岁月气息的石碑上,碑刻上的文字清晰可见。 恰在此时,一位年轻的女老师正领着一群小学生于此处参观。 孩子们仰着童真的脸庞,好奇地打量着石碑,他们或许不能懂得其中蕴含的大义,却能从老师肃穆而认真的模样里,窥见了某种别样情愫。 也许,在未来某个寻常的日子里,他们会猛然忆起今日的场景,忆起文中的字句,从而恍然大悟:当时老师脸上的那副认真肃穆,所在为何...... 也才能恍然明白丞相那份深沉的爱与期望,是何等的刻骨铭心。 这般的现代场景一出,立刻在一些时空引起了轩然大波。 “女子怎可抛头露面,还穿得如此......如此有伤风化!” 一些朝代的老书生见到女教师身上的白色短袖,气得吹胡子瞪眼。 更有穷考不第的酸秀才皱眉大骂:“女子无才便是德!让她教书育人,成何体统!荒唐至极!” “身体发肤,受之父母!看看这些孩童,头发剪得这么短,简直是大不孝!” 当然,也有人对这些酸腐之言嗤之以鼻。 “一群贪生怕死的腐儒,连个功名都未曾考取,也敢在此妄议春秋大义?” “我看,尔等才是真正的荒唐之辈!” 天幕的画面里,女教师完全不知自己已成为某些时空的焦点,她脸上带着温和的笑,缓缓开口: “孩子们,有一篇这样的文章,你们在读书时,可能会因为考试要背,觉得它太长、太难。” “但是这篇文章的当年人,却觉得它太短。” “这篇文章,便是蜀汉丞相诸葛亮,写给后主刘禅的千古名篇《出师表》!” 小学生们正处于懵懂启蒙的年纪,一听这话,立刻叽叽喳喳地嚷嚷起来。 “老师我知道!我知道诸葛亮!” “我也是,我比他知道得多!我知道诸葛亮还有刘禅!” 一个虎头虎脑的男孩更是高高举起手,迫不及待地喊道:“诸葛亮我熟啊!顺风局无敌,攒够被动见人直接开大就行了,看谁谁死!” 旁边的小女孩不甘示弱地补充:“虽然刘禅是个辅助,但他偷塔可溜了!” 另一个戴着眼镜的小男孩推了推眼镜,一脸不屑:“太弱了,都不如韩信。” “韩信四级有红有蓝,前期拿双杀没问题!” 第353章 烛火与传承 “顺风局无敌?” “辅助偷塔?” “都不如韩信?” 天幕前的古人们听着画面里孩童们天真烂漫却又荒诞不经的议论,嘴角不由抽搐了一下。 这群孩童竟将诸葛亮刘禅这等君臣,与韩信放在一起比较?还在用一种他们完全听不懂的言语。 莫非......在后世人眼里本该肃穆的军争,已演变为了儿戏不成。 悲呼!岂不闻生于忧患死于安乐也? 然而,还不等观众们去细想,天幕里女老师温和的声音便再次响起,将所有人的注意力都拉了回去。 “好了孩子们!还记得老师带你们来之前,我们一起读过的内容吗?” 女老师微笑着,似乎对孩子们的吵闹毫不在意。 “让我们一起再朗读一次《出师表》,好不好?” 随着她的话音落下,石碑前整齐的朗朗诵读声稚嫩响起。 “先帝创业未半,而中道崩殂...” 与此同时,天幕前的观众们的疑惑也跟着停下,他们听着女教师和孩子们的诵读,也不由嘴唇上下翕动,开口诵读起来。 东汉末年,荆州公事堂 “今天下三分,益州疲弊,此诚危急存亡之秋也。” “然侍卫之臣不懈于内,忠志之士忘身于外者,盖追先帝之殊遇,欲报之于陛下也。” 堂中,简雍仰着头愣愣地看着天幕上滚动的文字,嘴唇嗫嚅着,不知不觉间也跟着轻声念诵起来。 刘备、张飞、庞统......越来越多的人,被那股奇异的氛围所感染,加入了这场跨越时空的吟读。 天幕里,孩童们的嗓音清脆悦耳,充满了童真,这是人类最幸福的年纪,也本该是世间最美好的声音。 可此刻,这声音却仿佛带着一种魔力,将所有观众的情绪,重新拽回了那个战火纷飞、生离死别的年代。 人们的眼前,仿佛升起了一层层浓厚的迷雾,遮蔽了视线,也堵塞了思绪。 直到......一抹昏黄的烛光从无尽的黑暗迷雾中,顽强地挤了进来,挥散掉了人们眼前的茫然。 天幕上的画面也为之变动,新的景象出现了。 深夜的书房,鬓角已染上秋霜的丞相,正伏案疾书。 他的神情专注而凝重,每一笔的落下,仿佛都带着千钧之力,“诚宜开张圣听,以光先帝遗德,恢弘志士之气,不宜妄自菲薄,引喻失义,以塞忠谏之路也。” 女老师温柔的领读声,化作了此刻的旁白,在众人耳边回响。 天幕中的烛光很暗,却也无法掩盖住这位老者笔下炽烈的舐犊之心。 镜头缓缓拉近,烛火跳跃了一下。 所有人的意识都跟着天幕,仿佛被这跳动的火焰猛地一拽,拉入了一场更深、更久远的回忆之中。 四周,依旧是那片望不到尽头的黑夜迷雾。 唯一的光源,还是那盏烛火,只是这一次,它的距离变得好远好远,仿佛在天边。 观看天幕的众人惊奇地发现,这一次的视角,竟变成了第一人称。 眼前所有的人物,都显得异常高大。 “这是......一个小孩子的视角?”有的古人若有所思。 画面中,“自己”被人牵着,正一步步朝着那团遥远的烛光走去。 沿途,不断有人影出现,他们见到“自己”,都会微微侧身,脸上露出和蔼可亲的笑容。 “侍中、侍郎郭攸之、费祎、董允等,此皆良实,志虑忠纯......” “......将军向宠,性行淑均,晓畅军事....” 天幕的旁白声再次响起,仿佛在为“自己”介绍着这些和善的叔伯。 “自己”停下脚步,学着大人的模样,朝着面前这些对自己充满善意的人们,笨拙地拱手作揖。 那些高大的身影见状,连忙还礼,丝毫不敢托大受拜,恭敬地请“自己”先行。 脚步,继续向前。 身后的迷雾,却如影随形,紧紧跟了上来。 那些方才还对自己和善微笑的身影,一个接一个,被这浓得化不开的黑暗,无情吞噬。 黑暗在步步紧逼,仿佛下一刻就要将这幼小的孩童也一并吞没。 就在这时。 “来了。” 一道温和沉稳的声音,从前方传来。 那团明灭不定的烛火,也终于近在了眼前。 一个高大的人影,挡在了烛火之前。 那团追逐而来的黑暗,仿佛找到了新的目标,窃喜着便要上前。 但是...... 不知是不是错觉,观众们竟觉得那人影的身上,迸发出了比烛火更耀眼的光芒,驱散了身后那片如跗骨之蛆般的迷雾。 也就在这一刻,天幕的画面猛然间彻底亮起! 视角从孩童的身上,瞬间切换到了大殿的上方,变成了一场俯瞰。 人们这才惊觉,殿中的一张软榻上,竟还躺着一个人。 那人面色苍白如金纸,气息若有若无,只一开口,便暴露了他的身份。 “孔明......” “阿斗尚小......还不懂事...以后要劳你多费心了......咳......咳咳......” 软榻上的刘备面色枯白犹像一片在秋风中凋零的落叶,但他的鼻息声并无那般的微弱。 呼吸声像是破风箱一样吵得呼呼作响。 他艰难地伸出手,抓住身前那人的衣袖。 “你之才干,十倍于曹丕...我相信你可以安邦定国,成就兴汉大业......” “要是......咳咳......阿斗这孩子能够辅佐,你就辅佐他。若是他不成才......” “你尽可自立为......成都之主!” ‘咣当!’ 诸葛亮的身形闻言剧烈地晃动了一下,几乎无法站稳,下一刻他声音里便带上了哭腔:“陛......陛下!” “臣怎敢不尽肱骨之力...继忠贞之节!” 诸葛亮泪流满面,脸上的肌肉不断抽动,而后双腿一软,“噗通”一声,直直地跪在了地板上,用尽全身的力气,重重叩首道: “亮,定当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一阵不知从何而来的风,吹过空旷的殿堂。 风来,风又去。 花落,人难还。 烛火在那阵风的吹拂下,剧烈摇曳,仿佛随时都会熄灭。 “阿斗,你且上前来......”刘备的声音虚弱了下去。 榻边,年幼的刘禅早已哭得不能自已,抽泣着,一步步挪到近前:“父皇......” 刘备那双布满老茧的手早已枯瘦如柴,他轻轻抚摸着儿子的脸庞,就像一张粗糙的老树皮,在摩挲着新生的嫩芽。 “阿斗,这是朕......为你留下的丞相。从今往后,他就是你的相父......” “你要好好听相父的话,要像对待父亲一样对待他,不可有丝毫怠慢......” “快......上前来,拜见你的相父......” 小刘禅啜泣着,听话地转过身,懦懦地躬身作揖:“相父。” 诸葛亮连忙上前,将他扶起。 他的一双大手,紧紧握住了刘禅稚嫩的小手。 天幕的镜头,在这一刻缓缓拉近,最终定格在了两人紧握的手上。 一只大手,将一只小手,严严实实地包裹在其中。 而就在两人手臂交错的缝隙间,那团顽强燃烧的微弱烛火,在最后一次急促的闪烁后...... 噗。 熄灭了。 天幕,一片漆黑。 ...... 第354章 君侯似相父 秦朝,咸阳宫。 “汉室之隆,可计日而待也......” 嬴政低声念着,配合着天幕上的情节演绎。他仿佛看到的不是一篇表文,而是一位和“丞相”并不搭边的慈父,正手把手地将一个懵懂的孩童,扶上君王的宝座。 他将治国的大道理掰开揉碎,一点点喂给那个叫阿斗的皇帝。 告诉他先辈创业何其艰难,告诉他该如何亲贤远佞,告诉他为何要兴复汉室,又该如何还于旧都...... “此表,无愧后世人对它的赞赏!”嬴政的语气中,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感慨:“孤篇可治国!” “朕以为,此表可为传国之宝矣!” 从这篇表中,嬴政看见了一位忠心耿耿、诲人不倦的相父,更看见了那位相父身上,视若珍宝的使命感和责任。 曾几何时,他也有过一位这样的相父。 是你,庇佑朕于异国他乡,救朕于水火之中。 是你,教导朕继历代老秦先烈的大愿,又为朕讲解治国的大义。 你甚至为朕写下了一部传世之书,不管初心用意如何,是你教朕研读...... 你本该也成为一个诸葛亮那样的人,为何......为何你偏偏要背叛朕! 想到过往,嬴政缓缓闭上了双眼,鼻息变得粗重,胸膛剧烈起伏。 许久,他才呼出一口浊气,眼中只剩下冰冷的坚决。 朕,即是大秦的天!朕,是九五至尊! 朕,不需要任何人! “忠臣可鉴,气节不衰!”一旁的扶苏满脸敬佩地感叹道,“汉朝能有昭烈帝这样的后代为之奔走,能有北地王这样的子孙为国殉义,如今更有武侯这般的臣子为之尽瘁。” “纵然其亡,也无憾矣!” 冯去疾笑着附和:“公子所言极是。不过以我大秦悠悠传承,也必将涌现出此等宗室子弟,也必将出现与武侯一般的股肱之臣守护祖宗社稷!” 扶苏闻言,心头莫名一跳,总觉得有一股不太好的预感萦绕心尖。 他干巴巴地回了一句:“希望.......如此吧。” ...... 西汉,未央宫。 “亲贤臣,远小人,此先汉所以兴隆也;亲小人,远贤臣,此后汉所以倾颓也。” 汉昭帝刘弗陵跟着天幕里的声音轻声念着,脸上的笑意越来越浓。 他回首望向身旁那位为他撑起一片天的高大身影,那是父皇留给他的托孤大臣。 “诸葛丞相的教诲,和君侯教朕的一般无二。”刘弗陵的语气里带着少年人的亲近与怀念,“朕还记得,当年父皇病重时,君侯也是这般将朕背在身上。” “啧,一晃,好多年过去了呀......” 霍光负手而立,嘴角也勾起一抹浅笑:“陛下之才,遍览我汉家诸帝亦是少有。有老臣在,陛下定能成就先帝那般威加海内的功业!” 他心中却在想:我可比那诸葛亮幸运多了,我这位学生,可是真正的大帝之资! 刘弗陵闻言失笑,自己连后嗣都未曾诞下,谈何成就大帝伟业? 一想到后宫里那个年仅六岁的小皇后,他就一阵心烦。 气氛一时有些沉默。 许久,刘弗陵才轻声开口,像是在问自己,又像是在问身前之人: “君侯,朕有个问题能问你吗?” “陛下请讲。” “朕能一辈子......信任你吗?” ...... 另一处汉朝时空,甘露三年。 汉宣帝静静地站在建章宫前,望着天幕上诸葛亮与刘禅的身影,神情复杂。 “君侯,非朕无情,非朕无义啊......” 他也曾有过一位“相父”。 他对大汉,无可挑剔。 可刘询始终觉得,那位权倾朝野的大将军,忠诚的归属不是他而是世宗皇帝。 收起杂乱的思绪,刘询的目光重新回到天幕,嘴角泛起一丝冷峭的笑意:“君侯,下辈子记得娶个好妻子。” ..... 东汉,中平年间。 洛阳北宫 汉灵帝刘宏看着天幕里的君臣生离死别,如同被挑起了某处敏感的神经一样,竟发出了阴恻恻的大笑,状若癫狂。 “妙啊!实在是妙哉!” 刘宏披头散发,表情扭曲:“这就是朕要的结局!这就是你们想要的结局!” “你们这群自诩清流者,你们这群自诩国干者,你们...你们处处与朕作对,阻挠朕的革新,一个个却又像喂不饱的豺狼,贪得无厌......” “既然如此,那就都别想好过!” “都给朕去死吧!让这天下再乱起来!越乱越好!哈哈哈哈!” ...... 画面暂归漆黑,希望如同干涸的小溪。 可女老师温柔的领读声与孩童们稚嫩的诵读声却如同潺潺的流水,轻柔的冲去死寂的悲凉。 “臣本布衣,躬耕于南阳,苟全性命于乱世,不求闻达于诸侯。” “先帝不以臣卑鄙,猥自枉屈,三顾臣于草庐之中,咨臣以当世之事,由是感激,遂许先帝以驱驰。” “后值倾覆,受任于败军之际,奉命于危难之间,尔来二十有一年矣......” 伴随着诵读声,天幕上,丞相的身影与先帝刘备的身影不断交错、重叠。 从隆中草庐的对谈,到白帝城绝望的托孤。 二十一年的风雨,二十一年的君臣相知,尽数浓缩在这短短的字句之中。 “今当远离,临表涕零,不知所言!” 当最后一句念完,整个荆州公事堂内,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还沉浸在那份厚重得几乎让人喘不过气的情感之中。 “俺真服了!这写得也忒好了!” 张飞脸上满是叹服,直来直去地嚷嚷道:“军师你这文章写得,啧!压根不用费脑子去琢磨,一听就懂,一懂就想哭!厉害!真是厉害!” 难得一向粗旷的三将军这次大咧咧来的粗话没有惹人烦,愣是让他粗直地说出了所有人的心声。 众人纷纷点头,看向诸葛亮的眼神里,除了往日的敬佩,又多了一层更深的东西。 他们现在总算明白,书里所说的“白描”究竟是何物。 所谓的文采,又该是怎样的。 第355章 诸葛亮自立为帝 这篇表,文华出彩但不艳丽,精妙绝伦又无半点词藻雕琢,朴实得连一个生僻的典故都找不到。 它不像是臣子写给君王的奏章,更像是一封絮絮叨叨的家书。 刘备亦是惊叹于孔明这份文墨间的真挚,可下一秒想起天幕里自家那个熊孩子的种种表现,刚刚被感动的热血瞬间凉了半截,怒火更是“蹭”一下就窜上了天灵盖: “可惜了,军师一番心血竟错付贼人!” 堂内众人闻言哑然,不敢接这话,压根不敢接啊! ...... 【“兴复汉室,从来不是兴复高祖的大汉,不是兴复玄德公的汉,而是兴复所有汉臣的汉!!”】 【追评:“有人不理解,为什么蜀汉就算是穷尽国力也要一直北伐?他们难道不懂恢复休养吗?他们难道不清楚蜀魏之间国力的差距犹如鸿沟吗? 他们懂,他们知道,他们什么都清楚。 但,汉贼不两立,王业不偏安!”】 【追评1:“因为这不只是理想主义者为了梦想而挣扎得遍体鳞伤,这是双方根本上的永不可调和的立场矛盾。”】 【追评2:“季汉只要存在一天,只要还有一寸国土未曾光复,就会和曹魏斗争到底!”】 【追评3:“季汉与孙吴之间的关系,尚可算作叛臣争斗。但与曹魏,那是先天的政治对立,是国仇家恨——汉贼不两立!”】 【追评4:“你错了,孙吴那不叫叛臣之争,那是篡汉之魏与他的大魏吴国。”】 ...... “好!说得好!” 邦子哥抚掌而笑,之前看刘禅那小子干的混账事,他差点没气得当场掀桌。但天幕上的这几句评论又让他通透了不少。 何谓蜀汉之浪漫?天幕一直说,后人一直说,哪怕他也看了那么多,却远远没这几句话那么发人深省。 “彼时之季汉,后代子孙所守护的汉,早已不是乃公这个‘汉’了,也不单单是刘氏的汉!” “这是天下所有心怀汉室之人的汉!是汉之风骨!是汉之气节!是哪怕过去了千年,依旧有人愿意为之抛头颅洒热血的汉!” 一番话,如醍醐灌顶! 刘邦端起面前的酒盅,遥遥对着天幕,神情前所未有的郑重道: “乃公,与尔等同道也!” “这一杯,敬大汉!敬所有为这个‘汉’字奋斗过的忠臣良将!” 说罢,一饮而尽! ...... 荆州,南郡公事堂。 刘备眼见后来者都能把这里头的弯弯绕绕给掰扯明白,他实在不能明白,自己的儿子居然还能亲信宦官! 你相父《出师表》里写得明明白白:“亲贤臣,远小人”! 后世之人也能体悟到他们这群人兴汉的坚持。 结果你呢? “唉!” 刘备重重叹了口气,而后选择暂时遗忘掉自己还有这么个不争气的儿子。 他大步流星地走到诸葛亮面前,一把抓住他的双手,眼神无比真挚,“我当日便说,我得孔明,犹鱼得水也!” “今日方知,我何止是得了水!我简直是得了整片大海!” “孔明之才,十倍于萧何!百倍于张良啊!” 话很受用,但入到诸葛亮耳朵里,他却连忙挣开手,谦虚地摆了摆道:“主公谬赞!亮之才,比之留侯、酂侯,弗如远甚!弗如远甚啊!” 天幕没给老刘那么多感慨叹怀的时间,继续播放着。 「时至今日,现代人谈起《出师表》,就必然会谈到诸葛亮本人。」 「此表文风朴实,却又将季汉国内的真实状况细数分明。」 「不过,也正因为《出师表》在后世属于义务教育阶段的必读篇目,因此,总会有一些人,喜欢提出一些与众不同的观点来彰显自己的‘智慧’,和臧否武侯。」 「比如,常见的论调有以下几种:」 「其一:孔明身怀经天纬地之才,为何不投靠当时势力最强的曹操?曹操占据天下菁华之地,帐下谋臣如云,武将如雨,随便许诺一个高官厚禄,不比跟着刘备东奔西跑强?」 「其二:刘备白帝城托孤,遗言都说得那么明白了,‘君可自取’。为何诸葛亮不干脆遵循刘备的遗嘱,把阿斗那个不成器的给取代了?自己当皇帝,岂不美哉?」 「其三:退一万步讲,就算不当皇帝,以蜀道之天险,只需精锐两万,便可死守汉中,当个逍遥快活的土皇帝。这不比愚忠一个扶不起的阿斗,天天北伐给自己找罪受来得舒坦?」 「其四:蜀汉的国力与曹魏相比,差距悬殊,这是不争的事实。那为什么诸葛亮还要执意北伐?这不是明知不可为而为之,穷兵黩武,给自己找罪受吗?」 荆州公事堂内 这些问题,对于在座的众人而言,简直是荒谬绝伦,不值一驳。 但他们也清楚,后世之人没有经历过这个时代,会产生这样的疑问,似乎......也情有可原? 不等诸葛亮开口,一旁的张飞已经按捺不住了。 “特么的!这是哪个裤裆里没把门的玩意儿放出来的屁!简直臭不可闻!” “站着说话不腰疼的狗东西!有本事你过来,让你在你那什么曹老板手底下干两天试试!看他会不会把你脑袋砍下来当夜壶!” “还自立为王?还当土皇帝?俺呸!” 第356章 假如阿斗魂穿完颜构 “这帮孙子!” 张飞一巴掌拍在大腿上,骂骂咧咧:“说得都是些什么屁话!俺要是军师,听见这话都嫌脏了耳朵!” 在他看来,这些问题简直是对他和兄长们一路走来信念的侮辱。 诸葛亮依旧是那副风轻云淡的模样,羽扇轻摇,只是笑笑,不屑于与这等论调计较。 他相信,后世之人明事理的还是要占大多数。 唯有刘备,明明努力想把那个不争气的儿子从脑子里暂时剔除,可天幕上“不成器的阿斗”、“扶不起的阿斗”等字眼,还是如同一根根尖锐的钢针,精准地扎在他的心窝子上。 痛!太痛了! ...... 天幕的声音仍在继续,仿佛化作了一位辩士,对那些质疑从容不迫地进行着反驳。 「现代人,总习惯站在自己的角度去解读古人古事,有对也有错,我们不能全盘否定。」 「但主播可以很负责任地说,如果诸葛亮真的选了那些看似轻松的选项,那他也就不是我们后世敬仰的武侯了。」 「投降曹操,顶天了也就是再出一个荀彧、郭嘉的谋臣,运气好点,或许能成为贾诩这种的国士,但也仅此而已。」 「取代刘禅,自立为王?无异于又一个司马懿之流罢了。」 「至于固守蜀中,安乐享受,坐看国力耗尽,最终被北方吞并?不过是井底之蛙的自娱自乐罢了!」 「诸葛亮,作为一位令后世尊敬的丞相。他从不会选那些看似光明的康庄大道。」 「他是黑暗里的烛光,是乱世中“白骨露于野”的惨状里,唯一能照亮人心的火炬!」 「他于荆棘之中,开辟出一条通往光明的道路,是茫茫大海上,那座永不熄灭的灯塔。」 「他是煌煌大汉四百年国祚的忠诚守护者!」 「他更是华夏千万年来,一切美好品德与追求的化身。」 「他,从来都不是一个只知愚忠于刘备或刘禅个人的臣子。」 「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他忠诚的,是那一个个怀揣着理想主义火花的汉臣,共同开创的季汉大业!他是这伟大事业里普通的一份子,也是最不普通的那位人杰。」 ...... 汉末邺城,魏王宫。 “诸葛亮,实乃治国之能臣啊!”曹操抚掌赞叹,语气中带着毫不掩饰的欣赏。天下人杰,他谁不想要? 只是...... 天幕刚刚提到了一个让他很在意的名字。 “仲达啊,”曹操的目光忽然转向大殿末席,落在一个不起眼的青年文士身上,“孤怎么听着天幕还提了你什么事儿啊?” 殿中众人的视线“唰”地一下,全都聚焦到了那个角落。 侍立在曹操身旁的许褚嘿嘿一笑,蒲扇般的大手已经默默按在了腰间的刀柄上,眼神不善。 司马懿被曹操那意味深长的目光盯着,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他哪见过这等阵仗?表面上还得维持着古井无波,可袖中的双手已经抖得快要按捺不住。 “你这虎痴儿,看把孤的大贤给吓得。”曹操佯装不悦,轻轻踢了许褚一脚。 “去,把仲达给孤请到前面来!” “丞相,懿......” 司马懿连忙起身想要推辞,可许褚那铁塔般的身躯已经压了过来,根本不容他拒绝,半拖半拽地将他弄到了曹操的下首。 “仲达,你别抖啊,孤又不是什么恶人。” 曹操挤出一抹自以为和善的笑,干脆一屁股坐在了司马懿的身旁,近得能感受到对方身体的僵硬。 “这个位置,多少人想坐,孤还不让呢!”他拍了拍司马懿的肩膀,“如何?坐在这里,俯瞰众人的感觉,是不是很不错?” “懿......惶恐......”司马懿只觉如坐针毡。 曹操看着他这副畏缩的样子,不禁嗤笑一声。 好熟悉啊,这副神态,这副做派,上一个这么演的人是谁来着? ...... 荆州,南郡公事堂。 “嘿!俺就说嘛!”张飞听完天幕的辩驳,得意地一拍大腿,“这帮后人看着学问不小,见识也就那样!俺们要是贪图安逸,早他娘的投了曹贼了,还用得着等到今天?” “想当初,二哥斩颜良诛文丑,曹贼那叫一个喜欢,又是封侯又是赏赐的。可二哥呢?还不是千里走单骑,回来跟我们这帮苦哈哈的兄弟混?” “所以说,后生晚辈,就是书读得太少,见识浅薄!” 众人深以为然。 而刘备,却在张飞的嚷嚷声中,陷入了沉思。 他将天幕展现的零散信息,在脑海中一点点地串联起来。 赤壁之后,战事繁多,他作为主公东征西讨,疏于了对阿斗的管教......然后,二弟没了......天子被曹氏篡位,他称帝,伐吴,夷陵一场大火,烧尽了心气......白帝城托孤,他把一个烂摊子和一个不成器的儿子,全都丢给了孔明...... 等等! 呃...刘备忽然发现一个事实。 季汉的灭亡从表面上看,锅全在“扶不起的阿斗”身上。 可往根子上刨,这一切的源头,好像......全都是因为他? 刘备:“???” 不是,这不对吧!我怎么就成了亡汉的第一罪人了? ...... 【“刘禅真的很弱吗?”】 【“放眼历朝历代,在所有的亡国之君里,刘禅的表现已经算得上可圈可点,至少是个正常人水平了好吧?”】 【“众所周知,岳飞元帅做梦都想要的明君圣主,其实就是阿斗这种类型的。”】 【追评:“别说了,我懂了! 阿斗魂穿赵构,打开剧本一看:岳飞?这不就是朕的‘相父’吗! 手底下还有益州、扬州、荆州...... 我去!这辈子没打过这么富裕的仗! 阿斗直接拍板:鹏举啊,你放心大胆地往前打,朕在后方给你筹钱! 放心,朕当年给相父坐镇后方几十年,业务熟练得很!”】 【追评1:“完颜构那孙子也配跟人比?”】 【追评2:“你要知道,超人、庸人、伪人、类人是不一样的。”】 【追评3:“求求了,别拿那玩意儿跟阿斗比,简直是玷污了汉室的门楣!”】 北宋初年,汴梁宫殿内 赵匡胤沉默了,他不是不想说话,是实在无话可说。 他一双好似喷火的眼睛,又一次恶狠狠地剜向了角落里那个已经被太医包扎得像个粽子似的晋王爷赵光义。 “都是你这绿眼王八玩意儿生出来的瘪孙儿!腌臜货!污尽了俺大宋的名声。” 赵匡胤的拳头捏得咯咯作响,要不是嫌弃那药味难闻,他真想再上去补两脚。 “呵!兄长,汝莫不是我胞兄?” 赵大:“?” 忍不了了! 殴弟三拳!!! ...... “这么说来,阿斗其实还算是个明君咯?”张飞摸着下巴,乐呵呵地说道,“大哥,你还真别说,跟那什么大宋的完颜构一比,咱大侄子确实是个人物啊!” 刘备的嘴角狠狠抽搐了一下。 他这是对阿斗的期望太高了吗? 一个是卖国卖臣,为了保住屁股底下的龙椅不惜认贼作父,连“北伐”两个字都不敢提的儿皇帝。 另一个,虽然没什么大本事,但至少老老实实地支撑着丞相和所有人的理想,几十年如一日,从未添过乱子...... 这么一比...... 喂!不是这么去比的呀! 刘备只觉得一阵恶寒,他猛地摇了摇头,把这些荒唐的念头甩出脑海:“此子,太过丢人!” “总之,我大汉开国四百年,从未有过此等天子!” 话音刚落,天幕的画面陡然一转,一行大字浮现。 「阿斗与相父」 画面中,巍峨的皇宫前,年轻的后主刘禅正陪着即将出征的诸葛亮,一路相送。 他脸上带着孩童般的纯真笑容,从怀里的布袋里摸出一颗剥好的花生,小心翼翼地递到丞相的嘴边。 “相父,吃花生。” 诸葛亮微微一怔,张口接下。 “相父,”刘禅的声音带着一丝恳求和不舍,“你年纪也大了,就不要再出征了。什么三国不三国的,我不在乎。” “您要是不在,我一个人会很无聊的。” 相父与阿斗 第357章 曹操:吹牛比呢?! 诸葛亮微微侧身,脸上带着温和的笑,任由那只小手将花生送入自己口中,细细咀嚼。 “陛下,臣受先帝之恩,当以国事为重。” 丞相的声音很轻,却并没有恼怒,反而像是在耐心解释,“北伐,非为臣一人之功,乃为兴复汉室,还于旧都。此乃先帝之遗志,亦是天下汉臣之夙愿。” 天幕的画面里,刘禅似懂非懂地听着,委屈巴巴地拉着诸葛亮的衣袖,眼圈泛红。 他不想听什么大道理,他只知道,他最亲近的相父又要出远门了,而且是去很危险的地方。 「对于我们而言,《出师表》或许是需要背诵的课文,是一篇千古名篇,是一个历史故事。」 「但是对于阿斗来说,《出师表》更像是一位长辈在远行前,絮絮叨叨留下的家书——」 「饭在锅里,钱在柜中,我带你赵叔、王叔他们出趟远门,你在家要听话。」 「记得按时吃饭,有什么不懂的,就去问郭叔、费叔他们。」 「“不宜妄自菲薄”——阿斗,你其实不比任何人差,你要相信自己。我们,都爱你。」 ...... 当最后一行字落下。 荆州公事堂内,刘备的情绪彻底决堤了。 之前对阿斗的怒其不争,对未来的忧心忡忡,在这一刻,全都化作了对诸葛亮无尽的愧疚与感激。 孔明...孔明他比我怎么还像是阿斗的亲爹啊?!! 这份细致入微的关怀,这份毫无保留的信任,这份沉甸甸的父爱... 自己给了阿斗生命,孔明却给了阿斗一个可以依靠的全世界。 “军师!我......” 刘备“哇”的一声就哭了出来,鼻涕眼泪糊了一脸,张开双臂就朝着诸葛亮扑了过去。 “我抛下这么个烂摊子给你,我对不起你啊!!” “阿斗那个不争气的,还给你一直添麻烦!你连出个远门都不能放心......” 诸葛亮眼见自家主公这副模样,心里一阵无奈,连忙侧身一躲,堪堪避开了这个“爱的抱抱”。 他还没来得及开口。 “呜呜呜......军师!” 另一边,张飞早已是涕泪横流,一张黑脸哭得像个受了委屈的孩子,也张着胳膊冲了过来,想要用一个熊抱来抒发自己激荡的胸臆。 一篇《出师表》,究竟有多高的光彩? 看看此刻堂内众人那模糊的泪眼,便已胜过千言万语。 “主公,三将军!不必如此,万万不可如此啊!” 别真蹭到我了,求你俩了...... 诸葛亮被这兄弟俩一左一右夹击,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连连后退。 “这些,都是亮分内之事!主公,你可还记得,我等当初于草庐初见时,亮说过的话吗?” 刘备闻言,哭声一滞,脑海中瞬间闪过三顾茅庐时的场景。 他愣愣地看着诸葛亮,随即回神过来后与诸葛亮异口同声道: “为图将军之志,亮愿效犬马之劳!” ...... 【“呜呜呜好感动,这个画面是丞相第一次北伐吧?”】 【追评:“是的!这是丞相的第一次北伐,却也是子龙将军的最后一次出征了......”】 【“‘我乃常山赵子龙!’......噫嘘唏,曾经的白马银枪,也到了将要凋零的时刻。”】 【“赵子龙浑身是胆!长坂坡单骑救主,七进七出!”】 【“赵子龙:我当年于当阳长坂之时,视曹军八十三万大军如草芥,如今又有何惧哉?!”】 【“冷知识,五虎上将中,只有赵云见过天水姜伯约!”】 【“是啊,这次北伐虽然败了,但也算是为季汉拐回来一个擎天之柱!”】 【“可怜天水姜伯约,在曹魏那边被猜忌排挤,走投无路,只好投了季汉。”】 【追评1:“这其实很正常,符合曹魏中后期的政治生态。元从士族、元从宗室以及新晋或老牌世家之间的斗争越来越激烈,像姜维这种边远郡望出身的士族子弟,根本没有上升通道。”】 ...... 嘶——!!! 秦朝,咸阳宫。 大秦的君臣几乎在同一时间倒吸了一口凉气。 啊? “八......八十三万大军?” 身经百战,灭国无数的大将王翦,此刻彻底麻了,他瞪大了眼睛,一脸的难以置信道: “等等,我没记错的话,这个曹操,好像并未一统天下吧?” “坐拥八十三万大军,都没能一统天下?” 要不要这么魔幻! 廷尉李斯嘴角也控制不住地抽搐了一下:“八十三万......这数目,便是一人一口唾沫,也足以将那赵子龙淹死了。” 冯劫深以为然道:“我虽是一介文臣,但也知晓兵事常理。” “这后世之人,未免也太能编排了!” 殿中群臣连连点头,对冯劫的话深以为然。 之前那个汉朝的霍去病虽然战绩离谱,但好歹还在可以理解的范畴之内。 你这单枪匹马在八十三万大军里杀个七进七出......这不是纯属做梦吗? 后世人,当真是没见过世面! 啥都敢乱想乱编。 ...... 汉末,邺城,魏王府。 曹操:“???” 他揉了揉耳朵,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咱先不说曹魏内部那些乱七八糟的斗争,这个孤不熟,咱就说说,谁那么勇猛,能在八十三万大军里来回冲杀? “吹牛比呢?!” 曹操“呵”地一声冷笑,满脸都是轻蔑,说道: “孤若真有八十三万大军,这天下还能有那刘备孙权什么事?早就一统了!” “八十三万!特娘的的,就是强汉盛时,倾全国之力也未必...啊不,都不能凑出这个数!” “汉室真要有八十三万大军,他赵子龙还能单枪匹马七进七出?” 曹操越想越觉得可笑,他指着天幕,对着堂下众人嚷嚷道:“若是他赵子龙真能单枪匹马地在八十三万大军里进进出出,那孤......孤的大将许褚,当场跟他姓!” 角落里,正抱着柱子擦口水的许褚,闻言一愣。 许褚:“?” 第358章 老将军,可知天水姜伯约? “痴儿,看什么看?那赵子龙孤是见过的,绝无可能这般厉害!” 曹操察觉到许褚的视线,信誓旦旦地开了口。 就比如先汉之前的人绝不会想到会有冠军侯这等人物,那他曹操薨了后,万一曹魏真让赵云干出来了这等事,怎么办? 孤乃魏王,岂能真跟人家姓赵? “当年在当阳,他也不过是在孤的五千虎豹骑追击下,堪堪带着刘备的孺子逃出生天罢了。” 曹操言语间,尽力将那场追击战描述得云淡风轻。 角落里,抱着柱子发呆的许褚闻言,狐疑地瞥了一眼自家主公,又瞅了瞅不远处身材魁梧的曹纯和一身腱子肉的曹仁。 虎豹骑啊...... 那可是大魏最精锐的骑兵,还是五千之数。 他挠了挠头,干巴巴地开口: “主公,您觉得能被五千虎豹骑追着打还能跑掉的......很弱吗?” ...... 天幕上,画面陡然一转! 昏暗的天空下,肃杀的兵营里,一名亲兵恭敬地躬下身子,向一位英武挺拔的身影递上了一杆长枪。 那人接过长枪的瞬间,仿佛有曜日之光倾洒而下,照在兵刃上散发出冽冽寒芒,那一点光亮,几乎闪耀了整个画面! 紧接着,光芒散去。 一个纵驰白马、英武不凡的将军傲立于高坡之上,以一种勇悍无敌的姿态闯进了所有观众们的视野里。 黄沙飞掠间,画面骤然定格。 一行行霸气张扬的字迹与图表随之浮现: 「赵云,赵子龙」 「坐骑:夜照玉狮子」 「兵器:龙胆亮银枪,青釭剑」 「数值:云大怒,云不语」 字迹与图表消失,白马载着赵云猛然自高坡跃下,如一道白色闪电,直直冲向敌方的军阵! 镜头瞬间给到了亮银枪的枪身,伴随着一声刺耳的破空声,那一点寒芒在画面中疾速放大,而后猛然向外直刺! 咔嚓——! 一道清脆的玻璃碎裂声响彻云霄,整个天幕剧烈晃动,画面上竟出现了道道蛛网般的裂痕。 这一枪,仿佛刺穿了时空的界限,将各个朝代观看天幕的古人们看得心惊肉跳,齐齐向后一仰。 ‘赵子龙...他打破了次元壁!!’ 画面并未就此停止。 赵子龙自追随刘备之后,屡伴左右、征战沙场的过往,如走马灯般一帧帧浮出。 与此同时,激昂的旁白与弹幕般的诗句交织在一起,响彻天地! “八面威风杀气飘,勤王保驾显功劳。” “七进七出岂惜死,维护幼主报君恩!” 「“忠胆照华夏!”」 「“血染征袍透甲红,当阳谁敢与君争?”」 「“一点寒芒先到,随后枪出如龙!”」 「“看清楚了吗?这贯穿乱世的雷霆!”」 「“一片赤胆平乱世,手执长枪定乾坤!”」 「“心怀不惧,方能翱翔于天际!”」 天幕的画面,最终定格在赵云回身勒马,枪指苍穹的背影上,一声威严的喝问响彻九霄—— 「“阵中战将,可留姓名?”」 「“我乃常山赵子龙!!!”」 赵云·义胆龙威 ...... 荆州,南郡公事堂。 堂内众人:“……” 所有人都呆住了。 子龙将军,你怎么和我们好像不在一个频道呀? 你瞅瞅这画风,前一刻还是阿斗的批斗大会,是丞相的家国情怀,怎么下一秒就变成了子龙的单人帅气结算画面了? 未免你的出场方式,也太过清奇了吧。 “子...子龙?......这是子龙?” 张飞为之一愣,使劲揉了揉眼睛,满脸的不可思议。 紧接着,他猛地扭头,目光灼灼地盯住了角落里同样有些发懵的赵云。 堂内众人的目光也纷纷转了过去,那眼神里充满了震撼与探究。 他们可以从天幕画面明显的区别对待里明白,赵云在后人的眼中的评价有多高。 纵然赵云出身寒门又怎样? 没看见天幕的赞扬吗? 在“忠胆照华夏”这五个字面前,一切身世都显得微不足道! “子龙!没想到你小子这么厉害!” 张飞的惊喜战胜了错愕,他箭步冲上前一把抓住赵云的胳膊,欣喜若狂道:“二哥有威震华夏的盛名,你有忠胆照华夏的赞名!” “哈哈哈哈!这华夏,迟早要让大哥来拿下啊!” 众人回神过来后也纷纷和善地朝着赵云拱手示意,口中尽是赞赏之词。 赵云被这突如其来的阵仗弄得有些不好意思,只能不失礼貌地一一微笑回礼,丝毫没有居功自傲的模样。 这副处变不惊的模样,把一旁的张飞看得暗自点头。 怪不得人家在天幕上的笔墨比俺老张多,瞅瞅人家这气度!一看就是干大事的! 实际上,赵云的内心早已爽到飞起,强行压抑着疯狂上扬的嘴角,才没让自己笑出声来。 首座上的刘备,望着天幕里那个俊逸不凡的身影,激动得眼眶都湿了! 不愧是当年与我抵足而眠的好兄弟呀! 咱这睡......看人的眼光,就问还有谁! 堂中,一直忙着记录的诸葛亮也停下了笔,抬头赞赏地看了一眼赵云,随即若有所思地开口: “刚才天幕的话题,是从‘丞相’的第一次北伐开始转移的吧?” “按照亮对天幕此前演绎习惯的推测,子龙将军此刻的闪耀登场,恐怕......是为了接下来的北伐之事做铺垫!” 一旁的庞统抚掌,眼中闪着精光,十分认同诸葛亮的看法: “哈!如此说来,让我们等了好久的天水姜伯约,这是要浓墨登场了?” 姜维! 此言一出,堂中众人心中皆是一紧。 这个名字,他们已经听过太多次了! 只闻其名却早已如雷贯耳的姜伯约,终于要与他们‘相见’了吗? 就在众人期待的目光中,天幕上的画面再次变化,浮现出几个古朴的大字。 「诸葛武侯第一次北伐」 紧接着,一行小字缓缓显现。 「天水城外,七十余岁的老将军,一眼便看上了对面二十出头的年轻小将。」 「宿命,因此而来。」 话音未落,天幕中响起一声意味深长的轻笑。 “呵...” “老将军,可知天水姜伯约??” 第359章 天水郡土特产 话音回荡,画面流转,那声轻笑仿佛一根引线,瞬间点燃了荆州公事堂内所有人的期待。 古朴的大字缓缓浮现,每一个笔画都透着金戈铁马的肃杀之气。 「公元228年,蜀汉建兴六年,诸葛亮第一次北伐。」 公事堂众人精神为之一振,尤其是诸葛亮更是手紧握着笔杆而目不转睛。 「正式北伐之前,丞相于汉中发表战前总动员:」 画面里,一个与诸葛亮一般无二的身影,身披戎装,立于高台之上,声如洪钟。 「“北面的汉贼,你们都给老子听好了!我!诸葛亮!就要走斜谷道,北伐取郿地了!有种的就来拦我!”」 堂内众人:“......” 这是军师? 刘备嘴角抽了抽,扭头看向身旁依旧风轻云淡的诸葛亮,眼神里全是问号。 张飞更是直接“噗”地一声笑了出来:“军师,你这.....你这说话的口气,怎么跟俺有点像?” 诸葛亮摇着羽扇的手微微一顿,脸上那万年不变的从容也差点挂不住。 这天幕里的“自己”,未免也太...奔放了些。 天幕可不管他们的反应,继续我行我素地播放着。 「然而,这只是佯攻。」 「实际上诸葛亮只是派以赵云为主将、邓芝作副的部队走斜谷道作疑军之用。」 「而他本人则亲率主力大军,目标直指祁山,意图攻取陇右,席卷雍凉!」 “妙啊!”庞统一拍大腿,抚掌赞道:“声东击西,虚虚实实!孔明此计,深得兵法之精髓!” 刘备也反应了过来,连连点头,心中大定。 原来是计策,这就好,这就好。 「最最最具备天时地利人和的、最要命的是,此时的雍凉主帅曹真,还在洛阳城里接着奏乐接着舞!」 「曹真与魏主曹丕关系极好。」 「曹丕一上位,便封其为镇西大将军,总管雍凉军政。」 「但夷陵之战后,孙权光速翻脸的举动,相当于变相在打曹丕的脸。」 「曹丕那叫一个气啊!你算是个什么东西?」 「于是气急败坏的曹丕遂召曹真回京,加封大将军,随他南下伐吴。」 「直到他也狠狠抽了吴主孙权几个大鼻窦后才算解气返还。」 「而这西部军区的总司令,却此战后再也没回过长安。」 「所以,丞相这第一次北伐,算是有疑军作前、我军休养操练多年、敌方最高长官不在的多重有利条件。故曰:」 「此战注定秦始皇吃花椒——(朕)真赢麻了!」 …… 汉末,邺城,魏王府。 曹真:“......” 父亲,我觉得哈,这个事他不应该怪我,对吧? “砰!”地一声巨响。 曹操面前的桌案被拍的叮咚作响,他被天幕里讲的曹魏故事气得须发皆张,满脸涨得通红:“咦~啊!!!荒唐至极——!” “堂堂的镇西大将军,国之柱石!竟然不在西边的长安御敌,反而跑到洛阳去享乐!这成何体统!” “咚!” 一道沉闷的声响紧随其后。 曹真反应极快,在曹操发怒的瞬间,已经一个丝滑的光速滑跪,重重地磕在了地板上。 “父亲!千错万错,都是孩儿的错!” “是孩儿让洛阳的富贵给迷了眼!您千万......” 话到嘴边,他猛地刹住,好险,差点就脱口而出“您可别怪罪二哥”。 曹操俯视着跪在地上的曹子丹,看着他那一身膘,怒极反笑道:“那你来说,孤该怎么罚你?” “孩儿......孩儿愿听父亲一切责罚。”曹真额头紧贴地面,老实地答道。 “行。”曹操摩挲着下巴,瞥了一眼旁边的内侍,冷声道: “去曹丕公子府上,让他把《孙子兵法》给孤抄个一百遍!” 此言一出,殿中所有文武大臣都愣住了,面面相觑。 二公子......他这辈子抄的书,怕是都没天幕出现以来这段时日里抄得多吧? 听说上次那《孝经》现在还没抄完哩! 六百六十六,旧的没去,新的又让二公子抄上了。 ...... 荆州,南郡公事堂。 “子龙将军,才是真正的老当益壮!”黄忠抚着长须,一脸慨然道,“七十多岁了尚能为国领兵,亲赴险地。” “用军师的话来说,这便是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黄忠不由念起了自个蹉跎大半辈子,好不容易才在定军山奋起搏了一功名,结果没过多久便草草病逝了。 再看人家赵子龙,追随主公征战半生,到了这把年纪,还能作为疑兵,为大军吸引火力。 疑兵能有什么大功劳? 无非是凭着一腔为汉室的热血,为明主的一生忠勇而已。 再看他这个老将军,当真是远远不如人家: “‘一身赤胆定江山’,天幕所言果真不虚呀!” ...... 天幕上,镜头一转,对准了曹魏的疆域。 当汉军主力大军压境祁山的消息传来时,整个陇西大地为之震动。 而远在洛阳的曹魏高层,人都直接傻了。 「你不是说要打郿县吗?」 「我裤子都脱了......啊不是,我特么大军都开到郿县了,诸葛村夫你人呢?!」 画面中,曹魏的信使快马加鞭,神色慌张,整个朝堂乱成了一锅粥。 而在画面外的汉末邺城,魏王府。 曹操眼前一黑,差点没当场背过气去。 他甚至都不想再看天幕上那些丢人现眼的子孙后代了。 想他曹孟德一生算计,横行天下,怎么就养出了这么一群废物玩意儿! 这么简单,这么基础的声东击西之计,他们居然就看不破? “当时在位的国君,可还是子桓?”曹操的声音都在发抖,不是气的,是给蠢的。他实在无法理解,自己那个还算聪明的儿子,怎么会犯下如此低级的错误。 “不是,我曹魏后世,就没一个脑子好使的吗?” “颍川呢?河东呢?你们那么多天才少年,都死哪去了?” “特么的聪明人呢?救一下啊!” 曹操气得在大殿里来回踱步,感觉自己的心口堵得慌。 天幕没有理会曹老板的抓狂,继续播放着。 「由于曹魏长期对陇西地方实行高压的剥削政策,故而当汉军的旗帜出现时,当地的百姓非但没有抵抗,反而......」 画面中,无数百姓扶老携幼,自发地打开城门,脸上洋溢着发自内心的笑容。 「百姓们喜笑颜开,迎接王师!」 荆州,南郡公事堂。 刘备怔怔地看着天幕上的景象,丞相的大军几乎是不费吹灰之力,就让南安、天水、安定三郡望风而降。 这画面冲击感太强了! 他刘备颠沛流离大半辈子,才勉强有了荆州这么一块立足之地。 结果孔明带兵一到,人家直接开城投降了。 这天差地别的待遇,竟让他一时间有些恍惚。 他讷讷地扭头看向诸葛亮,小声嘀咕道:“军师,好像咱们......先苟着点发育,然后北伐也还行啊?” 诸葛亮也有些发懵。 他预想过北伐的种种困难,却唯独没想过,仗还能这么打。 陇西之地作为与蜀汉的接壤处,曹魏朝廷难道就这么经营的吗? 把治下的百姓逼迫到了这种份上,宁肯迎接汉军? 诸葛亮轻摇羽扇,目光深邃,许久,才幽幽地吐出一句话: “世界,或许就是一个巨大的草台班子。” ...... 天幕继续。 「雍凉地区的副长官郭淮彼时恰好正在地方上巡视,人也就在天水郡境内。」 「天水太守马遵,也正率着郡中一众官吏,陪同这位顶头上司视察工作。」 「当陇西三郡已降、蜀汉大军来袭的消息传到后,郭淮反应极快,当即带着亲随,快马加鞭奔回上邽,准备组织兵力抵抗。」 「领导跑了,马遵也慌了。」 「鉴于陇西三郡不战而降的先例,这位天水太守开始变得疑神疑鬼,看谁都像是内奸。」 「于是,他做出了一个违背祖宗的决定——扔下随行的所有天水官吏,自己也连夜逃往上邽,投奔郭淮。」 画面里,马遵偷偷摸摸地收拾了细软,牵着马就要开溜。 天水郡的官吏们眼见自家太守也要跑路,顿时急了,连忙上前拦住。 “太守!太守啊!您是我们天水的父母官,您这是要去哪儿啊?” “天水的治所在冀县,您应该回冀县,带领我们抵御蜀人啊!” 谁知,马遵狐疑地扫视了一圈众人,突然勃然大怒,指着他们的鼻子破口大骂: “呔!你们这群叛贼!” “你们一定是想把我绑了,好献给南边来的诸葛村夫,以此邀功!” “我早就看穿你们的诡计了!还不给本太守滚开!” 众官吏懵了:“???” 所有人都傻眼了,我们是那个意思吗? 这戏剧性的一幕,让各个时空的观众都看呆了。 他们心目中高高在上的地方大员,在敌人面前,就这副德性? 这父母官怎么既不官,也不父母啊。 ...... 东汉,邺城。 曹操看得血压飙升,一口老血差点喷出来。 这都哪来的一群神人啊? “逆贼!国贼啊!” 他指着天幕里的马遵,气笑了:“我家养你的俸禄,就养出了这么个玩意儿?!” 闹麻了,怎么我大魏尽出一些贼臣! ...... 西汉初年,未央宫。 刘邦看着这无比熟悉的一幕直接乐了。 “嘿!”他嘴角不由上扬,笑道: “当年乃公打天下的时候,项羽那些地盘上的官,一听汉中王来了,反应跟这姓马的也差不多嘛!那群百姓也是如这陇西三郡的百姓一样呐!” “这就叫人心所向!民心归附!” 邦子哥得意洋洋地宣布: “看来,我大汉的声望,早已深入人心了!” 「被太守抛弃的天水官吏们,只能一脸懵逼地往冀县赶。」 「可当他们火急火燎地赶回城下时,却发现,城里的父老乡亲们,早就打开城门,列队出迎了。」 「不过,他们迎接的,不是这群官吏。」 画面中,一群百姓簇拥着一个年轻人,浩浩荡荡地朝着汉军大营的方向走去,脸上挂着朴实的笑容。 他们直接把自家郡里的麒麟儿给“绑架”了,要献给丞相。 只听见为首的一个老丈,扯着嗓子冲着远处的汉军旗帜高喊: “丞相!丞相哎!俺们给您带了点当地土特产!” “嗐!都心意,拒绝啥啊。” “哦哦,土特产在这儿呢!” “这不,俺们天水郡的麒麟儿——姜维姜伯约!” 镜头缓缓拉近,给到了那个被百姓簇拥在中间的年轻人。 他面容英俊,眉宇间透着一股英气,虽然身陷“绑架”,却不见丝毫慌乱。 「这一年,丞相四十七岁。」 「姜维,二十六岁。」 第360章 挥泪斩马谡 东汉末年,南郡公事堂 有时候事情就是如此,哪怕天幕在此之前已经先言过,这次北伐并未成功。 可有时候,一件事的叙说换一种表达方式,引起的效果便会不同。 恰如此时堂中的氛围就少了阴霾,比邺城的魏王府要欢快多了。 “哈哈!麒麟儿!天水郡的麒麟儿!” 张飞咧嘴说道:“俺就说嘛,这曹贼不得人心!就连自家治地的人才都让百姓们打包成土特产送给咱们军师了!” 庞统一边笑,一边伸出手指,在空中虚画了几下,似乎在心算着什么。 片刻后,他脸上的表情变得古怪起来,哭笑不得地看向众人: “诸位,我算了算,以天幕所言,姜维此时二十六岁,乃是蜀汉建兴六年的事。按照天幕那个纪年来算......” 他拖长了声音,一摊手道: “哈!我季汉未来的大将军,如今才九岁?” 还是一个雏儿呢! 这话一出,堂内众人都是一愣,随即爆发出更大的笑声。 诸葛亮羽扇轻摇,脸上也带着难得的笑意,接口道:“如此,岂不正好?” 他目光扫过刘备,意有所指,“主公,若是有缘,现在便可派人去天水郡寻访一番。若能将这九岁的麒麟儿接到荆州,正好能与阿斗作个玩伴,一同读书习武,岂不美哉?” 让两个未来的君臣从小培养感情,这简直是天赐良机! 刘备闻言先是一喜,可随即眉头又皱了起来,忧心忡忡道:“军师此言虽好,可阿斗那孩子,怕是要把我季汉的麒麟才子给带坏了。” 众人:“……” 主公,您对自己儿子是有多没信心啊! ....... 邺城,魏王府。 与荆州其乐融融的氛围截然不同,此地的气压,低得几乎能将人碾碎。 曹操的脸已经黑如锅底,他感觉自己的肺都快要气炸了: “这敢情好!合着我大汉,啊不,大耳贼的季汉大将军,原是我曹魏的人才啊!!!” 当初他算计刘备,使得徐庶这等人才不得不从刘备麾下离开。 彼时的他是真求贤若渴啊!哪怕贤才已有归属,他也不愿落入他人瓮中。 可现在呢? 他的子孙,坐拥着他打下的偌大基业只顾享乐,就连守基业最重要的人才都不珍惜了。 “废物!一群废物!” 一旁的荀攸,倒是比暴怒的曹操冷静许多。 “主公,”荀攸慨然一叹: “雍凉之地,乃我抵御西蜀的门户,其重要性不言而喻。此地官员的选拔,理应慎之又慎。” “可观天幕所示,那天水太守马遵,识人不明,临阵脱逃,毫无胆略可言。有此等人在,莫说一个姜维,便是整个雍凉,人心都散了!” 丢了城池是小,丢了人心是大,丢了人才...... 总之,脸是真丢大了。 ...... 「第一次北伐,由于马谡刚愎自用,败军于街亭,导致整个战线全局崩溃,丞相不得不率军后撤,功败垂成。」 「在广为流传的演义故事里,对此的描述是:诸葛亮挥泪斩马谡!」 「因此,不少现代网友都在就此打趣——」 画面上,出现了一个卡通小人,头顶上写着“马谡”二字,正一脸悲愤地呐喊。 马谡:“不是,哥们?合着整个三国就我一个立了军令状被斩了的是吧?有没有天理了?!” 画外音(夏侯惇):“嚼...嚼...你说啥来着?风太大...嚼...听不清......哦?主公又给我升官了啊!嚼嚼嚼......” 这滑稽的一幕,让无数时空的观众都笑出了声。 天幕解说立马续上。 「实际上,尽管丞相对马谡失望透顶,也只是将他下狱问罪罢了。」 「马谡自知罪孽深重,惭愧不已,最终在狱中忧郁而死,并非被丞相所斩。」 「但对于丞相来说,这一次不算完美的北伐,却并非一无所获。」 「他失去了一个言过其实的马幼常,却得到了一个能够继承其遗志的姜伯约。」 「此行,不虚也!」 荆州,南郡公事堂。 天幕上关于马谡的调侃,让堂内的气氛变得有些微妙。 因为马谡的亲哥哥侍中马良,此刻就站在这里。 马良的面色有些发白,嘴唇紧紧抿着,显然天幕上关于自己弟弟的未来,对他冲击极大。 刘备注意到了马良的异样。 他自认为身为主公,对手下文武向来是温情备至的。眼看马良神情不对,他立刻从主座上走了下来,拍了拍马良的肩膀,用自以为最和善的语气安慰道: “季常,莫要将天幕之事放在心上,无碍的,无碍的。” “你放心!有这天幕先知之言,这辈子孔明和我肯定都不会再让你弟弟去守街亭了!” 马良闻言,牵扯的笑了笑。 ......主公你最好,也别让我跟着去夷陵。 第361章 诸葛亮太残暴了! 马良的苦涩只在脸上停留了片刻,便被他强行压了下去。他朝着刘备拱了拱手,没有再多言语,只是默默退回了原位。 他知道,主公安慰的是现在的自己,但天幕上那个未来,弟弟终究是犯下了滔天大错,成了千古笑柄。 这份沉重,不是三言两语能够抹去的。 堂内的气氛因为马谡的话题,短暂地凝滞了一瞬。 不过,天幕显然不打算给众人太多时间感伤。 画面一转,字幕浮现。 「丞相回成都之后,为表此次北伐之败而自请贬职三等,以示惩戒。」 「同年冬季,孙吴与曹魏于石亭爆发大战,曹魏大将曹休中计大败。」 「丞相洞察战机,不愿放过此等千载难逢的机会,遂于同年,再度率军北伐!」 画面中,汉军的旗帜在凛冽的寒风中再次扬起。 “又打?!” 荆州公事堂内,所有人都惊了。 “这才隔了多久?”张飞瞪大了眼睛,掰着手指头算了算,“春天刚打完,冬天又来?军师,你这......你这身体吃得消吗?” 一年之内,发动两次如此大规模的兴师动众,这在他们的认知里,是根本不可能的事情! 汉末邺城,魏王府。 曹操看着天幕,整个人都有点发懵。 这诸葛亮是铁打的吗? “他蜀中是不用休养生息的吗?!”曹操蹙眉道,“他的人都是石头做成的?他的粮草是大风刮来的?!” 若是诸葛亮能有这个北伐毅力...... 曹操一念至此,心底不由咯噔一下,光是应对这种频次的战争,都不知要耗费多少心力了。 简直熬老头了! 嗯,还好孤当时已经不在了,熬的不是我。 默默为后来的曹魏子孙们捏了一把汗的曹操忽然有所感悟,难怪那群混账一个个这么沉迷享乐。 莫不是因为南方对北方的战事过于频繁,耗费精力太多,他们才抓住每一个短暂的休憩机会使劲欢乐? ...... 大秦,咸阳宫。 “一年......两次?”年轻的长公子扶苏满脸骇然,他扭头看向身经百战的王翦,“王将军,这......这合乎常理吗?” 王翦的嘴巴张了张,半天没合上。 他打了一辈子仗,从没见过这么玩的。 打仗打的是什么?打的是后勤,是钱粮,是国力! 你这春天打一次,冬天又打一次,中间就隔了几个月,你让后方怎么给你变出钱粮兵马? 廷尉李斯此刻也顾不上之前对赵云战绩的质疑了,他现在满脑子都是诸葛亮这不合常理的举动。 “这蜀汉,未免也太急于求成了。” 天幕前三国之前的时代里,无论是帝王将相还是贩夫走卒,都被诸葛亮这惊人的举动给震慑住了。 尤其是在武帝一朝,刚刚经历了连年对匈奴作战的百姓们,此刻竟生出一种荒谬的幸福感。 “咱们这位陛下,虽然好大喜功,但好歹打一仗还知道歇几年呢......” “是啊,你看看那蜀汉,一年打两次,那儿的百姓还活不活了?” “川人,真就这么能扛?” 呃,咱们的陛下虽然不恤民力了些,但也知道打一仗后就歇歇的,别管歇多久,有没有歇够,总之还是会让天下喘口气的。 再看这季汉...... 武帝时空的百姓们对此只能表示:怪不得秦取蜀中而吞天下。 川人就是猛啊! 一时间,无数时空的观众们,对那个偏安一隅的蜀汉,生出了无比复杂的情绪。 天幕继续播放。 「然而,第二次北伐同样不顺。」 「丞相此次出兵,走的是陈仓道,意图攻取陈仓。」 「但镇守此地的曹魏大将郝昭,却成了一块啃不动的硬骨头。诸葛亮率数万大军,围攻陈仓二十余日,用尽了云梯、冲车、井阑等各种攻城器械,却始终无法破城。」 「而城中的郝昭,仅有千余兵马。」 「最终,因粮草耗尽,丞相只得无奈退兵。」 嘶——! 又是一阵倒吸凉气的声音。 “千人守城,面对数万大军,二十余日而不破?!” 扶苏再次被震撼到了,他苦笑着摇了摇头:“这后世之人,当真是一个比一个离谱,我听着都像是天方夜谭。” 殿中的秦朝文武百官深以为然。 前有霍去病八百破匈奴,后有赵子龙七进七出,现在又蹦出来一个千人守孤城的郝昭。 这后世的仗,怎么打得跟神话故事似的? 李斯默默地站在一旁,不由念到了之前的想法后,心里顿感发虚。 他刚刚还说过大话,八十三万大军擒一个赵子龙绰绰有余,现在看来,自己的眼界,好像是真的有点窄了。 或许...或许那七进七出,也不是完全没可能? 「两次接连的北伐失利,换做任何一个正常的国家,接下来要做的必然是休养生息,积攒国力,以图再战。」 「然而,丞相的选择,再一次震惊了所有人。」 「就在第二次北伐结束后的第二年春天,他发动了第三次北伐!」 ..... 一时间,三国之前的朝代里,那些天幕前正在观看的古人们面面相觑,这...对吗?真的对吗? 他们很想质疑,蜀汉一州之力,哪来那么多钱粮来北伐? 他们也很想批判,蜀汉如此大规模不间断的北伐定然剥削尽了民力,不知多少蜀中百姓为此家破人亡。 但....见后世人对这位蜀汉丞相的推崇程度,一时间也让那些聪明人们不敢放话去质疑。 万一呢? 万一还有反转怎么办? 「看到这后,是不是有很多观众朋友们震惊了?」 「‘哇去,这诸葛亮疯了吗?太残暴了吧,蜀汉国小力微,经得起他这么折腾吗?’」 古人们齐齐点头。 对啊!这不就是穷兵黩武,不恤民力吗?史书上那些亡国之君,不都是这么干的吗? 天幕的旁白,似乎是洞察了先辈们的疑惑,话锋一转。 「我们要知道夷陵之败,不仅烧光了刘备的雄心壮志,更是让蜀汉的精锐之师和青年才俊损失殆尽。」 「诸葛亮接手的蜀中,完完全全就是一个国库空虚、良将凋零、人才断档的天崩开局。」 「然而,面对这一切,丞相一人,几乎承担了开汉时期,高祖、萧何、张良、韩信四个人的工作!」 「他既是战略的制定者,又是大军的统帅;他既要改革财政,又要颁行律法;他既要治理政务,又要促进民生......」 「甚至,在书法、音乐、绘画等文艺领域,诸葛亮也颇有建树,自成一派。」 「至于文采和成就水平有多高?一篇《出师表》,足以说明一切。」 “......” “你还有不会的东西吗!?” 这一刻,所有时空的观众,脑子里都只剩下这一个念头。 春秋时期,杏坛之上。 孔夫子的弟子们,一个个仰着头,满脸困惑地看着自己的老师。 老师,您不是说“人无完人”吗? 我们经过了自我的实践后,也觉得您说得对。 可是,怎么到了这位诸葛丞相这里,您的话好像就不管用了? 孔子本人也是捻着胡须,久久不语,神情复杂。 「五年!仅仅只用了五年!」 「丞相便将一个死气沉沉、百废待兴的蜀汉,治理得吏治清明、百姓富足、仓廪充实、兵甲强盛!」 「他让一个濒临崩溃的国家,重新焕发出了勃勃生机!」 「有的人可能会觉得不可思议,五年时间,怎么可能积攒够连续北伐的元气?」 「要知道,就连汉武帝当年连续北伐时,也是有汉室不断改革和养精蓄锐了七十余年的前提啊」 第362章 雍凉不卸甲,中原不释鞍! 西汉,未央宫。 刘彻听到这里,脸上露出一抹自得的笑意。 能与他相提并论,本身就是一种荣耀。 一旁的公孙弘立刻会意,摇晃着脑袋,谄媚道:“陛下,后人将您与秦皇并列,视为千古一帝,足见您功绩之伟。这季汉的诸葛丞相,能以人臣之身,在治国上与您相较,可见其施政方略,必是利在千秋!” 殿中群臣纷纷点头。 “我大汉开国三杰,哪一位不是经天纬地的人杰?”刘彻笑了笑,话语中带着强大的自信,“太祖更是从秦末乱世中杀出来的绝代雄主。” “这诸葛亮一人,要干四个人的活,就算他真有这个本事......” 说到这里,刘彻话锋一转,语气中也带上了踟蹰: “再强大的人也不能这么干下去啊......这不得给累死?” 「著名百集历史纪录片《华夏通史》中,功高如秦皇,威赫如汉武,也只能各占一集。」 「而整个英雄辈出的三国时代,魏蜀吴三家加起来才凑了一集。」 「诸葛亮治蜀这一篇,却独占一集!」 嘶~ 天幕前的古人们不由深吸了一口气。 别说了,别再吹了! 你都说几遍了?还在一遍遍的强调,生怕我们不知道这位丞相到底有多牛,现在知道了行不行? 相较于普通人的震撼,各个朝代的政客们,此刻则是双眼放光。 治国篇! 这要是能学到一星半点,绝对是受用无穷的传世之宝! 「因为诸葛亮治蜀的方略繁多,一时之间难以讲清,咱们先暂时略过。」 “别啊!” “???” “裤子都脱了,你就给我看这个?!” 先汉之前时空里的政客们当场破防。 公事堂内的刘备更是急得从座位上站了起来,伸着手仿佛想把天幕给拽下来。 他干巴巴地嚷嚷道:“这才是重点啊!这怎么能跳过呢!” 诸葛亮也是无奈地叹了口气,轻轻摇着羽扇,心中满是遗憾。 若是能抄一下后世那个自己的作业,兴汉大业,何愁不成? 抄作业好啊,抄作业能省心力啊! 「所以,诸葛亮利用的五年时间治理蜀中,恢复国力后,他便只剩下了一件事要做了——克复中原,还于旧都!」 「那么接下来,隆重登场的便是曹魏挥之不去的阴影,魏明帝曹叡一生的梦魇——」 「北伐版·孔明!」 低沉而肃杀的背景音乐响起,天幕上浮现出一行铁画银钩般的大字。 「雍凉不卸甲,中原不释鞍!」 话音未落,画面先是一暗,随即骤然明亮! 高高的点将台上,诸葛亮正有条不紊地安排着各路大军的进军路线。 在他身后,明黄色的“漢”字大旗在猎猎风中狂舞。 滚滚狼烟自远处升腾,窜入云霄,飘过大纛。 诸葛亮立于大纛前面容肃毅,目光坚定地望向前方黑压压的大军,手中的羽扇决然一挥! “传令!” “出兵——北伐!” “北伐!” “北伐!!” “北伐!!!” 点将台下,数万汉军将士振臂高呼,声浪如雷。 挥师北伐 「公元228年,魏太和二年,汉建兴六年。」 「我们已经讲过了第一次北伐的大致情况,而那也是丞相距离成功最近的一次。」 「对于曹魏而言,情况危急到什么程度呢?」 「魏国庙堂上下恐慌,魏明帝曹叡不得不御驾亲征,坐镇长安!」 「若不是曹真临危不乱,及时组织防御,大将张郃又趁机在街亭击败了马谡,整个雍凉地区,真的会被诸葛亮一举攻取!」 「尽管最终功败垂成,但此战收获了姜维这张极品ssr卡,倒也不算太亏。」 汉末邺城,曹操的脸又黑了。 曹叡......这是子桓的长子。 “叡儿居然被逼到了这种地步?” 而在荆州的刘备,则是看得心潮澎湃,既为错失良机而惋惜,又为喜得良才而高兴。 “大哥叹什么气啊,”张飞大咧咧地喊道。“咱不亏啊!拐回来一个麒麟儿呢!” 「公元229年,魏太和三年,汉建兴七年。」 「丞相发动第二次北伐,这一次只能算是小打小闹,因为大军让陈仓守将郝昭一个人给拦了下来,属实有点出乎意料。」 「不过,此次北伐的战略目的,本就是为了趁着魏吴在石亭大战,看看能不能趁虚而入,同时也是为了施加军事压力,巩固第一次北伐新占领的地盘。」 「虽未能扩大战果,但此战还斩杀了魏国大将王双,不算白跑一趟。」 秦朝 “岂不是无用之功?来回辎重又算多少?”扶苏对此有些不太理解,说道: “这也算不亏?” 王翦抚须道:“以战养战,巩固后方,此乃用兵之正道。” 「公元230年,魏太和四年,汉建兴八年」 「第三次北伐,丞相成功攻取武都、阴平二郡,并击退了曹魏的援军,稳稳地将这两块地盘纳入了季汉的版图!」 「公元231年,魏太和五年,汉建兴九年」 「这一年,曹魏的宗室名将曹真曹子丹病逝,宗亲之中再无能与丞相抗衡的大将。」 「也可以说,魏明帝曹叡失去了一位能让完全信赖的心腹能臣。」 「河内司马氏名士司马懿临危受命,总督雍凉诸军事,代行大将军之职,假黄钺,正式登上了与诸葛亮对垒的舞台!」 第363章 哥谭市最大的牌 汉末,邺城,魏王府。 当天幕上“司马懿”三个大字与“诸葛亮”并列时,曹操的脸色瞬间就变得极其难看。 而那个刚刚才被他从角落里拖出来,还如坐针毡的青年文士司马懿,此刻则是浑身一僵,恨不得当场找个地缝钻进去。 曹操幽幽的目光再次落在了他的身上,这次的眼神比之前都要复杂,既有审视,又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杀意。 “仲达啊......”曹操拖长了声音,慢悠悠地开口,“看来,孤还是小瞧你了。” 能与诸葛亮对垒,这本身就是一种能力的证明。 可也正因如此,曹操心里的警铃,已经拉到了最响! 司马懿吓得魂飞魄散,连忙从席位上滚了下来,伏地叩首,声音都在发颤:“丞相明鉴!懿......懿对您忠心耿耿,绝无二心!天幕之言,不过是后人杜撰,当不得真!当不得真啊!” “哦?是吗?”曹操冷笑一声,却没让他起来。 「公元231年,第四次北伐正式拉开帷幕。」 「此次北伐,丞相打得极为主动,一开局就展现出了强大的控场能力。他先是以主力大军强攻祁山,摆出一副势要毕其功于一役的架势。」 「而后,又分兵骚扰上邽,做出要断曹魏粮道的假象,诱使魏军主力前来救援。」 「面对丞相设下的连环计,初次担纲主帅的司马懿,就展现出了他极为老道和......猥琐的一面。」 画面中,面对汉军的百般挑衅,魏军的大营始终营门紧闭,高挂免战牌。 无论汉军在营外如何叫骂,甚至派小股部队进行骚扰,司马懿都置若罔闻,就是不出战。 就连他麾下的将领都看不下去了,一个个跑到他帐中请战。 “大都督!诸葛亮欺人太甚!末将愿领一支奇兵,前去劫他粮道!” “是啊大都督!我等被蜀人堵在营里叫骂,简直是奇耻大辱!” 更有甚者,直接指着司马懿的鼻子质问:“公畏蜀如虎,奈天下笑何!” 你怕蜀军跟怕老虎一样,难道就不怕天下人耻笑吗! 面对同袍的羞辱,司马懿只是抬了抬眼皮,慢悠悠吐字道: “不准。” 他不仅不准,还下达了死命令,任何人敢擅自出战,立斩不赦! 这位魏国新任的西部军区最高长官,就这么带着十几万大军在营寨里当起了缩头乌龟。 ...... “嘿!这孙子!” 荆州公事堂内,张飞看得是目瞪口呆,他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的打法。 “军师,以后你要是碰上这家伙,可得小心了!这人脸皮比城墙还厚,不好对付!” 诸葛亮手里的羽扇微微一顿,眉头也蹙了起来。 他自问智计百出,可面对这种完全不按常理出牌,宁可被人指着鼻子骂也绝不出战的对手,一时间也觉得有些棘手。 所谓“一力降十会”,这司马懿的“龟缩流”打法,简直是把“拖”字诀发挥到了极致。 刘备也看出了其中的门道,忧心忡忡道:“敌不动,我动。我军远道而来,粮草辎重消耗巨大,若是战事拖延下去,于我军,大为不利啊。” “只是......河内司马氏......”刘备毕竟不混中原那旮瘩,只觉得河内司马氏的有点陌生,若是河东还好说,那里的大族多,像是太史公便是山西人。 “主公,此人我有印象。”向朗说道:“当年我于水镜先生门下学艺时,曾有温县司马氏高门拜访,欲与德操公攀亲。” “只是,德操公礼待并拒绝了连亲之情。” 对于司马徽拒绝于同姓高门结交亲戚之谊的行为,众人倒没感到什么意外。 在场很多人都与这位出身颍川士族的襄阳名士有所交际,如庞统、孔明等都知道这位老先生素来爱隐世,什么名门郡望对他而言更是身外之物。 向朗继续道:“因为是老师家里的事,后来我便托家仆打听了番河内郡的士族情况,得知河内郡下有一温县,县望有一高门司马氏,其家主生有八字,号司马八达,人人怀有龙虎之才。” “而其次子则少有奇节,以聪朗善略闻名郡县......其名便为懿。” 众人若有所思,诸葛亮追问道:“此人性格如何?” 常言道,知己知彼百战不殆,孔明也想多了解下这位未来的“对手”。 向朗摇了摇头,说道:“其家族乃汉室忠良,二十年前被宦官迫害而死的天下清臣司马叔异便是出自此家族。自此后河内司马氏便闭门造车,行事极为低调,再多的,我也不知了。” 说起司马叔异,刘备惊讶道:“竟然司马叔异公的家族!” 可司马叔异之族,怎么投靠了曹贼? 刘备心底诧异,众人亦是如此,想不明白啊大汉忠臣之后怎么投靠曹贼了呢? 「就在诸葛亮想尽办法,准备逼迫司马懿决战的时候——意外,发生了。」 「按时应该抵达的粮草,迟迟未到。前线大军,即将断炊。」 「就在这节骨眼上,后方成都传来急诏,命丞相立刻班师回朝!」 ...... 画面中,诸葛亮手捧着那份突如其来的诏书,脸上写满了不解与困惑。 但他没有丝毫犹豫。 “传令,全军后撤!” 纵然心中有万般疑问,可对于后主刘禅的命令,他还是选择了无条件地服从。 天幕画面一转,更让人瞠目结舌的一幕出现了。 汉中大营,一位从成都风尘仆仆赶来的天使,正一脸困惑地看着诸葛亮。 “我奉天子之命,专程到此,敢问丞相何故突然班师...回了汉中?” 诸葛亮比他还懵,直接从怀里掏出那份诏书递了过去: “李严将军发来急书,言东吴将兴兵入川,故天子急诏亮班师回援。此事十万火急,为何天使反不知晓?” 那天使接过诏书一看,也傻眼了。 “啊?丞相,不对啊!李严将军前几日才刚刚面呈天子,说他为筹措军粮,已是耗费心机,如今军粮尽皆办妥,只待待发。天子还因此对他大加赞赏,怎么会......” “陛下听闻丞相突然班师,亦是大为不解,故特命下官前来询问缘由。” 天使的话还没说完,自己就先品出不对味儿了。 他和诸葛亮四目相对,两人眼中都写满了震惊和难以置信。 一股名为“龌龊”的气息,瞬间弥漫开来。 诸葛亮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一点点地沉了下去。 【“不用看台词了,家人们!光看丞相这个表情,就能清楚李严这回闯了多大的祸了!”】 【“李严这波操作,简直是小母牛坐飞机——牛比上天了啊!”】 【“我愿称之为:裤裆里撒盐——咸(闲)得蛋疼!”】 【“他两头骗啊!他骗丞相说家里出事了,快回来!又骗阿斗说丞相在前面玩诱敌深入呢!结果他没想到,丞相那么大的官,居然真的听了阿斗的话,直接就回来了!”】 【“李严当场惊恐:‘我都给你准备好粮草了,你怎么就回来了?’接着倒打一耙:‘定是那运粮官从中作梗,坏了丞相大事!此等国贼,我必斩之!’转头又跑到刘禅面前:‘陛下,丞相这是在诱敌,您可千万别罚他呀!’”】 【追评:“这一刻的李严,就是扑克牌里最大的那张王——哥谭市谁最狂?我李严李正方!”】 第364章 孔明的家书 【追评1:“刘备彼时托孤,以孔明为正,李严为副。奈何丞相治蜀功效卓著,威望日隆,人心尽归。李严在一旁只能恰柠檬——酸死他了!”】 【追评2:“别胡说哈,李严在位时也是做过几件大事的哈!/.狗头.emi”】 【追评3:“懂你意思!/.斜眼笑.emi”】 【追评4:“李严觉得自己的功劳和本事被诸葛亮盖住了,但是他也想得到更多的关注点和荣誉,怎么办呢? 于是上书:丞相啊,我觉得益州太大了,不如分一个巴州出去如何?恰好,我认识一个人,特别适合当这个巴州刺史!嘿嘿,没错,正是在下! 孔明:哦,不怎么样。 李严也不气馁,继续上书:丞相,我跟你说个正经事!你功劳这么大,依我看,应该加九锡,封王爵!” 孔明:???我大汉异姓不得封王,你是不是有啥病啊?!”】 【追评5:“可惜啊,庞士元、法孝直死得太早,蒋琬、董允他们资历又太浅,能帮上忙的太少。所以才说,丞相一个人做了好几个人的工作!”】 【追评6:“刘备这一手操作属实是临死了还恶心丞相一下,他也没想到这副手还不如不配呢!因为一个正常人根本无法想象,李严的脑子里整天装了些什么。”】 【“时至今日,我们仍在思考,李严到底在想什么?”】 荆州公事堂内,众人头晕脑胀地从天幕信息里,逐渐理顺了第四次北伐的大概情况。 “啊?”简雍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满脸都是匪夷所思,“这...这世上怎么会有如此奇葩之人?” “他脑子里到底在想什么呀!!!” 张飞对天幕的评论深以为然:“这人脑子指定有什么大病!” 紧接着,他扭头就把矛头对准了刘备:“大哥!其实这都怪你!非要给咱们无所不能的军师找个不痛快!” 先皇遗嘱的托孤大臣在未犯必诛之罪的情况下,你怎么去撤? 而诸葛亮又明显不是霍光和窦宪那种会夺权贪位的人。 刘备被喷了一脸口水,也是哭笑不得。 我他么现在都还不认识这个李严是谁好吧? 这锅怎么就扣到我头上了? 他刚想辩解两句,却发现自己未来的那个“昭烈帝”,确实是托孤托了个寂寞。 先帝托孤,一正一副。可这副手,还不如没有! 他只能尴尬地笑了笑,为未来的自己找补:“咳咳,想必......想必是后来的我,也没料到事情会发展成这样吧......” 堂中,一直埋头奋笔疾书的诸葛亮,此刻也停下了笔。 他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只觉得一阵头大。 无怪乎后世对“诸葛丞相”如此敬佩! 北伐之路本就艰难险阻,身边还尽是些歪瓜裂枣,明枪暗箭...... 这还没被逼疯,就已经很了不起了! “士元!” 正在吃瓜的庞统被点到名,愣了一下,指了指自己的鼻子:“啊?孔明,你叫我?” 诸葛亮眯着眼笑了笑,和善说道:“士元啊。” “你可得......好好活着。” “还有,你是文人,不是将军。” “千万,千万不要再带兵打仗了哦。” 庞统:“......” 啥玩意儿? 想要同款的核动力驴就直说。 可是吧...... 庞统听着诸葛亮这一番带着调侃和几分真挚的话,心窝里莫名一暖。 他“嘿”地笑了一声,“那当然!我庞士元可绝不是个轻易认输的人!” “孔明你等着,这辈子咱也和你这个武侯比比,到最后谁的功绩更大!” 你诸葛亮有武侯祠,我庞统,最起码也得混个自己的庙吧! 公事堂内因李严之事带来的那点阴霾,被庞统这番豪言壮语冲散了不少。 ...... 「第四次北伐因李严从中作梗,无功而返。」 「丞相不得不从汉中归来,与后主刘禅当面澄清误会。」 「这也使得常年奔波于国事军旅的丞相,有了片刻的闲暇,能够回家看一看年幼的儿子诸葛瞻,以及一直在背后默默支持他的夫人。」 画面中,诸葛亮的身影出现在一座府邸门前,他看上去有些疲惫,但眉宇间却带着一丝归家的温情。 「他是一位合格的季汉丞相,却未必是一位合格的父亲。」 「对于诸葛瞻来说,父亲的印象,大多存在于旁人的只言片语和那一份份发往成都的前线军报中。」 「他知道父亲是个优秀的人杰,也拼了命地想要追赶父亲的脚步,这让他显得比同龄人更为早熟聪慧。」 「丞相当时回家,匆匆见了妻儿一面后,便忧心忡忡地给远在东吴的兄长诸葛瑾写了一封信:」 画面上,一封书信的虚影展开。 「瞻今已八岁,聪慧可爱,嫌其早成,恐不为重器耳。」 我儿子很伶俐也很聪明,但我怕他太早熟了,将来成不了大器啊! 一语成谶! 第365章 临难而死义,天下首善 「多年之后,蜀中人才凋零,后主刘禅无人可用,只能选择相信父亲当年留下的肱股之臣的后代们。」 「昭烈帝亲选,肯定没问题!」 「关羽、张飞等人的子孙,皆被委以重任。」 「诸葛瞻自然也被后主委以重任,以卫将军之职,率领成都最后的精锐,前往绵竹阻击邓艾的奇袭部队。」 「结果,我们都知道了。」 天幕的画面变得一片血红,惨烈的厮杀声仿佛透过了时空传来。 「诸葛瞻、其子诸葛尚、张飞之孙张遵,连同麾下两万将士,尽数覆没于邓艾数千兵马的攻击之下。」 「绵竹一破,成都门户大开,再无屏障。」 「后主刘禅,举城而降。」 画面定格在诸葛瞻倒在血泊中的那一刻,他身上插满了箭矢,却依旧圆睁着双眼,望着成都的方向悲愤吼道: “父子荷国重恩,不早斩黄皓,以致败国殄民,用生何为!” 「诸葛瞻,一个用一生追赶父亲影子的普通人,一个拼了命想要证明“虎父无犬子”的良人,一个无武侯之才、却怀父祖大志的汉臣。」 「惜哉!就连向来苛刻的华夏史书最后也只是这样评价:“临难而死义,天下之善一。”」 「“如诸葛氏、张氏等者......慨然赴义,与国俱灭,巍巍义烈,高视两京,五百年所无有也!壮哉谌也!......后主为有愧矣。勇哉尚也!过夫瞻矣。”」 又一个满门忠烈! 荆州公事堂内,气氛一时压抑,大家伙心底哀恸。 我大季汉......怎么就尽出这种忠烈,怎么又落得凄凉的下场! 向来少言而专注记录的最孔明也停下了奋笔疾书的动作,他抬头看着天幕一时呆滞,握着笔的手在无意识的发力。 直至因为过度用力而使指甲嵌入了血肉里,鲜血滴染墨迹。 众人一时无言,庞统有心想要上前效仿孔明安慰自己般去叨扰几句,可他也不知该怎么开口。 怪诸葛瞻无能,致使成都最后精锐殆尽?两万人居然干不过人家几千人? 怎么去怪啊!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那位“丞相”倾注在天子身上的父爱和精力都要比自己的儿子多! “孔明......”刘备的声音有些干涩,他想起自己之前还在为阿斗的不成器而恼火,可现在看来,诸葛瞻虽无其父之能,却比阿斗有骨气太多! 至少,他战死了,没有投降! “军师......”张飞也收起了平日里的咋咋呼呼,瓮声瓮气地安慰了一句。 他看到了,天幕上有他孙子张遵的名字。 好样的小子!不愧是俺老张的孙子! 只是,这心里头怎么就堵得这么慌呢。 刘备悄悄瞥了一眼张飞和诸葛亮,努力地在脑子里给自己洗脑。 “我有个好孙子......三弟有个好孙子......” “孔明也有个好儿子......” 这么一想,好像季汉的结局虽然惨,但他们这帮老家伙的血脉,都没孬种! 心情,似乎......好了一点点? “亮,无碍。” 诸葛亮缓缓松开手,脸色再次恢复了之前的云淡风轻。 调整好情绪的他朝着众人勉强笑了笑:“主公先前便说过,天幕所示,皆是未发生之事,不必挂怀。” “亮,不信命。” “我等能输给天一次,还能再输第二次不成?” 这番话如同一针强心剂渐渐驱散了笼罩在众人心头的阴霾。 是啊!我们已经知道了未来! 我们有军师在!我们怎么可能还会输! 就在众人互相鼓劲,重新燃起斗志之时,天幕的画面再度变幻。 ...... 「公元234年,魏青龙二年,汉建兴十二年。」 「在经历了数次北伐的挫折与内部的动荡后,丞相明白,留给他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他组织了一场史无前例的大会战,倾尽了蜀汉的国力,想要最后为季汉去搏出一个未来!」 「此战,他动员了十万大军,兵出斜谷,进驻渭水南岸的五丈原。」 「为了确保万无一失,临行之前,他还专门给东吴的孙权,写了一封情真意切的信——」 「哥们!我真求你了!当个人吧!」 与此同时。 江东石头城,吴王宫。 孙权看着天幕上突然扯到了自己,整个人都懵了。 孙权:“?” 什么玩意儿? 你们魏蜀两国在雍凉打生打死,关我江东什么事? 我在这建业城里吃着火锅唱着歌,怎么就把我给扯进去了? 我看戏不比我下场香啊。 江东杰瑞皱眉。 江东杰瑞不喜。 第366章 曹叡:就你要权御天下啊? 孙权看着天幕上那句扎心窝子的话,整个人都快气炸了。 什么叫当个人吧?他孙权怎么就不当人了! 他堂堂江东之主,未来的吴大帝,怎么就成了你们蜀汉北伐的计量单位了? “岂有此理!”孙权一拍桌案,怒不可遏,“我江东与你蜀汉乃是盟友,唇亡齿寒!孤何曾不尽心尽力?” “他诸葛亮自己北伐不利,怎能将怨气撒到孤的头上!” 殿下,张昭、顾雍等一众江东文武面面相觑,谁也不敢在这个时候触霉头。 他们也觉得这天幕有点过分了,怎么能这么编排自家主公呢? 「江东响应了号召,孙权更是本人亲率十万大军,兵分三路,浩浩荡荡杀向曹魏!」 画面之上,孙权身披王袍,立于楼船之上意气风发地大手一挥: “哥们都看好了,孤要权御天下!” 看到这里,孙权胸中的怒气稍稍平复,他重重地哼了一声,下巴微微扬起。 看吧!孤还是出兵了的! 十万大军!这还不够意思吗? 「曹魏天子曹叡闻江东来犯后,也兴奋地御驾亲征。」 「曹叡表示:诸葛亮那种对手我不敢瞎指挥,生怕输了,你孙仲谋我还不敢亲征御敌了?」 「令曹叡遗憾的是,他才刚走到合肥,孙吴便已败走。」 「对此,曹叡只能无奈地表示:无敌!」 孙权:“......” 张昭:“......” 江东群臣:“......” 怎么可能又败了!?天幕不是说此时的曹魏已无大将可用了吗?孤怎么还能败啊? 而且,还是在曹魏主力大军还没赶来的时候就败了。 孙权的脸色来回变换,最后涨得通红。 而殿中群臣们一时间忽然就明白了为什么诸葛亮最后一次北伐前,要专门写信给他们江东,要求他们做个人了...... 「常言道:来都来了......」 「曹叡抱着闲着也是闲着的心思,干脆学着他祖父曹操当年的路线,重走父祖经典打卡路线——」 「重游逍遥津,于张文远意气风发处,凭吊怀古,顺便给江东的孙十万,拉满了嘲讽值。」 画面里,年轻的魏明帝曹叡站在合肥城头,遥望长江,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轻笑。 一行大字缓缓浮现。 「曹叡:就你小子想权御天下啊?」 “噗——!” 汉末,邺城,魏王府。 许褚看着看着就乐了,指着天幕哈哈大笑道:“这不十万哥嘛!怎么的又来权御天下了?!” 他咧着大嘴,乐不可支地嚷嚷道:“咱大魏的后代就是比江东鼠辈强啊!俺就说嘛!” “俺们跟着主公混,嘿!肯定将来越混越好!” 殿中众人被许褚这一嗓子点燃,也纷纷反应过来,大魏天子都亲自下场了,甭管是不是人家亲自打赢的吧,反正赢了不对吗? 一时间,各种彩虹屁如同潮水般涌向了曹操: “魏明帝陛下当真有主公的雄主之风啊!” “可不是嘛!虎父无犬子,龙孙自有神威!” “江东鼠辈,果然是一群成不了大事的东西!打了两代人,还是打不下一座合肥城,笑死人了!” “我大魏江山果然蒸蒸日上!” “前些日子老夫去二公子府上,见到小公子那模样,就知其长大后必成龙凤之材!果不其然,果不其然啊!” 众人七嘴八舌,马屁拍得山响。 尤其是天幕之前还说了,诸葛亮第一次北伐时,曹叡就御驾亲征。 这足以说明,这位未来的魏明帝,绝不是一个只会在洛阳城里搞政治享乐的守成之君! 听着满堂的赞誉,曹操嘴上不说,心里早已乐开了花。 他抚着胡须,故作感慨地叹了口气:“唉,想当年孤还说过‘生子当如孙仲谋’,现在看来,是孤看走了眼啊!” 而后,他又谦虚地摆了摆手,脸上却挂着藏不住的笑意: “叡儿这孩子如今还小着呢,当不得这般夸赞呀!” 话虽如此,他还是扭头指了一名内侍,沉吟着下令:“甄氏为孤诞了个好孙子,我要赏她。” “这样,你令人准备银千两、绢百匹,往丕儿府上,赏予甄氏。” 那内侍得了令,低垂着脑袋,小心翼翼地多问了一句:“那......二公子呢?” “嗯?” 曹操闻言眉毛轻挑,毫不客气地斥道:“那小畜生也配要孤的赏赐?!让他抄的书还没抄完!” “这是孤赏给自家儿媳妇和孙子的!与他何干!” 内侍吓得一哆嗦,应了声“喏”,脚底抹油似的赶紧溜了出去。 与此同时,江东的气氛,已经降到了冰点。 “欺人太甚!欺人太甚——!” 孙权气得在殿中来回踱步,状若疯虎。 “这都第几回了?啊!又是合肥!又是曹魏!竟然连曹操的孙子都敢在孤的头上拉屎!” “曹魏这群乱臣贼人,孤与汝等势不两立!!” 天幕接连爆出的未来信息,把他孙仲谋的脸,丢得一干二净。 原先以为蜀汉是在做政治贬低,没想到居然是写实派! 盟友来邀请他们一起伐魏,毕竟占据北方的曹魏就算再强,一时也难应两家的合力进攻。 可是万万没想到......未来他竟又双叒叕地输了! 他现在感觉自己就像个小丑,一个彻头彻尾的、专门用来衬托别人的小丑! ...... 荆州,南郡公事堂。 张飞看得直摇头,瓮声瓮气地骂道:“这大舅哥也太鼠辈了吧?!白瞎了军师那封信!” 刘备也是一脸的惋惜和无奈,盟友输了不要紧,可也不能一直输啊。 一旁的诸葛亮轻轻摇着羽扇,倒是没有太多情绪波动,只是幽幽地叹了口气。 本来还想着江东两代霸业......罢了,求人不如求己。 「由于东吴方向的友军过于拉胯,第五次北伐,最终又演变成了蜀汉与曹魏的单独对决。」 「诸葛亮大军兵出斜谷,于渭水南岸的五丈原,与司马懿的魏军主力展开对峙。」 「面对来势汹汹的汉军,司马懿再次祭出了他的祖传绝学——坚守不出。」 「他打定了主意,就是要用曹魏雄厚的国力,活活耗死远道而来的蜀汉大军,使其粮草耗尽,不战自败。」 「诸葛亮久战无果,心中焦急,甚至不惜派人送去女人的衣裳,以此来羞辱司马懿,逼他出战。」 「然而,司马懿当着汉使的面,坦然收下了那套女装,还饶有兴致地问了使者一句:‘孔明寝食及事之烦简若何?’」 「使者老实回答:‘诸葛公夙兴夜寐,罚二十以上皆亲览。’」 「司马懿听后,只是笑了笑,对左右道:‘食少事烦,其能久乎?’」 「果然,不久之后,丞相积劳成疾,病逝于五丈原军中。」 「从公元228年始,至公元234年终,短短六载光阴中诸葛亮不是在北伐,就是在去北伐的路上。」 「因此,史书才基于当时的时局,用这样的一句诗来进行总结:」 「“雍凉不卸甲,中原不释鞍!”」 「《三国志·魏书》记载道:面对蜀汉这般不休止的攻势,就连曹魏天子魏明帝曹叡,都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压力。」 「史书上,只有简简单单的四个字——」 「‘天子忧之。’」 「对于曹叡而言,这六年,简直就是一场醒不来的噩梦!」 「每天一睁眼,听到的第一件事,就是“大王不好啦!诸葛亮带着小弟们又双叒叕地打过来了!”」 画面里,年轻的魏明帝曹叡坐在龙椅上,一脸的疲惫与憔悴,眼圈发黑,整个人都透着一股被掏空的虚弱感。 「眉头拧了一天,被蜀汉攻势折磨得精疲力尽的魏明帝好不容易熬到了睡觉的时候,结果您猜怎么着?」 「梦里头,特么的全是诸葛亮!」 ...... 洛阳的魏宫中 大魏天子曹叡看到天幕上自己的样子,非但没有生气,反而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 “说得好!太对了!” 大魏天子表示天幕说得很赞! 谁懂啊? “自朕即位以来,可曾睡过一次好觉?” 有谁能懂我心?有谁能懂朕的痛啊! 当看到天幕上最终讲出“诸葛亮病逝于五丈原”时,曹叡这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诸葛亮可算死了。 朕.....爽!! 通体舒泰! 前所未有的轻松感席卷全身! “来人!摆宴!朕要大宴群臣!庆祝!必须庆祝!”曹叡兴奋地从龙椅上站了起来。 然而,还不等他高兴三秒钟,一个内侍就跌跌撞撞地闯了进来: “陛下!陛下!大...大大大事不好了!” “长安八百里加急!!” 曹叡脸上的笑容一僵,心里咯噔一下,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只听那内侍颤抖着喊道: “诸葛亮......诸葛亮又带兵打过来了!!” 曹叡:“......” 那确实很美滋滋了。 曹叡只感眼前一黑,整个世界都开始天旋地转。 熟悉的字眼如同魔咒一般,再次钻进了他的耳朵里。 曹叡两腿一软,瘫回了龙椅上,双手抱着头哀嚎道: “朕不听!朕不想听!!” 第367章 星落五丈原 南郡公事堂内,所有人都被天幕上那句“天子忧之”给震得半晌说不出话来。 以一人之力,搅动一个庞大帝国的风云,让其君主日夜难安,寝食不宁。 这是何等的威势! “军师......也能威震如此啊!” 张飞看着天幕,嘴里干巴巴的,眼睛不自觉地有些发酸。 他看着天幕里那个在北伐路上耗尽心血的军师,再想想自己,心里头就跟堵了一团乱麻似的,又憋屈又不是滋味。 二哥水淹七军,威震华夏,吓得曹贼差点迁都! 子龙,长坂坡七进七出,七十高龄仍随军师出征,那是何等的风光! 就连黄忠老将军,都能在定军山阵斩夏侯渊! 如今连平日里看着文文弱弱的军师,都靠着北伐的积累,打出了让整个曹魏都夜不能寐的赫赫声威。 张飞掰着手指头,愣是想不出自己有什么能拿得出手,让后世都记住的功绩。 长坂坡吓退曹军?那好像是嗓门大。 天幕之前给他的评价,还是个什么“暴而无恩”。 这...... 俺老张,好像咋看也不比那个马谡强到哪里去啊? 呃... ..... 唐朝,甘露殿。 李世民在兵法上向来自负,三国时期的经典战役他早已烂熟于心。 现在配合着天幕里清晰的地形推演,权当是温习功课,倒也看得津津有味。 只是,当天幕提及诸葛亮教子失当,以致诸葛瞻未能成才时,李世民心里泛起了一丝波澜。 “承乾...如今也不小了啊。” 他忽然发觉,自己整日忙于国事,对太子承乾的关怀,似乎也少了些。 诸葛瞻的例子,让他心头没来由地生出一丝警惕。 不行,今晚就跟承乾一块儿用膳,对,再顺便考教考教他的功课! 打定了主意,李世民才重新将注意力放回天幕,扭头向身边的长孙无忌问道:“孙仲谋北伐......啊,孙吴攻伐合肥几次来着?” 长孙无忌心领神会,连忙躬身答道:“回陛下,五次。” “五次?”李世民有些讶异。 “是的,陛下。”长孙无忌的语气平铺直叙,却透着一股子揶揄,“其中,三次未能攻克,一次被曹军援兵吓跑,还有一次......大败而归。” 李世民闻言,哑然失笑。 权子貌似在武德方面,确实是差了点意思。 “哎!” 一声悠悠的叹息,便是这位天可汗送给吴大帝的全部评价。 多说一个字,都感觉是抬举了孙权。 ...... 天幕之上,悲凉的音乐缓缓响起,画面流转,一行苍劲的草书浮现,几乎沾满了整个屏幕。 「星陨!」 紧接着,一行小字注解随之而出。 「有道是:斜谷用兵事不成,明星暗淡陨军营。」 「炎汉的烛火,星落五丈原。」 镜头转向三国时期的成都,丞相府。 赵云此时也已病逝,丞相的身边,又少了一位可以并肩作战的老友。 夜深人静,府中的灯火却依然亮着。 诸葛亮伏在堆积如山的公文前,不知不觉间,竟趴在案上沉沉睡去。 画面,进入了他的梦中。 梦中,一片迷蒙。 晚年苍老的赵子龙身影浮现,面容上满是不甘与挣扎。 “丞相,子龙已老,怕是......见不到克复中原的那一天了。先帝的遗愿,我也再尽一份力了。” “日后...汉室复兴的大业就全靠丞相您一个人了。” “丞相,子龙死不瞑目啊!” 赵云的身影渐渐淡去。 紧接着,一个温和的身影浮现,正是刘备,“孔明,中原可有克定?若有,莫忘了,到我坟前,说与我听。” 他依旧是那副宽厚仁德的模样,看着自己如鱼得水的军师,微笑着说着: “军师,还于旧都否?” 话音刚落,关羽和张飞的身影也联袂而至。 张飞还是那副大咧咧的样子,挠着头嚷嚷道:“军师!是俺老张没用,没能帮上忙,留你自个在后面受苦了!” 关羽依旧冷峻,那双丹凤眼在看向梦里的诸葛亮时,还是带上了些许温情:“军师,某也先去了。兴复汉室,皆赖君一人。” 关张的身影隐去,那个吊着眉梢,总是笑得有些玩世不恭的庞统走了过来。 “孔明,我用我这条命,为主公拿下了益州。你呢?你可有兴复汉业?” 法正的身影紧随其后:“诸葛兄,孝直先行一步,主公的遗愿,就担在你一人身上了。” 马良、简雍、黄忠、糜竺...... 一个又一个熟悉的身影在梦中浮现,他们带着和善的笑意,一声声的“军师”、“孔明”、“丞相”,如同潮水般将诸葛亮淹没。 而后,他们又一一隐去。 当周围的一切化为一片虚无的纯白,只剩下诸葛亮一人还站在原地时,他早已泪流满面。 “愿诸君在天之灵助亮擎天之力,使亮克雍凉、出潼关,复兴汉业矣!!” ...... 咚! 咚! 咚! 沉闷的心跳声如战鼓般响起。 梦醒了。 当诸葛亮再次睁开眼时,画面已然切换到了肃杀的北伐战场。 也就在这时,一阵哀伤而悠扬的旋律,缓缓响起。 “雨停滞天空之间,像泪在眼眶盘旋...” “这也许是最后一次见面......” 八月,五丈原的初秋。 八月,五丈原的初秋,风里已经带上了刺骨的凉意。 举目望去,雍凉大地一片枯黄。 狂风卷着沙石与断草,狠狠地撕扯着那面“克复中原,匡扶汉室”的大纛。 旗面在风中发出痛苦的呜咽,像一个壮志未酬的巨人,在做着最后的挣扎。 风起风又落,风带来了凉意带来了冬信。 “丞相......保重啊!” “丞相!” 高坡下无数蜀军将士跪倒在地,哭声震天。 诸葛亮自知时局当下,不免心生悲痛。 镜头里天垂渐渐染绯,夕阳将坠。 坐在椅上的丞相,缓缓抬起头。 那双明亮的眼睛此刻一片浑浊,目光倾在灰蒙蒙的天穹上,似乎想要穿透什么去找一个答案。 但是...... 天道无情,秋风不识愁,只是撩起他花白的鬓发,也吹乱了他最后的从容。 一滴滚烫的泪珠,终究是没能忍住,从眼角滑落,顺着他消瘦的脸颊蜿蜒而下,碎在了风里。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只发出一声叹息。 “亮......再不能临阵讨贼矣......” 话音未落,已让风吹得破碎。 他仰望苍穹,声音里带着泣血般的颤音,发出了生命中最后的呐喊: “悠悠苍天...何薄于我!” 第368章 跨越两千年的葬礼 天幕上,唯有那面写着“克复中原”的大纛还在迎风狂舞。 紧接着,悲怆的乐声骤然拔高,直冲云霄! 就在画面定格的这一瞬,密密麻麻的字迹毫无预兆地涌现,层层叠叠,不过眨眼功夫,便将那广袤的天幕遮得严严实实。 所有时空的古人都屏住了呼吸,不约而同地仰起头,死死盯着天幕。 这是一场跨越了近两千年光阴的送别! 没有长篇大论,没有繁杂的辞藻,数不清的弹幕全都在重复着同一句话。 “丞相,保重啊!” 字字句句,皆是赤诚。 古人们对天幕上的这种状况震惊得一时难以抑制,他们不是没有想过,后人如此浓墨制作的蜀汉故事视频,本意便是在表达对蜀汉的喜爱,包括对武侯的喜爱。 可所有的猜测,在真实见到了这种壮观弹幕景象时,他们才终于真切地感受到了,来自后世对武侯的喜爱和尊崇,究竟能有多深厚! 一条...两条.....好多条啊!根本数不清。 天幕下的那些帝王将相们,全看傻了眼。 他们可以利用自己的权力,下令天下人都来为自己的亲人祈福祷告,怕也难有这般万民毫无杂念的缅怀。 而这还不是最让古人们感到震惊的。 令先辈们感到骇然的是——这一条条弹幕字迹中,竟全是相同的五个字,没有掺入一点他念: “丞相,保重啊!” 最朴素的文字中,充满了对诸葛武侯最真挚最纯洁的送别。 堂堂一割据势力的丞相,居然留芳至此?!! 嘶~眼红啊! 试问天下间,哪个人不想青史留名?哪个王侯将相不想受万世敬仰? 可要怎么做,才能做到诸葛亮这种地步? 在线等,急!真的很急! 而在川蜀大地上,百姓们看着天幕里那个形容枯槁的老人,再也抑制不住胸中的酸楚。 不知是谁带的头,长街小巷,无数蜀人自发地双膝跪地。 他们学着天幕里将士们的模样,冲着苍天嚎啕大哭起来。 “丞相!保重啊!” “呜呜呜,丞相...我们好想你!” 哭声震天,响彻锦官城内外。 ...... 天幕画面渐渐淡出,转入了一场虚幻的梦境。 梦里,诸葛亮看到了他魂牵梦绕的场景。 季汉的大军终于踏破了长安,光复了中原,汉室的旗帜重新插满了九州大地。 洛阳的曹叡、建业的孙权,全都灰头土脸地跪伏在金殿之下,朝着上首的刘禅叩首称臣。 而诸葛亮自己,就站在一旁。 他没有受封赏,也没有居功自傲,只是用一种长辈看晚辈的慈爱视线,静静地注视着龙椅上的刘禅。 看着看着,他笑了。 笑着笑着,泪水划破脸颊。 伴随着一声轻飘飘的长叹,梦境轰然碎裂。 画面回到了五丈原的秋风中。 坐在四轮车上的丞相,手早已无力地垂落在身侧,再也没有抬起来。 高亢的乐声中,几行苍劲的大字缓缓覆压而下: 「滚滚长江东逝水,浪花淘尽英雄。」 「是非成败转头空。」 「青山依旧在,几度夕阳红。」 悲凉的余韵还未散去,天幕旁白再度响起。 「丞相死后,为了再保护一次季汉,他留下遗命:秘不发丧。」 ...... 天幕前,某处朝代的洛阳城坊市间 “呜呜呜,丞相至死还在巧设疑计啊,就是为了给蜀国多争取一点缓冲时间!” “悠悠苍天,你为何偏要这般薄待忠良!” “武侯呐!你就是我这辈子立德立功立言的唯一偶像!” “看哭了,兄弟们我不说了,现在就去南阳武侯祠祭拜丞相!” “敢问兄台,为何你不去成都武侯祠呢?” “嘿,小弟豫州人士嘛没有益州路引,就近找个地方磕头呗。” “原来如此,你说的也是,那我就去襄阳武侯祠吧。” “???”那名豫州学子一愣,忽而蹙眉道:“大胆!怎得你去襄阳祭拜武侯?” “呵!”被质问的学子呵呵一笑,说道:“咋滴?不行?我襄阳人来洛阳游学的不行啊?” 「后世在拍摄《三国》电视剧时,剧组上下一致决定,要为武侯补办一场盛大的葬礼!」 「时隔一千八百多年的世纪葬礼,就像是为了弥补季汉的意难平,真真切切地发生在了现代社会!」 画面彻底暗下,紧接着,镜头切换。 漫天纸钱如暴雪般纷纷扬扬地洒满屏幕。 无数将士身披白衣,头戴孝帽,悲痛欲绝地抬着一口巨大的黑色灵柩。 走在仪仗最前方的,是一身重孝的刘禅。 他哭得声嘶力竭,步履踉跄,几度险些跌倒在地,只能靠着旁人搀扶。 “相父——保重啊!” 送行的将士们更是涕泪横流,悲声震天动地。 “丞相!保重啊!” 一首荡气回肠的曲子适时响起,将这盛大葬礼的悲壮推向了顶峰。 “苍天呐!你为何急匆匆将他交与秋风!” “大地呀!你为何急匆匆地将他揽入怀中!” “情愿以死,换他的生!好率咱将士再出征!” “鞠躬尽瘁,谁能比;一生洁白,谁能及......” 「繁星四百八十万,颗颗鉴照老臣心!」 ...... 天幕前的先辈们低声呢喃着这句评语,心底泛起阵阵苦涩。 一场跨越千年的盛大葬礼,这是何等的殊荣! 试问除了诸葛孔明外,还有谁能让人这般惦记上千年? 这句评诗,可以说将武侯的一颗老臣心彻底具象了,不但表达尽了后世对他的敬意,还对他的一生进行了最好的写照! 荆州,南郡公事堂。 诸葛亮看着天幕,久久无言,半晌才发出一声轻叹: “惜哉!亮终其一生,还是没有完成主公的大业。” 刘备却浑不在意地笑了道: “鞠躬尽瘁,死而后已。这不就是军师对我等事业最好的交代吗?” 而后他大步走上前,一把攥住诸葛亮的双手,情深重重道:“孔明若还要言,那我只能拿出当年在南阳乡下时,与两位弟弟之言:我得孔明,如鱼得水也。” “鱼儿纵然死去,但水依旧在滋养着它的子孙。水,何罪之有?” 第369章 孔明还在蒸! 诸葛亮心头大震,眼眶泛红:“主公,亮......” 君臣二人执手相看,画面感人至深。 就在这节骨眼上,旁边突然传来一阵响亮的擤鼻涕声。 张飞揉着通红的牛眼,瓮声瓮气地嚷嚷:“呜呜呜,军师.......以后你让俺老张干啥都成!” 他转过头,正好看见刘备拉着诸葛亮的手深情对视。 三爷顿时打了个激灵,脱口而出:“大哥!你啥时候染上孝武皇帝的爱好了?!” 公事堂内的空气瞬间凝固。 刘备脸上的深情僵住了,嘴角疯狂抽搐。 他深吸了一口气,转头看向旁边憋笑憋得浑身发抖的关羽:“云长,把你弟弟弄出去。立刻,马上!” 有点坏兴致了,真的。 ...... 大唐,甘露殿。 李世民瞪圆了眼睛,看着那场后世补办的葬礼,半天没合拢嘴。 “这......这排场也太大了吧!” 他吞了口唾沫,扭头对长孙无忌说道:“当年朕的姨奶奶重病,隋高祖下令全国寺庙祈福,那阵仗跟这比起来竟也显得小家子气不少啊!” 越看那些弹幕,李世民心里越不是滋味。 这后人对季汉的执念也太深了!全都盼着诸葛亮能赢! 他眉头紧锁,在殿内来回踱步。 “不对啊!后人难道不清楚,要是季汉真赢了,对华夏后世有多大伤害吗?” 倘若诸葛亮真的克复中原,汉朝国祚得以延续,那往后的天下,岂不永远都是刘家的? 尽管李世民也很推崇武侯,但他真不想当刘世民。 李世民越想越心惊,连忙晃脑袋甩掉脑子中的胡思乱想。 辽国,燕京城 辽太祖耶律阿保机望着天幕,眼眶通红。 “秋风五丈原啊,那是埋葬了俺老刘家复兴之梦的地方呀!” 阿保机擦掉泪水,拍着胸脯道:“武侯!您一路走好!您和先辈们没干完的大业,俺刘亿肯定为您干完!” “等俺收拾了南边那帮汉贼,一定亲自去成都府给您上香告慰!” 而在元朝年间,大都元皇宫。 忽必烈更是激昂,他直接端起一碗烈酒,大步走到殿外,遥遥敬向天幕。 “刘继业定不负厚望,誓为汉室复兴添砖加瓦!” “丞相,饮胜!保重!” ...... 天幕画面转换,解说词先至。 「诗圣杜甫读三国时,曾留下千古绝唱:出师未捷身先死,长使英雄泪满襟。」 「李商隐也作诗叹息:徒令上将挥神笔,终见降王走传车。」 「五次北伐,本有希望成就丞相大志,铸就炎汉三兴。却偏偏苍天不允,夺其阳寿,致使功败垂成!万事俱休!」 「从古至今,但凡提及诸葛亮,无人不赞一句:天下表范!」 「他用一生践行了《出师表》里的誓言,也用实际行动告诉世人:汉贼不两立,王业不偏安。这绝不是一句空话!」 几条极为醒目的弹幕从天幕顶端飘过。 【“主播又在偷偷地点名江东鼠辈了,嘻嘻!/.斜眼笑.emi”】 【“孙权那老小子活了足足七十岁,真应了祸害遗千年!曹丕、曹叡这两个有本事的曹魏天子也是早早病死,蜀汉的丞相更是积劳成疾。”】 【“好人不长命,王八活千年啊!”】 西汉,未央宫。 刘彻看着这几条弹幕,整个人都颓了。 “这贼老天,当真是不保佑我大汉了?” 他双眼无神地瘫在龙椅上,“贼子长命百岁,忠良命不假年,上天何其不公!” 阶下的霍去病对此非常认可,也开口骂道:“为我大汉尽忠的臣子未得天眷,偏安一隅的逆贼却能苟活人世!” “贼老天是不是瞎了眼!乱世是谁挑起的它看不见吗?为何就是不肯让天下安定!” “去你娘的老天爷,也......” 话还没说完,一道黑影猛地从侧后方窜出。 卫青一把捂住外甥的嘴,死死将他按住,急得满头大汗。 这混小子!万一这天幕就是老天爷弄出来的,你指着鼻子骂,真不怕明天就被雷劈死啊! 本来历史上你就活得年轻,要再提前没了,现在的大汉才叫伤筋动骨呢! 天幕的画面停滞了片刻,突然,一行极其惹眼的红色大字弹了出来,伴随着一阵激昂的战鼓声。 「你以为丞相死了,这事儿就算完了?」 「错!」 「时隔一千八百年,孔明依然在保护着他的主公!」 天幕话音落下,画面悠悠一转。 干净明亮的地下空间,人群熙熙攘攘。 清脆的女声广播回荡在宽敞的通道里:“下一站,武侯祠站到了,请需要下车的乘客有序下车。” 伴随着轻微的轰鸣声,一列长长的钢铁列车稳稳停靠在站台前。车门自动滑开,人群鱼贯而出。 镜头顺着人流进入车厢内部。 车厢交界处的指示牌上,红色的数字不断跳跃:成都地铁十号快速线,本次列车行驶速度:100公里/小时。 天幕前的各朝先辈们看着那跳动的数字,不由瞪圆了眼睛,难以置信自己看见了什么。 有人在换算着时速,越算越是心惊。 他们发现若按后世的度量换算,这一百公里,便是两百里!一个时辰,这铁车能跑四百里啊! 嘶~! 岂不是说这辆铁皮车真能做到日行千里? 这根本不是马匹能做到的事! “这要是用来运兵运粮,打匈奴还用得着发愁后勤?半天功夫,大军直接开到漠北!” “远超常理啊!” 一时间,许多王侯将相们心中也泛起了极大的震撼,他们不知该如何形容这个心情,哪怕自己已让天幕多次震惊过了。 不过,相较于王侯将相们震惊于其能带来的便利性和影响,普通的百姓们关注点就显得五花八门了。 “这车厢怎会如此明亮?连个火盆都没见着!” “那地板反着光,怕是比我家的铜镜还要滑溜。” “后世百姓看着都挺康健,虽说没几个胖子,但面色红润,绝无菜色。” “哎哎哎!你们看那女的,怎的露着胳膊和大腿?还有她穿的是什么衣服啊这......这成何体......卧槽!这是个男人?” 第370章 给丞相扛一车东风! 画面中,疑似是两个年轻男子靠在地铁栏杆上,举止亲昵。 “世风日下!世风不古啊!”有老儒生捂住眼睛,连连摇头。 一名壮小伙咳嗽两声,强行把视线移开。 这后生真俊啊,比俺娘婆娘都俊...... 天幕继续播放,列车冲出隧道。 当阳光照进车厢后,画面豁然开朗。 一座钢铁与玻璃构筑的庞大城市撞入所有人的视野。 高耸入云的建筑直插天际,宽阔平整的道路上,无数四个轮子的铁盒子在飞驰。 没有城墙,没有茅草屋,只有望不到边际的繁华。 古人们连惊呼都发不出来了,全都张大了嘴巴。 旁白响起。 「地铁,即在城市地下修建的全封闭线路循环快速铁道工程。」 「后世的川蜀市政部门在规划第三期地铁十号线时,因为既定规划的路线要穿过昭烈庙,面临是否要拆除部分建筑,项目组争议不断。」 「为尽快落实动工计划,项目组便专家们进行方案研讨会。」 天幕画面里,一名专家率先表达了自己的反对意见:“昭烈庙不可拆!我认为昭烈庙是我成都市重要的历史人文建筑,其包含的历史意义、象征精神极大,绝不可进行任何破坏!” 他的话很快得到了许多人的认同和附和。 也有较为理性的专家开口说道:“但是方案是省里已经规划好的,这个路线是最省钱最合理的,因为这点原因就耽误动工或者修改的话,会不会太小题大做了呢?况且......昭烈皇帝都是多少年前的人物了?” “是呀,活人岂能因为死人庙宇而困着?” “不行!绝对不行!昭烈庙千百年来对于成都和成都市民的意义不一样,反正我绝不赞同!” 「因为专家组意见不一,该线路迟迟未能动工。」 刘备听到这里,眉头微蹙:“这有什么可争论的?修路乃是为民众谋福祉,肯定是先把路给修了最重要!” 他不太懂那庞然大物般的地铁是如何运行的,他也不晓得后人们使用了什么技术来在地下建造交通工程。 但刘备看得见那所谓地铁的运行速度,也看得见不知多少百姓乘坐后的便利。 当年太祖高皇帝入秦时,便知修路的重要性。他作为老刘家的子孙,又受过正经的汉家教育,岂能不知修路意味着什么? “那人说的对,我再怎么......昭烈帝再如何也是个千年前的死人了,活人何必因死人误事?” 刘备的语气变得着急起来,埋怨道:“些许祠庙,不过一堆泥水瓦片,哪有百姓们的生计和城池的发展要紧?” 简雍在一旁劝阻:“主公,自古以来华夏便重礼仪而尊祖先,圣人尚言道,‘国之大事,在祀与戎’。祭祀乃是头等大事,若后人拆了您的庙宇,岂不是乱了礼法?不尊祖先?” 赵云也赞同简雍的说法:“庙宇虽是瓦片筑成,可内里的意义却非同一般,更何况这是主公您的帝庙。后人们争论不休,也是因为您仁德爱民的声望传遍了后世,他们对您心存敬意而已。” 张飞扯着嗓子附和:“对啊大哥!若是按先来后到的规矩,那也是你的庙先在这儿的,凭啥拆你的庙啊?” “胡闹!” 刘备眉头一皱,厉声训斥:“人死如灯灭,庙宇左右是个摆设,岂可耽搁生人大事?修路关乎千万百姓的生计,要是为了我这一座破庙耽误了,我刘玄德在地下也睡不安稳!” 他摆了摆手,大义凛然道:“再说了,天幕也说是拆一部分。只要不是把我的坟给刨了,全拆了也没事啊!” 又不是盗墓.....大惊小怪干啥啊? 你看世宗皇帝都没怪过后人惊扰他的陵寝嘛。 众人被刘备这番话镇住,纷纷拱手称是。 诸葛亮坐在一旁,没有插话。 他手里的笔一刻未停,心神关注着天幕上列呼啸而过的地铁。 季汉要是也有这种铁皮车,多方便呀...... ...... 天幕画面里,专家组的会议室气氛凝重。 就在专家们各执己见而争论没完时,不知是谁冷不丁提了一句。 “武侯祠还在昭烈庙里呢!” 画面突然静止,方才还为个人意见才是组织最优解而争得面红耳赤的专家们集体沉默了。 「专家组最后决定:绕路!」 「为避开施工影响到武侯祠的保护范围,工程最后决定将原定的t型路口设计,改作u型下沉隧道。」 「新方案最终对武侯祠进行了绕行并退围。」 「也正因如此,新方案比原定计划增加了工期和多费了六千万元。」 「直到今天此事也常让网友们津津乐道:」 「纵然千年岁月已过,武侯还在保护他的主公。」 荆州公事堂。 刘备:“......” 他嘴角抽动了两下,干巴巴地眨了眨眼。 搞半天,后人不是因为我的名声才不拆庙的? 是因为孔明在里面?! 这......这就很尴尬了啊!哈哈......哈... “噗嗤——” 张飞没憋住,捂着肚子大笑起来:“笑死我了大哥!因为你的庙没香火,后人们就把丞相搬过去给你撑场子。现在修路,人家一看丞相在里面,宁可多花钱也要绕道!哈哈哈哈!” 刘备脸色涨红,手按在了腰间的剑柄上。 “翼德,你是不是觉得我提不动剑了?” “呃......”张飞笑声戛然而止,连连摆手,“俺自己滚,俺自己滚!” 他一溜烟跑出公事堂,反手把门带上。 门外很快又传来张飞放肆的狂笑声。 诸葛亮停下笔,看着一脸郁闷的刘备,难得开了个玩笑道:“主公不妨想开些。您是君,亮是臣。” “咱们君臣将来就算到了地府里头,亮也会让您先吃第一口香火的。” 刘备捂住胸口,感觉被狠狠插了一刀。 大可不必哈! 我堂堂昭烈帝,至于抢你的吗?! ...... 天幕画面再转,出现了一片崇山峻岭。 「刘备当初在打汉中时,大军走金牛道走了一千二百里的路。此路虽远,却已是蜀道中最好走的了。」 「尽管如此,刘备军还是走了大半年的时间,才走到汉中......」 「而彼时,早得知刘备会来犯的夏侯渊才是等的花都要谢了。」 「就这,刘备军依然走了大半年才抵达汉中。对面的夏侯渊等得花儿都快谢了。」 「不过我们现代就比刘皇叔当年走的路好多了,以高铁出行为例,从成都至汉中只需三小时,也就是古代的一个半时辰!」 「哈!让老刘体验下现代出行的便利后,眼珠子估计都得掉地上咯。」 几条弹幕飘过。 【“送季汉一打高铁,北伐早成了好吧?!/.大笑.emi”】 【“为什么不是送丞相十万个大学生?”】 【“丞相那么想要东风,当然要给他扛一车过去啊!/.狗头.emi”】 第371章 让派蒙拯救蜀汉 刘备的心情刚刚平复,便又听到天幕对自己的调侃“眼珠子都得掉地上”,他不由感到面颊有些发烫,自我抗辩道: “我刘玄德好歹也是打过半辈子仗的人,怎么可能这般没见识?” “啊,我之前见后世那天雷地火般的大杀器都没掉眼珠子的好吧!后人们也真是的,还嘲讽上我们走金牛道走大半年了......呵!” “我观后世那些人,一个个细皮嫩肉的,要是真把他们扔到金牛道上,走不出十里地就得哭爹喊娘,未必能坚持走完一半呢!” 简雍在旁边憋着笑,也不去戳穿自家主公那点小心思。 刘备顿了顿,眼睛却直勾勾地盯着那风驰电掣的铁皮车,喉结上下滚了滚,话锋猛地一拐:“咳咳......不过话又说回来,后人要是真送我来一打这个......高铁,其实也还行哈。” 有这玩意儿,还愁什么粮草运送不及时? 孔明坐在一旁,手里握着毛笔,默默在纸上写下一行字:汉中之战,我军行金牛道,用时半年。后世铁车,一个半时辰可达。若能仿制一二,北伐可成。 天幕画面中,一列银白色的流线型列车如同一柄利剑,穿透了秦岭的崇山峻岭。 旁白音缓缓响起。 「公元263年,即三国时期汉景耀六年,蜀汉灭亡。」 「因此263这个数字,对于成都,对于整个华夏文明而言,注定了是一个特殊记忆。」 「公元2017年,从成都到长安的高铁路线正式开通。」 「该路线全长658千米,设计时速每小时250公里。乘坐最快班次的列车,仅仅只需3小时11分钟。」 「时间是最无情的见证者,它磨平了三国的古战场,掩埋了五丈原的战鼓声,但人们的记忆却从未在岁月里褪色。」 「西成高铁的票价,最终被官方定为了263元。」 「丞相穷极一生,出祁山,伐中原,却始终未能踏入的那座长安城。如今被后人们用这种无声的方式,永远地缅怀着。」 「或许,这便是独属华夏人的浪漫。」 画面中,一张崭新的高铁票特写出现在屏幕上。 起始站:成都东。 终点站:西安北。 票价:263元。 ...... 大唐,甘露殿。 李世民盯着天幕上的那张车票,嘴巴张了张,觉得嘴里一阵发干。 他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后人们...竟这般费力气与金钱,去纪念一个早就亡国的蜀汉?” 李世民很不想承认,但他确实酸了。 修路建桥,这可是关乎国计民生的大事,容不得半点儿戏。可后世人为了诸葛亮,修地铁愿意绕路多花几千万,修高铁连票价都要专门定个具有纪念意义的数字。 武侯祠说到底不过是一座建筑群,因为这座建筑群供奉了武侯而得以光荣,得以成为一个符号。 可这个符号,却让千年后的人们如此大费周章。 “陛下,臣以为,这票价背后的深意暂且不论,单说这高铁本身,实在是大有可为啊!”杜如晦敏锐地察觉到了关键,开口提醒有点失神的贞观天子道: “陛下您算算,从长安到成都,只要一个半时辰。那岂不是说,若是从长安发车前往岭南的话,也不过四五个时辰?” 房玄龄也抚掌赞同:“克明所言极是!我大唐若是能掌握此等神兵利器,哪里还需要在边疆设置什么节度使?” 在边疆或一些地区设置军镇节度使,把中央的部分权力下放,不就是因为长安距离边关太远,鞭长莫及,遇到突发情况朝廷根本来不及反应吗? 可有了这高铁,情况就完全变了! 只要几个时辰就能跨越大半个版图...... 早上有人在岭南或者西域举旗造反,大喊着“王侯将相宁有种乎”。这边刚喊完,中午饭还没来得及吃,大唐的禁军就已经坐着高铁抵达了城下,陌刀直接架在了叛军首领的脖子上。 就你要叛乱啊? 看我的大刀饥不饥渴就完了! ...... 西汉初年,长乐宫 刘邦四仰八叉地躺在席子上,刚感叹完后世对蜀汉的执念,注意力就猛地拐了个弯,落在了那个地名上。 “西安?” 刘邦皱起眉头,坐直了身子,指着天幕上的地图比划了一下:“这位置,实在关中?西安西安......” 他思起之前天幕的解说,貌似这个西安就是长安啊! 他摸了摸下巴,一脸嫌弃:“西安......顾名思义,就是西边平安的意思呗?这群后生也太没文化了吧!哪有乃公取的长安好听?长治久安,多霸气!” 吕后在旁边翻了个白眼,懒得搭理他。 邦子哥还在那儿自顾自地嘀咕:“肯定是后世哪个没学问的皇帝瞎改的!长安这名字多吉利,非得改个西安,听着就小家子气。” 某八八:“?” 天幕画面一转,欢快的背景音乐响起。 「就算到了今日,我们打开某问答平台,去搜季汉相关话题时最热门还是那一个:怎么做才能让武侯赢?」 画面中,一个网页界面弹出。 问题:如果你能穿越到三国,带什么东西能帮诸葛亮北伐成功? 评论区中涌出99+的回答。 「网友们的脑洞,永远能让你大开眼界。」 第一条高赞回答赫然写着:“送一百万个清澈愚蠢的大学生过去!别的不说,当后勤搬砖绝对好使,给口饭吃就行,还能帮忙写公文!” 紧接着是各种物资援助派:“送十万箱方便面、一万车辣条、五百万个茶叶蛋!吃饱了才有力气打曹魏!” “送几车脑白金吧,丞相天天熬夜,得补补脑子。” 甚至还有人提议:“送一本《历代政治得失》就够了,这里面写的可是华夏几千年来各朝各代政治精英们设计的制度的得失啊。” 这条立刻被挂起来群嘲。 “你让一个治蜀政绩名垂千古、被历代推崇为千古名相的人看这个?你咋不教张飞杀猪呢?” 馋嘴的网友们更是不甘示弱。 “送红烧肉罐头!高热量!” “罐头?这个确实靠谱!” “送海底捞!丞相老年人打折!送韩风源!送华莱士!” 这样的评论,瞬间让一些网友炸开了锅。 “兄弟,你这是去帮忙的还是去要命的?你送这东西,是想让丞相和十万大军在五丈原集体窜稀吗?” “好家伙,司马懿一看,蜀军营帐里臭气熏天,还以为丞相在炼制什么生化武器!” 看到这些弹幕,各个时空的古人们全都满头雾水。 华莱士?窜稀?生化武器? 这后世的兵法,当真是越来越让人看不懂了。这华莱士莫非也是一种绝顶的毒药? 天幕上的回答越来越离谱,简直让人摸不着头脑。 “送个吹风机!给丞相吹东风用!” “送李云龙吧......把独立团拉过去,意大利炮直接轰开长安城门!” “送詹姆斯!我觉得......” “不如送梅西!你看哈......” “为什么不能送派蒙!让派蒙来拯救季汉吧!” 甚至还有直接掀桌子的粗暴派。 “废那劲干嘛?直接送两枚东风41洲际导弹!一颗扔洛阳,一颗扔许昌!” “送个重装合成旅!带太空兵和无人机群,外加一艘航天母舰!司马懿敢当缩头乌龟,直接给他把龟壳炸碎!” “送齐天大圣孙悟空!” “既然丞相走路那么费劲,不如送个哆啦a梦好啦,世界不能缺少哈基米,更不能缺少蓝色生物!” 网友们像是在评论区里较上了劲,一个个不甘示弱的争相发表观点,有的一些比较玄学,有的一些就很类人了,比如: “送五年高考三年模拟可还行?。” “送遥遥领先!绝对让曹魏羡慕死!” “送一套完整版的《三国杀》!里面必须包括诸葛亮标准版,神诸葛亮、界诸葛亮、卧龙诸葛亮、界卧龙诸葛亮、卧龙凤雏,武庙诸葛亮......” 还有国战版,剑阁版,欢杀版...... 底下立马有人吐槽:“这么麻烦,你不如直接送一个营的诸葛亮算了,凑一起还能打打麻将呢。” 就在这时,画面中有一条点赞数狂飙的回答跳了出来。 「当然,还有一派网友,提出了一个极具建设性的‘修仙流’方案。」 画面放大,这行字清晰地展现在所有人面前。 去贞观年间,把二凤的灵魂抓过来,让他魂穿刘禅! 二凤附体,绝对能暴打魏吴!而且李世民还能和丞相进行良好的互动! 底下还配了一段极有戏剧感的小剧场漫画。 李世民(刘禅壳子)骑着高头大马,手提马槊,一路狂飙突进,砍瓜切菜般杀入中原。 画面一转,他又催促丞相道: “丞相啊......我都打到洛阳了,你怎么才走到长安啊?搞快点!” 第372章 姜维,他出了一把名刀司命! 简雍伸长了脖子,把天幕上的字眼咀嚼了两番,“李世民魂穿......又是那位唐太宗?” “这......确定是之前提的天可汗李世民吗?” 他不是千古一帝吗? “此人这么善打仗的吗?” 好家伙,什么是皇帝都打到洛阳之后,嫌弃丞相走得太慢。 咱军师的武功听起来很差吗? 众人对诸葛亮的军事素养水平心知肚明,因此很快就理解这句话非是促狭,而是变着法儿地去说,唐太宗的武德比军师的更充沛! 嘶~! 马良啧啧称奇:“这位唐朝皇帝悍勇至此啊!” “噗呲—”一旁的庞统噗嗤乐出声道: “统倒是觉得唐....啊,千古一帝去给主公当儿子,这个建议是真的可以有!” ...... 贞观年间,甘露殿。 “荒唐!” 李世民猛地站起身,袖袍在空中甩出劲风。他眉头高高蹙起,一脸的不悦。 这群后世人爱说促狭祖宗的话就算了,居然连这种混不吝的玩笑都敢开。 朕可是堂堂天可汗,怎能去给刘玄德做儿子?? 他也...... “简直胡闹。”李世民越想越气,来回在殿内踱步。 天幕此前在盘点宋朝的时候,那帮后世人就嚷嚷着让他去给宋朝赵官家当儿子,好挽救大宋危局。 现在倒好,又让他去给刘备做儿子! 闹麻了,我可是天日之表龙凤之姿的贞观天子好吧? 怎么这些后世人,动不动就喜欢让他去给别人当儿子呢! 尉迟敬德嘿嘿笑道:“陛下!这说明后人稀罕您呐!” “您要是真去了三国,哪还用得着那个诸葛丞相六出祁山那么费劲?” “您直接领着俺们这帮老兄弟,一人发一杆马槊,半个月就能把洛阳的城门给踹平了!” 程咬金也若有其事的点头道:“说得对啊!不过俺觉得陛下一个人就够了,咱们要帮倒忙。” 李世民没好气地瞪了二人一眼。 房玄龄赶紧上前躬身作揖,温言宽慰道:“陛下,两位国公话糙理不糙。” “左右一些后世百姓的臆想而已,一笑而过即可。” “况且,后世人一直选您去力挽狂澜,而不是选择其他皇帝,这不恰恰说明了只有您的能力才得到了世人的认可吗?” “后人们啊,嘴上促狭您,实际上对您的武德心悦诚服啊!” 听闻此言,李世民心里那股郁结之气才散去不少。 也是。 纵观历朝历代,如他这般的天子能有几人? 不过......老让他去当别人儿子的戏言,就没必要再说了! 朕是真的不想听。 ...... 天幕上,欢快的弹幕渐渐隐去。 激昂的鼓点声由远及近,仿佛敲击在所有人的心坎上。 画面的正中央,浮现出一本古朴泛黄的书籍——《三国演义》,旁白的声调变得浑厚悠长。 「在名著《三国演义》里,为了彰显其中名人们的能力卓越,特意将他们比作了神兽。」 「比如:诸葛亮的卧龙之称,庞统的凤雏之称,司马懿的冢虎之称,诸葛诞的功狗......」 「呃......大家别误会哈,这功狗可不是什么美名,在此只是凑数调侃一下!」 「而在司马懿之后,能够承接这种神兽外号,撑起读者想象的只有一人——」 「便是天水姜伯约,即幼麟姜维。」 「一般来说一个王朝覆灭的标志,在华夏漫长的历史长河中,基本上都有一个通用的标准。」 「那便是以末代皇帝的死亡,或者是退位、禅让的那一天为准。」 「皇帝都没了,或者投降了,这国家自然也就宣告灭亡了。」 「唯独蜀汉,是个例外!」 「蜀汉的灭亡,在许多后人的心里,并不是以刘禅开城投降的那一天为标志。」 「而是以汉大将军姜维,亡身殉国的那一日为终点!」 【“啊~什么?水晶都要被爆了,季汉的大将军他在干什么?他在偷敌方水晶!!!哦~他能成功吗?不不不,对面已经回防了,但是——————天呐!姜维他出了一把名刀司命!”】 咸阳秦宫中 嬴政看得一头雾水,这后世的学者是怎么区分的国家灭亡之日? 君王都已经投了,这个国家还能不算灭亡的? 搞笑呢这是! 他对此心底颇感无语,摇了摇头,只当是后人们偏爱季汉有点偏爱到了魔怔的地步。 什么乱七八糟的破事都要往季汉身上凑,连亡国的标准都能给它单独开个后门! 呵! “既然天幕都这么说了,”嬴政也来了兴趣,“那朕确实要看看,这个幼麟姜维有什么本事,又做了什么事......才让后世用这种评判标准去评价。” 反正.....不能是国都已经让攻陷了,他还在蒸吧? ...... 「明代著名的思想家、文学家李贽,在读完姜维的事迹后,曾留下过一句极高的赞誉。」 「“又一孔明也!”」 「在很多后人的眼中,刘禅投降了,那只是刘禅个人的事,不代表蜀汉就这么没了。」 「只要姜伯约一日不死,汉室的旗帜,就不算彻底倒下!」 「只要姜维还活着,季汉的大业,就还在继续!」 洛阳,魏宫。 曹叡只觉得脑袋里像是有几百面铜锣在同时敲打,“嗡嗡”作响。 他痛苦地捂住脑袋,整个人瘫倒在龙椅上。 “行!” “真行!” 曹叡咬牙切齿,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你季汉太特么行了!” 他感觉自己快要吐血了。 好不容易熬死了让他睡觉都不安稳的“卧龙”诸葛亮,本以为大魏终于可以高枕无忧,他也能踏踏实实地做个好梦了。 结果呢?! 你特么又给我送来一个“幼麟”姜维?! 还有完没完了! 大贤良师当年都说过了,‘苍天已死,黄天当立’了! 所以,请你们老刘家的大汉,老老实实地去死好吗!不要再诈尸了啊!喂! 看着我微笑的表情,可以吗? 曹叡痛苦地揉着太阳穴,怀疑自己是不是得了和祖父曹操一样的头风病。 他低头看了一眼依偎在怀里的美娇娘。 平时看着还能让他心猿意马,此刻却觉得美人就像一段枯木,令人毫无生趣,甚至让他感到一阵烦躁。 “滚开!” 唉,这日子没法过了,还是来包散解解愁吧。 这玩意儿劲大,吸一口,大梦解千愁啊! 曹叡心底哀叹一声后,向着内侍说道:“去!把新调配的散给朕拿来!” “多拿几包!” 第373章 专心致志搞革命 汉武帝时期,未央宫。 刘彻听着天幕上那句“还在蒸”,起初还没反应过来,琢磨了两遍才猛地一拍大腿: “姜维吗?这季汉都没了,你居然还能蒸?” 他满眼都是放光,咱大汉的国祚,真是硬骨头! 什么叫天命!什么叫韧性! 我大汉就算偏安一隅,就算只剩下最后一口气,那也是百足之虫死而不僵! 哪像老秦啊,碰一下就消失。 「一般来说,皇帝都恨不得一直能乾纲独断、大权在握,因此皇帝们都特别担心权臣问题。」 「但后主刘禅不一样。」 「有人说阿斗是运气好,是傻人有傻福。」 「持这种观点的网友是这样以为的:诸葛亮去世后,后主面临一个必须‘亲政’的季汉朝廷,深思后使出了一招最粗暴最简单的方法——」 「凡是《出师表》中提到的人,凡是被相父举荐过的人,有一算一都重用!」 天幕画面悠悠一转,一个演绎的场景季汉庙堂场景出现。 胖乎乎的刘禅坐在龙椅上,手里拿着那份被翻得起了毛边的《出师表》,对着阶下的群臣挨个点名。 蒋琬、费祎、董允...... 被点到名字的大臣诚惶诚恐,连连推辞。 “陛下,臣才疏学浅,恐难当此大任啊!” 刘禅大手一挥,肉嘟嘟的脸上满是信任。 「什么?你说你不行?扛不起国家大梁?」 「阿斗笑着摆了摆手,对你这样说:」 「爱卿,你行的!表上有你的姓名你就行!相父说你行,你就行!你是男人,怎么能说自己不行呢?!」 西汉初年,长乐宫。 “啊?” 邦子哥眼珠子瞪得溜圆,下巴差点砸在脚背上。 这招数,未免有些奇葩,这思维,未免有些罕见。 哪有皇帝是这么干活的? 照葫芦画瓢也不是这么个画法啊! “这小子......”刘邦挠了挠头,转头看向吕雉,“他爹应该是乃公的种吧?但他这个做派......不太像。” 吕雉冷笑一连:“你自己什么德行自己不清楚?你当年遇到难事,不也是一句‘为之奈何’甩给其他人了?” 刘邦被噎了一下,倒也不生气。 他搓了搓下巴,盯着天幕里那个长得肥头大耳的后辈,反倒咂吧出了一点滋味。 “虽然这小子的能力平庸了些,看着也不太聪敏。” “但人家有个天大的优点!” 刘邦一拍大腿,大声说道:“那就是不乱搞!” 阶下的张良和萧何对视一眼,心有戚戚焉。 富一代辛辛苦苦打下的江山,最怕的是什么? 不是怕这富二代胡吃海喝、花天酒地,最怕的其实是富二代非要证明自己,瞎折腾乱创业! 虽然阿斗看着不行,但人家真听劝啊!也没乱搞! 武帝年间,未央宫。 刘彻看着天幕上的刘禅,乐得不可开支。 在面对这种傻瓜式的治国操作时,他竟然觉得出奇的合理。 天幕早就说过了,这孩子本事不大。 既然本事不大,那就把大权交给忠良严选的大臣去办。 完美闭环! 很合理! “不过......”刘彻笑够了,又忍不住吐槽,“你作为咱老刘家的子孙,就不能稍微带点脑子?” “拜托,你才是天子呀!就这么当甩手掌柜,也不怕下面的人把你架空了?” 「这样把大权交给了外人,刘禅就真的那么相信诸葛亮吗?还是说刘禅真的傻人有傻福?」 「其实,不管是刘禅本人的手段多高明还是厉害,不管他是不是真的运气好,有一点是可以保证的——他这辈子,是真不怕权臣专权的问题。」 「刘禅敢让权臣的女儿做皇后,做太子妃,你看他怕了吗?」 「没有怕。」 「先说一下蜀中四相,以诸葛亮最尊,权力最大,但诸葛亮家中也就十五顷薄田。」 「其余人虽权力稍逊于诸葛亮,可也是一人之下的汉相,但......」 「蒋琬的家财记载不详,费祎“雅性谦素,家不积财,儿子皆令布衣素食,出入不从车骑,无异凡人。”」 「董允“田宅不增,衣裘不具”,由于董允家实在是太穷了,作为君主的刘禅都看不下去了,便令人偷偷将一个县的食邑挂在其名下,结果被董允发现了,他还发火了。」 「嗯......有点先主为武侯织草鞋,却被武侯嫌弃无大志的感觉了。」 「至于姜维则更为夸张,“宅舍弊薄,资财无饰,侧室无妾媵之亵,后庭无声乐之娱。”」 「别说小老婆了,就连件像样的家具都没有。」 「蜀汉的这群所谓的“权臣”,和另外两家是真不一样,一个个过得如墨家弟子般,不弄权、不敛财,专心致志搞革命。」 「你说,面对这样的环境,刘禅心底不会这样去想吗?」 「只要我把权力给了谁,谁就会拼命去干,给他加工资他都不肯要。」 明朝,洪武年间 “多好的一群人呐......”老朱看得咂舌不已,季汉这群人的清贫为国的精神也太让人眼馋了吧? “说是季汉臣子的品格高贵,倒不如说是季汉先主和武侯的以身作范,才带动了群体的效仿。”朱标笑着说道: “创业的那批人理想都是类同的,能坚守初心至此的却很罕见。” “所以,咱们后世才会赞美蜀汉君臣。” 朱元璋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而后他嘴角挂着笑意,说道:“标儿话讲得没错,圣贤都言为主公者要有表率作用,如咱这样勤俭持国,也当为奉天殿诸位爱卿之表范啊!” 话落,奉天殿落针可闻,显然殿内众人还没反应过来老朱话里的意思。 “咳!”朱标轻咳一声,找补道:“正是!父皇持国之道,也定然会被咱大明后来君臣效仿。” “啊!是啊是啊,上位这么勤俭为国,咱这帮老弟兄肯定也跟着有一学一的!” “俺就经常教导家里的儿女,要向上位学习,不能奢靡祸民。” 殿内的文武们恍悟过来老朱意思后,纷纷开口表示心意。 不过,现在的找补落在老朱眼里就显得十分刺眼了。 朱元璋的表情就像吞了苍蝇一样,“你们最好是如此!” 别让咱真逮着你们了。 ...... 「然而相权过大时,必然会冲击皇权。」 「这在封建时代是个死结。」 「没有一位皇帝能够容忍手里出现以下犯上的情况。」 「季汉与曹魏的相制异曲同工,皆源自大汉的制度。」 「也就是说,在皇权势弱的时候,相权便是无冕之皇!」 「刘禅再怎么信任这群大臣,也绝不可能让他们出现绝对势大的劲头,因为他是天子,因为他知道没有第二个相父!」 第374章 完颜官家 「诸葛亮时期,蜀相的权力高度集中,军政一把抓。」 「通常被后世人们瞧不上的“扶不起的阿斗”,却在诸葛亮去世后做了一个极其精妙的举动——」 「他将相权,一分为二!」 画面中,刘禅收起了那副憨厚的笑容,将两枚大印分别交给了蒋琬和费祎。 「自此之后主管政权的,为大司马,录尚书事。」 「主管军权的,则为大将军,督内外军事。」 「刘禅可以绝对信任相父,但其他人是否真如相父一样,他就不能确保了。」 「因此在诸葛亮去世后,蒋琬出任大司马。」 「在史实上,蒋琬执政时期,他若为大司马,则大将军为费祎,他若为大将军,则大司马为费祎。」 「他始终没有彻底得到过完整版的丞相权利。」 「并且蒋琬直至病逝,包括后来的继任者费祎、董允等,也都非常默契地没有主动开口提出要恢复‘丞相’这个职事。」 「故而,将诸葛亮视作大汉名义上的最后一位丞相,是完全正确的。」 旁白的声音突然带上了一点促狭。 「当然,众所周知的是大汉的倒数第二位丞相,就是曹操!!」 汉末,邺城。 正端着酒樽的曹操手一抖,酒水洒了一地。 这天幕! 怎么好端端地说着蜀汉,非要扯上孤! “孤是汉相!孤一直都是汉相!”曹操黑着脸,“孤称帝了吗?孤没有啊!” “天幕也说了孤到死都没称帝,篡位是曹丕那个逆子干的,跟孤是无关的!” 阶下的群臣纷纷低头,谁也不敢接茬。 “哎!你们不懂啊!有谁能知我心?” ...... 西汉,武帝年间。 刘彻收起了之前的轻视,摸着下巴连连点头。 “这孩子还会制衡之术,算他长点心了。” “将相权一分为二,军政分离,既能保证国家机器运转,又能防止权臣做大。” “不错不错,不愧是我老刘家的种,骨子里还是带着帝王心术的!” 刘彻对刘禅的评价瞬间拔高了一个档次,同时心底还在暗自思考着季汉这种一分为二的制度是不是更好用? 可是,朕现在用内外朝两套班子的制度也挺好使的...... 汉武帝还在头脑风暴中,沉默了半晌的丞相上官桀实在没忍住,讷讷说道:“陛下,您说......有没有这么一种可能哈。” 刘彻斜了他一眼:“有话直说,吞吞吐吐作甚!” 上官桀咽了口唾沫,小心翼翼地说道:“臣是说,这一手将相权一分为二的创新,会不会也是那位诸葛丞相临死前,传给后主皇帝的呢?” 刘彻的笑容僵在脸上。 上官桀见陛下没发火,胆子稍微大了一点,继续分析。 “啊...其实我们可以换着思路哈,比如啊,我说的是假设!已知曹操是曹魏的奠基人,同时他是我大汉的国贼、丞相。” “所以曹魏立国后,为了杜绝祖先篡汉故事在自己身上重演,就把相权进行了分解。” “而刘禅......或者说诸葛亮,就是直接抄了曹魏的作业,学习了曹魏的做法呢?” 殿内一时沉寂。 刘彻面无表情地看着上官桀,足足盯了半炷香的时间。 上官桀被盯得浑身发毛,冷汗顺着额头就流了下来。 “上官爱卿。”刘彻终于开口了,声音平淡至极。 “臣在。” “你抬起头,来,看着朕的眼睛说话。” 上官桀战战兢兢地抬起头。 “你觉得,朕是傻子吗?”刘彻问。 上官桀吓得扑通一声跪在地上,连连摆手:“陛下!您这是说笑呢!” “那你觉得,朕能生出傻子后代吗?”刘彻步步紧逼。 上官桀哑然。 这话没法接了。 说是,那就是掉脑袋的罪过。 说不是......可那天幕上的刘禅,怎么看都不像是个能独立想出这种高深制衡之术的主儿啊! “呵!”刘彻一甩袖子,“朕不管他是谁教的,也不管他是抄谁的。只要是他使出来的,那就是他的本事!” 「蒋琬、费祎、董允等《出师表》里的人才,终究也有老去病死的一天。」 「当这些诸葛亮严选的骨干死绝后,刘禅又面临了无人可用的境地。」 「这时候,他又开始了一波新的操作——重用叔叔伯伯们的儿子!」 「也就是刘备当年那批元从功臣们的后代。」 「张飞的孙子张遵、关羽的儿子关兴、赵云的儿子赵广......」 「先别管能力行不行,好用不好用。」 「反正人家祖上能跟着先帝一个织席贩履的破落宗室,从涿县一路颠沛流离走到成都称帝,那份忠心肯定是不用怀疑的!」 「就这样靠着诸葛亮留下的这套班子,以及后来提拔的这批功臣二代。这两套人马愣是让刘禅在诸葛亮去世后,又硬生生地撑了整整二十九年!」 「加上诸葛亮辅佐的十一年,刘禅在位长达四十一年,他因此成了三国时期在位时间最长的皇帝!」 “这......” 刘备有点懵了。 天幕之前不是说我家阿斗扶不起来吗? 怎么现在看着...... 玄德公讷讷言道:“我家那逆子的生评,还能这样扭转啊?” 阿斗这孩子吧,怎么说呢? 说他没本事,但看着还行。 说他看着就不行,但还是有点本事的,尽管不多。 “孔明,阿斗这......”刘备面露难色地看向诸葛亮。 “嗐!大哥你这有什么好纠结的?”张飞大咧咧的接上话茬,思路清奇的说道:“阿斗侄儿又没像桓灵那样乱搞,你管他治政本事如何呀?” “反正阿斗在位时,咱大汉的忠良们还能为大业继续发光彩,这已经够了。” 刘备嘴角一抽,我儿子在你们的眼里要求就这么低吗? 拜托,我可是期望二代能如孝明皇帝的啊! “三弟,此前天幕有言阿斗在军师去世后,宠信宦官而远贤臣,如那......” “嗯,但忠良不还保持了为国奉献之身?没有真的被打杀,不是吗?” “这......” 张飞大手一挥,笑道:“俺倒是认为,阿斗已经足够优秀了,起码他没做赵宋那种完颜官家!” 第375章 九伐中原姜伯约 听到张飞这话,刘备忍不住嘴角抽搐。 ......完颜禅? 他那逆子虽然昏庸了些,虽然贪顽了些,可老刘还是晓得这孩子骨子里总归是良善的。 如果那逆子日后真做了些如赵宋的完颜官家一般的勾当,今天他就是拼着绝后,也得先清理门户。 不过,张飞这番歪理邪说,倒也让他心头那点芥蒂散去了不少。 罢了罢了。 自己本就对他缺少教诲,颠沛半生,也没能给他一个安稳的童年。 他能守着这份基业,撑了这么些年没出大乱子,也算是及格了。 ...... 天幕上,画面悠悠一转。 「诸葛亮去世后的第二十年,即公元254年,蜀汉延熙十七年,姜维迎来了他人生里的重大转变。」 「这一年春,正月。」 「卫将军姜维被后主召回成都,朝廷加他督内外军事,两年后,正式拜为汉大将军职。」 「季汉后期的抗国柱之人,终于得到了一展抱负的机会。」 画面随之切换,一道刺眼白光闪过。 古朴的亭台中,一个英武不凡的少年郎正伏案疾书,笔走龙蛇。 “良田百顷,不在一亩;但有远志,不在当归。” 少年写完,小心翼翼地将书信封好。 镜头缓缓上移,信封上《回母书》三个字清晰可见。 一只白鸽盘旋而下,叼起那封承载着少年决心的信,振翅飞向远方的故乡。 光芒再次闪耀。 画面切换,方才的翩翩少年郎已然褪去青涩,成长为一名顶天立地的将军。 他身披铁甲,手握长枪,傲然立于那面“克复中原”的大纛之前。 那双眼睛炯炯有神,仿佛藏着星辰大海,身形如松柏般挺拔。 “书尽丹心,凌越千山!” 伴随着激昂的战鼓声,画面逐渐定格,一行金色大字缓缓升起: 凌云之志·汉大将军·姜维 大概形象就是这样 「现代的网友们虽然总爱开玩笑说:身为蜀汉人,就算你本事再大,只要姓名没出现在《出师表》里,就注定碌碌无名、不得重用。」 「但事实上,作为曹魏降将的姜维,最终官拜季汉大将军并督内外军事。」 「所以这种玩笑,咱们听听也就罢了。」 「而姜维作为诸葛丞相北伐之志的继承人,在北伐次数上更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旁白声话音刚落,天幕上“十一”这两个大字如山岳般砸下,占据了整个屏幕,散发着夺目的光芒。 「要知道丞相北伐也才五次,而姜伯约,足足伐了十一次!」 「哈基维!你这家伙,精力居然这么旺盛吗!?」 「十一次啊!你姜伯约,才是真男人!」 ...... 于此同时,各朝时空的天幕前,许多对三国故事熟悉和感兴趣的先辈们,看到这里后也忍不住开口点评。 一处坊市里茶馆内,几个自诩博学的士子正高谈阔论。 “唉,此身独继隆中志,功成再拜五丈原!姜伯约真乃忠义之士也!” “可不是嘛!九伐中原,只为报先帝遗志;日月砺剑,皆为图丞相厚恩!壮哉!” 一个摇头晃脑的文士念完两句诗,引来一片叫好。 可角落里,一个身材壮硕的汉子却冷不丁地嗤笑一声。 “功成?壮哉?我看是‘姜维独凭气力高,九伐中原空劬劳’才对!到头来,还不是‘钟会邓艾分兵进,汉室江山尽属曹’?” 他一开口,周围的气氛顿时就冷了下来。 先前那个念诗的文士脸色一板:“兄台此言差矣!北伐乃是国策,怎能说是空耗国力?” 那壮汉毫不客气地反驳:“北伐当然要看质量,而不是看数量!诸葛丞相五次北伐,次次皆有斩获,稳扎稳打,不断扩大战果。他姜维十一次,除了徒耗蜀中民力,还干了什么?” “你这厮怎么说话呢!”一个穿着朴素的青年听不下去了,拍案而起,“先人艰辛,岂是你这事后诸葛能说的?” “就是就是,你读得三国莫不是野史写的?” “不错,”先前开口的文士也附和道,“我看你是演义看多了吧?” “你敢骂人!”壮汉勃然大怒。 “我怎么骂你了?说你看了演义就是骂你?”文士针锋相对,“我告诉你,史书上写得明明白白!姜伯约十一次北伐,大胜两次,小胜三次,双方僵持不下四次,大败一次,小败一次!总的来说,胜多败少,而且每次交战,魏军的伤亡都比蜀军重!” 这话一出,周围的人都安静了许多,纷纷看向那壮汉。 壮汉被噎得满脸通红,憋了半天,才吼出一句:“那又如何!魏国多大的地盘?人口国力是蜀国能比的?他输得起,蜀国输得起吗?就算打赢了,蜀国难道就不会因为连年战争导致国力衰退吗?!” “呵!说得好!”青年抚掌大笑,而后他朝那文士轻轻颔首致意,说道: “魏国也打仗了,还是败仗多,难道魏国就没有损失了?合着就你蜀汉会国力衰退,人家曹魏的国力都是天上掉下来的?” “你...你这是无理取闹!” “你这才是无稽之谈!” “你才无稽!” 眼看着两人越吵越凶,撸起袖子就要动手的架势,周围的看客们非但不劝,反而默默挪开桌椅,给他们腾出了一块空地。 你们要辩就辩,别吵到我们看天幕就行。 「对于大众而言,阿斗多是扮演着一个“扶不起”的君主形象,现代网友们就编了这么一句促狭调侃话:」 「有道是:九伐中原姜伯约,默默无闻刘公嗣。」 第376章 我钟士季只爱君子 茶馆内外的争吵声戛然而止,所有人的注意力再次被天幕牢牢吸附。 画面转换到了一处战场之上,大有金戈铁马之势。 意气风发的姜维身披重甲傲立于蜀汉三军之前,目光灼灼地望向汉中之外的广袤平原。那里,是旧都长安的所在。 而后,他手中长枪猛地向前一指,声若雷霆道: “克复中原,指日可待!” “北伐!” 身后,数万蜀军将士一起振臂高呼,声浪排山倒海,直冲云霄! “北伐!” “北伐!” ...... 三国年间,洛阳皇宫 大魏天子曹叡听着天幕里蜀军的嘹亮口号,整个人瞬间就变得不好了,头疼不已。 他捂着额头,整个人都软了下去。 若是有机会去现代,他肯定能在精神科挂上号。 就哥们这反应,你就去查ptsd吧,也就是创伤后应激障碍,一查一个准,一查一个不说话。 “姜维啊姜维!” 曹叡痛苦不堪地捂着脸直叹气:“你本是我曹魏的士人,你连刘备的面都没见过,你到底图什么啊!” “朕求你了,你投降行不行?” “大魏许你封爵厚禄,绝不追究以前的事!你没必要这么拼的,真的!” 曹叡是真的要崩溃了。 好不容易熬死了一个诸葛亮,结果又冒出来一个姜维。天天喊着北伐,天天来边境打秋风。 这日子到底还过不过了! 「姜维从未见过刘备,哪怕水晶都让爆了他却仍在操作。」 「没有人能料到,蜀汉的结尾是由一位降将来画上了句号。」 「公元263年,蜀汉景耀六年。」 天幕上的画面悠悠变换。。 巍峨险峻的剑阁关横亘在崇山峻岭之间,蜀汉的大军正凭借着这道天险,与关外密密麻麻的十几万魏军殊死对峙。 战旗在烈风中猎猎作响,城墙上的士兵们握紧了手里的兵刃,满脸皆是肃杀。 蜀汉大将军姜维独自一人靠在关隘的墙垛上,默然注视着远方。 冷风呼啸着刮过,打在老将布满沟壑的面颊上,吹乱了那夹杂着霜白的鬓发。 当年的英武小将,如今已是白发苍苍。 低沉的旁白音随之响起。 「在剑阁关和钟会十几万大军死战的姜维,忽然收到成都投降的消息。」 画面中,这一刻的姜维脑海里闪过无数往昔画面。 青年时的他,声音洪亮:“继丞相之遗志,讨篡汉之逆贼!”青年时的他,声音洪亮。 中年的他,手握长枪,威风凛凛:“维定当奋身以复汉室。” “纵使困顿难行,亦当砥砺奋进。”丞相去世后,面对国内外的各种困顿时,他也没有放弃过: “姜维姜维,有何不为?山岳犹存,吾志未尽!” “此身为薪,炬成灰,亦照大汉长明。” 那些意气风发的过往在屏幕上飞速闪烁,转瞬即逝。 画面重新定格在现实中,徒留一位白发苍苍的老将军,满目悲凉:“大势已去,身后无主,纵获岐山九寨,又能何为?” 姜维仰起头,闭上了双眼,声音里透着难以掩饰的疲惫。 “我姜维......至死也要保住先帝创下的基业!”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打破了剑阁关的宁静。 一名使者举着黄卷,高声呼喊着冲上城头。 “圣旨到,大将军接旨!” 姜维跪接成都来的圣旨。 待使者宣读完诏书的内容,整个剑阁关上下一片哗然。 将士们纷纷扔下兵器,有人拔出佩剑疯狂地砍砸着城墙上的青石,有人跪在地上嚎啕大哭。 姜维死死咬着牙,而后双手颤抖着接过诏书,悲愤道: “臣等正欲死战,陛下...何故先降?” ...... 十二字的名句传遍了天幕前的各朝时空,让许多正在观看的古人们不由得心头一颤。 东汉末年,荆州公事堂 “好志气!当为一好男儿!”关羽抚掌而笑,赞叹道,“姜维心怀社稷,胸藏锦绣,更有凌云之志,如此好男儿有何不可为?” 简雍收起了平日里笑嘻嘻的模样,满脸肃然地整理了一下衣冠,朝着天幕拱手一拜。 “兴汉之志,确切来说是我等褴褛之徒传承下来的......”简雍语气沉重,“哪怕后来社稷已然塌毁,他也在坚持着守护汉业......” “啧,就是摊上个不争气的......”张飞在一旁低声嘟囔。 一旁的刘备已经彻底沉默了。 他呆呆地坐在原地,根本听不到周围人的议论,脑海里只剩姜维那十二个字在不断回响。 臣等正欲死战,陛下何故先降? 无法直视! 刘备此刻只觉得这十二个字刺眼到了极点,狠狠地抽打在他的脸上。 我刘玄德不说英明一世,那也是一时英雄,怎么就生了个这玩意儿啊! 逆子妄作季汉君父,然品格之恶劣,岂配满朝忠血之臣!? ...... 天幕画面切转到了剑阁关的军帐内。 姜维无可奈何地接下诏令,送走成都天使后,他迅速召集了手下所有的心腹部将。 望着这群死生作战了多年的同袍手足,姜维深吸了一口气,原本颓丧的面容重新焕发出一股锐气。 他压低了声音,语气郑重道:“我有一计,可使汉室幽而复明!” 话音刚落,天幕上空立刻飘过几条惹眼的弹幕。 【“姜伯约:我有一计,可使汉室幽而复明!众将瞳孔地震,俯身倾耳以听。只见,姜维唇角上扬,转身便投胎成为朱重八,从而建立了大明!”】 【“追评:六六六!反魏复明新版本!”】 【“追评1:有看头,写得比作者还好!要不我出一瓶冰红茶,你再写点。”】 “特娘的,这群后生崽子又打趣上咱来了!” 朱元璋正端着茶碗,看到这弹幕,一口茶水直接喷了出来。 抹了一把胡子上的水渍,他非但没生气,反而乐不可支地笑骂道:“这群人演得真好啊,比应天府那群唱大戏的演得都好!” “不过...咱看得正入迷着呢,就被这群后生仔破坏了氛围,真让人气恼啊!” 马皇后在旁边也是忍俊不禁,赶紧递上布巾。 “父皇,后世人这也是觉得您驱除鞑虏的功业,和姜维复汉的志向有异曲同工之妙。”朱标说道。 朱元璋擦了擦嘴,哼了一声。 “姜维勉强算个好汉儿!但其他人,咱还真看不上!” ...... 「三国一个乱世,为何总被后来人称为波澜壮阔的精彩大世呢?」 「因为这是一个混乱的时代,这是一个堕落的时代,这也是一个挣扎的时代,这还是一个求索的时代。」 「这个时期也诞生了后世华夏许多耳熟能详的典故,如曹老板的‘一炮害三贤’,又如姜维的‘一计害三贤’。」 「曹老板春宵一炮弄没了长子曹昂,部将典韦与心腹宝马绝影。」 「而姜维,则在蜀汉灭亡后,成功地利用反间计来进行‘报复’,尽管覆汉的意图未能达成,可此计却折掉包括他本人、灭蜀二功勋的邓艾、钟会。」 汉末,邺城。 天幕的调侃让曹操忍不住嘴角一抽,够了!不要再说了! 他黑着脸,只觉得胸口一阵气血翻涌,蜀汉有点太硬了.......孤都有点替孩儿们感到心累了。 送走了一个诸葛亮,来了一个姜维。 好不容易把蜀汉给灭了国,结果还没完,这姜维居然投降了还要搞反间计! 没完没了是吧! “这大汉咋就一直在这死而不僵啊??”曹操心中低吼。 ...... 天幕上,画面悠悠一转,解说声配合着画面的变动开始详细拆解姜维的后手之策。 「曹魏这次伐蜀,主将是钟会,而邓艾则是偷渡阴平、直捣成都的奇兵。」 「邓艾虽立奇功,可他的出身也就是个农家子,功劳肯定是要封的,曹魏朝廷也自然会去封。」 「但他的门第却又把他的上限给锁死了,所以邓艾的功劳是比较好封的,哪怕他立下了灭国之功。」 「然而钟会却不一样。」 画面中,出现了一个相貌俊朗、神色高傲的年轻将领。 旁白声还在继续解说着: 钟士季出身于颍川望门,颍川士族本就在士林中享有声名,而颍川钟氏钟士季的名声在士林中更大。 当时天下虽三分,但灭蜀之功是远大于灭吴之功的。 当他获得了如此泼天的灭国之功后,身上就出现了一个很尴尬的现象——封无可封。 或者说,不知道该怎么封。 且由于钟会自幼便聪慧于常人,就导致一向自视甚高。 这样一个出身望族、长相俊逸、聪慧无比的士子出仕之后,别说鹤立鸡群了,他甚至连自个的顶头上司司马师都看不上。 河内司马氏? 呵,温县司马氏还差不多,不过篡逆之辈也,也敢妄称大族? 说白了哥们,真搁二十年前,你家那破落户似的门第,哪有我颍川高啊? 当初司马氏的上位,其实自然地就成就了河东士族的崛起,这对于曹魏集团的元从功臣们而言,是无法容忍的现象。 曹魏初期,谯沛军事集团、颍川山东士族集团面临着青黄不接、逐渐衰落的尴尬情况,而钟士季的出现,对于颍川士族而言,就属于在破落至极的状况下终于抽到了保底—— 哇!金色传说! 灭蜀之后的曹魏内部出现了什么情况呢? 以司马氏为首的新士族集团已经形成了规模,他们牢牢掌握着军事大权。 夏侯氏、曹氏,以及颍川、兖青等元从家族们却正在逐渐被边缘化,越是边缘化就越缺少话语权,越没有话语权就越有出头的机会,越没有出头的机会便越没有立功的机会。 没了立功的机会,自然就会被边缘化。 恋爱是需要保持新鲜感的,权力也是如此,你得经常出来拉拉曝光度啊! 所以,钟士季的出仕和他的大功就为老牌士族们送来了一股春风。 将在外,军令有所不受也。 且他手握重兵,又立下灭国大功。 朝廷自然就会忌惮他,忌惮他的会是新士族集团,也会是宗室...... 那钟士季这样的聪明人,岂能不知当下所在的尴尬处境? ...... 「姜维归降后,并没有表现出任何颓丧,反而与这位名满中原士林的天才少年钟会很快玩到了一块。」 画面中,姜维与钟会相对而坐。 钟会端着酒盏,目光灼灼地看着眼前的降将。 「钟会瞧不起很多人,却偏偏看上了姜伯约!」 「天下人都知道,姜伯约是个君子。」 「巧了!」 「我钟士季,一向喜欢君子。」 第377章 我计不成乃天命也 「姜维摸透了钟会的心思。」 「邓艾出身农家,虽立下奇袭成都的大功,却一直被洛阳的高门大族鄙夷。」 「钟会眼高于顶,本就瞧不上邓艾,如今更是嫉妒其功劳。」 姜维端起酒盏,压低声音:“士季,邓艾擅自分封蜀国旧臣,这是僭越之权。他拥兵自重,怕是早有异心。” 钟会冷哼一声,将酒盏重重磕在案上:“一个屯田客出身的匹夫,也敢窃取这等灭国之功?” 「这番话正中钟会下怀。」 「他立刻上奏洛阳,控告邓艾谋反。」 「曹魏朝廷本就对在外领兵的将领不放心,顺水推舟下旨捉拿邓艾父子。」 搞死邓艾后,姜维的计划来到了第二步。 画面切回至帐中,姜维凑近钟会,语气极具蛊惑力:“士季,这天下未必不能姓钟啊!” 钟会手里的酒盏猛地一晃,酒水洒在手背上。他霍然转头:“伯约兄,你是觉得我......” 姜维马上握住钟会的手,窃语道:“有高祖之风!” 有什么? 钟会双眼逐渐放大、失神,他看姜维的目光更复杂了。 “士季,我姜伯约一这生从不骗人!”姜维满脸坦诚,语气更是斩钉截铁。 钟会定定地看着姜维,突然大笑起来:“好好好!” “那你我二人今日便结为异姓兄弟,将来事成......当同享富贵!” 他一把抓起案上的箭矢,双手猛然发力。 咔嚓! 箭矢应声断作两截。 “若违背誓言、有二心者也当如此箭!”钟会高声起誓。 话音刚落,头发花白的姜维极其熟练地俯身拜倒:“兄长在上,请受小弟一拜!” 钟会连忙伸手将他扶起,满脸红光:“伯约快快请起!有伯约相助,何愁大事不成!” 他压根没去想,一个统领蜀汉大军十余年的老将,怎么会如此轻易地臣服于他。 在钟会看来,这是自己个人魅力的体现,是天命所归的征兆。 ...... 荆州公事堂。 张飞看得目瞪口呆,脸皮一抽一抽的,“这这这......这俩人一人曾为我蜀国的大将军,一人则是曹魏十余万大军主将,怎么忽然就义结金兰了?......还如此草率!” “急躁什么?你可忘了天幕说这是姜维的复国之计!”关羽捋着胡须,训斥道。 “可是...这姜伯约拜大哥的动作,怎么比俺当年在桃园还要利索?” 关羽捋着长须的手停在半空,半晌憋出一句:“这...倒也是个能屈能伸的奇男子。” 张飞挠了挠头,一脸不解:“二哥,你说这姜伯约图啥?都投降了,还搞这些弯弯绕绕的。直接提刀把那钟会砍了不就行了?” 刘备叹了口气,敲了敲桌案:“翼德,你懂什么。伯约手下已无可用之兵,若不借钟会之手,如何能复我汉室?为了复国,伯约连颜面都不要了。这等忠臣,备何德何能啊......” 一旁记录着的孔明却忽然停笔,开口说道:“我倒觉得,那钟会应不似画面演绎里的那样呆傻。” “哦?军师这话是何意?”张飞问道。 “一个出身颍川士族、自幼便有天才之称的门阀子弟,又有掌握数十万大军的能耐......”诸葛亮顿了顿,而后沉吟道: “按照天幕所言,彼时的北方掌权势力已然换了一批人,如今曹魏的铁杆士族颍川士族早已落寞,而钟会却能脱颖而出,仅仅是因为他聪慧吗?” “难道不是吗?”张飞说道。 “三将军,天下从不缺聪明人。”诸葛亮摇头笑道,“我观伯约与钟会这出戏,与赤壁时周公瑾演的那出戏,倒颇有异曲同工之妙?” “啊?苦肉计?”孔明刚话落,张飞便嘴快道,“这姜维看着也没黄盖瓷实啊?那都一把岁数了,不得让真打死啊?” 关羽若有所思道:“军师的意思是,他们二人明知对方所图,却仍配合着对方......” “正是!” 诸葛亮摇着羽扇,说道:“聪明人啊,各取所需而已,一个需要对方在蜀地的影响力,一个需要对方手中掌握的兵力.......他们都是聪明人,都认为......” 说着说着,孔明的动作停了下来,语调低沉:“......哪有什么螳螂捕蝉?谁又是黄雀呢?” 伯约啊伯约,此计可成的概率你当真看不出来吗? 天幕继续播放。 「姜维给钟会分析了利弊:事成则进可得天下为天子,就算不成,亦可退剑阁、据川蜀而割据为刘备也。」 「为了彻底打消钟会的顾虑,姜维又拿刚倒台的邓艾举例:君疑臣则臣必死,前车之鉴犹然清晰啊!将军,箭已在弦,不得不发!」 钟会本就野心勃勃,听完这番话,索性心一横。 反了! 旁白的声音带上了几分戏谑。 「能让钟会信任的人这辈子都不多,所以他会防备很多人,但偏偏不会防备‘知己’姜维。」 「而姜伯约从不说谎,向来忠诚守信。偏偏他这辈子就骗了一个人,那就是钟会。」 画面还在切换着,里头钟会的表现也越来越离谱,台词一句接一句崩出来。 “吾有伯约相助,复有何惧?” “吾与伯约之智,必可无虞。” “吾得伯约之心,大事必成!” “伯约疲敌之策,吾亦精擅!” “旦施小计,以襄伯约之谋。” “......伯约...我已无力回天....愧你一心!” 弹幕瞬间沸腾,铺天盖地飘过。 【“如钟会这样聪明的人,绝不会看不破姜维用心!我说白了,看似姜维把钟会耍的团团转,实则是两个聪明人的相互利用而已。”】 【“钟会真的好好欸!感觉他好像女频外冷心热的高干男主呀/.哭哭.emi。”】 【追评:“这也磕???”】 【追评1:“这怎么不能磕?”】 【“只可惜钟会的谋反最终失败了,姜维的计谋也没有成功。”】 【“姜维甚至因此背负了数十年的骂名,直至刘禅死去,直至后来人翻出了刘禅生前私藏的书信......”】 天幕画面悠悠一转,悲怆的背景乐声响起。 兵变失败了。 钟会一脸血污的挣扎着起身,他环顾周遭包围上来的魏军,而后凄然一笑,坦然地面对谋局的溃败,接受自己的结局,可是一个人的身影在这一刻又忽然涌上心头...... “对不起,伯约...是吾让你失望了。” 下一刻,兵长令下,一代英杰钟会被万箭穿心而死。 「直至濒死,钟会都没有去怀疑过姜维用意,他甚至觉得是自己算有遗漏,被司马师技高了一筹。」 「钟会大叹,钟会懊恼,钟会悲悯自己辜负了好友的信赖。」 ...... 画面切到了另一处大殿。 姜维面对包夹上来的魏军,手持长剑而凌然不乱,左右迎敌。 他大喝一声,剑光闪烁间便手刃掉了数个冲上前的敌人。 老将浑身浴血,衣甲残破,却依然悍勇无匹。 然而,周遭的魏军将士非但没有丝毫畏缩,反而个个双眼赤红,贪婪之色溢于言表,死死盯着姜维。 「这种场景,魏军士兵可太熟悉了!」 「前有项羽乌江自刎,弘农杨氏靠着抢到的一根霸王腿,直接升级蜕变成了天下名门。」 「如今的魏军士兵,哪个不想复刻下前人故事,分一杯美羹呢?」 「死?」 「呵!那有何惧!」 「比死更可怕的,是在这个时代中,你生而自带的低下门第!」 西汉初年,长乐宫。 刘邦刚喝进嘴里的一口酒直接喷了出来。 “乃公的手下抢项羽尸体的事,后人居然还当成门第跃升的典范了?” 他抹了一把嘴,看着画面里那些眼冒红光的魏军,突然觉得有些背脊发凉。 这还是在打仗吗? 刘邦不解,纵然抢到了敌将的尸骨从而得以封爵,又怎能......长盛不衰的位列名门呢? 殊不知,天下焉有不败的门第! ...... 天幕中,大殿上到处都是倒下的尸体,血水顺着台阶流淌。 一名魏军校尉满脸是血,却兴奋得浑身发抖。 他举起长刀,指着姜维大吼:“兄弟们上啊!这可是蜀汉的大将军!砍下他一块肉,咱家世世代代就不用再种地了!” 士卒们闻言,更加疯狂地往前涌。 刀枪如林,全朝着姜维一人招呼。 姜维纵是再勇悍,也无法面对这群悍不畏死的士兵的疯狂进攻。 他终究还是力竭了。 画面中,浑身血污的姜维依靠着染血的梁柱,花白的头发散乱在脸颊侧。 望着眼前已无法挽回的死局,纵然百般不甘,老将也只能仰头悲呼:“我计不成,乃天命也!” 话落,他毅然倒转剑锋,刺入腹中。 一代大将,从容赴死。 第378章 伯约死,则汉亡 利刃刺入腹中,搅动骨肉,鲜血顺着剑锋汩汩流出,也从姜维的口中大口喷涌而出。 他的身体一软,倚靠着梁柱滑倒在地,意识在迅速消散。 恍惚之中,他仿佛又回到了那一年的天水郡。 “老将军,可知天水姜伯约?” 少年郎意气风发地朗声开口,记忆如同走马灯般在眼前旋转,最终定格在了冀县城外——这是他与丞相初次相遇的地方。 “当然认识。” 一个温和的声音响起,对面的诸葛亮羽扇纶巾,风采绰约。 “伯约,我当然记得你。” 英武小将姜伯约目光骇然地望着丞相含笑的面容越来越近,一步作三步般飘至他的跟前。 那只熟悉的手掌拍在了自己的肩上,身体竟不听使唤,动弹不得。 尘封的记忆,在这一刻如同决堤的洪水,霎时间一股脑地涌入脑海。 “伯约,我来了。” “我来接你了......” 眼前的沙场、城墙轰然消散,一阵破空声后,四周变得一片寂寥,天地间只剩下他与丞相二人,沐浴在一片柔和的白光之中。 记忆,全都回来了。 姜维再也抑制不住,两行热泪夺眶而出,这个在沙场上流血不流泪的铁血将军,此刻哭得像个孩子。 “丞相!” 他猛地跪倒在地,泣不成声:“伯约无能啊!” “我...既未守好先帝的基业,又没能继承您的遗志...光复汉室!” 诸葛亮俯下身,轻轻将他扶起,声音如春风拂面:“伯约,不怪你。” “你做得,已经够好了。” “走吧,跟我来......” 姜维木讷地点了点头,如同提线木偶般,跟随在丞相的身后,一步步向前挪动。 这片纯白的天地里,没有声音,亦无任何景象。 就在这时,一道道熟悉又陌生的声音,忽然从他的身侧响起。 “伯约!” “大将军!” “君侯!” 姜维猛地回首,只见一个个若隐若现的身影,在白光中逐渐清晰。 “廖化将军,你也来了......” 他看着那个一生都在为汉室奔波的老将,对方正朝着他憨厚地笑着。 “子......子龙将军?” 一身白袍的赵云依旧英姿飒爽,对着他赞许地点头。 “你......你是关羽将军?君侯!” 那面如重枣、须发飘然的身影,不是关羽又是谁? 姜维豁然抬眼,向前望去,却发现领路的丞相早已不在身前。 再注目,却发现他的前方、两侧已站满了一个个陌生又熟悉的文臣武将,季汉的旌旗在他们身后无风自动。 而丞相,正含笑站在最前方队伍的左侧,静静地等着他。 至于那最中央的位置...... “先...先帝!” 身穿龙袍的刘备面带微笑,看着这个他从未谋面,却为他的理想奋斗至死的将军,声音里满是欣慰与感慨。 “伯约,朕已经等你很久了。” 姜维之死 ...... 「曹魏咸熙元年,公元264年,姜维卒于乱军中,时年六十二岁。」 「南朝宋文学家裴松之注引《魏晋世语》,道:“(姜)维死时见剖,胆如斗大。”」 天幕的画面切回现实。 魏军们持刀争抢着上前,他们将姜维的尸身团团围住。 而后魏军剖开了姜维的腹部,当取出了那枚尚在温热的胆时,所有人都惊骇地发现,姜伯约的胆,竟有斗那么大! 「汉大将军,自淮阴韩信而始,至天水姜维而终。」 「煌煌炎汉,四百馀年基业,威严至此!!」 【“世人们常说关羽最是忠义。然而,在我看来姜维才是那个能代表忠义的象征!”】 【“姜维的一生,直到就死,都在诠释了何为忠何为义!”】 【“纵然水晶爆炸,也挡不住姜维秀操作。爱了爱了!”】 【“是故诗曰:‘潇潇风雨剑门秋,伯约祠堂亘古留。生尚设谋诛邓艾,死当为吏杀谯周。华夏有土皆归魏,左袒无人复为刘。斗胆尽存亡国恨,九泉应诉武乡侯。’”】 【“谁规定的只有君王的灭亡才算国家的灭亡?我姜伯约第一个不服!”】 【“故事的开始:我有一计,定可生擒诸葛亮。/.狡猾.emi 故事的结尾:我有一计,可使汉室幽而复明。/.怒目.emi /.捂嘴哭.emi他从始至终,都在为了大汉啊!!” 追评:“???是不是有哪里不太对?”】 【“九伐中原空劬劳,成都身死有余哀。”】 【“半生戎马付西川,身死宗灭全无悔。”】 【“伏波但求裹尸还,汉将伯约心亦然。凛凛魂销昭烈殿,绵绵恨尽剑阁关。 九伐中原志不改,三领圣诏情何堪?身死族灭尽不悔,方知摔琴为哪般!”】 【“在华夏悠悠几千年青史中,能得到‘臣死国灭’评价的,唯二人而已。一个是季汉姜维,另一个是大明孙传庭!”】 大秦,咸阳宫。 嬴政看着天幕上的结局,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可算死了。” 他心里如此感叹。 这话要是说出口,未免显得他这个始皇帝气量狭小,所以只能在心底暗暗嘀咕。 天幕之前就一直在喊什么“煌煌大汉四百年,天命不该就此绝”云云,又是羁绊,又是天命的。 这一句句口号,有没有效果他不知道,但喊得都快要把他这个秦朝的皇帝给魔怔了。 六六六,那我也喊一个呗? 秦始皇真怕天幕里的大汉死而不僵,隔三差五就再诈尸一次。 哪能有这么蹦跶的王朝啊? 汉统明明都断了,还能冒出来一个季汉,在西南一隅继续蒸蒸日上! 你当这是玩什么三字游戏呢? 如释重负之后,嬴政觉得自己还是应该彰显一下千古一帝的气度,他清了清嗓子,对着身边的臣子们缓缓开口: “汉室能有如此体面的落幕,倒也不失我华夏王朝之风骨!” 第379章 曹丕不行,曹丕太坏了 西汉初年,长乐宫。 刘邦望着天幕上姜维悲壮落幕的画面,一时有些失神。 乃公说些什么呢?又该说些什么呢? 可惜?悲叹? 不不不! 刘邦回过神来,脸上哪里还有半分伤感,反倒是一副心满意足的模样。 自古哪有不灭的王朝? 他大汉就算亡了,那也是以这等壮烈体面的方式收场,最后还有一个姜维这样的英雄撑着场面! 再想想前面那个政哥的大秦,二世而亡,赵高乱政,胡亥昏聩,那亡国场面是个什么鸟样!? 阿斗再不济,也比胡亥那小子强吧? 姜维再怎么说,也比赵高那阉人看着爽吧? 这么一对比,刘邦的心情就如同阅完了一部不需要看广告的小短剧般,从头爽到脚。 “哈哈哈哈!” 刘邦爽朗的大笑声在殿内回荡,他看着底下还一个个愁眉苦脸的臣子,一挥手。 “诸君为何苦着一张脸?我大汉能以此等方式落幕,难道不该高兴吗?这叫体面!” 殿中群臣面面相觑,不少人心里都在嘀咕,主公这脑子是不是让天幕给震出什么毛病了?自家王朝亡了还高兴? 他们可是和姜维同为汉臣,从感情的角度出发,是真希望姜维能赢,大汉能赢! 倒是那帮跟着刘邦从沛县混出来的老兄弟,立马就领会了精神,跟着有说有笑起来。 “陛下说的是!咱大汉就是强!比前秦强多了!有种!” “没错!亡都亡得这么有排面!” 在一片热闹的附和声中,角落里的韩信却显得有些格格不入。他没有参与君臣的唱和,只是默默地举起酒盏,遥遥对着天幕上那道消逝的身影。 “汉室的最后一位大将军......” 韩信轻声自语,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真想有机会与你结识啊!” ...... 天幕上悲怆的音乐渐歇,画面趋于平静。 一行新的文字随着新画面缓缓浮现。 「天水姜氏祖祠在今甘谷县。本县县志中有这样一段摘自姜氏祠堂的评价:深知天下事不可为而为之者,孔明是也;深知国家事不可为而为之者,伯约是也。」 咸阳宫内,嬴政这次再看到天幕将视角转入凉州后,注意力倒是比先前细致了许多。 他盯着“甘谷县”三个字,先是一愣,随即像是想起了什么,脸上竟露出一丝惊愕。 甘谷? 天水? 那不就是他老秦人的发源地之一,冀县故地吗! “这姜维,还是我老秦人的种?”嬴政摸了摸下巴,嘀咕道:“额说怎么越看这天水姜伯约越顺眼呢?闹了半天,合着此人就是额们秦人的娃!” 这股子宁死不屈的犟劲,确实有他们老秦人的风骨! 天幕画面再转,话题陡然一变。 「自古以来对于后主刘禅的争议就不断,而在姜维的绝命计里,甚至人们也重点关注他的君主刘禅在其中究竟扮演了什么角色。」 「那么我们要知道的是,谈论刘禅这样的皇帝,就得先确认他究竟是昏君、暴君、庸君,还是明君、仁君呢?」 「华夏有记载的四百九十五位皇帝,在位平均时长为五年。」 「如魏文帝曹丕这种,就属于刚过及格线。」 「而在这份榜单上,排列第七位的唐明皇李隆基,在位四十四年。」 「紧随李隆基之后的,便是在位四十一年的蜀后主刘禅。」 「此前的我们也已说过,阿斗前有魔王护航诸葛亮,后有传世之本《出师表》作指导思想,这才撑了这么久。」 「是故,刘禅的执政时期是能够套用史料里一个简单的字来明了地形容——庸。」 “多少?四百九十五位!” 咸阳宫里的嬴政,瞳孔骤然收缩。 他设想的是传之万世,千秋万代。结果到头来,整个华夏历史长河里,有名有姓的皇帝加起来居然还不到五百个? 他沉默了许久,念起了之前天幕说过的部分秦史。 “胡亥啊胡亥,为父不求你有什么大本事,只希望......日后能在这份名单里,多看到几位咱们老嬴家的皇帝......” ...... “庸......” 刘备低低地叹了口气,这个字像一块巨石压在他的心口。 “庸,就是罪呐!” 生在帝王之家,尤其是在这大争的乱世里,平庸本身就是一种原罪。 列国伐交频频,不是你死就是我活,弱肉强食,没有中间地带。你平庸,就注定了要被更强的对手吞噬,注定了要接受亡国的悲剧。 他刘备奋斗一生,难道就是为了让一个平庸的儿子,眼睁睁看着这汉室江山断送在他手里吗? 「但若对比上同时代曹魏和孙吴的君主,或是把范围扩大至整个华夏封建王朝里,刘禅都绝对称得上是一位仁善之君了。」 「从诸葛亮执政始,至刘禅投降终,蜀汉仅因魏延作乱,作出过‘夷三族’的处置。」 「不提孤例不证的说法,刘禅在处置魏延的问题里也是扮演着一位批准者的身份,由于其中笔墨过于复杂,咱们暂且不论。」 「而对比隔壁的曹魏......那可就热闹了,众所周知曹魏向来爱玩九族消消乐!」 「江东鼠辈就好到哪里去了吗?」 「非也,孙吴皇室、公卿、士族之间,整天不是在搞人体艺术交流趴体,就是在进行你死我活的政治斗法。」 「尤其是东吴后期,简直就是一部血腥的内斗史。」 「所以,蜀汉的“鲜有大刑”,在那个时代里称一句版本异类也不为过。」 「至于刘禅本人也鲜少动用皇权去主动诛杀臣属。」 「除了一个叫李邈的家伙,在诸葛亮死后想开团博出位,跳出来大喷诸葛亮是为鹰视狼顾之人,结果让刘禅大怒,直接越过尚书台下令诛杀。」 「其实在这里我们也可以看得出,所谓的蜀汉权臣权力大到没边,也是在刘禅的默许下进行的。刘禅只是信赖他们,将国事进行托付而已。」 「刘禅本人,自始至终都有着不受影响的皇权。」 汉末,邺城。 九族消消乐? 哇趣,你们老曹家的人心眼子真坏啊! 堂中的幕僚们一时间面面相觑,许多人不由得就想到了陈宫当年叛徒的事了...... 难怪陈公台要... 上首的曹操脸色也不好看,他尴尬得能用脚趾抠出一座三室一厅。 “咳!” 他重重地咳了一声,恼火道:“曹丕此举不行,这也太坏了!成何体统啊?” 曹操一拍桌案,“来人!” “给孤罚那逆子再抄一百遍《礼记》!!” 吼完,他才转向堂下噤若寒蝉的群臣,义正言辞地说道:“你们都知道我曹氏向来宽仁待下,以德服人!” “所以,孤绝对不能因为这一个逆子的行为,就搞坏了为曹氏的名声!” “绝不可因曹丕这一个逆子的行为,搞坏了我曹家的名声!” ...... 「还有一个叫刘琰的,这人更是离谱。」 「他怀疑自己老婆在与皇帝私通,于是回家后对妻子动用私刑,还到处辱骂刘禅是欺占臣妻的伪君子,最后也被诛杀了。」 「嗯......关于刘琰之事,起初只是因为历代皆有在节日时,太后召各大臣女眷入宫贺宴的例子。」 「而刘琰之妻胡氏生而貌美,被吴皇后特意留下,待了一个月才放走。」 「因此,刘琰便怀疑妻子与刘禅私通,当众率手下役卒对妻子进行掌掴并休弃。」 「此事一出,满朝震惊。」 「只是最后的处置结果也很微妙,史料记载“上闻之大怒,令有司议罪。”」 「有司最终认定:卒非挝妻之人,面非受履之地。」 「官吏不该被用作责打私刑,人的脸也不该用作被鞋底抽打的地方。」 「最终,判处刘琰弃市,而事件的另一位主人公吴太后也跟吃了苍蝇一样恶心,遂取消了大臣妻母朝庆的旧例。」 ...... 季汉这边, 诸葛亮见自家主公脸色非常难看,连忙抢着开口宽慰:“主公,阿斗这孩子我是见过的,他的品性还不至于那么坏。” 孔明思索着天幕对阿斗后来事的记载,沉吟道: “虽然阿斗耳根子软了点,也闹出过宠信宦官这种荒唐事,但心底总归是良善的,不至于如曹贼般龌龊。” “是啊大哥!”张飞在一旁瓮声瓮气地接上了话茬,思路清奇地嚷嚷道: “你怕啥!你们老刘家顶多就是好男风罢了,可没听说过有好人妇这一说啊!” 刘备:“?” 第380章 仁善之君 「其实从此事中,我们就可以看出失去荆州之后,失去诸葛亮之后的蜀汉内部已经卷到了什么程度了。」 「元从幽州徐州派、荆州派、益州本土派、西凉归属派等众多人才挤在一个益州争权夺利......」 「别说什么蜀汉是浪漫的理想主义者汇聚地,不可能有这种政治斗争。」 「请记住,理想主义的芽是要扎根于现实主义的土壤里的。」 「尽管蜀汉的臣子们可以做到清贫为国,可官位、话语权等这些东西,不代表他们就不争了。」 「就拿这个刘琰来说,他可是刘备的同宗老乡,正儿八经的元从旧臣。」 「可随着刘备的事业越做越大,刘琰的处境就变得很尴尬。」 「他不像简雍、孙乾那样有特殊才干,但偏偏又跟先主有同宗同窗的情分。」 「再加上蜀汉本就国小地狭,能坐上高位的,哪个不是能力超群之辈?长期得不到晋升的刘琰,心里那叫一个憋屈,私下里没少抱怨。」 「他仗着和先主的老交情,说话做事也是相当猖狂。在前线时,经常跟魏延这种战功赫赫的重臣起冲突,他那套逻辑翻译过来,大致意思就是:」 「“我和先帝,同为中山靖王之后,还是同窗!我跟着先帝颠沛流离的时候,你们这帮小子还不知道在哪玩泥巴呢!我为大汉流过血,为先帝挡过刀!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你们这些后来的,在我面前嘚瑟什么?不管你什么品级,见了我,照样得‘跪下’!”」 「新人们表示:给老资历跪下了!」 「如魏延、费祎等资历较‘浅’的人拿捏不住便奏事于丞相,诸葛亮闻之,斥责了一番刘琰并遣返回成都,虽官位不变,但手无实权。」 「自此之后刘琰便时感到不得志,因而举止失常、神情恍惚。」 「现在再来说说吴太后。她比老刘要小很多,膝下又没有儿子。」 「当初老刘娶她,更多是出于政治考量,安抚益州本土派,谈不上多少儿女情长。」 「她的哥哥吴懿,可是蜀汉初中期的重要将领,算是益州本土派的代表人物之一。」 「所以,从吴太后的角度看,她这辈子基本就是守活寡。你让她跟一个年纪能当自己爹的男人谈什么夫妻话题?俩人有代沟啊!」 「因此,吴太后跟貌美又谈得来的同辈女子胡氏处成闺蜜,私交甚笃的可能性反而还是很大的。」 「最后再看事件的另一位主角,刘禅。」 「刘琰跟他爹是同姓宗亲,关系匪浅。如果刘禅真的跟胡氏有一腿,那是什么性质?乱l啊!他贵为蜀汉皇帝,先主之子,从小读着圣贤书长大,跑去干这种猪狗不如的勾当?图什么?真不至于。」 「而且,最关键的一点是,那时候的诸葛亮还活活着......」 「其他人也许不好说刘禅,但丞相可是与阿斗有着相父之实与名的。」 【“当时刘禅都气笑了,大骂李邈是‘忘恩负义之徒’。当初入川后李邈犯了法,先主要杀他,是丞相把他保下来的。结果丞相一死,这货就跳出来想要拉踩丞相是祸乱朝堂的权臣。”】 【“刘琰那纯粹是私仇报复,而且这人本来就声色犬马,生活奢靡,他不仅跟丞相不对付,还与魏延、姜维、蒋琬等等人物通通不和。说白了,就是个凭借拍刘备马屁上位的小人罢了。”】 ...... 「总的来说,刘禅这个皇帝,还是当得起“仁善”二字的。」 「史书里对他在位时期最苛刻的指责,数到头来,也就“成都百姓面有菜色”这句了。」 「当然,刘禅在大节上有亏,耳根子软,宠信宦官,这些毛病也是板上钉钉,没得洗。」 【“不是,面有菜色这种评价算差?当时曹魏孙吴多少人活都活不起了。”】 【“有人说,蜀汉的浪漫是靠着剥削百姓得来的,麻烦评价时考虑下时代的局限性。”】 【“刘禅完全可以对刘谌这样说:你爹不行,没有我爹有志气! 他还可以这样对刘备说:我儿子有本事,你儿子没本事!”】 【追评:“神了!”】 【追评1:“刘禅也能对刘协这样说的:你的丞相不行,没有我的丞相好!”】 许都,汉宫。 正端坐着,努力维持自己天子威仪的刘协,看到这条弹幕,整个人都不好了。 那张还算俊朗的脸瞬间垮了下来,嘴唇哆嗦着,心里那叫一个委屈。 刘协:就很无语。 你们刘胜一脉真是够了,啥破事都能扯到朕的身上来! 这也能怪上我啊? 难道我不想有一群忠良之臣辅佐吗? 曹贼......曹公他给我机会了吗? 呜呜呜,简直欺人太甚! ...... 荆州,公事堂 刘备看着天幕里那句“我儿子比你儿子有本事”,先是一愣,随即被这刁钻的逻辑给气笑了。 “好好好,你这逆子....我儿子不如你儿子强!是吧?” 刘备心念一动,下意识就想找一根的“父慈子孝棍”。 他现在才恍然,之前三弟的说法简直太对了。 棍棒底下出孝子,打骂就是爱! 这孩子啊,不打是真不行了! 诸葛亮一看自家主公这架势,连忙上前劝解道,“主公息怒,最起码阿斗这孩子他没有沉迷于声色犬马啊!能恪守本心已是大不易......” 谁知,这句宽慰的话,非但没能让刘备消气,反而像是点燃了火药桶。 刘备猛地一拍桌案,声调都变得尖锐起来了: “成都能有多少人?啊!?他一个皇帝,不想着怎么光复汉室,不想着怎么为先...昭烈皇帝报仇,居然还想着纳妾?!” “反了他了!!” 第381章 说与野狗听 诸葛亮看着已经彻底上头的自家主公,原本还想再讨论几句的话,也只好默默地咽了回去。 多说无益。 他垂下眼帘,在手边的草纸上,将刚刚写下的“派系内斗”四个字重重地圈了起来,又在旁边添上了“荆州之重”四个大字,打了个着重的标记。 那边,刘备的火气却丝毫未减,他一拍桌案,冲着张飞就吼。 “三弟!你去!把阿斗那逆子给老子带来!” “我这个做爹的今日非要好好教育教育他,什么是孝悌伦常!什么是君臣大义!” “啊?大哥,这......” 张飞看着怒发冲冠的兄长,下意识地吞了口唾沫,脚下却有些犹豫,没挪动。 说到底,阿斗再怎么不成器,那也是他未来女婿。 他脸上挤出一丝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小心翼翼地劝道: “大哥,这不太好吧?阿斗...阿斗他毕竟还只是个孩子啊!” “孩子?!” 刘备气得差点跳起来,指着自己的鼻子,声音都劈岔了。 “他是个孩子!我不也是一个五百多月的孩子吗!?” ...... 张飞被噎得哑口无言,而天幕里的讲解声也适时落下。 画面一转,一座富丽堂皇、极尽奢靡的大殿出现在天幕里。 殿内香烟袅袅,轻纱曼舞。 各色身姿妖娆的美姬在殿中翩翩起舞,另有无数姿色万千的美娇娘在一旁奏着靡靡之音,歌声婉转。 席面上摆满了数不清的山珍海味,琼浆玉液。 在座的每一个人都穿着华贵的衣袍,有些人喝到了兴头上,更是直接袒胸露乳,在殿内放肆狂奔,丑态百出。 一片喧嚣中,唯独坐在刘禅身后的几位蜀汉旧臣掩面而泣,神情悲痛。 只因那歌女所奏,正是他们再也回不去的故乡蜀地的曲调。 上首,一个身穿蟒袍的权贵人物,脸上挂着一丝玩味的笑意,俯视着席间的刘禅,慢悠悠地问道: “安乐公,你还思念蜀地吗?” 早就被这等场面迷得眼花缭乱的刘禅,正拍着巴掌看得起劲,闻言想也不想,放声大笑道: “妙啊!这里的日子可比在成都快活多了!” 他端起酒杯,一饮而尽,高声喊道: “此间乐,不思蜀也!” 天幕的画面并未就此停止。 司马昭给刘禅封了安乐公,食邑万户,这爵位在大魏,除了皇帝外,便是真正的万人之上了。 自此,安乐公府上,姿色艳丽的美姬络绎不绝,酒席盛宴连绵不断。 原先在成都,不过就是斗斗蛐蛐,听听小曲的刘禅,仿佛一脚踏入了天堂。 他到现在还记得,当初只是想多纳几个美人,就让董允给喷得狗血淋头。 成都那群老古板的话,阿斗现在还记得: “天子依礼制,嫔妃十二人。陛下宫中已有十二人,不可再逾越规矩!” 可是在洛阳,夜夜笙歌不过是寻常。 活了这么大岁数,当真正来到这座汉家旧都之后,刘禅才觉得自己以前那个皇帝,简直是白当了! 他见识到了什么才叫权力带来的顶级享受。 美人可以当做痰盂,美酒佳肴更是取之不尽用之不竭。 如果这还不够刺激,来一口能让人飘飘欲仙的五石散,也并非什么难事。 沉浸在这种纸醉金迷的环境中,刘禅左拥右抱,笑得比谁都放肆,口中不断重复着: “不思蜀!真不思蜀也!” 画面逐渐定格。 一边,是纵情享乐、醉生梦死的安乐公刘禅。 另一边,是为了光复汉室,最终落得身死族灭下场的姜维。 两个画面并列,强烈的撕裂感让天幕下的无数古人心中堵得发慌,慨叹不已。 英雄为国殉身,昏君却能苟活于世,长享富贵。 「刘禅这一句‘此间乐,不思蜀也’,也许能称得上保全性命的大智慧。」 「但别忘了,就在不久前,成都投降的消息传到剑阁时,前线的蜀军将士无不愤怒,纷纷拔刀砍向坚石以泄愤。」 「也别忘了,姜维在暗中送出的那封密信里,是如何写的:」 「‘愿陛下忍数日之辱,臣欲使社稷危而复安,日月幽而复明’。」 悲凉的乐声再次响起,天幕上的旁白带着一股难以言喻的沉痛。 「呜呼!」 「姜维,姜伯约!」 「此心长存汉室,此志永铭史册。」 「纵然千年岁月流转,这份忠烈依然炳耀青史,光照后人!」 「因此,当后人将这对君臣放在一起评说时,心中那股讽刺感便油然而生,所有的怒火,也就不由自主地迁到了刘禅的身上。」 「即便他身上或许真有那么些许所谓的‘优点’,可在这滔天的迁怒之下,也终将被击得粉碎,化为齑粉灰灰。」 「后世之人,只能如此哀叹一句:」 「‘可怜姜维满腔热血,一缕忠魂...说与野狗听’。」 ...... 荆州,公事堂。 刘备呆滞在座位上,默默咀嚼着结尾的半句话。 说与野狗听......这五个字就像一块巨石,压在心房令人实在堵得慌! 为人君者,如此辜负忠臣烈士,这不仅仅是失节,更是无耻! “安乐公....呵呵,安乐公......” 刘备忽然低声笑了起来,“哈哈哈哈...” 他抬起头,望着天幕,声音嘶哑道: “生于忧患,死于安乐...” “这,就是我刘备的儿子,最后的下场吗?” 第382章 被污名化的英雄 刘备双目失神,口中反复地在低声念叨着什么。 过了许久,眼见自家主公的气息稍稍平复,诸葛亮才轻摇着羽扇沉声开口道:“主公,昔年高祖皇帝握有益州与汉中,却不入蜀中称帝,反而在汉中秣马厉兵,可知为何?” 他顿了顿,不等刘备回答,便继续分析道:“益州虽有蜀道之险,易守难攻,又有沃野千里,足以自保。然安逸富贵之地,最是消磨人心。阿斗之举......料想便是如此。” 这话如同一瓢凉水,让刘备沸腾的怒火稍稍降温,但心头的郁结却更深了。 一旁的关羽见状也难得地开了口,想为自己的大侄子辩解几句:“兴许......兴许是益州人的骨子太软,阿斗也是听了旁人的劝,才投降的呢?” 这话一出,诸葛亮的笑容当场就僵在了脸上,连忙打断:“关将军,此话不兴说啊!” 他压低声音,飞快地提醒:“您这话,让未来辅佐主公的谋主法孝直,如何自处?” 关羽闻言,面色羞红地讷讷道:“呃....是关某失言了。” “二哥的意思俺懂!”张飞瓮声瓮气地摆了摆手,大咧咧地嚷嚷道:“二哥是说那谯周是个软骨头!对,就是那厮!肯定是他在阿斗侄儿耳边吹风!” 听着兄弟们的议论,刘备对诸葛亮的话也信了几分。 或许,让阿斗也多吃些苦头磨磨性子,也未必是坏事。 “嗐,大哥消下气嘛!”张飞凑上前来,“后来的阿斗不成器,不代表现在的阿斗就不能矫正嘛!咱回去多打几顿就好......” 刘备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胸中的愤懑却依旧难以平息。 他猛地站起身,毅然拔出腰间的佩剑,对着面前的桌案狠狠劈下! “咔嚓!” 坚实的木案应声碎裂,木屑四散飞溅。 堂内的文武众人皆是一惊,满脸忧色地望向刘备。 “不管怎么说,为人君者,负于臣下,始终难堪为人君!” 刘备缓缓闭上双眼,脑海里浮现出桓灵二帝时,那些为了大汉奔走呼号,最终却落得凄惨下场的忠臣义士。 他的声音也变得严肃起来,“彼时我与诸位弟兄自涿郡起兵,便立过誓言,要兴复汉室,使天下忠贞之士,再不必受如今这般窘境!” “如姜维张翼...这样为国流汗流血的忠臣义士,还少吗?” “可为何!为何我刘备努力了半生,到终了却当了个僭主者!做了皇帝又如何,僭主的刘备还是没能救得了天下!” “可悲我刘备啊!可恨这世道啊!” 又是一声哀叹后,刘备睁开双眼,目光如炬,扫过堂中众人。 “说到底,终究是我刘玄德,愧对了天下所有心存汉室的义士!” 一时间,满堂哑然。 但是细细想来,出了‘乐不思蜀’那种事也确实不能全怪在阿斗一个人身上。 那孩子在成都当皇帝,最大的娱乐活动也就是斗斗蛐蛐。 一朝去了洛阳那等花花世界,别说他一个没见过世面的孩子,就算是在座的诸位,又有几人能抵挡住那纸醉金迷的诱惑? 可道理是这个道理,情感上却难以接受。 但......刘禅可是季汉的君父啊! 有着姜维等无数忠烈义士的事迹在前,刘禅所沉醉的每一场歌舞,饮下的每一杯美酒,都天然地染上了忠臣之血! ...... 「姜维,是一个悲情英雄。」 「他毋庸置疑的是一位忠臣,一位孤臣。」 「但他的最后一计,却也堵上了华夏人最看重的声誉。除了后主刘禅以外,当时再无人知晓他是假意投降。」 「世人只知道,姜维先降后叛,是一个反复无常、图谋不轨的乱臣贼子!」 三国时代之前的各朝观众们看到这里,都有些发懵。 不对啊! 天幕之前不是明明白白地放出了姜维写给刘禅的密信吗? “愿陛下忍数日之辱,臣欲使社稷危而复安,日月幽而复明!” 这么关键的证据,为什么世人会不知道? 难道说,这一段是天幕编造的? 不对劲! 这里面绝对有猫腻!总不可能是刘禅那小子,一直把这封信藏着,没给外人看吧? 「作为最后赢家的魏晋集团,在收拾了山河后自然需要一个出气筒来宣泄情绪、稳定人心,顺便拉拢那些刚刚投降的蜀汉旧臣。」 「而作为输家的蜀汉降臣们,也同样需要一个来背黑锅的让,才好让他们能够心安理得地享受投降后的荣华富贵。」 「于是,双方几乎都没怎么商量,便一拍即合,找到了一个完美的目标:」 「伯约兄,这个角色可太适合你了!」 「魏晋方面大肆批判:姜维先叛我大魏,后又复降,降而又叛!如此反复无常的小人,其罪当诛,其族当灭!」 「蜀汉降臣们也立刻跟上,口诛笔伐:姜伯约本就是降将,素有二心,这是他的原罪!此人又穷兵黩武,连年北伐,耗尽国力,只为成就他个人的威名!可怜我蜀中父老,皆为他一人的虚荣野心买了单!可见,姜伯约就是一个窃取国柄、唯利是图的卑鄙小人!」 「最终,执政者的史书上落下了笔墨,为这最后一位汉室大将军如此盖棺定论道:一个唯利是图的战争狂人!一个无恶不作的反动派!」 「双方心有灵犀,在夷灭了姜维三族之后,所有人都心安理得了。」 「至于说,没有替姜维辩解说清的人吗?这偌大的天下,难道就没有一个敢说句公道话的正义之士了吗?」 「有,但他们已经没有机会开口了。」 「蜀汉这边,如诸葛亮、马良、赵云、黄权、关羽、蒋琬等德高望重的老臣及其后人,早已凋零殆尽,人微言轻。」 「而魏晋那边,那些可能还会念及旧情,说几句公道话的元从旧臣,也早就被新贵集团排挤打压,失去了所有话语权。」 「一个时代终将落幕,英雄献祭于道义,仁者殊死于奔途,唯投机派长存世间。」 「当然了,可能细心的朋友早就发现了,之前主播提到北方都是说的‘曹魏’,现在却突然改口称之‘魏晋’。」 春秋年间。 “世道崩坏,人心不古!难道这天下,就注定了要礼崩乐坏吗?” 夫子看着天幕上的终局故事,心头悲愤不已,“英雄埋没,背负骂名,庸主长存,安享人生!” 义士流血之后,竟还要再流泪受辱! “上天啊!何其不公!” 夫子悲愤交加,可内心深处仍然在期盼着事情能有转机。 千万,千万不要让英雄的血白流啊! 否则我华夏代代传承的礼仪道德,又将置于何地?那和上古先贤出世之前,茹毛饮血的蛮荒时代,又有何区别? 「八十四年后,东晋永和三年,大将桓温率军入蜀平叛。」 「在整理前朝故物时,他于成都的府库深处,偶然发现了一封被刘禅私藏的密信。」 「即著名的《密书通后主》信。」 「至此,被污名化了近百年的姜维,终于迎来了世人的公正评价。」 「当年的人已经不再,再说这些本已无趣,但姜维的洗白却让梗王陷入了沉默。」 第383章 后主仁善...但无能 「我们话归原题,关于梗王的事迹,咱们就先放一放。」 「时过境迁之后,为何刘禅的后人没有站出来帮姜维说话呢?」 「原因很残酷。西晋末年爆发了永嘉之乱,刘禅的后人几乎全被乱兵屠戮殆尽。」 「刘备这一脉,当时仅有刘永的后人因跑到了蜀地,这才侥幸幸免于难。」 【“桓温可以说是姜维最大的黑粉,天天变着法子骂姜伯约。结果直到他带兵打进成都,亲眼翻出那封密信......”】 【“桓温当时天就塌了!黑了半辈子的人,在自己亲眼亲手的见证下,竟和自己幻想的爱豆模样重合了!这谁受得了?”】 【“桓温是谁啊?”】 【“高考卷就有桓温哦,再问下去就不礼貌了哦!”】 【“桓温绝对是个抽象派代表人物,哈哈。”】 【“桓大将军原来还是黑转粉的祖先啊!”】 【“致敬传奇造梗大师——桓温的破防时刻!”】 唐朝,甘露殿 李世民看着天幕上的弹幕,若有所思地摩挲着下巴。 “作为降主,刘禅当时的处境本就极其尴尬。” 而那封信里写着的是什么玩意?忍辱负重、图谋复国。 哟呵,你前脚刚投降,跟我说乐不思蜀,愿我善待蜀人,可下一秒就让我发现了这封信。 真当司马昭是好人,不会起猜忌心思啊? 这都认命,当闹着玩呢!还敢公布于众? 李世民敲了敲御案,声音低沉道: “暴露姜维之信,轻则蜀臣遭殃,重则蜀地遭殃!” 你知道吗? 一般来说,造反被清算的话,当地的蚯蚓都得对半砍呢! “蜀后主虽未替姜维正名,却始终保留那封信......或许就抱着等乾坤变日时,能有正名机会吧。” 长孙无忌出列,拱手说道: “陛下所言极是。臣观那刘禅,虽沉迷享乐,但并非毫无头脑。这封信就是个烫手山芋,留在身边一天,就是悬在头顶的一把刀。” 房玄龄站直了身子,接过了话茬。 “若蜀后主只是个纯粹的贪生怕死之徒,大可投降之后直接把书信付之一炬,落个干净。谁也不会晓得姜维有过复国的盘算。” “但他没烧。” “天幕对蜀后主的评价很公允。为君,他平庸且无能。为人,却透着仁善。” “正是这仅有的仁善优点,才不至于让季汉的义士忠臣背上千秋骂名!” 天幕前,无论东晋之前还是其他时期的许多古人听完这番剖析,理解了其中曲折之后,不禁纷纷倒吸了一口凉气。 胸腔里的情绪剧烈翻涌。 对古人而言,身后名那是比命还重的东西! “姜伯约真名士也!” “好一个姜伯约,这就是‘功成不必在我,功成必定有我’呀!” “这才是真正的忠良表率!姜维,你才是那个英雄。” 世人仓皇于人世一生,真能不受一点世道束缚? 天下的诸夏儿女,谁能真不在乎青史留名的机会? 可姜维为了复国,硬是把身后名彻底踩在了脚下!他宁愿背负着举世的骂名去死,这得需要多大的勇气? 为国尽忠、为大义赴死,很多人咬咬牙也能做到。纯正的华夏人,面临这个的时候还真不好犹豫,一丝都不能。 但死后还要被千夫所指、被后人唾骂,连带家人一起遭殃...... 许多人不由扪心自问,然后他们就发现若设身处地后自己无法做到姜维这种地步! 他就是个疯子啊! 他这样去做时,甚至已经不在意虚名和家族...... 他那种地位的人,岂能不知此举带来的株连后果?可是,姜维还是义无反顾地去做了... 这不是什么悲情英雄,这就是一个纯粹的爱国疯子! ...... 汉末,邺城魏王府 曹操:“......” 曹老板端坐在上首,脸色阴晴不定,腮帮子上的肉一抽一抽的。 天幕一直搁那夸蜀汉的忠臣,夸姜维的义绝。 他听着心里直泛酸水,浑身上下哪哪都不痛快。姜维这小子,起初可是大魏的天水郡人! 吃着大魏的俸禄,喝着大魏的水长大的! 怎么去了蜀汉,就变成这副忠肝义胆的模样了? 合着老天爷把所有的忠义之士全塞给刘备了? 嗯...后世对三国这帮人的刻板印象,有时不得不说,看得还挺准! 江东鼠辈多,蜀汉忠臣多。 那大魏呢? 曹操把这两天看天幕得到的信息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貌似...二五仔多! 大魏简直就是二五仔的温床,从陈宫到钟会,全特么的是反骨仔。 连那个号称天才的钟士季,带了十几万大军去灭蜀,转头就跟降将结拜造反了! 这都叫什么事! 曹操越想越气,正准备拍桌子骂人,脑子里突然劈过一道闪电。 他猛地顿住动作,呼吸瞬间粗重起来。 刚才天幕和弹幕里透出的一个极其要命的信息,被他敏锐地捕捉到了! “司马昭给刘禅封了安乐公......” 曹操低声呢喃着这句话,双眼微微眯起。 大魏的江山,灭蜀这么大的功劳,封赏一个降国之君! 这种泼天的皇权,这种决定天下格局的大事...... 是谁在做主? 按理说,这种事必须由大魏的皇帝亲自下旨。 退一万步讲,就算皇帝年幼,那也该是曹家的长辈,或者是夏侯家的宗亲来代为主持! 可天幕偏偏说的是,司马昭封了刘禅! 曹操缓缓转过头,视线直勾勾地锁定在一旁低眉顺眼的人影身上。 “仲达啊。司马昭,应该是你的儿子吧?” “你说,封赏蜀后主的人,不是我曹家的天子!也不是夏侯氏的宗亲!怎么偏偏就是你司马家的人呢?” 堂内的文臣武将全都屏住了呼吸,连大气都不敢喘。 许褚的手已经按在了刀柄上,虎目圆睁,死死盯着地上的司马懿。 程昱皱起眉头,若有所思地看着这一幕。 司马懿只觉得耳边嗡嗡作响,脑子里疯狂转动着各种脱身的借口。 刘玄德!你这大耳贼真是坏事做尽! 你儿子投降就投降,为什么非要扯出我儿子! “主......主公!” 司马懿猛地磕了个响头,额头撞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天下之大,同名同姓者不知凡几!” 他抬起头,满脸都是委屈和惶恐,眼眶里甚至挤出了几滴泪水。 “臣那次子昭,如今不过是个黄口小儿,哪有通天的本事去封赏降君?” “可能......可能这个司马昭,只是与臣的犬子重名而已啊!” 曹操站起身活动了下手脚,而后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是吗?哈!...” 曹操轻笑了一声,未有再语。 第384章 时间是个问题 「有道是:天下大势,合久必分,分久必合。」 天幕上,低沉的解说音随之响起。画面中浮现出一幅巨大的东汉帝国疆域图。 随着左下角年份的动态跳跃,一串串事件的简略描述接连弹出。 中平四年,黄巾之乱...... 灵帝驾崩、十常侍之乱、董卓进京、太师乱汉、群雄讨董...... 伴随着年份的不断叠加,事件的轮换,强盛的汉帝国也愈发摇摇欲坠。 汉中之战...曹操崩逝...曹丕继位...汉帝禅让。 刘备登基,建立蜀汉。 ...... 天下版图最终分成了三块明显的色区。 天幕下的古人们正看得入神,却发现江东那块代表吴国的区域,颜色开始不对劲了。 原本是代表独立的红色,突然闪烁了一下,变成了代表曹魏阵营的橙色,吴国的前面还多出了“大魏”两个字。 过了一会儿,这块区域又变回了红色。 没多久,再次变成橙色,加上“大魏”的前缀。 就这么红橙交替,反复横跳了数次,最后才彻底稳定成了红色的吴国。 各朝各代的古人都看愣了。 “江东那块地方有说法啊。” “这是什么意思?反复横跳?” ‘何意味?我怎么看不懂!’ “我知道了,红橙变换,吴国名前还有缀......串联起来不就是大魏吴国?” “一会称臣一会独立?这江东鼠辈还真是把不要脸发挥到了极致!” 天幕上的画面还在继续快进。 魏蜀吴三家连年征伐,互有胜负。 直到公元263年,北方的曹魏一口吞并了蜀汉,版图瞬间扩大,一跃成为天下最强国。 时间继续加速。 公元266年。 中原大地上,一个硕大的“晋”字毫无征兆地冒了出来,直接一脚把“魏”字给踹了个粉碎! 紧接着,这个新生的“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迅速南下,三下五除二就把吴国给抹平了,完成了天下一统。 画面定格在一统的晋朝版图上。 汉末,邺城魏王府。 大堂内一时死寂。 曹操本来看着大魏吞并蜀汉,嘴角都已经咧到了耳朵根,正准备放声大笑。 可那笑声还没滚出喉咙,硬生生被那个突然冒出来的“晋”字给堵了回去。 他脸上的肌肉疯狂抽搐,整个人僵在原地。 大魏,没了? 被一个叫晋的给取代了? 曹操缓缓转动僵硬的脖颈,看向一旁同样懵的司马懿,道:“仲达。” 他迈着缓慢的步子走下台阶,来到司马懿跟前。 “你说,这个晋......会是你的封号吗?” 扑通! 司马懿双腿一软,直接跪伏在地,“主...主公!” 他的牙齿疯狂打架,满头大汗顺着脸颊往下砸,“臣...臣不知啊!” 曹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突然俯下身,伸出手一把揽住司马懿的肩膀,硬生生把他从地上提溜起来一半。 “唉呀,你抖什么啊!”曹操脸上挤出一抹自认和善的微笑,还伸手替司马懿拍了拍衣服上的灰尘。 “你怎么跟刘玄德一样,当年在许都和孤喝个酒,也是这样浑身发抖呢?” 曹操凑近司马懿的耳边,语气幽幽:“孤有这般吓人么?” 司马懿差点当场尿出来。 将我比作刘备吗...... 明公话里有话啊,太诛心了。 “主公明鉴!”司马懿绞尽脑汁,嘴皮子翻飞,开始疯狂输出歪理:“臣以为,这晋乃是大国之号,魏则是小国之称!也许...也许是您曹氏后人一统天下之后,觉得原先的国号没有王朝气象,不够霸气!” 他越说越觉得有理,甚至抬起头,满脸真诚地看着曹操:“这也不是没有可能的,对吧?主公您想啊,一统华夏了,换个更威风的国号,也彰显曹氏的威仪啊!” 曹操脸上的笑容不变,揽着司马懿肩膀的手却越来越用力,几乎要捏碎对方的肩胛骨。 堂中的宗室大将们早已面露凶光,死死盯着司马懿。 离曹操最近的许褚,更是悄悄把手背到了身后,握紧了刀柄。只要曹操一个眼神,他立马就能让司马懿身首异处。 曹操没有下令。 他脑海里正在掀起一场狂风暴雨。 这老贼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孤把国都从许昌搬到邺城,就是为了避开那些密密麻麻的世家庄园!为了防着这帮士族夺权! 孤提拔元从功臣,重用宗室子弟,军队全捏在曹氏和夏侯氏的手里! 连文官做事,都得被曹家的人压在屁股底下! 在这样的铁腕防备下,司马家凭什么能翻盘?凭什么能把大魏给踹了? 曹操越想越觉得头皮发麻,这其中必定发生了什么他无法预料的巨大变故。 天幕没有给曹操太多思考的时间,画面再次切换。 「公元220年,权倾一时的魏王、丞相曹操病逝,其子曹丕继位。」 「同年十月,曹丕受汉帝禅让,正式登基为帝,立国大魏,定都洛阳,史称魏文帝。」 「其父曹操,被追尊为魏太祖武皇帝。」 「曹丕这人做事,相对来说还算比较地道。」 「他将退位的汉献帝刘协封为山阳公,食邑万户,并迁至山阳公国。」 「这个山阳公的地位,在曹魏所有的王公侯爵之上。刘协在自己的封地里,依然可以使用天子规格的礼仪和服饰。」 「更绝的是,曹丕特许刘协上奏不称臣,受诏不参拜。山阳公国在名义上,甚至也不算大魏的臣属。」 「历史上,这个山阳公国一直安稳传承到了西晋末年,直到永嘉之乱爆发,才在兵乱中除国。」 天幕的解说词让各个位面的华夏都陷入了短暂的思考。 汉朝统治了这片土地足足四百年,曹魏就算代了汉,一时的国力再强,天下依旧会有无数心思汉室的人。 曹丕给刘协安排的这个退位待遇,堪称一场极其成功的政治作秀。 不仅安抚了天下所有思汉的人心,也给大汉王朝留足了体面,也未对汉朝的末帝赶尽杀绝。 谁说曹丕记仇心眼小的?谁说曹丕不似人君不可共事的? 要我看啊,这曹丕好啊! 这曹丕是真正的用地位和权力去碾压一切,只要你对他好,他就对你好,只要你对他不好或没有价值,那他凭什么对你好? 你不服? 憋着! 可别忘了最开始的那句,他有着碾压一切不服的资本。 而在天幕前,汉朝的各个时空中,那些汉皇们的表现却不一相同。 有人靠在龙椅上,看着天幕上大汉最终落幕的画面,脸上看不出太多悲戚。 大汉亡了,他们心里肯定不痛快。 但看到刘协最后的待遇,又觉得比起那些惨遭屠戮的亡国之君,这结局倒也算能接受。 “陛下!那曹家如此欺辱我汉室子孙,简直胆大包天!臣请旨,立刻派人去寻那曹嵩一家,将他们满门抄斩,以绝后患!” “曹嵩不重要。没有他曹氏,这天下难道就不会有李氏、王氏、孙氏出来作乱吗?大势所趋,杀一个曹嵩改变不了什么。” “我汉室能有如此收场,至此已算幸运的了。” “朕现在倒是很期待,看看那些篡汉的士族们,接下来是怎么狗咬狗的!” ...... 天幕的画面聚焦到了洛阳皇宫,身披帝王冠冕的曹丕意气风发。 「曹丕三十三岁即皇帝位,手下有贾诩、陈群这等顶尖谋臣辅佐,又有曹仁曹真等大将镇守四方。」 「而且曹丕懂势,知道扬长避短的道理,也懂政治。」 「所以执政时期的曹丕文武兼修,蓄养国力。」 「他认为,凭借曹魏广阔的战略纵深和强大的底蕴,一统天下其实只是个时间问题。」 邺城大堂里,曹操听到这番评价,脸色稍微缓和了一些。 虽然听天幕讲得丕儿之前干的那些破事让他很火大,但这小子治国的本事倒还算凑合。 「曹丕的判断是没有错的。」 「对于魏国而言,天下一统确实只是时间问题。」 「但对于三十八岁的曹丕来说,时间,却是个问题。」 第385章 曹子丹佳人 「曹丕在位六年,于洛阳病逝。其子二十二岁曹叡继位。」 「抚军大将军司马懿、征东大将军曹休、中军大将军曹真、镇军大将军陈群受领遗诏,共同辅佐嗣主曹叡。曹叡,即后来与丞相长期对线的魏明帝。」 曹操盯着天幕上的文字,脑子嗡地一下。 六年? 曹丕那逆子,三十三岁当皇帝,合着就干了六年?三十九岁就没了? 「曹操晚年时,已经意识到了内部派系矛盾的日益加剧程度,但时日不多的他只能选择交给后继者处理。」 「曹丕没有辜负曹操的信任,他的政治手腕足以处理这些矛盾,可惜,曹丕是个短命的。」 「六年足以处理吗?不太够。」 「因此,曹叡接手的摊子只能是更烂。」 「论治政水平、为君者胸怀等方面,曹叡的能力都是在线的。」 「唯一欠缺的就是政治手腕不如老爹曹丕,面对政治斗争问题怎么处理呢?曹叡很急,可老天爷拉了他一把。」 「因为诸葛亮带着蜀汉又双叒叕地打来了。」 「众所周知,战争,是解决内部矛盾的最有效方式之一。」 「景初三年,公元239年,还没来得及过三十六岁生日的曹叡,在执政十四年后就急匆匆地下九泉和祖父、爷爷搓麻将了。」 「曹叡的几个儿子都早夭,尽管他生命的最后几年依然在拼命造人,但很可惜,至死曹叡都未有子嗣。」 「幸好,他提前从宗室里过继了任城王曹彰一脉的曹芳来做养子,并在他驾崩后,曹芳顺理成章地奉祀即位。」 「临死之前,曹叡又下遗命,立曹爽与司马懿共任辅政大臣来辅佐新君。」 天幕画面悠悠切换,悲怆的音乐声随之响起。 洛阳魏宫,病床上的曹丕面如金纸,奄奄一息。 “仲达。” 他强打起精神,目光看向榻前的司马懿,轻摆了摆手让他上到近前来,而后死死抓住对方双臂,道: “我儿曹叡......以后就拜托你了。” 司马懿跪伏在地,声音悲切:“臣...遵旨!” 紧接着,画面再次切换。 还是同样的宫殿,还是同样的摆设。 只不过病榻上躺着的皇帝,换成了更年轻的曹叡。 曹叡一副病怏怏的样子,见到司马懿来了后挣扎着探出身子,抓起曹芳的小手,将它放在了司马懿的手心上,死死按住。 “太尉...朕可以相信你吗?” 司马懿再次磕头,满脸泪水。 ...... 邺城魏王府 一个三十九岁,一个三十六岁! 老铁,我真惊呆了! 这老曹家的血脉到底出了什么毛病! 老子今年五十多了,按天幕说法,孤可是活到了六十五岁。 结果这两个小兔崽子,加起来才刚够老子的岁数! 曹操自我审视了一番后,便觉得这问题肯定不是出在自个身上的! “逆子啊!”曹操一拍桌案,心底已是打定了主意,自家的血脉就坏在了曹丕身上。 “来人!” 门外的亲卫吓得一哆嗦,连滚带爬地跑来等候传唤。 余怒未消的他双手叉腰在堂内来回踱步,“传令下去,让那逆子每天去抄一百遍华佗的《五禽戏》!” “不光要抄,还要给孤天天练!” “再敢整天纵情声色,掏空了身子,孤先活劈了他!” 「时间熬死了曹丕熬死了曹叡,曹魏宗室里的翘楚,如曹休曹真等人也渐渐凋零。」 「元从勋臣里,如程昱陈群贾诩,又或是徐晃乐进等人也死得差不多了。」 「甚至,就连曹魏的心腹大患,蜀国的诸葛亮也去世了。」 「但,司马懿依然在蒸!」 魏王府的人们看到这里不由愕然,一时间略显怪异的目光来回打量在了司马懿身上。 曹操转过头,视线也落在身侧的司马懿身上,沉吟道: “仲达。” “你是不是比子桓还要年长?” 司马懿牙齿疯狂打架。 “回......回明公。” “臣......臣长于二公子...八岁。” 曹操停顿了片刻,“你比丕儿大八岁。丕儿三十三岁没的,那你那时候四十一。” “叡儿三十六岁没的,又过了十四年。” 曹操猛地拔高音调,“那时候你都快六十了!” “孤的儿子死了,孙子死了!你还活着?!” “你......” 曹操一脸便秘之色,后面他想说什么其实已经不重要了,如他这样地位的人又有什么不懂呢? 算了,孤再忍耐一下,多看一会儿天幕。 万一司马懿是我曹魏的诸葛亮呢? 「我们很难想象,曹真好歹一时英杰,结果生个儿子曹爽,怎么就是个废物?」 「曹叡死前,让曹爽和司马懿共同辅政。本意是让宗室压制外臣。」 「曹爽一开始确实把司马懿压得死死的,夺了司马懿的兵权,把他供成了太傅,天天在家里闲赋。」 「这换了别人,早就气得吐血或者起兵造反了。」 「可司马懿选择了最朴实无华的一招——熬!」 「我们也更难想象,司马懿比诸葛亮的岁数还要大,诸葛亮都没了,司马懿却还活得好好的,甚至活得时间比曹氏三代人都长。」 「现代互联网上,网友们提及二人时,常如此调侃道:」 「诸葛武侯鞠躬尽瘁传万世,为诸葛氏赋予了聪睿的神性。」 「司马宣王一家尽忠职守,给司马氏打上了不忠的符号。」 【“说得没错,取名诸葛愚,一听就知此人很聪明!”】 【“取名司马忠的人呢?嗯...一听就知是个篡逆之辈!”】 【“看了主播这期视频我悟了!既然‘其德昭昭’是用来形容人的高尚品德的,那不如为一个司马氏的孩子取名为昭,如何呢?司马昭,是不是一听就知是个品德高尚之人?”】 【“古人云:为人师表者达人也。韩愈曾言:师者,所以传道授业解惑也。总而言之,师者,达人于先者也,以本事或品德教于他人者可为师,所以司马师这个名字,一听就知道是个正人君师之人!”】 【“懿,美好也,德行美好也。取名叫懿的,肯定是期盼孩子能拥有美好的德行吧?/.滑稽.emi”】 第386章 洛水之誓 天幕前,各朝各代的看客们被后世这番恶趣味弹幕弄得哭笑不得。 古人可没有现代人那么多闲工夫用在钻研这些“闲事”上。 能吃饱穿暖才是正经事,谁有那闲情逸致去琢磨这些? 偏偏后人们就有这种工夫! 一时间,司马氏的古人们,不论身处哪个年代,这会儿脸上的皮肉都在抽动,表情一个比一个难看。 你不提,谁会往那方面想? 好嘛,现在全天下的乐子人都知道这个梗了。 一些脾气暴躁的司马家子弟只觉头大如斗,甚至生出了大逆不道的念头:这日子没法过了,干脆把“马”没了,改姓司得了! 「曹叡病重之际,为大魏的江山挑了两位托孤重臣。」 「一位,是曹丕最信赖的兄弟、曹魏宗室的扛鼎之人,大将军曹真之子,曹爽。」 「曹叡见过曹真为曹丕喉舌的时候,清楚宗室辅助朝政的力量,所以选我爹最好的兄弟的儿子来当辅政大臣,没毛病吧?」 邺城魏王府 堂中的人们对曹叡陛下的这个决定倒没那么多的异议,曹真和曹丕的关系好,这是众所周知的,且曹真本事在哪放着呢,未来的曹丕会重用曹真,其实不用天幕来说,众人都能猜到。 常言道,虎父无犬子。 曹真都那么厉害了,曹爽作为他的儿子,再差能差到哪去? 就连曹操本人,都觉得孙儿的考量已经很周全了。 「另一位,则是放眼满朝文武,功勋卓著、治政水平、政治手腕皆属顶尖,文武双全的士林新领袖——司马懿。」 「自陈群去世后,颍川士族便愈显没落,而河内司马氏的司马懿却在曹丕继位后,屡担重任,为帝解忧,可以说无论资历还是背景、能力,司马懿作为士族代表来辅佐朝政都是够格的!」 「这俩人,一个代表宗室的权益,一个代表士族的利益。」 「一个手握皇权的法理,一个拥有平定天下的能力。」 「这布局,是不是挑不出半点毛病?」 「曹叡自己也觉得这安排堪称完美。」 「更何况,彼时司马懿都已经六十岁了。自从诸葛亮星落五丈原,这位大都督便极有眼力见地交了兵权,窝在府里称病不出。」 「皇帝几次探视,看到的都是一个行将就木、连药汁都喝不进的糟老头子。」 「虽然自己的养子曹芳才七岁,曹叡却盘算着,有曹爽压阵,再熬死个半截身子入土的司马懿,大魏江山怎么也能稳稳当当地过渡到新君亲政吧?」 「然而,老天爷跟曹魏开了一个极其恶劣的玩笑。」 「司马懿,这位被所有人判定死期的老臣,硬生生熬到了七十二岁。」 「他不仅熬死了曹叡,还顺手除掉了曹爽,将曹魏宗室所有手握重权的人,杀了个干干净净。」 天幕深沉的旁白音落下,画面骤然一暗。 四个张扬狂放的草书大字劈空而出,悬在半空:洛水之誓。 底色褪去,一条宽阔的河流横穿洛阳城,静静流淌。 而后天幕给洛水又加了个极为夸张的特效,原本清澈的河水,竟黑如深渊,浑浊不堪。 肉眼可见的黑色雾气在水面上翻滚萦绕,隔着屏幕,各朝古人都能感到一股令人作呕的恶臭扑面而来。 那四个大字立在散发恶臭的黑水之上,原本洁白的字迹,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黑气侵蚀,染上了一层洗不掉的污浊。 「曹爽没有曹真的能力,这是大魏朝野心照不宣的。」 「大权独揽后,这位宗室领袖迅速膨胀。史载:‘爽专擅朝政,兄弟并掌禁兵,多树亲党,屡改制度。’」 「他把持禁军,任人唯亲,将朝政搅得乌烟瘴气,成功激起了朝中公卿与世家大族的强烈不满。」 「而我们的主角司马懿呢?」 「他继续扮演着随时会咽气的病秧子,把所有的锋芒都藏在装聋作哑的皮囊之下,任由曹爽在朝堂上作威作福。」 「暗地里,他悄无声息地串联起士族的力量,甚至连深宫中的郭太后与其家族,也被他拉上了同一条船。」 公元249年正月,魏嘉平元年。 洛阳城外的官道上,黄尘漫天。曹爽带着皇帝曹芳,以及曹氏宗亲的核心班底,浩浩荡荡地出城,前往魏明帝的高平陵扫墓。 前脚刚走,后脚洛阳城门轰然关闭。 称病多年的司马懿掀开被窝,披甲上马,以雷霆之势控制了整座国都。 他请出郭太后,当众宣读曹爽的罪状:败乱国典、擅权营私。 消息传到高平陵,曹氏营地乱作一团。 大司农桓范与大司马鲁芝拼了老命,连夜逃出洛阳,狂奔至曹爽营中。 “大将军!”桓范喘着粗气,揪住曹爽的衣袖,急忙劝说道: “您是大将军!是大魏名义上的军方领袖!司马老贼虽一时谋逆得成,可天下还是曹氏的天下!” “太祖、文帝、明帝三朝恩宠,天下忠于我皇族的人比比皆是!” “别回洛阳!立刻带着天子去许昌!发天子诏令天下兵马勤王,讨伐司马懿!” 桓范一脸郑重模样,甚至还拍着胸脯保证:“我年轻时就在太祖账下效力,文帝、明帝皆赏识我,令尊待我如亲兄弟!我桓范受曹氏大恩,为曹氏计必万死不辞!” “老夫现在还是魏国大司农,身带印绶!老夫能凭这张老脸和官印,给大将军调来天下粮草!” 字字泣血,句句诛心。 只要曹爽点头,大魏的天下,就还有救。 然而,镜头里的曹爽面无血色,双手不住地发抖。他看看桓范,又看看远处的洛阳城,嘴唇嗫嚅着,半天挤不出一个字。 他犹豫了。 就在曹爽摇摆不定时,洛阳方向来人了。 司马懿派出了一个堪称豪华的劝降使团:太尉蒋济、侍中许允、尚书陈泰,外加殿中校尉尹大目。 他们带来了一句话:太傅司马懿愿指洛水发誓,只要大将军交出兵权,绝不伤及性命,保留一切爵位和富贵待遇。 曹爽一听这话,紧绷的神经松懈下来,痛快地选择了投降。 「此事距今已有一千多年的历史政治变局,我们常从现代人的视角来看当时事,就觉得曹爽真是傻得可爱,政治能力过于天真。」 「但,当我们切入当时人的视角呢?」 天幕的陈述语调转为低沉。 「陈泰,他的父亲曹魏功勋元从、汝颍集团上一代领袖、曹丕托孤四臣之一的陈群。陈氏素来以人品和才能闻名于海内。且陈群的品德,是刘备都亲口赞叹过的。」 「蒋济,曹操晚年的心腹谋士,历经四朝的老臣,绝对的曹魏原始股,对曹家忠心耿耿,同时又在士林中享受清正不党的美名。」 「许允,和李丰、夏侯玄等人是挚友。这些人或是魏明帝的发小,或是曹丕当年东宫旧臣的子嗣。他们的立场,天然倾向于曹氏皇权。」 「至于尹大目,那是曹爽自己一手提拔的亲信。」 「当四朝忠臣、名门望族、宗室玩伴,甚至你的心腹,排着队站在你面前,告诉你:投降吧,司马懿发誓了,他只是要兵权,不会杀你。」 「你会怎么选?」 第387章 谁敢想!谁敢想? 邺城,魏王府。 曹操:“?” “桓范都把路铺到他脚底下了!大司农的印把子在手,皇帝在手!为何不去许昌?” 曹操看不明白曹爽的操作,政治上最容易失败的便是轻信他人,而且你可是曹氏领袖啊!你怎么能去信一个意图夺权的外人? “蠢物!一头蠢物!” 曹操一脚踹翻了面前的案板,转头就面向殿中骂道: “曹子丹,你别这会儿缩着个脑袋!骂曹爽没骂你是吗?你瞧瞧你生的什么玩意!” 曹真讷讷抬头回应,悻悻一笑后又不知所措的愣在了原地。 “明公息怒。”司马懿这时咬着槽牙接话道,“天幕后事还未说完,况且懿乃士林中人,既已发誓,肯定......” 司马懿没有往下说,堂内的文武却都听明白了。 蒋济、陈泰这些老臣,为什么会去劝降? 因为他们是真的信了司马懿的誓言。 在这个年代,对着神明、对着名山大川发誓,是维系人际交往和政治互信的最后一道底线。 曹操转过头,视线犹如实质的利刃,死死钉在伏跪于地的司马懿身上。 “仲达。”曹操的嗓音沙哑,透着一股令人胆寒的平静,“洛水这水,挺黑啊。” 司马懿额头重重磕在青砖上,强撑着为自己辩解道:“明公,懿效光武皇帝行为,定然如光武皇帝行事,还望明公信我!” 毕竟指水为誓这种事都已经干出来,若是反悔......他司马家在后世人眼里,怕是连猪狗都不如了。 ...... 季汉,成都府 简雍看着天幕里发黑的河水特效,出声道:“方才天幕里洛水的模样,可是在...透着恶臭?” 众人回想此前天幕对司马懿的种种促狭评判,结合天幕画面与言语间的暗示,瞬间就明白这新上演的“洛水之誓”,绝非什么美谈。 刘备眉头蹙起,道:“哎......这便是我要兴汉室匡正道的缘由!” 他重重拍打了下扶手,环视堂内众人。 “若真如诸位心中所想的话,那这等行径与孔夫子当年痛斥的礼崩乐坏有何分别?” “世祖皇帝的誓言,让洛水能时隔千年重焕神圣光华。”刘备指着苍穹,“如今天下人心背驰已久,竟有人想让洛水也如人心般恶臭!” 堂中哑然。 世祖皇帝的洛水之誓,可是天下士林与读书人津津乐道的丰碑。 昔年世祖攻取洛阳,遭遇朱鲔死力抗击。彼时天下大势已定,刘秀真龙之姿尽显,谁都看得出汉家新主已然降世。朱鲔拼死抵抗,难道真是忠心耿耿? 非也。他有苦难言。 朱鲔曾鼓动更始帝刘玄杀害刘秀长兄刘縯,这可是不共戴天的杀兄之仇! 若非如此,他早开城纳降了。 后来岑彭奉命去城下劝降,朱鲔在城头上大喊:“我参与过谋害伯升,又劝更始帝不要派你家主公过黄河。罪孽深重,唯有死战!” 光武帝探知朱鲔顾虑,径直来到洛水之畔。 面对滔滔河水,秀儿未讲什么大道理,只道:“建大事者,不忌小怨。朱鲔若降,官爵可保,我若食言,有如洛水!” 秀儿言出必践。 而铸就这一场士林佳话的,正是刘秀本人的声誉。 他用宽广胸襟包容了杀兄仇人,换来洛阳的和平交接,也给后世立下一座不可逾越的道德标杆。 自那以后,政客若指洛水起誓,便等同于复刻先贤名场面。 无人会去怀疑,除非起誓者打算彻底将自己的士林名誉掷于粪坑。 关羽悄声为张飞讲完了这一场旧事后,张飞呲着大牙,忍不住嚷嚷道:“这司马老贼,连俺老张都不如!” “俺答应不杀严颜老将军,那是说到做到!亏这人还是读过书的士人,心可真脏啊!连洛水发誓后还反悔的事情都能做出来,算什么狗屁名士!” ...... 天幕的画面仍在流转。 「曹爽望着面前的熟人们,听了众人带来的洛水起誓,他信了。」 「他以为,这不过是一场高层权力的重新洗牌。最坏的结果,无非是自己交出兵权退居二线,做个混吃等死的富贵闲人罢了。」 「谁敢想?谁敢信?」 「不曾想!不敢信!」 「身为四朝老臣的司马懿,又在拉着一票同级别的四朝老臣做担保,更是在先帝曹叡的陵寝前,指着天下人共尊的洛水发誓!」 「四朝老臣外加士林领袖的信誉、先帝陵前的敬畏、洛水之誓的神圣。种种政治底线叠满了的情况下啊,各位!!!」 「然而,司马懿偏偏就干了!他不仅冒天下之大不韪,还干得极其彻底。」 画面中,断头台上的鲜血染红了洛阳的刑场。无数曹氏宗亲首级落地。 「曹爽交出兵权后,司马懿以雷霆手段将其族灭!」 「不止曹爽,整个曹氏、夏侯氏的权贵阶层,或是夷三族,或是流放、贬斥、幽禁。」 「大魏的宗室力量,被一扫而空。」 「史称:高平陵之变。」 画面中 那些曾为司马懿作保的老臣们,站在风中凌乱。 他们看着满地的鲜血,想起自己曾在曹爽面前做过的担保,又看向高处一脸冷酷的司马懿......集体沉默了。 不是,老兄? 来,你看一下,哥几个的鼻子是不是红红的呢? 你拿我们当什么了? 你不要脸,我们还要啊! 蒋济:“?” 陈泰:“......” 「这一场高平陵之变,带来的后果是灾难性的。」 值得注意的是,我们回看这段历史,总会痛批曹爽愚蠢。 但代入当时的语境,曹爽面对的不是一个普通的政敌,而是整个曹魏国家信用的背书。 蒋济、陈泰,这些人代表着国家的法度与士林的良知。 他们出面作保,等同于国家机器向曹爽承诺安全。 司马懿斩下的每一刀,砍掉的不只是曹爽的脑袋,更是曹魏政权的合法性,以及维系社会运转的信用体系。 「它不仅仅是曹氏失权、司马氏上位那么简单。司马懿用他毫无底线的屠杀,彻底摧毁了自古以来的政治信誉。」 「当初为他作保的士族,全都成了帮凶。」 「他们与司马氏之间,也由此产生了无法弥合的裂痕。这道裂痕,为后来晋朝的短命与内乱,早早埋下了祸根。」 「桓范在刑场上破口大骂:‘曹子丹佳人,生汝兄弟,犊耳!’意思是曹真一代英雄,怎么生出你们这几个猪狗不如的蠢货!骂完,桓范便被诛灭三族。」 「蒋济深感被人当了擦脚布,名誉扫地,同年忧愤交加而死。」 「许允被流放。其余参与政变的士族,要么在唾骂中抑郁而终,要么在后续的清洗中被杀被贬。」 「卸磨杀驴之道,算是让司马氏一家玩到了极致。」 「经此之后,天下人彻底看清了司马家的真面目,士族与统治集团离心离德。」 邺城,魏王府。 压抑的气氛在堂内积聚,终于在看到蒋济忧愤而死的那一刻,彻底引爆。 “啊啊啊啊!竖子欺我太甚!” 蒋济气得当场乱叫,从坐席上窜起,一跃跳上身前的长案。而后他一把拔出腰间佩剑,剑锋直指跪在地上的司马懿: “明公!我要杀了此贼!我要杀了他!” ...... 第388章 挥舞铁拳揍司马 蒋济浑身哆嗦,平日里梳理得整整齐齐的胡须,如今乱颤个不停。 他向来以清正自居,爱惜羽毛胜过性命。 天幕里那个被司马懿当成诈降诱饵、最终背负骂名抑郁而死的结局,比拿钝刀子活剐了他还要难受。 天幕并没有提及陈泰和陈氏后来是什么下场,但陈群可以通过蒋济和桓范等人的结局来估摸自己儿子的未来,应也差不了多少。 至于说司马懿顾忌颍川陈氏的脸面? 呵!他要是真顾忌士族的话,蒋济会如此凄惨收场? 因此,这位一向以淡泊闻名的士人此时面如死灰,嘴唇哆嗦着指着司马懿骂道: “汝贼人也!” “如此倒行逆施,汝司马氏定不得好报!” 无论出于曹操当面众人急于撇清关系求自洁,还是单纯看不惯司马氏那下作行径。 当下的邺城魏王府内,怒火已经烧穿了屋顶。 身处这个时代,或者说在科举制尚未诞生的漫长岁月里,士大夫把什么看得最重?名声。 客观来讲,出仕做官靠的是察举征辟。 而推举的基石,全凭你在士林里积攒的清誉。 然而司马懿这一手,可是把整个士大夫阶层的信用体系,扔进了化粪池里搅和。 先骗后杀,一辱再辱。 你说后汉以来的察举推举制不就是士族间的演戏吗?全凭门第不靠出身。 但是你要懂一点,在脸皮没被撕下来以前,大家还是要演一演的。 遮羞布都没了,社会道义体系崩塌,演都不演了,只会更糟糕! 没有约束的权力是魔鬼。 又如常言所道:士可杀,不可辱。 但在司马氏的屠刀下这句话也成了笑话。 完全可以说这个政变中司马氏的行事,不仅把那些名士和士族的尊严清誉给抛到了脑后,甚至还扔在了地上,然后再狠狠地踩上了两脚。 至于天下人会怎么去看待陈泰和蒋济? 那必须是妥妥的帮凶啊,而且还是满身污泥洗都洗不掉的那种。 你说你四朝老臣,一生清正不党。 呵,我不信,不然你怎么帮司马懿作党除掉了曹爽呢? 你说你颍川高门,父祖几代人都是清正的大儒名士。 呵!我也不信,我怀疑你是伪善,不然你怎么帮司马懿弄死了曹爽? 就是因为想明白了这一点,堂内的群臣一时激愤,个个喘着粗气,恨不得冲上去将司马懿生啖其肉。 而宗室的将领们也眼管充血,死死盯住伏在地上的那道身影。 天幕上说得清清楚楚,他们的子嗣,未来要么被诛族、要么被流放。 好恶毒的手段! 好黑的心肠! “仲康。” 曹操出声了,语调压得很低,“大家有些上头了,你先你拦着点。” 许褚提着刀,回头看了一眼如狼似虎、正挽袖子准备扑上来的文武百官,然后干巴巴地咽了下唾沫。 主公,这活儿...貌似俺做不到啊。 俺觉得俺要是拦着,诸位相公可能会先把俺给啃了...... 还没等许褚搭话,曹操自己先动了。 他抡起大拳头,照着司马懿的脸就是一记重炮。 根本不给对方辩解的机会,曹操骑在司马懿身上,一拳接一拳,拳拳到肉。 “孤让你洛水发誓!孤让你熬死三代!孤让你夷人三族!” ...... 「高平陵之变与洛水之誓的影响,绝非死几百个权贵那么简单。它不仅仅玷污了古代华夏的政治契约精神,更是毁灭性打击了洛水所代表的信用名誉。」 「自那以后,政治场上再无契约精神可言。」 「光武帝刘秀也因此,平白沾了一身臊味。」 东汉初年,洛阳南宫 听到这话,刘秀整个人都不好了。 理智?根本冷静不了一点! “哪来的老贼坏朕名声!”刘秀一把抽出腰间的天子剑,暴躁地在大殿里毫无章法地劈砍。 旁边侍奉的内侍吓得抱头鼠窜,谁也不敢上前劝慰。 这位一向以宽厚温和著称的位面之子,当下双目通红。 他盯着天幕上那个“和蔼可亲”的司马懿,那张脸落在刘秀眼里,却比王莽还要面目可憎。 后槽牙咬得咯咯作响,刘秀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去!给朕查!朕倒要看看,他祖宗是哪根树上的歪脖子果!” 天幕画面悠悠一转,其上浮现出一行戏谑的文字,旁白音也带上了几分无奈。 「“你若似他三分,我就慌了神。”」 「司马懿的所作所为,带来了一个极其恶劣的附加伤害:那些王朝老臣们,因此失去了年龄这层天然的保护伞。」 我们审视古代皇权政治,皇帝防备武将,防备权臣,这是常态。 但只要你老得走不动道,连饭都吃不利索,皇帝多半也就放心了。 毕竟一个连马都跨不上去的老头,能翻出多大浪花? 皇帝甚至还会赐你几根拐杖,以示恩宠,成全一段君臣相得的佳话。 「可高平陵之变一出,功高震主,变成了随时可能爆发的实质性猜忌。谁敢保证你那副快死的样子,不是装出来的?」 「司马懿在洛水畔放的那个屁,不仅熏晕了三国时期的门阀士族,这股恶臭还跨越时空,熏到了唐朝李靖的脸上,也熏到了明朝李善长嘴里。」 「现代网友对此不由调侃:“特么的司马懿是真坏啊!给人家养老保险都干没了!”」 李靖:“......” 幸亏老夫的顶头上司号称天可汗,人家千古一帝总有胸怀容纳我这个老东西吧? 再说了,天下人都看得清楚,老夫可没去洛水发过誓! 明朝,李善长:“?” 这关我什么事啊?我就一老书生,单纯得很! 与此同时的天幕前,各个朝代时空的老臣们,当下已是满面泪流。 这委屈,谁懂啊? 就因为司马懿干的这桩缺德事,后世所有的老臣,都得在皇帝面前先天地背上一层猜忌滤镜。 许多人心里明白,自己根本没有造反的资本,手里没兵,朝中没党,连走路都得靠人扶。 退一步讲,就算把玉玺扔在他们脚下,他们也没力气捡起来。 高坐龙椅的皇帝也清楚,这老家伙不具备造反的客观条件。 但是,皇帝依然会猜忌。 为什么? 就因为你是老臣!你活得太久了! 洛水放屁出现之前,谁敢判定司马懿一个快七十岁的人,能做出来这种事? 这事儿太破防了,它破坏了君臣之间最后的一分默契。 它容不得皇帝再去理性来考量人心,也容不得老臣去把握揣摩君心。 你说你虽然上了岁数,但是精神矍铄,老当益壮,还能为国发光发热,老柴可燃? 皇帝听了只会冷笑:呵呵,一把年纪了还不肯退休,死抓着权力不放,是不是想学司马懿熬死朕?是不是想来个某某陵之变? 这谁顶得住? 就算油箱里还有油,就算满腔报国热血未凉,自此之后,老臣们也不敢轻易去“燃”了。 因为这燃的,很可能不是自己晚年的高光,而是全家老小的骨灰! 第389章 李靖:我恨司马懿 「大家应该都对唐太宗李世民有所了解吧?」 大唐甘露殿内,李世民正看着天幕复习三国历史,突然听到天幕提到自己,精神不由一振。 他整理了一下龙袍,坐直身子,准备迎接天幕的夸奖。 「从古至今,关于唐太宗的溢美之词不计其数。完全可以说,唐太宗几乎成为了华夏文明中的优秀帝王形象,他既有盛大的文治武功,又英明神武、心系苍生与谦虚待下。」 李世民抚须大笑,转头看向下方的群臣。 “后世之人对朕的评价,倒也中肯。” 魏征动了动嘴唇,似乎想挑点毛病,但看着天幕上的溢美之词,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后人们常说,只有做唐太宗的大臣才能获得善终。」 「因为,年轻又强大的天可汗可以自信的去说,普天之下没有人可以比朕本尊的功劳更大,没有人可以比朕更神武!」 这话虽然听着有些狂妄,但甘露殿内的文武百官却纷纷点头。 这是事实。 陛下确实有这个资本和自信。 「但也有人能让唐太宗例外,那个人就是李靖。」 李药师五十岁时,李世民觉得此人有古之神将的风范,可为我大唐一臂膀! 李卫公六十岁时,天可汗认为此人可为李唐定国柱石,安一时太平。 老李头七十岁了......贞观天子怎么看这人怎么觉得此人鹰视狼顾啊! 天幕画面悠悠一转。 贞观十八年。 高句丽屡犯天威,之前大唐因北方突厥威胁更大,便一直将精力放在了北方。 后来解决了突厥人后,吐蕃雄起,屡次将手伸到了天可汗庇佑的安西身上,最过分的是,吐蕃想独揽丝绸之路! 忙完了北方和西方的事宜后,高句丽居然还敢侵犯! 天可汗不能再容忍了,他决定给高句丽人一个教训,因此年已四十多岁的大唐皇帝准备御驾亲征! 然而,此时的军中宿老卫国公李靖已经重病卧床许久了...... 于是,皇帝在出征前亲自到卫国公府上探望。 病榻上的李靖满脸感动,一个劲地祝福李世民此战大胜。 谁知道,李世民走到门口时突然回过头,笑着说了句:“卫国公的病很快就会好的,当年的司马宣王能在七十岁高龄时老骥伏枥,再斩新功,朕相信老将军也当如此。” 在李靖惊恐的脸色中,李世民又笑眯眯道:“老将军,朕还是很期望能有与你再次出征的机会啊!” 话落,天幕里的李靖肉眼可见地打了个哆嗦。 当司马懿的字眼落在耳中,李靖岂不明白李世民话中的意思? 世人们常说,贞观时期的天下第一神医是孙思邈,但从这里看,孙思邈是神医不假,但他不如李世民。 因为李世民金口玉言,一句话堪比灵丹妙药,直接让李靖久缠身体的病也不痛了,腰也能挺直了,就连腿都不疼了,面色红润得能下地跟牛抢着犁地! 画面中,老迈的李靖听完这话后,硬生生地从床上连滚带爬地扑过去抱着李世民的脚,大声喊道: “陛下!老臣当如廉颇啊!此战老臣想要与您一起出征!” 【“哈哈哈哈,李世民探病这一段太搞笑了,李靖:垂死病中惊坐起,老臣还能再去打高句丽!”】 【“啊,我刚才去搜了一下,还以为是主播现编的呢,居然还是真事!”】 【“李二:你以为我去看病?我是去敲打老登的!”】 【“李靖:完了完了,陛下把我当司马老贼了,赶紧起来干活!”】 甘露殿内。 贞观群臣面面相觑,每个人都在脸上挂着一副想笑,但又不敢做出头鸟的神色。 有人在死死捂着嘴,肩膀随之耸动,显然憋笑憋得极其辛苦。 也有人则把头扭向一旁,假装对大殿柱子上的雕刻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总之,天幕对自家陛下和李老将军的调侃,呃...真的很难评。 而站在武将队列里从不显山露水的李靖整个人都麻完了。 李靖:... 司马懿!你个挨千刀! 你知不知道,你当年在洛水放的屁,愣是隔了四百年直接熏到了老夫脸上! 老夫招你惹你了! 天幕的解说还在继续。 「晚年的李世民身体垮得厉害,政务都交给了太子,可他就是硬撑着一口气不肯咽下去。」 「直到贞观二十三年的六月底,李靖先走一步,病逝了。」 「李世民这才松了一口气,拉着太子的手说:赶紧给李靖厚葬,追封有多厚就多厚,再厚赏其家人!」 「八天后,李世民在含风殿安详驾崩。」 「为何李靖死了八天之后,李世民才合上眼呢?」 「现代的网友对此这样解答:因为李世民担心,李靖这老小再头七回魂咯!」 ...... “胡闹!” 李世民终于忍不住了,本来看天幕对三国的有趣讲解正乐呵呢,怎么天幕突然把话头扯在了自个身上了? 我是那种猜忌臣下的狭隘君主吗?朕的臣下又怎会是司马懿那种贼子? 贞观天子被天幕的这一顿调侃弄得绷不住了:“这都是些什么无稽之谈!朕与药师君臣相知,岂会如此猜忌?那司马老贼欺世盗名、阴险狡诈,如何能与朕的药师相比!” “朕绝不会猜忌臣下,朕的药师将军也绝不会叛朕!” 殿中的群臣对自家陛下这番自解很是认同,李世民说的没错: 李靖吃饱了撑的,去造李世民的反? 闹麻了吧! 天可汗的含金量还不够说明一切吗?曹魏的那些皇帝有贞观天子这一连串的赞誉? 况且,司马氏谋逆曹魏也不是一蹴而就的,司马懿的多年蛰伏、家族的多手准备、时代的偶然性等种种工作才促成了高平陵之变的发生。 但大唐不一样。 首先李世民的个人威望足以镇压天下,其次羽林卫不是摆设,李君羡也不是瞎子。 试问居住在皇城根的李靖,该怎么在李二凤的眼皮底下去谋逆呢? 有人赶紧站出来打圆场:“陛下息怒。臣等自然知晓药师的忠心。再者说,药师用兵虽强,但若论起战阵指挥,比之陛下还是差了些火候,他便是想当司马懿,也没那个本事啊。” 李靖听闻这话,不但不恼,还连忙向发声处投去感激的目光。 定眼看去,竟是长孙无忌! 呜呜呜,辅机原来你是这样的好人啊! 我以后不从众黑你了。 李靖冲着长孙无忌感激地点头示意。 “这多半是像赵宋兄弟那般的野史。”杜如晦笑着摇了摇头,而后拱手说道:“民间向来听风是雨,这定然是某些人为了博眼球编造出来的故事,陛下大可不必当真。” 李靖见状,也想赶紧把这尴尬的一幕揭过去,于是洒脱一笑,上前一步行礼道:“老臣这辈子能为大唐立下微薄功劳,死后还能得陛下与太子如此厚待,已是莫大的荣幸。而且老臣能和陛下同休,更是老臣的福分呐!” 此话一出。 李世民脸上怒容陡然凝固,李药师,亏朕还帮你说好话呢,你自个听听你说的话,是人能说出来的吗? “药师啊。” “老臣在。” 李世民望着一副有荣与共的李靖,深吸了一口气道:“你今年高寿?” “老臣......今年六十有......” “停停停!” 李世民不想嘻嘻,李世民哭唧唧: “你比朕大了二十八岁啊药师将军!” “朕不认为这算什么福分......” 无语了,朕这就下诏让全国名医入京。 第390章 天道好轮回! 「让我们把目光继续放在三国时期的北方。」 「高平陵之变后,曹魏的政治生态十分畸形,原本宗室、士族相互制衡的局面彻底消失,幼主失去了宗室庇护的羽翼,权臣当朝!」 「哦豁!这剧本听着是不是很耳熟?真是扑面而来的一股子熟悉感呐!」 画面里,十七岁的魏帝曹芳端坐在龙椅上,战战兢兢。 而站在他身旁的,正是手握大权的司马懿。 这构图,这站位,简直和当年挟天子以令诸侯的曹操与汉献帝如出一辙! 「三国争霸,孙吴最先出局,消耗于无穷尽的内斗,灭亡于公元280年。」 「季汉灭亡于公元263年。」 「名义上,曹魏是最后的大赢家,灭亡于公元266年。」 「但实际上呢?它早就死在了公元249年的高平陵之变!」 「以国祚而论,最先出局的,何尝不能是曹魏呢?」 天幕上的字迹缓缓变幻,化作八个血红的大字,伴随着旁白声重重地砸在观众们的心头。 「正所谓:君以此兴,必以此亡。」 「高平陵之变的两年后,司马懿于洛阳府邸病逝。」 「这位传奇掘墓人,一辈子都在致敬偶像曹操。」 「所以他至死,身上挂着的都是大魏太傅的职位,甚至没给自己封王。」 「魏帝曹芳要给他封赏郡公,他都义正言辞地拒绝了!」 「所以,司马懿至死都是‘大魏忠臣’。」 「一如曹操,至死都是‘大汉丞相’。」 天幕前,无数时空的古人们集体无语了。 这就成忠臣了? 六!演都不演了是吧! 这脸皮得多厚,才能干出这种事?野史都不敢这么编! 不过,很多人转念一想,曹操自己到死都说是汉臣,你确实也无法在名义上摘他的理儿,所以他就是汉室忠臣。 司马懿照猫画虎:曹操都能当大汉忠臣了,我司马懿怎么就不能做大魏忠臣了? 可这能一样吗! 汉献帝的那个汉家天下,早就被打烂了。曹操是带着兵马,一刀一枪,硬生生把北方给平定下来的。 说曹魏篡汉,不如说曹操借着汉室的招牌自己创业,最后时机成熟了,换个董事长而已。 司马懿呢? 这老贼完完全全就是在摘桃子!趁着老板家孤儿寡母,直接把现成的基业给抢了! 行事虽同,性质不与类同! ...... 邺城,魏王府。 大殿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曹操披头散发,嘴角勾起一抹状若疯癫的冷笑。 他嘴里反反复复地念叨着天幕上的那八个字。 “哈哈哈...君以此兴......必以此亡......好啊好啊...” “好个天道轮回!好个报应不爽!” 曹操猛地站起身,伸手指向伏在地上的司马懿,声音凄厉:“司马仲达,你可真是个大魏的好忠臣!” “铮!” 刺耳的利刃出鞘声响彻大堂。 曹操悍然拔出腰间的倚天剑,不管不顾地朝着司马懿狠狠挥砍过去。 “明公!” 司马懿吓得魂飞魄散,情急之下抓起手边的酒盅,用力朝曹操掷去,同时连滚带爬地往后退。 “铛!” 曹操一剑劈飞了酒盅,剑势不减。 司马懿刚退出去没两步,就撞上了一堵肉墙。 许褚像座铁塔一样杵在他的退处,用坚实的胸膛把司马懿硬生生顶了回去。 下一刻,冰冷的剑锋带着风声,直逼司马懿的面门。 “明公!魏王!饶命啊——” 司马懿发出一声杀猪般的惨叫,拼命偏过头。 “嚓!” 剑锋擦着头皮掠过,一大把掺着花白的头发飘然落地。司马懿的发髻瞬间散乱,披头散发地瘫软在地上。 曹操胸口剧烈起伏,大口喘着粗气,用力拍打着胸膛以平复心绪。 就在这时,堂中忽然飘起了一股难以言喻的骚味。 群臣耸了耸鼻子,目光齐刷刷地投向瘫在地上的司马懿。 只见司马懿的衣摆下方,渗出了一滩可疑的水迹。 这老贼,竟然被活生生吓尿了! “哈!” 曹操看着司马懿那副狼狈不堪的模样,突然仰头大笑起来,悲愤道: “我曹操,也会遭报应!” 笑罢,曹操拄着剑,一屁股跌坐在地上。 他没有再挥剑,而是用那双赤红的眼睛,一一扫过大殿上的文武百官。 尤其在那些出身士族的文臣脸上,曹操停留的时间格外的长。 他深知自己阵营内部的派系矛盾。 当年他唯才是举,招揽了大量世家大族的人才,可这些人里,有几个是真心跟他曹孟德一条心的? 尤其是那些汉室遗老,平日里做事虽还规矩,可在背地里一向看他不爽。 今天天幕爆出司马家篡魏的消息,这帮人嘴上不说,心里指不定怎么拍手称快呢! 曹操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他心里涌起一股深深的无力感。 大半个士族阶层,根本靠不住,和他根本不是一条心。 可如果全指望宗室治国,又怎么行得通? 天幕说得明明白白,他老曹家和夏侯氏的人才,不出三十年就断档了! 要不然,叡儿那么聪明的孩子,岂能捏着鼻子选一个看着就蠢笨的曹爽去和司马懿打擂台?还不是因为宗室里实在挑不出能用的人了啊! 这天下,到底该交给谁? ...... 「司马懿去世后,深谙其父手腕的长子司马师,接手并掌控了大魏朝政大权。」 「司马氏,正式开始为称帝和谋取天下,做准备......」 第391章 天子死于市井 司马师身体有缺陷,这种人一般行事最为阴横。 他在接掌大权后,行事比其父更为激进。直接废掉了已经成年的魏帝曹芳,改立高贵乡公曹髦为帝。 曹芳纵然再怎么平庸,那也是魏明帝曹叡钦定的继承人,奉的是明帝之嗣。 废黜曹芳,无异于断了明帝的法统。 曹魏立国虽短,却并非没有忠臣! 远在扬州的镇东大将军毌丘俭,手握重兵,掌管着防备孙吴的十几万大军。 此人深受曹丕与曹叡两代帝王的恩重,加上挚友夏侯玄、李丰接连被司马氏残害,毌丘俭彻底坐不住了。 于是,轰轰烈烈的淮南二叛,不可避免地爆发了。 天幕前,邺城魏王府。 曹操坐在台阶上,手里还捏着那把削过司马懿头发的倚天剑。 听到大魏还有忠臣敢起兵反抗司马氏,他那双赤红的眼睛里终于闪过一抹亮光。 毌丘俭。 曹操在心里默念着这个名字,转头看向堂下一名年轻的武将毌丘兴。 毌丘姓本就小众,大魏数来数去也就这么一家出众的人才,而当下社会阶级固化严重,寒门若无门路难有出头之路,所以毌丘俭是谁的后代几乎不言而喻。 毌丘兴此时浑身发颤,激动得连连磕头。 曹操抬了抬手,示意他平身,紧锁的眉头稍微舒展了些许。 我大魏总算还是有点忠臣在的。 「司马师的左眼长有一颗肉瘤。在率军平定毌丘俭与文钦的叛乱前,他特意找医师做了切割手术。」 「结果在平叛之时,文钦之子文鸯夜袭大营。司马师在帐中受了惊吓,伤口瞬间崩裂!」 天幕画面中,军帐内烛火摇晃。 司马师捂着左眼在榻上疯狂打滚,凄厉的惨叫声穿透了夜空。 镜头拉近,一颗血淋淋的眼球竟然直接从他的眼眶里被震了出来,吧嗒一声掉在地上。 这才是真正的眼珠子都掉地上了! 「最终,这位权倾朝野的大将军,在班师途中被活活痛死。」 荆州公事堂 “你们可还记得?之前天幕说,咱们这群古人若看到后世的神兵,定然会震惊得眼珠子掉一地。” 张飞咧嘴说道:“大哥,俺之前也以为后人在夸大其词呢!” 众所周知,人与人间的悲欢并不相同,因此刘备看着天幕里司马师痛不欲生的模样,眯着眼笑道: “我好歹也是有点身份阅历的人,怎么可能如震惊到那种地步呢?” “人家司马师才是真正地在致敬‘眼珠子掉地上’!难怪人家才是成大事者,这是真有说法啊!” 「若是说司马懿终其一生都在致敬曹操,至死都维持着大魏忠臣的招牌。」 「那么司马师,就可以说是在模仿诸葛亮了。」 「司马师去世后,其弟司马昭接管势力。为了彰显哥哥的丰功伟绩,司马昭大手一挥,为司马师上了一个尊号——忠武!」 乐! 这两个字一出,天幕前的许多观众们瞬间炸开了锅。 忠武? 试问历朝历代,能配得上“忠武”二字的臣子有几个? 远的不说,就在三国那个时代里,谁不知道季汉的诸葛丞相,死后被后主刘禅谥为“忠武”,天下人也因其生前事迹都得尊称一声武侯! 司马师的能力确实不俗,治军、治国都有手段,颇继其父几分能耐,所以这谥号里的“武”字,勉强还能沾点边。 可那个“忠”字,他配吗? 废黜皇帝,残害忠良,这也叫忠? 世人的眼睛都是雪亮的,司马氏这一手完全可以说是欲盖弥彰。 大家伙都心里门清儿。 你非要搞这么一出,除了恶心人,还能有什么用? 您说对吧?伟大的英宗陛下! ...... 「彼时的人们心里都清楚,司马氏有称帝的野心。」 「因此,一个在华夏文化里流传了近两千年的歇后语,应运而生——」 「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 「我们回过头来看看司马师这个人。」 「史书上记载:‘师为人沉着坚强,有雄才大略。少流美誉,雅有风采。’」 「尽管司马家制造了高平陵之变这种遗臭万年的政治丑闻,但在司马师的铁腕控制下,局面依然被稳住了。」 「现代人常言,世界就是一个巨大的草台班子,其实这句话放在以前也适用。」 「对于司马师而言,只要能稳住,说明就能继续,能继续,说明就有未来。」 「只有矛盾依然存在的问题,急什么?不还有未来时间可以解决吗?」 「眼下最重要的是,加紧夺权的节奏!」 「然而,历史总是惊人的相似。」 「当年曹魏内部派系林立,思想混杂,矛盾重重。」 「晚年的曹操精力不济,只能把这个烂摊子交给政治手腕出众的曹丕。」 「可惜曹丕有手腕,却没寿命,只活了三十九岁,又把更烂的摊子传给了曹叡。」 「而司马懿深知名声已经臭大街了,自己也没几年活头,根本没时间去筹备称帝的繁杂工作,更别说是解决内部的种种矛盾了,所以他只能把担子扔给手腕出众且毒辣的司马师。」 「司马师有能力,如曹丕一般,他的结局,也恰如曹丕一般。」 「——空悲切!」 「因此,我们很难不去猜想,盘旋在历史长河的上空,是否有一只冥冥操纵命运的大手,总在恰到好处时拨起错综复杂的命运纹路。」 邺城,魏王府。 曹操听完这段话,只觉得胸口一阵发堵。 曹丕短命,司马师也短命。 这算什么? 老天爷的补偿?还是恶意的嘲弄? 他看向瘫软在角落里、头发乱得像个疯子一样的司马懿。这对君臣,在这个奇妙的时空里,竟然因为后代的宿命,产生了一种荒诞的共鸣。 曹操冷哼一声,别过脸去。 我大魏虽承继了汉室之名,可我大魏的男儿都是响当当的汉子,岂能与这阴私的司马氏子弟混为一谈? 「尽管曹魏的江山已基本明确是属于司马氏的了,但那位被司马师强行推上皇位的傀儡皇帝,却不想坐以待毙!」 伴随着天幕旁白声的落下,原本平缓的天幕画面骤然一黑。 紧接着,一道尖锐的破空声响起! 一把沾满鲜血的长矛赫然划破了黑色的屏幕,撕裂出一道刺目的裂痕。 新视频在开场动画中浮现而出,屏幕正中央,四个血红的大字仿佛要滴下血来: 当街弑君! “忍?朕还需要忍什么?” “司马昭之心,天下皆知!” “他欺朕太甚!朕忍不了!” 画面中,一个身着明黄色天子袍服的年轻皇帝,正手持长剑,在后殿内来回踱步,愤怒的咆哮声震得殿梁嗡嗡作响。 这正是大魏第四位皇帝,曹髦。 几名亲随太监吓得面无人色,连滚带爬地扑上前去,死死抱住曹髦的大腿。 “陛下息怒啊!”一名老太监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小心宫中有耳啊!这话要是传到大将军府上,可就全完了!” 曹髦满脸愤懑,飞起一脚踹开了阻拦他的太监。 “朕乃大魏天子!他司马昭算个什么东西,胆敢对朕呼来喝去!” 曹髦双目赤红,满脸愤懑的踹开阻拦的亲随们,吼道: “唤朕犹如呼唤奴仆,朕...安能忍受这等屈辱?!” 亲随们跪在地上拼命磕头,额头砸在青砖上砰砰作响,哀求声响成一片。 “朕不怕他!” 曹髦猛地抬起衣袖,胡乱抹去眼角抹不甘的泪水,而后一咬牙,恨恨道: “朕是太祖武皇帝的子孙!不是汉朝的孝献帝!” “朕不能死在这阴暗的宫室里,去当个懦弱的亡国之君!” “朕意已决,纵然是死,又有何惧哉?!” 曹髦猛地转过身,大步走到殿内一侧的木架前。 那里,静静地挂着一副擦拭得锃亮的金甲。 这是他的曾祖父曹操当年南征北战时穿过的铠甲。 它象征的不只是太祖武皇帝的赫赫战功,更是象征了曹魏王朝立国以来的荣耀与风骨! 曹髦扔下长剑,伸出颤抖的双手,轻轻抚摸着冰冷的甲片。 画面在这一刻定格,金色的甲胄与年轻皇帝决绝的侧脸交相辉映,随后缓缓黯淡,进行转场。 第392章 一泡抹在墙上就好了 天幕画面骤然拉近。 公元260年,魏景元元年 「司马昭称帝之心愈浓,魏天子曹髦眼见皇权渐弱,不胜忿恨,遂愤然于宫中拔剑。」 厚重的宫门缓缓推开。 少年天子曹髦身披金甲,手提长剑,大步流星跨出殿门。 他径直走向大殿外的皮鼓前,一把夺过鼓槌,双臂抡圆,重重砸下! “咚!咚!咚!” 沉闷的鼓声回荡在空旷的宫城内。 曹髦要亲自召集亲卫,他要出宫诛杀贼臣! “谁言天子就不能亲率卫士出宫诛贼?”天幕的旁白音透着几分激昂,“谁又能料到,天子竟然真敢率甲士反抗!” 画面一转,极为讽刺的一幕出现了。 曹髦前脚刚踏下玉阶,那些平日里贴身伺候的宫中侍郎、内臣们,不仅没有一个人跟上去,反而聚在一起交头接耳。 随后,这群人顺着宫墙根,一溜烟地从侧门跑了。 他们去哪了? 直奔司马大将军府告密去了! 长街上。 曹髦的战车还没驶出多远,前方就黑压压地堵上来一片禁卫军。 刀枪林立,挡住了去路。 这些本该拱卫皇城和天子的军卒,此刻却将手中的兵刃对准了他们应该效忠的皇帝。 带队的将领甚至都没有下马,居高临下地丢出一句:“天子莫要做傻事。” 曹髦登在战车上,一把抽出长剑,直指前方,愤然道: “朕乃大魏天子!尔等闯入宫禁,莫非是要造反?” 少年的怒吼声在长街上炸响。 禁军们被这声怒斥震住了,一时间面面相觑,谁也不敢上前一步。 对面战车上的,毕竟是天子。 一直藏在将军身侧在默默观战的文士却急了,他厉声督促禁军上前拿人。 曹髦再次举剑怒吼。 “大胆!朕乃大魏天子!” “尔等执锐上前,是要造反不成!” 这一声怒吼,曹髦将少年天子身上的英气和血性展现得淋漓尽致。 一股至尊的气势硬生生压迫得对面的禁军连连后退。 无人敢上前! 曹髦继续驱赶马儿拖着战车向前,禁军们则默默地往两边躲闪,硬是让出了一条道路。 街边的百姓,沿途的军卒全都亲眼见证了天子出宫讨贼的这一幕! 就在军卒们被曹髦的气势所慑服时,有人终于忍不住动了手。 成济悄悄绕到了曹髦的侧后方。 “噗呲!”一声利刃撕裂血肉的闷响,他手中的长矛早已脱手,将天子的身躯刹那贯穿! 矛尖瞬间穿透了曹髦身上的金甲,硬生生捅穿了天子的胸膛! 鲜血顿时从曹髦嘴里大口大口地喷洒出来。 血水溅到了成济的脸上,溅到了周围禁军的铠甲上,溅到了围观百姓的脚下。 甚至,连天幕的画面上都溅满了一层刺眼的猩红! 天子...血溅长街!! 「在泳池中偷偷尿尿的人很多,大家心照不宣。」 「但站在池边,当着所有人的面往池子里撒尿的,千百年来也只有一例。」 天幕的解说音带着浓浓的嘲讽。 魏武帝之血胤、魏文帝之孙、高贵乡公曹髦,用天子的血与命,将司马氏一族彻底地钉死在了青史的耻辱柱上——遗臭万年! 天子死于市井这种闻所未闻的亘古丑事,却在天下人的见证下发生在了当朝! 这注定司马氏要被历史永远记住,但绝不是美名。 并且没有人,能在任何角度去替司马氏翻案! 世人们会记得,曾有个以相搏的天子,也会记得,曾有个当街弑君的贼臣与家族! 「季汉有季汉的浪漫,落幕时北地王刘谌殉国就义,圆了大汉体面,未堕昭烈之志。」 「曹魏有曹魏的风骨,落幕时天子曹髦以血染长街,终了大魏结局,仍怀魏武之风!」 天幕画面定格在那滩触目惊心的血迹上。 各朝各代的时空,在短暂的鸦雀无声后,观众们瞬间炸开了锅。 “当街弑君......还真是字面意思啊!” “这连块破布都不遮一下了?” 第一次发现,有的词语他就是字面意思,根本不需要深入理解,反而更让古人们觉得脑子好像不够用了。 历朝历代,权臣篡位也不是什么稀罕事,可大家讲究个体面啊! 你弄杯毒酒,白绫一勒,对外宣称皇帝暴病而亡,大家心照不宣也就糊弄过去了。 在大街上,当着禁军的面、当着全城百姓的面,一长矛把皇帝扎个透心凉? 这特么是碳基生物能干出来的事? 真是一点都不带遮掩的啊! 而各朝位面中,尤其是晋朝之前的时空里,那些皇帝、国君们表情最为难绷。 自姬周的凤凰天命陨落以来,天子的神圣性荡然无存。 汉代历朝历代的皇帝拼了老命地搞谶纬之学,弄什么天人感应,又费了老大力地鼓吹天命学说,为的是什么? 还不是为了告诉天下人,皇帝是天子,皇权神圣不可侵犯! 只有让天下人敬畏天命,江山才能稳当。 古人不懂什么统治思想,但古人知道需得有一种学说来稳固所有人的心智。 现在好了,司马昭当街这一矛,明明白白地告诉全天下:什么天命?什么神授?只要手里有兵,老天爷的儿子也能当街当猪狗一样宰了! 本来汉末天下苍生就迷茫,继承了汉朝法理的曹魏天子名义上就是迷茫众生的信仰之一。 可是,迷茫中的人再次失去了信仰...... 而汉代好不容易才将皇权再次蒙上的神性,特么的又让你司马氏给破了。 甚至就连咸阳宫里的嬴政,这位开创了皇帝制度的始皇帝看到这一幕后,都露出了一脸难评的神色。 没有皇帝不讨厌权臣的,没有皇帝不讨厌贼臣的。 尽管嬴政在先天上会对曹氏王朝的君主少一层好感,但是... 人家再怎么说,也罪不至此吧...... 你想篡权夺位,那你就去干呗! 可你吃相这么难看,把大家伙的锅都砸了,有必要吗? 岂不闻天道好轮回,报应饶过谁? ...... 邺城,魏王府。 曹操没有发怒,他看着天幕上曹髦倒在血泊中的身影,看着那张年轻却决绝的脸庞,突然咧嘴道: “好!好一个高贵乡公!” 曹操大声喝彩:“好一个魏武遗风!” 相比于汉献帝刘协那种唯唯诺诺、躲在深宫里苟延残喘的模样,曹髦敢提剑出宫,敢在绝境中向权臣发起自杀式的冲锋,这才是真正的魏武遗风! 宁可站着死,绝不跪着生! 大魏虽然要亡了,但这最后一抹余晖,足够壮烈! 而角落里的司马懿,此时已经不仅是尿裤子那么简单了。 他是最先绷不住的人。 此刻的司马懿终于懂了,他彻底地悟了!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天幕一提到司马家,就是一副恨不得扒皮抽筋的做派。 为什么后世人对司马氏的评价会那么不堪入目。 之前他还觉得委屈,王莽篡汉,曹操代汉,大家不都是篡位吗?凭什么就逮着我司马家骂? 现在他明白了,这特么能一样吗! 王莽篡位,好歹也是走了禅让的过场,搞了一大堆祥瑞吉兆来糊弄老百姓。 曹操当权臣,把汉献帝好吃好喝地供着,他自个到死都是大汉丞相。 哪怕是那个恶名昭彰的董太师,杀皇帝也得找个没人的角落! 可司马昭呢? 你特么直接在大街上把皇帝给捅穿了! 你这是把全天下人的智商按在地上摩擦,你这是一点后路都不给司马家留啊! 老子教你读书,教你的是这玩意? 当下的司马懿,是真恨不得当初要是不爽那一下就好了。 早知后事如此,我就该一泡抹在墙上...... 忽然,伏在地上的司马懿爆发出一阵哀嚎,而后他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冲着天幕上的司马昭疯狂磕头,一边磕一边拿脑袋撞地: “我司马懿聪明一世,怎么生出你这么个没脑子的畜生!” “你哪怕给他下......” 意识到说错话的司马懿又连忙找补道: “你怎么能篡位呢?你爹我可是大魏的忠臣啊!你这个逆子啊!” 司马懿转头看向曹操,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明公!这真不是我教的啊!我司马懿就算再坏,也干不出这种没脑子的事啊!” 曹操没有说话,只是提着那把倚天剑,一步步走到司马懿跟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剑锋上的寒芒,刺得司马懿睁不开眼。 “仲达啊仲达,你那好大儿司马师,废了孤的嗣君。” “你那好二儿司马昭,当街杀了孤的重孙。” 曹操用剑脊拍了拍司马懿的脸颊,“孤现在倒是很好奇,你们司马家得了这天下之后,究竟是个什么光景。” 曹操抬起头,看向天幕语气幽幽:“老天爷,总不会让你们这种人,舒舒服服地坐稳江山吧?” 第393章 孔子:东周诸侯还是太仁义了! 曹操缓缓闭上了双眼,深深吸进一口气,想要平复下剧烈起伏的胸膛。 然而,他脑子里却一直在嗡嗡作响,乱成了一锅粥。 天幕放了这么多故事了,隔了那么久他才算弄明白了,当初瞧见季汉北地王刘谌自刎殉国时,自己胸口也有股散不去的憋闷到底是打哪来的了。 难道...天意一直都在冥冥中徘徊吗? “哈哈哈哈......” 曹操仰头大笑后,痴痴地嘀咕了句,“好孩子,你做得很好...孤看见了,孤知道了。” 他一边念叨着,一边再次提起长剑指向司马懿。 忽然大叫道:“孤这就来为你报仇!” 大殿内,文武百官齐齐屏住呼吸。 曹操一脚将本就瘫软在地的司马懿踹翻,大喝一声:“仲康,给孤按死他!” 许褚早就憋着一肚子火,听到主公下令,大步流星跨上前揪住对方的头发,将司马懿的脸按在地砖上。 “明公!明公饶命啊!”司马懿杀猪般惨嚎起来,“你适才不还说,要看到我家王朝的后事才会收拾我的吗?” “你也配?”曹操冷哼一声,手起剑落。 “啊啊啊——” 凄厉的惨叫声响彻魏王府。 司马懿右手的三根手指齐根断裂,鲜血瞬间飙射而出,溅在旁边的柱子上。 十指连心,司马懿痛得浑身抽搐,拼命挣扎,却被许褚死死压住动弹不得。 “明公,那是未来的司马懿干的,不是现在的我啊!”司马懿疼得满脸鼻涕眼泪糊在一起,扯着嗓子嘶吼,“我...我...我冤枉啊!” “冤枉?”曹操咬牙切齿,又是一剑挥下。 宝剑削铁如泥,隔着布料将司马懿的脚趾硬生生斩断。 殿中的文武百官,却仍是无一人出声阻拦。 甚至不少平时儒雅温和的文士,竟都有人红着眼眶一副跃跃欲试的姿态。 曹操一剑接着一剑,大堂里充斥着令人头皮发麻的剁肉声和司马懿渐渐微弱的哀嚎。 “你们,都过来!” 曹操将沾满鲜血的倚天剑掷在地上,转头看向站在一旁的宗室将领。 “孤已经忍不下去了,不管后事如何,今日孤势要把此獠碎尸喂狗!” 宗室们早就红了眼,闻言纷纷狞笑着扑了过去 “老贼,纳命来!”曹真接过曹操手中沾透了血的长剑,而后一下劈在司马懿的肩膀上。 紧接着,宗室诸将一拥而上,你一刀我一刀。 仁义?去他娘的仁义! 对付这种谋朝篡位、当街弑君的逆贼,讲什么仁义! ...... 【“地府中,贾诩一觉睡醒,发现狠毒一道自己竟然屈居成了第二。”】 【“冥冥之中绝对有天意存在!你们看司马家这群人的下场:司马师眼球迸裂痛死,司马昭弑君没几年就曹操病死,司马炎篡位一统天下后,性情大变,举国上下奢靡腐败到了极点。最绝的是继位的新帝,也是个有名的弱智!”】 【“还有那个当街弑君的成济!他以为自己替司马昭干了脏活就能有享不尽的荣华富贵,然而却被司马氏以弑君名义灭了三族!卸磨杀驴不过如此。”】 【“我大晋朝真是淳古之风,圣质如初啊!!”】 【“笑死我了,成济被杀时,他还不服,直接光着膀子跑到屋顶上不要命地大喊:司马昭过河拆桥。结果整个洛阳城的人都听见了,全天下都知道为司马氏卖命没好下场!”】 【“有史以来最臭的王朝,非晋朝莫属,没有之一。臭到什么地步?连咱们现代的历史课本,讲到这段历史都得捏着鼻子快进!”】 【“整个晋朝时期,社会风气一直都特别浮夸,唐朝时,房玄龄主持修撰《晋书》,可怜千古名臣的老房面对彼时的史料,不由怀疑自己是不是在看志异神怪小说。”】 【“论屈辱,晋朝有五胡乱华和衣冠南渡......算了根本数不清。”】 【“李密绞尽脑汁,才在《陈情表》中想了个‘伏为圣朝以孝治天下’来拍司马炎的马屁,结果大晋朝立马发生了八王之乱来证明,其实孝也没有哦!”】 【追评:“哈哈哈,李密得亏写得早啊,再晚几年真就不知道怎么推辞了。”】 【追评1:“看来李密还是个高情商选手!你让我来,我就憋不出来。”】 【“晋朝有多烂呢?让后来者都懒得去批判去喷。”】 【“烂到骨子里了。”】 【“不忠、不孝、不礼、不仁、不义、不信、不智。七不之朝,全凑齐了!绝版大满贯!”】 ...... 天幕前的各朝先辈们盯着这些飘过去的弹幕,脸上的表情一个比一个精彩。 整个朝代都遗臭万年啊? 这属实超出了很多人的认知底线。 此前天幕批判赵宋,大家多少还能理解,毕竟赵宋重文轻武的制度摆在那,加上靖康之耻确实丢人丢到家了。 可宋朝好歹还有经济繁荣,还有文人风骨撑着。 这晋朝是个什么东西? 居然能让后人连骂都懒得骂? 春秋时期 夫子看着满屏对晋朝的批判弹幕,嘴角忍不住一抽。 民谚道,大河滔滔,后浪推前浪。 果然,老夫以为当下已是礼崩乐坏,没想到后人还能比这更礼崩乐坏。 “老夫的话还是说得太早了!”夫子嘴角一扯,说道:“和这群人比起来,当下的诸侯们简直称得上是仁义道德的楷模!” 旁边的颜回赶紧劝慰:“夫子息怒,这等乱臣贼子,后世自有公论。” 孔子叹了口气,吩咐道:“去,把老夫新修的笔记拿来,老夫要改改说辞。礼崩乐坏这个词,用在当下还是太重了,得留给这晋朝!” 与此同时,也有许多古人们注意到了一个特殊的华点。 “等等...五胡乱华是何意?” “啊,这个嘛......总之,大概,也许,反正不会是字面意思吧?” “肯定不是啊!我华夏向来武德昌盛,虽有匈奴猖狂一时,可是也有大汉圣君神将降世,一汉当五胡!” “就是,我华夏几时有被野蛮人入侵乱政的时候?” “之前讲的那个宋朝...算吗?” “呃...” 第394章 织席贩履刘寄奴 三国年间,魏都大将军府 司马昭现在是真觉得脑仁子要炸开了。 他此时觉得悬在虚空中的天幕,根本就不是什么福报! 神迹是骗局! 天幕如同一把无形的剔骨刀,把司马氏上上下下的皮肉全给剔了个干净。 名声,向来是士人们最看重的,但这东西,以前的司马昭也是真没当回事。 在这个兵荒马乱的世道,刀把子才是硬道理。 只要手里有兵,谁敢不服? 可现在,他彻底懂了。 “大将军!”主簿手里捧着一堆奏报跌跌撞撞地冲进堂内,脚底一个踉跄,险些摔个狗吃屎。 司马昭揉着突突直跳的太阳穴,没好气地喝斥:“慌什么!天塌下来有我顶着!” “塌了!真塌了!”主簿哭丧着脸,将那一摞奏报往案几上一堆,“这......这些全是朝中公卿们递上来的辞官表!” 司马昭猛地站起身,一把抓起最上面的一卷。 “臣年老体衰,乞骸骨还乡......” 再抓起一卷。 “臣突发恶疾,恐不久于人世......” 一连翻了十几卷,全都是辞官的! 更有甚者,连辞官表都没写,直接把官印往大堂柱子上一挂,带着家眷连夜跑路了。 大魏的士族们用实际行动,给了司马昭一个响亮的大耳光。 谁特么愿意给一个注定要被钉在耻辱柱上的家族卖命? 这要是真跟着司马家混下去,将来史书上记一笔“某某助纣为虐”,自家的祖坟都得被人给刨了! “一群无胆鼠辈!”司马昭气得将竹简狠狠砸在地上,胸膛剧烈起伏。 还没等他喘匀气,门外又连滚带爬地跑进来一名传令兵。 “报——” 传令兵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嗓音劈了叉:“大将军,大事不好!蜀汉姜维率大军出祁山,北伐了!” 司马昭双眼一瞪,怒极反笑:“姜伯约那厮还敢来?真当老子手里的兵是吃素的?传令雍凉各军,给老子迎敌!” “迎...迎不了了......”传令兵抖得像筛糠一样,连头都不敢抬。 “怎么回事?说清楚!” “姜维在阵前让人四处散发檄文,还派了大嗓门的兵卒日夜喊话。他说...他说......” “他说什么!” 传令兵咽了口唾沫,颤声道:“姜维说,他们大汉的天子是个厚道人,执政四十多年,就杀过三个大逆不道的臣子。跟着汉室混,待遇绝对拉满。” 司马昭气急败坏地在原地转圈:“这算什么狗屁檄文?这也叫攻心?” “不仅如此。”传令兵战战兢兢地补充,“姜维还把夏侯霸老将军搬出来了,说夏侯老将军在成都吃香的喝辣的,左手一个成都少萝,右手一个成都熟萝,过得不知道有多滋润。他还质问雍凉的将士和士族......” 传令兵顿了顿,模仿着蜀军喊话的腔调:“铁铁们!你们跟着司马氏坏事做尽,就真不怕落得个成济那般被夷三族的下场吗?说话!遗臭万年也不怕?” “要知道,跟屎待久了,你就算没碰过,也会染上味儿哦......” 这话一出,堂内瞬间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杀伤力太大了。 天幕上成济被卸磨杀驴的惨状,那可是全天下都看在眼里的。 谁还敢去给司马家当擦脚布? “然后呢?”司马昭的声音都在发颤。 “然后......雍凉十数个郡的太守、守将,全都不战而降了!当地的士族更是举族迁徙,争先恐后地跑去投靠蜀汉。尤其是汝颍地带的那些名门望族,跑得最快了!” 汝颖集团的士人们表示:你知道的,从前我没得选,现在我只想做个好人——匡扶汉室!! 什么?你说我虚心假意? 呵! 之前那是曹贼逼迫懂不懂? 你可知当年陈群陈司空一开始就是要率我们投皇叔的,可惜人家皇叔听从诸葛亮建议,不在中原发展,哎! 司马昭一屁股跌坐在榻上,整个人都麻了。 未来还没发生的事,你们至于这么急着跳船吗? 他双手抱头,欲哭无泪地哀嚎出声:“我改!我改还不行吗?大不了我不当街杀皇帝了,我下毒...” ...... 天幕的画面在此时悠悠转动,伴随着一阵激昂的琵琶声,旁白音再度响起。 「遥想当年,‘金戈铁马,气吞万里如虎’。」 「‘斜阳草树,寻常巷陌,人道寄奴曾住’!」 「天道好轮回,还没饶过谁。恶人必须要用恶人磨啊,因为好人他下不去刀啊!于是乎,上苍派来了一位独属司马氏的报应!」 「这位曾在辛弃疾作品中被屡次提及的一代人杰——刘寄奴,自汉亡一百多年后,作为老刘家的代表来要债了!」 「是的,我老刘家再一次地狱归来啦!」 ...... 大秦,咸阳宫。 嬴政听到天幕这番话,藏在袖袍里的手猛然一抖:“姓刘的?” 老刘家又回来了?什么意思? 呃...... 秦始皇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思绪稍微一转便顿感一阵头大。 刘家的季汉不是刚送走没多久吗? 怎么又诈尸了! 嘶~ 嬴政感觉脑壳开始疼了,“朕现在怎么一听到姓刘的皇帝就心烦?” 「刘裕,南朝宋开国皇帝,尊高祖武皇帝,字德舆,因小名寄奴,故民间常称呼为“刘寄奴。”」 「宋武帝出身于破落门阀之家,祖上为汉太祖高皇帝之弟楚王刘交。」 「刘交家族传至二十二世孙刘裕时,已是破落。」 大汉,未央宫。 原本还在为季汉灭亡而唏嘘不已的刘邦,此刻一下子从龙椅上蹦了起来。 “天下金刀,果真皆出于我汉室!” 刘邦双手叉腰,仰天大笑,“乃公就说嘛,我老刘家的命怎么可能那么容易绝?这都是交的第二十二世孙了,还能开国当皇帝!” 他转头看向殿内群臣,眼中没有一丝淡漠和猜忌:“啧!” “乃公都已是万里挑一的人才了,没想到乃公的弟弟那一脉竟也是一表人才!!” 没错,我刘家就是这么难杀! 大汉蒸蒸日上啊! “哈哈哈!我刘氏,天生王者也!这司马晋朝遗留的烂摊子,还得靠我老刘家的人去收拾!” 「刘裕的童年极其凄惨。」 「母亲因难产而死,父亲因家境贫寒,便将他寄养在宗族中,这便是刘裕小名的由来。」 「也是因为太穷,小时候的刘裕就得靠着自己的双手去谋生。」 画面里,一个精壮的少年在山林间挥舞柴刀,汗如雨下。 接着,他又出现在农田里,顶着烈日插秧;又出现在江边,撒网捕鱼。 最后,画面定格在集市上,成年后的刘裕正蹲在地上,熟练地编织着草鞋,大声吆喝叫卖。 「刘裕为了生存,干过许多手艺,例如砍柴、种地、打渔以及...织鞋贩履!」 「咱就是说,织鞋贩履这门手艺,也算是老刘家的祖传技能了。」 我们可以笑一下老刘家的传统艺能,但还真不能小瞧了刘裕贫寒时的那些生计。 你看哈,他会砍柴,说明刘裕会用刀,长年以往,便锻炼了刀技。 古时候,种地基本上靠老天爷赏饭吃。 刘裕种过地,这说明他能掌握好二十四节气,对时间、地理气候等有一定的分辨能力。 再说打鱼,是不是要善水? 空军佬们都知道,打鱼是一件考察耐力及破局能力的事。 而织席贩履,是不是商品流通行业? 个体户想要发财,想要卖出自己的商品,就得必备过硬的产品力、营销包装产品的能力及手段,以及口才。 你说,这样一个有技术、有力量,还有口才,还会包装自己,懂点天时地利,也会点因势利导的人,怎能郁郁久居人下? 旁白声落,弹幕瞬间铺天盖地地涌了出来。 【“六六六!主播这波硬核分析听得我差点都信了!”】 【“懂了!这就去辞职砍柴卖草鞋,明天我就能登基!”】 【“成功学大师看了都得连夜记笔记!”】 【“卖草鞋?等一下!刘裕这开局怎么这么眼熟?”】 【“刘裕该不会也认识什么......杀猪的与打豆子的..吧?”】 【“刘备:兄弟,你这履历报我身份证号得了!”】 【“祖传手艺不能丢,不会卖草鞋的刘家人当不了好皇帝!”】 第395章 太阳底下没新鲜 尽管刘裕已经这么努力了,可他的日子仍然过得艰难。 终于,被生活逼到“末路”的他做了个这辈子最为明智的选择——参军! 正如我们之前所分析的刘裕身上的特质一样,参军之后,刘裕因为作战有章法且勇猛,很快变建立了军功,职位与权力也随之涨高。 每一位成大事者,在成功前都要必经新手村和刷怪攒‘经验’的历程,刘裕自然也不例外。 他与一位姓孙的海贼王相爱相杀了很久,在对方身上刷满了经验条,以此为跳板直接成长至了彼时朝廷的话事人。 东晋王朝,名存实亡。 正所谓:君以此兴,必以此亡。 曹氏篡汉而得魏,司马氏篡魏而得晋。 此时的晋朝,距祖宗一统天下也就间隔了百多年,却已实质上成为了刘裕这位权臣的囊中之物 ...... 天幕解说这几句话一出,让魏晋之前的观众都看得精神了。 好家伙,又来一个权臣! 不过这次,大家不仅没有反感,反而个个伸长了脖子,满脸期待。 司马家那群缺德玩意儿,可算要遭报应了! 「刘裕将南方的不稳定因素平叛后,长江以南实际已经姓刘了,但他觉得这还不够。」 「他想称帝,想如汉太祖高皇帝一样再立大一统的旗帜!」 「故此,野心膨胀的刘裕寄顷心之力北伐中原,欲借此功一举称帝!」 看到这里,有的小伙伴就会问了。 刘寄奴,你胆子那么肥,难道不觉得这一幕很熟悉吗?你真不觉得此时的自己就像彼时的曹操。 难道,你不怕赤壁之火再演到自个身上吗? 虽然二人野心相同,但刘裕和曹操不一样,他是真的拥有鲸吞海内的势! 画面中,千军万马如洪流般向北席卷。 「刘裕亲率北府军将士渡江北伐,大军一路连战连捷,气吞万里如虎!」 「他不仅打得北方政权找不着北,更是光复了长安以及河南故地!」 「眼看着他就要渡过黄河,继续北伐,将天下重新一统。可就在这时,建邺传回了噩耗。」 「刘穆之,这位刘裕集团的核心文士,为刘裕北伐而控制大后方安稳的心腹及谋主突然病逝了。」 「因此,在中原即将跃马的刘裕集团就此问题展开了激烈的讨论——该不该继续北伐?」 「可是还没等他讨论出个结果,先前留守长安的文武竟发生了内讧与火拼。」 「此前收复的疆土,一朝丧尽。」 「得闻刘裕前线起火,建邺后院的‘保皇党’们也不甘示弱,纷纷在大后方也煽风点火。」 「无奈之下,没得选的刘裕只能放弃战果,班师回朝。」 听到这,无数有识之士连连扼腕叹息。 荆州,公事堂 庞统不由得一阵哀婉:“可惜,太可惜了。若无内乱,这刘寄奴说不定真能成就光武之业,再兴汉室。” “士元兄,此话不够严谨。”简雍笑着提醒道:“这位刘裕陛下虽是汉室之后,却非汉帝之后,人家可是楚王一脉的。” “兴的是汉,立的......” 简雍顿了顿,也不卖关子,说道:“人家尊号可是宋太祖武皇帝!” “也是。”庞统闻言愣了下,旋即也是笑道。 “非也。”刘备摇头说道,“只要是有心社稷太平之人,管他是不是汉室之后?” “凡有此心救社稷者,皆我兴汉大业同志也!” 「回朝后的刘裕,借着先前积累下的赫赫功勋与滔天权势,直接对司马氏拔剑,逼迫晋帝禅让!」 「宋公进位于宋帝,至此,刘宋王朝宣告建立。」 「晋代时,门阀们牢牢把控着上升渠道,寒门子弟根本没有出头之日。」 「刘裕身为寒家子而起势,因此在他掌权后便一直重用寒门出身的士子,打压豪族......门阀势力强大,刘裕也只能打一派,拉一派。」 「总之,在某种意义上而言,刘裕也算是南北朝时期的门阀士族的掘墓先驱者。」 正是因为有着这样的过往和战绩,现代的网友们才会调侃刘裕是“六味地黄丸”,即谐音的‘六位帝皇完’。 为什么这么说呢? 因为在刘裕的手里,足足有六位皇帝中了大奖! 让我们恭喜一下中大奖的幸运儿吧——南燕后主慕容超、后秦后主姚泓、蜀王谯纵、楚帝桓玄、晋恭帝司马德文以及晋安帝司马德宗。 当然了,也有人对刘裕的这个外号不认可。 持这种反对意见的人主要是觉得,刘裕最多算个二代目。 因为一代目才是真正的六味帝皇完——秦始皇。 ...... 卧槽! 看到刘裕这个后人起的外号的由来,不少的观众们都惊呆了。 一个人,砍了六个皇帝? 这特么是屠龙专业户啊! 这战绩,说出去能吓死一片开国君主! 但是,也有不少的底层读书人闻之而热泪盈眶。 好一个刘寄奴! 这才是真正的天命之主! 天下岂只是门阀之天下?天下是天下人之天下啊! 「我们话归原题,刘裕上位后,干了一件让后世争议极大,却又让无数人直呼痛快的事。」 「他对司马氏一族,展开了一场极其血腥的屠杀!」 伴随着旁白声的解说,天幕的画面瞬间变成了暗红色。 寒光闪烁的屠刀在建邺、在江夏、在许多南方的城镇街头不断挥舞。 「无论男女老少,不管投降还是抵抗,只要是司马皇室之人,上下皆被问斩!」 「准确的说,后世人经常唾弃谩骂的司马懿家族,在一千多年前的时候,就已经让刘寄奴用人道主义方式送去往生了。」 嗯...... 当然了,刘裕的刀再快,再狠,肯定不能将一个盘踞一块土地一百多年的家族连根拔起。 肯定是会有幸存者的。 但那些侥幸存活的人,就算真是司马懿一脉的后人,他们真敢再以这个名头混吗? 不敢。 自然而然的,司马懿家族这一脉,在这片土地上算是绝迹了。 又比如说,明朝时期,明太祖为了去胡风兴汉化,行的政策为了求效率,选了一刀切的方式。 如,所有的复姓必须改为单字姓,所有可查的胡姓改为的汉姓,无论之前是否存在,统一更改姓氏。 仅有少数的家族得以豁免。 又如司马氏为什么在宋朝之后少见了? 因为明太祖仅对司马光一脉豁免不用改姓,其他司马氏必须改为司或马,你说你是司徒氏?那也改司。 你说你是皇甫氏,汉朝的皇甫嵩的后代,不管,你是复姓就有胡姓的嫌疑,必须改单字。 这也是为什么许多在古代根本没见过的姓氏,起码明朝之前没见过,却忽然在明朝出现的原因。 比如司氏,你能想起明朝之前有司氏的什么名人吗? 比如肖氏。 【“曹魏代汉,司马氏篡位建立晋朝,然后姓刘的、还是汉室后裔再灭司马氏。”】 【“老曹家当年没下死手,给老刘家留了体面。于是老刘家记在了心上,后来为老曹家还了血海深仇,把司马家给扬了!”】 【“早就说了,太阳底下没新事!”】 第396章 荒唐且美好,家里真该请高人了 「刘裕的行为,确实给历史开了一个极坏的先例。」 「自他之后,凡是禅让的君主,再也没有得到善终的了。」 「权力交接的最后一块遮羞布,被刘寄奴彻底扯烂。」 「但有意思的是,后世文人墨客虽然抨击他弑杀禅让之君,却绝口不提他灭了司马氏满门这档子事。」 「甚至可以说,对于灭司马氏一族,天下人都在拍巴掌叫好!」 「是不是听着很矛盾?开恶劣先例被骂,灭门却被夸。」 ...... 大秦 咸阳宫内。 嬴政看到这里嘴角抽了一下,脸上满是一副难绷之情。 “我不明白!” 他一巴掌拍在御案上,“这刘裕,都已经是八竿子打不着的远亲了吧?怎么还能与汉朝扯上关系?” 殿下站着的李斯缩了缩脖子,根本不敢接茬。 六百六十六!不演了啊! 天道是不是也姓刘?! 难道这世上就没有别的姓氏了吗? 秦始皇不由大叹,满面的愁容,“那老刘家再怎么厉害,也不能独领风骚吧?可是......寡人怎么从未见过我老嬴家的子孙在后世在天幕的风采啊?” 后世的大秦子孙啊,你们争点气行不行。 让祖宗我也看看咱家的风骨...... 说真的,真不求你们能几次三番的再兴大秦,比如身为名将名臣的展示下也还行啊。 就算...就算是个写文弄风骚的,额也认! 额认!当皇后的也认! 真的,啥都行,就是不能一直不露面,让额这位老祖宗没有一点反应啊。 与此同时,天幕前的各个朝代中,反应也截然不同。 晋朝之后的时空里,无论唐宋明清,无数百姓和文人士大夫对于这个熟悉的结局,自然是再次欢呼叫好,同时小嘴叭叭的,芬芳不停: “杀得好啊!” “晋朝的皇族有一个算一个,全都是祸国殃民的玩意!” “好刀!好杀!看得太解气了!刘寄奴之举当浮一大白!” “彼时天下五胡乱华,又有衣冠南渡之丑!司马晋朝可谓丧尽了天良,害得我汉人几无曙光,灭他满门都是轻的!” 而在晋朝的时空里。 晋朝的皇帝们一个个面色铁青,气得浑身发抖。 司马炎坐在洛阳的皇宫里,看着天幕上那些铺天盖地的谩骂,委屈得直拍大腿。 我是生在司马家没错,可你们谩骂的那些不当人之举和我有什么关系? 老祖宗犯的错,难道也要我这无辜的后人来承担吗? 有没有搞错! 当街弑君的是司马昭,洛水发誓的是司马懿,背信弃义又不是我干的,你们找他们算账去啊! 我只是爱吃了点,爱玩了点,爱享受了一点嘛! 凭什么连我一起骂! 与晋朝之后群情激奋的场面不同,先晋时期的古人们,则对刘裕的行为感到十分不解。 汉初未央宫。 刘邦摸着下巴,眉头微皱。 “这刘裕后生,行事是不是太过了些?” 大臣在一旁附和,“陛下所言极是。司马氏得位固然不正,但终归是结束了汉末三国近百年的乱世。” “天下好不容易一统,这也算是一功啊!” 得了天下就行了,剩下的就是好好的救赎世道,再造乾坤呗。 偏偏刘裕再开恶例,岂不闻圣人言:以暴制暴,以恶治恶,冤冤相报何时能了? 就算人家司马氏的先祖当年犯了点错,可也罪不至此啊? 晋朝怎么说也是终结乱世的大一统王朝,如此王朝对华夏怎么可能没有一些贡献呢! 灭杀如此有功的朝代子孙,做事章法未免太绝了。 ...... 东汉末年,邺城丞相府 大殿内的血腥味还未散去。 曹操看着天幕上不断翻滚的弹幕,再看看像条死狗一样瘫在地上的司马懿,突然觉得有些好笑。 荒诞,太荒诞了。 他们曹氏宗族篡了汉朝的社稷,结果大业未成,就被司马氏给摘了果子。 然后司马氏又做得太绝,把他们老曹家清算得干干净净。 可谁能想到,兜兜转转一百多年后,居然是老刘家的人站出来,拔刀把司马家给扬了,顺带还替老曹家报了血海深仇! 曹操一时间连挥剑的力气都没了。 这事情的发展,未免也太戏剧化了! “孤......”曹操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语气里满是疲惫和迷茫。 孤还要不要篡位呢? 篡位吧,被天下人骂作贼人就算了,关键是自家辛辛苦苦打下的江山,没传几代就被人连锅端了。 典型的白忙活一场,就...就挺没意思的,真的! 可要是不篡位吧,他现在都已经坐到魏王这个位置了,加九锡,建魏国,早就下不来了。 进退维谷,骑虎难下。 曹操仰起头,看着屋顶的雕花,喃喃自语。 “孤这是不是......空悲切呢?” 不管曹操心里怎么纠结,此时汉代的列位皇帝,心情那是相当的舒畅。 别管是不是我高祖之后,人家楚王一脉也是汉室这个金刀之刘,不是吗? 金刀之刘再为华夏天下,这也是值得美滋滋庆祝的嘛! ...... 「魏晋南北朝这个话题,在互联网自媒体刚兴起的前些年,有营销号带动了这样的一个话题。」 「这个话题怎么说呢......有点难评。」 「那些幻想自己在彼时会是公卿王孙、门阀士族子弟的人,或者单纯就是九年义务教育没学好的漏网之鱼,在面对这个话题时,不禁喟叹:」 「“啊!魏晋南北朝,荒唐且美好!”」 天幕正中央,缓缓浮现出两行大字。 魏晋南北朝。 荒唐且美好。 看到这两句话,各朝各代的文人墨客全都愣住了。 荒唐? 这个词用在魏晋南北朝,确实没毛病。 可美好呢?美好体现在哪? 是当街弑君美好,还是洛水发誓美好?又或者是全家被夷三族美好? 「主播对此也是表示无语,家里真该请高人了。」 先别管为什么‘荒唐’和‘美好’这两个完全不搭边的词,竟然可以并列放在一起。 单说‘荒唐’这两个字,数遍华夏几千年的史料,也未必能有一个时期,可以和魏晋南北朝争第一! 当然了,话说的这么绝对,肯定会有小伙伴要问了: “主播主播,五代十国难道不比两晋南北朝还可怕?” “魏晋时期好歹还有魏晋风度,有竹林七贤呢!” 第397章 人乳饲乳猪 「五代十国乱不乱?」 「乱!那是个能把人当军粮吃的可怕时代。」 「但要论荒唐,五代十国在两晋南北朝面前,就显得不值一提了。」 为什么这么说呢? 首先你要区分的是,混乱、残暴、荒唐的含义是不同的。 就算五代也有不少荒唐账存在,但与两晋时期一比,好像也不算事儿了。 司马懿在高平陵之变时对着洛水放完屁后,华夏的政治斗争就变了味,只剩下你死我活。 政治契约再也没人去相信了。 哪怕对方的身份再高贵,是个王侯贵族,是个公卿大臣,甚至是皇帝.......那他的政治契约也不可尽信。 成王败寇已为实质。 到了后来,贾充指使成济当街弑君这件事,再一次地将本就泥潭里的政治底线又踩了两脚。 成济背了黑锅,很快被夷三族。 但那个真正的幕后黑手贾充呢? 他的结局就很有意思了。 贾充死后,群臣建议给他上个谥号叫‘荒’。 晋武帝司马炎听了后很不满意,于是大笔一挥,改成了‘武’! 【“上梁不正下梁歪啊!”】 【“这件事背后的性质其实就已说明了晋朝的本色。”】 西晋初年,洛阳皇宫。 司马炎本来正往嘴里塞一颗葡萄吃呢,看到飘过去的这条弹幕,差点没噎死。 他用力捶着胸口把葡萄咽下去,指着天幕大骂:“朕那是为了安抚功臣!贾充对我大晋有拥立之功,这群后人懂个屁啊!” 底下的群臣个个眼观鼻鼻观心,谁也不敢接茬。 给一个指使人当街杀皇帝的家伙上谥号为“武”?嗯......若贾充这事没让人看见的话,你偷偷上个谥号还好说。 问题就在于“当街”啊。 你这把全天下当瞎子来对待,是不是不太好呢? 「洛水放屁、当街弑君,这两个事件的发生基本定下了此后华夏四百年纷争乱世的整体基调。」 「整个南北朝,本质上就是各路门阀士族之间的相互倾轧。」 无论八王之乱、无论永嘉之乱、无论五胡乱华、还是衣冠南渡。 西晋王朝灭亡,宗室门阀南渡,北方进入了五胡十六国的乱政时期。 南方呢? 同样是一地鸡毛。 王氏之乱、孙氏之乱、苏氏之乱、谯氏之乱、桓氏之乱、侯氏之乱...你方唱罢我登场,把天下百姓当成了案板上的鱼肉。 既然你司马氏可以篡位,那我家也是士族,也是门阀,也是大家族,凭什么不能当当皇帝? 曹刺篡汉,也能当做王莽第二。 曹魏的建立在行为上夺权、称帝。但手段上是模仿王莽的,所以多少还带着遮掩。 而司马氏不同。 ...... 荆州,公事堂。 诸葛亮轻叹道:“我汉家以儒治国,几百年来儒家学术早就深入人心。” 诸葛亮眉头紧锁,观曹丕篡汉,也是如王莽一般的走禅让的过场,多少带点伪善的遮掩。” “可这晋朝立国的行径,完完全全就是在造儒术的反!造整个华夏礼教的反!” “倘若司马氏还想承接汉魏的治国思想,那可就太滑稽了。” 简雍疑惑道: “但是,不用儒术用什么?” 庞统闻言嗤笑出声,“呵!用什么我不知道,但我知道这司马家称帝的方法本来就是在否定儒术,如此以来他们还怎么用儒术治国?” 儒家思想对于汉室来说,不止是治国的手段,同时还是社会的信仰体系。 因此,堂内的聪明人们很快就从两位军师的话里品到了一丝怪味。 按照司马氏这个行径,已经天幕曝光出来的碎言碎语.....那华夏的未来就很堪忧了。 礼法都被他们自己砸了个稀巴烂,社会信仰也必然随之崩塌。 儒术没了,崇尚礼法的秩序也没了。 那天下人怎么办?总不能全去信佛吧? 「传统礼教秩序的崩塌,直接酿成了两晋南北朝时期门阀士族集团的普遍堕落。」 「翻开那段时期的史料,字里行间全是空谈虚无主义,奢靡之风刮得人睁不开眼!」 画面一转。 一座金碧辉煌的马棚出现在天幕上。 「北魏时,河间王元琛喜欢收集名马。」 他给马用的食槽,是纯白银打造的。 拴马的柱子,是玉石雕琢的凤凰。 铺在地上的踏板,也全是黄金浇筑的游龙! 画面再闪,一个大腹便便的将领正躺在软榻上,身边围着几十个娇妾。 「南梁有一位将领名叫鱼弘,生平有四大爱好,人称‘四尽’。」 「水中鱼鳖尽,山中獐鹿尽,田中米谷尽,村里人庶尽!」 天幕前的古人们看得倒吸一口凉气,四尽? “这特么确定不是蝗虫过境?!” 连村里的穷苦人都给搜刮干净了,太不当人了! 「把地方搜刮得干干净净,鱼弘非但不以为耻,反而洋洋自得地跟旁人炫耀:大丈夫生如轻尘栖弱草,白驹之过隙。人生但欢乐,富贵在何时!」 「他光是妻妾就有上百人。」 「出门骑马,马鞍全是黄金宝玉镶嵌。」 「睡觉的床板,必须用千米悬崖上采摘的松柏制成,还要用黄金拉成丝,在床头雕琢出‘福寿’二字。」 「听完了这些,大家是不是觉得鱼弘的生活很夸张?」 「确实很夸张。」 「但不要忘了,鱼弘不过是一郡长官而已。普天之下,像这样的郡,还有数百个!」 ...... 大明,奉天殿 “这群贪官污吏!这得糟蹋了多少百姓,才换来这般富贵!”朱元璋看到这一幕直接引起了生理性厌恶。 “这群狗东西倘若生在了咱大明朝,有一个算一个,全都剥皮揎草处置!” “全家女眷...哼!统统充入教坊司!剩余丁男发去修黄河!幼子全部流放岭南!” 奉天殿里瞬间鸦雀无声。 群臣们吓得猛打了个哆嗦,屁股夹得死紧。 寒意顺着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上位这也太狠了! 丁男去修黄河,那还能有命回来? 幼子流放岭南,离开大人在那种瘴气遍地的地方怎么活? 这是要让人家全族上下,连只喘气的活物都不留啊! 扑通! 一个大臣率先跪了下去,紧接着呼啦啦跪倒了一大片。 “上位息怒!臣等都是跟着您从苦日子里熬过来的,肯定不能贪腐百姓一分一毫!” “是啊上位!南北朝那群人简直禽兽不如,臣等也对他们鄙视至极!” “就是就是!我等布衣起家,绝不会如此荒唐。” 群臣们恨不得把心掏出来给老朱看。 谁敢在这个时候触霉头,那真是嫌皮剥得不够快。 ...... 「奢靡成风,不仅仅是贪图享乐,更是这些门阀士族在用这种方式,向世人展示他们的特权。」 「南陈有个大臣叫孙瑒,区区一个护军将军,他家里的庭院修得那叫一个极尽奢华。」 「史书记载:庭院穿筑,极林泉之致,歌钟舞女,当世罕俦。」 「最离谱的是,孙瑒被陈后主任命为郢州刺史,也就是去今天的武汉赴任。」 画面中,宽阔的江面上出现了一个庞然大物。 那不是一艘船,而是十几艘巨大的楼船用铁索和木板硬生生连在一起,拼成了一艘水上巨无霸! 「为了让赴任的路途不枯燥,孙瑒直接在船上造了假山,修了庭院,甚至还挖了一个养荷花的水池!」 「他就这么带着几百号客人在船上夜夜笙歌,开着水上轰趴,一路晃晃悠悠地去上任。」 「不过,要论荒唐和享受,底下这些官员还只是学了个皮毛。」 「真正的祖师爷,还得看大晋朝的那帮顶流。」 「司马炎作为晋朝的开国皇帝,与历史的开国之君普遍朴素勤俭的行为不同。有一天去大臣王济家里蹭饭。」 天幕上,司马炎夹起一块晶莹剔透的猪肉放进嘴里。 刚嚼了两口,他眼睛猛地一亮,赞不绝口。 “你家这厨子有本事啊!这太原王氏的猪肉怎么做得如此鲜美?比朕宫里的御厨强多了!” 王济坐在对面,双手揣在袖子里,满脸淡定。 “陛下谬赞了。其实也没什么特别的秘方。” 王济轻描淡写地解释:“只是我家这小猪,从出生起就不吃猪食,纯靠吃人乳长大。养到刚满六个月,肉质最嫩的时候,直接宰杀烹饪罢了。” ...... 轰! 天幕前的古人们脑子里仿佛炸开了一道惊雷。 吃人乳长大的猪?! 连咸阳宫里的嬴政都忍不住干呕了一声,脸色铁青。 “畜生!简直是畜生!” 把人当成什么了?给猪喂奶? 那些产妇的孩子吃什么?! 然而,天幕上的司马炎不仅没有发怒,反而抚掌大笑。 “好想法!王爱卿真是个懂生活的人!” 「吃饱喝足后,司马炎便要回去了,走之前他还特意从王济府上带走了一些孕妇进宫为他养乳猪。」 “呕——” 无数百姓在天幕前破口大骂。 “司马家的人全都该千刀万剐!” “难怪老天爷要让刘裕灭他们满门,这种王朝多存在一天都是对老天爷的侮辱!” 「对于王济这种丧心病狂的吃法,你们猜史书是怎么评价的?」 「史书上写:王济小道尔,尚不如石崇王恺等。」 「意思是,王济搞出人乳喂猪的这种操作,在当时那个圈子里,依然显得太寒酸了。」 「真正的炫富,真正的享受,还得看那两位卧龙凤雏——石崇和王恺。」 第398章 园子修得比首尔还大 “晋朝人真会享受啊......”秦始皇看到天幕里晋朝君臣天家般的生活后,心里自叹不如。 一想起国内那些整日说他昏庸残暴,说他奢靡的读书人,嬴政更不满了: “朕就想问问,国内那些骂朕奢靡的读书人,对此是何感想?” 反正他这个大秦的皇帝平时过得日子,是绝对没有晋朝一个小郡守滋润的。 秦宫的群臣们,一时间也让画面里展示的晋朝之糜烂给震颤到了。 “晋朝就没有一个聪明......没有一个有识之人?” 淳于越作为大秦的儒教博士,对此蹙眉叹气,“何为士?读书人也!何为人?仁义礼智信也!这晋朝的读书人,难道肚子里装的全是粪土不成吗?” 真就一点圣贤书都不读呗。 殿中文武们对淳于博士的话十分赞同,不少人更是点头表示认可。 尽管大秦以法家治国,不讲究儒家那一套理论。 可即便是最冷血的酷吏,看到天幕上这种荒唐做派,也觉得脑子不够用了。 这已经不是违背律法的问题了,这是连做人的底线都不要了。 晋朝这帮人,连装都不装了是吧? 而此时的嬴政在被气笑了吐完槽后,忽然惊叹: 寡人征发民夫来修坟这件事,放在彼时的晋朝,是不是也显得寒酸上了? 与此同时,大唐年间 杜牧手里捏着一卷刚写好的文稿,呆呆地仰头看着天幕。 案几上,墨迹未干的《阿房宫赋》正散发着淡淡的墨香。 就在刚才,他还对自己的文采洋洋得意,觉得把秦始皇的骄奢淫逸写得入木三分。 “蜀山兀,阿房出。覆压三百余里,隔离天日......” 杜牧嘴里喃喃念叨着自己写的句子,再看看天幕上那些晋朝门阀士族的做派,脸皮不由自主地抽搐起来。 “这特么算什么事?” 他堂堂京兆杜氏出身,祖上好歹也是一等一的天下望族。 自己这个名满天下的扬州十一次郎,平日里流连平康坊,自诩是个见过大世面的风流人物。 可跟人家晋朝的士族比起来,杜牧的脸上竟露出了羞怯之色。 杜牧涨红了脸,一把抓起案几上的草稿,刺啦一声撕了个粉碎。 旁边研墨的书童吓了一跳,连忙扑过去抢救碎纸:“阿郎,您这是做什么?这可是您熬了不知多少通宵才写出来的佳作啊!” “写个屁!” 杜牧把碎纸屑往地上一扔,挽起袖子重新铺开了一张草纸,咬牙切齿地拿起笔,唰唰写下三个大字: 《晋宫赋》! ...... 汉末,邺城 所有人的视线,齐刷刷地越过人群,死死盯在少府王朗的身上,就像是在说: 不是哥们,你太原王氏深藏不露啊? 看不出来还挺能享受生活的! 王朗今年已经六七十岁了,满头白发,平日里最重仪态,是天下有名的经学大儒。 同时,他也是在演义里被诸葛亮在阵前活活骂死的那位原型人物。 当然了,演义里的许多事都是虚构的,王朗肯定没让骂死。 他于公元228年在洛阳去世,那一年,诸葛亮第一次出山北伐。 而王朗也不是演义里那么倨傲、心胸狭窄之人。 他是一位如郑玄、蔡邕的大儒。 素以俭约随和、品德高洁和胸怀雅量著称。 可现在,这位老大人正哆嗦着嘴唇,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可谓尴尬到了极点。 面对同僚们投来的怪异视线,王朗这位恭谨温良的老儒生,霎时间羞得连脖子都染透了:“成......成何体统啊!” 晋朝被天幕拉出来公开处刑,大家看着图个乐呵也就罢了。 可自家的后辈被当成典型案例挂在天上鞭尸,这谁受得了? “我太原王氏经学传家,世代清流呐!” 王朗气得浑身发抖,手指着天幕破口大骂,“这等不肖子孙,简直是禽兽不如!我王家数代人积攒的清名,全毁在这群小畜生手里了!” 曹操坐在主位上,本来还沉浸在自家基业被司马家夺走的郁闷中。 一看王朗这副快要背过气去的样子,赶紧出声打圆场。 “王师傅,莫气莫气!” 曹操站起身,虚按了按手: “天幕刚才也说了,这是晋朝士族的整体堕落,风气使然,肯定不止你们太原王氏一家这么干。” 这话说得,伤害性不大,侮辱性极强。 旁边的陈群等人强忍着笑意,把脸憋得通红,肩膀一抽一抽的。 王朗哪能听不出来曹操话里的调侃,但他现在连反驳的力气都没了。 他太原王氏,可是立志要成为汝南袁氏那样“四世三公”的顶级经学家族的。 族中的子弟岂能这般堕落? “不行!”王朗一咬牙,心中暗暗下了主意。 老夫回府之后,必须马上召集族老,开会修订《王氏家训》! 以后谁敢在吃穿用度上越制半分,直接乱棍打死,逐出族谱! 天幕的画面在此时悠悠转动。 ...... 「说起晋朝的奢靡,石崇和王恺的斗富,绝对是绕不开的经典戏码。」 「这两人为了比拼谁更有钱,简直把荒唐两个字演绎到了极致。」 「现代历史教科书上,甚至专门把这事拿出来当反面教材。」 画面中,洛阳城郊外的邬堡里。 晋武帝的舅舅王恺,为了显摆,让人用紫丝编成屏障,夹道铺设了整整四十里。 紫丝在当时可是极其昂贵的奢侈品,四十里的紫丝屏障,阳光一照,紫气东来,晃瞎了沿途百姓的眼。 可紧接着,画面一切。 石崇直接用更为贵重的织锦,铺设了五十里的步障,硬生生压了王恺一头! 王恺不服气,拿花椒来刷墙。 这在当时不仅是财富的象征,更是一种极端的炫耀。 石崇眼皮都不眨一下,直接用赤石脂来涂墙,比花椒更名贵,颜色更鲜艳。 「两人斗到最后,连晋武帝司马炎都下场拉偏架了。」 「司马炎把宫里珍藏的一株两尺多高的珊瑚树赐给王恺,让他去杀杀石崇的威风。」 画面里,王恺得意洋洋地把珊瑚树摆在石崇面前。 石崇看都没看,抄起手边的铁如意,咣当一声,直接把那株稀世珍宝砸了个粉碎! 在王恺震惊的注视下,石崇慢条斯理地让人从库房里搬出几十株珊瑚树。 每一株都高达三四尺,光彩夺目,随便拿出一株,都比司马炎赐的那株要大得多! 「这就是晋朝门阀的日常。」 「他们不仅斗富,还在疯狂地圈地。」 「晋朝年间,权贵们的庄园修得一个比一个气派。」 什么叫封山占湖? 就是把整座山、整个湖泊全部圈起来,变成自家的私产。 庄园里面,纺织、造纸、医馆、冶炼、酿酒、作坊,一应俱全。 俨然就是一个独立的小王国! 例如石崇家的金谷园,便为其中的佼佼者,素有天下第一园的称号。 但如果你们觉得金谷园就已经是极限了,那可就大错特错了。 南朝宋时期,有个大才子叫谢灵运。 对,就是那个夸曹植之才足有八斗之高,而自己独占一斗的谢灵运。也是后世大诗人李白的超级偶像。 他家的园子可比石崇家的豪华气派多了。 谢灵运家的始宁墅,占地面积比现代南棒的首都还要大! 足足有一百四十万亩! 很大吗? 陈郡谢氏家族表示,我家其实不止一个园子哦。 又如与谢家齐名的东晋第一权贵——琅琊王氏,手里掌握的这种超大型庄园,足足有十几个! 「门阀士族们过着神仙般的日子,天天清谈玄学,纵情山水。」 天幕的画面缓缓拉远,从金碧辉煌的庄园,切向了庄园外那片荒芜的土地。 「可是,大家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 「天下的土地就那么多。」 「所有的名山大川、良田沃土,全都被这些士族门阀圈成了私家的庄园。」 「那么,那些最底层的普通老百姓,他们还能去哪儿种地?他们的立足私田可还有多少吗?」 第399章 羊车望幸 天幕上那一幅幅连绵不绝、一眼望不到头的庄园画面,让各朝各代的古人久久说不出话来。 阡陌相连,良田万顷,全被高墙圈起。 墙内丝竹管弦,墙外饿殍遍野。 这种社会环境,底层的百姓连喘息的机会都没有! 乱世里人命如草芥,可好歹还有个奔头。 但在这种门阀垄断的时代,底层人连最基本的人权都被剥夺得干干净净。 邺城魏王府内。 王朗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抬手擦了擦额头的冷汗。 心中舒服大叹:还好还好,方才那修了百万亩大园子的是琅琊王氏和陈郡谢氏,不是我太原王氏。 想到这里,王朗这老头也不由得挺直了腰板,仿佛面子上都挽回了不少。 小宗便是小宗,行事如此浅鄙! 天下最宝贵的是家族藏书,他琅琊王氏目光短浅,有了钱只知道修园子享乐,连多囤些典籍的道理都不懂! 如此做派,老夫已经能预见琅琊王氏衰败的下场了! 王府内的其余文武众人在饱看了又一个晋代门阀家族的好戏后,目光齐刷刷地看向了站在另一侧的陈郡士人身上。 好家伙,原来你们陈郡的门阀平日夹在西有汝颖,东有泰山,南有南阳,北有河东之间不显山露水的,没想到你们才是玩得最花的! 道德也太败坏了。 ...... 大明,奉天殿。 朱元璋看着天幕上的画面,砸吧着嘴称奇:“啧!妹子你看看,跟这群晋朝的士族比起来,咱们大明朝的贪官都算是个要饭的土包子了。” 马皇后坐在凤椅上,面沉如水。 她是跟着朱元璋从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最清楚底层百姓过的是什么日子。 “八八,你可还记得咱们当年在乡下的时候?” 马皇后叹了一口气,“乡下的妇人本就生活困苦,还要挺着大肚子还得下地干活。生下孩子后,十个有八个奶水不足。不知道多少婴孩就那么活活饿死在娘亲怀里。” “你看这群晋朝门阀,竟然用人乳去喂猪!这种行为,与禽兽何异!” “呵,忒!” 朱元璋狠狠朝地上啐了一口,满脸讥讽:“这群读书人不都这副德行?” “满嘴的仁义道德,天天在嘴上喊着诗书传家。背地里干的事,比占山为王的土匪还要猖狂!” 站在下方的太子朱标,此刻也张大了嘴巴。 魏晋门阀士族,竟然已经把不要脸摆在了明面上。 天下百姓算什么? 黔首在他们眼里连猪都不如! 这群人毫无底线地缔造了一个华夏历史上最奢靡的王朝,同时也缔造了一个对外不能抵抗异族入侵、对内不能平定豪强作乱的烂摊子! 小民虽小,却是一国之本。 “晋朝不亡,真就是没天理了!”朱标叹然道: 一个庄园就占地一百四十万亩,十几座庄园连起来,这跟裂土封王有什么区别? 那些前朝遗老们啊,孤看他们也甭搁那成天地鼓吹蒙元怎么优待士族了。 真想享受,不如投胎去晋朝,那才是他们梦寐以求的好日子! “而这还不是最可怕的,更可怕的是......后世人竟会觉得那种环境很美好!” 朱标百思不得其解。 就很离谱好吧! 我一个封建统治者都选择性遗忘那段历史,觉得耻辱和荒唐。 所以,后人是怎么想的? ...... 「门阀士族们会享受,但要说把享受玩出花样的,还得是晋朝的皇帝本人。」 「泰始九年,晋武帝司马炎下达了一道圣旨,在全国范围内举办一场史无前例的选美大赛,以此来充实后宫。」 「这道圣旨里,明确规定了全国上下十三岁到二十岁的适龄女子,必须参与天子的选秀。」 「为了防止有人藏私,司马炎还特意加了两条极其严苛的禁令。」 「第一,‘蔽匿者以不敬论’,即:凡是有隐匿女儿不报者,按大不敬之罪论处,直接掉脑袋!」 「第二,‘采择未毕,权禁断天下嫁娶’,即:在皇室选美没有彻底结束之前,全天下的百姓严禁嫁娶!谁敢偷偷办喜事,全家连坐!」 司马炎的这次选美,可不光是针对平民百姓,连公卿大臣家的千金也不放过。 一时间,天下的权贵家族都人人自危起来了。 不少疼爱女儿的父母,为了逃避选秀,硬生生把如花似玉的闺女打扮成丑八怪,甚至故意弄出伤疤。 但司马炎的选秀标准极为苛刻,而且还颇有讲究。 第一关就是让太医充当人体扫描仪。 视肤体、查口齿、听音色、观行步,全方位无死角地检查。 其中,最绝的就是这个‘听声音’了。 负责选秀的官员会让女子当场喊一嗓子‘陛下万岁’,主要就是听该女子的嗓音清不清亮。 要是哪个姑娘因为紧张导致声音发颤、结巴,直接淘汰出局。 毕竟司马炎选妃是为了陪自己喝酒唱歌,嗓门不好听怎么行? 这还不算完,司马炎举办的这场海选,不仅要求未婚少女参加,连女方她妈也得跟着一起相面! ...... 画面中,洛阳皇宫的广场上站满了花季少女和她们的母亲。 司马炎背着手,在一群莺莺燕燕中来回踱步。 他走到一个容貌姣好的黄姓姑娘面前,满意地点了点头。 刚要挥手让人记下名字,目光突然落在了姑娘旁边的中年妇人身上。 司马炎顿时皱起眉头,满脸嫌弃:“这姑娘长得倒是不错,可她娘这模样也太丑了些。将来生了孩子,万一随了姥姥怎么办?” 司马炎摆了摆手:“不行不行,淘汰!” 天幕前的普通观众们全都看傻了眼。 这皇家选妃还要看丈母娘啊? 可是转念一想,他们又觉得司马炎这么做有点道理。 毕竟古人虽然不懂隔代遗传,但也知道,长相是随父母的。 而这般歪理,竟也让天幕前的一些昏君们跟着点头认同: 司马炎不愧是开国之君啊!选妃都这么有头脑,有门道! 「到了泰始十年,也就是第二年,司马炎觉得后宫还是不够充实,于是又搞了一次全国选美。」 「后来晋朝大军灭了孙吴,天下重归一统。」 「司马炎直接把吴国国主孙皓后宫里的五千佳丽,一股脑全拉回了洛阳,塞进了自己的后宫。」 「此时,司马炎的后宫人数,已经突破了一万大关!」 东汉,熹平年间 汉灵帝:“?” 刘宏目瞪口呆地看着天幕,“一万多人?这司马家的小子也不怕累死在床上!” 旁边的大臣小声嘀咕:“陛下,这要是一天换一个,也得三十年才能睡个遍啊。” 刘宏闻言,反手就是一巴掌拍在那大臣的后脑勺上: “朕算数比你好,用得着你提醒!” 特么的天下那群言官是干什么吃的?怎么就盯着朕不放呢? 骂朕酒池肉林,骂朕淫娱后宫,特么的你们眼瞎啊! 朕和这晋朝皇帝一比,朕是明君啊! ...... 「面对一万佳丽,司马炎也迎来了属于他的幸福烦恼——」 「今天晚上该翻谁的牌子呢?」 「正常皇帝可能会弄个绿头牌抽签,或者按日子排班。」 「但司马炎偏不,他玩出了一个千古流传的新高度——羊车望幸!」 天幕上,夕阳西下。 司马炎懒洋洋地靠在一辆精巧的小车上。 拉车的不是什么名贵宝马,而是一只膘肥体壮的白羊。 老太监甩着鞭子,赶着羊车在迷宫般的后宫巷道里瞎溜达。 「这羊走到哪儿,停在哪个妃子的门前不走了,司马炎当晚就在那儿留宿。」 当年被人骂做荒唐误国的汉灵帝刘宏,看到这里也是真的释怀了。 荒唐如他,也只是令女子不得穿裤,以便天子随时宠幸。 「后宫的妃子们为了争宠,为了让羊车停在自己门前,可谓是八仙过海各显神通,卷出了天际!」 画面中,几个妃子正指挥着宫女在门前的台阶上忙活。 「有人听说羊喜欢咸味,便让人在门槛和台阶上洒满盐水。那羊走到这儿,闻到味道便凑上去舔个不停,死活拉不走。」 「也有心思活泛的,直接在门前种上一排排茂密的竹子。夏天能遮阳,冬天能挡风。羊觉得这地方舒服,自然就愿意多停留。」 「更有甚者,把羊最爱吃的苜蓿草磨成细粉,拌上甜腻的蜜糖,厚厚地涂在门框上。」 白羊拉着司马炎走到这处宫殿前,直接扑到门框上狂舔。 如同定点打卡般,天天来,拉都拉不走。 那妃子倚在门边,娇滴滴地迎了上去,把司马炎乐得合不拢嘴。 第400章 老刘家怎么又来了 天幕上,羊车望幸的荒诞画面渐渐淡去,片刻的黑幕后,一张巨大的晋朝疆域图浮现而出。 旁白音带着几分嘲弄,再次响彻在各朝的天幕里。 「如果说司马炎在生活上的荒唐,只是祸害了洛阳的百姓。那他在政治上的操作,就是亲手给华夏大地点燃了一个巨大的火药桶。」 「司马炎一统天下后,大封同姓诸王。一口气分封了近三十位宗王!」 「每一个宗王,食邑都在万户以上。这些诸侯王不仅有封地,还有独立的治国权和军队!」 「好好的大一统江山,硬生生被搞成了无数个国中之国!」 西汉,未央宫。 刘彻:“?” 汉武帝傻眼了,后宫佳丽上万人先不说了,这实打实的分封制...... “这司马家的人,脑子里装的全是泔水吗?”刘彻不理解,“选妃一万人,朕忍了,算他小子精力旺盛。可这分封诸王是个什么鬼名堂?” 当年太祖高皇帝顾忌良多、形势所迫下才实行的分封制,就这都不知道让后来的皇帝们头疼了多久。 七国之乱犹在眼前啊! 现在的他为了再剪除封国羽翼,又费尽心思地弄了推恩令,目的就是将封国的势力再次削弱并收权于中央。 但凡读一下大汉立国以来的史料都知道......中央与地方的竞争有多激烈了。 合着这司马炎是个不读史书的? 明明他大汉朝已经把错误答案排除了,你特么照着抄都能抄错! 前人踩过的坑,你不仅要再踩一遍,还要在坑里翻个跟头? ...... 东汉末年,荆州 “嘿!” 张飞摸着胡须,啧啧称奇:“这贼人玩得可真花呀!一万人的后宫,乖乖,就算一天换一个,几十年都不带重样的!这司马炎铁打的腰子啊?” 刘备坐在一旁没有接话,诸葛亮则眉头紧锁,手指在袖中快速掐算,而后道: “三将军,账不是这么算的。” 诸葛亮叹了口气,“一个适龄女子,便代表着一户人家。这数万宫女被圈禁在深宫,天下便少了数万个家庭。” “上行下效。君王尚且如此荒淫,底下的公卿大臣、门阀士族岂能不学?长此以往,天下的土地、财富、甚至人口,全都会集中在极少数人手里。” “这天下,哪里还有穷苦百姓的立锥之地?” 刘备闭上眼,叹气道: “兴复汉室,不仅仅是夺回江山。” “若天下变成晋朝这般模样,那咱们就算打赢了曹操,又有何用?” 当然了,各朝各代的皇帝看天幕,心态各有不同。 有人恨不得把司马炎的脑壳撬开,看看里面到底装了什么。 但也有人,心里偷偷泛起了一丝酸水。 杨坚坐在龙椅上,看着天幕上那前呼后拥、羊车望幸的画面,喉结忍不住滚了滚。 他悄悄瞥了一眼坐在旁边的独孤皇后。 “这司马炎......确实荒唐。” 杨坚干咳两声,义正言辞地批判,“简直是不当人子!” 可他的心里却在滴血:表儿啊,你滴生活,我的梦啊! 独孤伽罗冷笑一声:“陛下似乎很羡慕?” “绝无此事!” 杨坚吓得一激灵,赶紧挺直腰板: “朕对这等奢靡之风,深恶痛绝!” 天幕下,坊市间观看着的普通百姓早就骂开了锅。 “以前看那刘寄奴把司马家灭了满门,还觉得是不是太残忍了点。现在一看,杀得好!杀得太特么好了!” “宋武帝这哪是造反,这分明是为民除害啊!” “司马家靠着阴谋诡计抢了天下,祸害了百姓一百多年,好日子都让他们一家子享受尽了。凭什么一句‘先人有错’就能免罪?” “就是!该杀!连根拔起都不冤!” “读书人?呵!依我看来晋朝的士人也没几个好东西。” “一百四十万亩的庄园啊,老天爷,咱们全县的地加起来都没人家一个后花园大!” 老百姓不懂什么深奥的治国理政,但他们心里有杆秤。 士族们一个个都这样奢靡了,那他们族中出来的子弟能有几分本事? 靠着察举制当了官,不又是一个为祸地方的大贪官吗? 当官的不给百姓留活路,那老百姓就只能盼着天降一个刘寄奴,把这群吸血鬼全给扬了! 此时此刻,西汉初年。 汉文帝刘恒的脑海里仿佛出现了一个这样的画面: 自己独站于群山之巅,负手而立,山风吹拂着他的袍服。 ——高处不胜寒。 心念一动,刘恒掰着手指头盘算了一下。 算上秦王子婴,自己刚好是华夏的第六个皇帝。 要是不算二哥和子婴,自己排第四。 “唉......”刘恒长叹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 “天幕说华夏有四百九十五位皇帝......” 如朕这般没有可参考的前例的情况下,竟被后人尊在了诸帝之前。 刘恒摸了摸下巴,凡尔赛气息拉满:“朕不过略微出手,与民休息,轻徭薄赋......没想到这就已经到了巅峰?” “啧!” “本来还想着,能以一个普通皇帝的身份,从后世王朝那里好好学习一下治国的方法。”刘恒摇了摇头,满脸嫌弃,“结果看了半天,除了‘恶心’二字,啥也没看到。” “实在是,令人提不起兴致啊!” ...... 天幕的画面在此时悠悠转动。 「因此,我们再回头看看刘裕上位后实行的一系列清算之举,也无怪乎人家对司马氏皇族和东晋门阀士族们残忍了。」 「同样,刘裕的强势崛起,也让一个潜伏在历史长河中的神秘预言,再次被天下人疯狂忆起!」 天幕的画面猛地一暗,紧接着,四个金光闪闪的大字如同刀劈斧凿般出现在屏幕中央。 ——【金刀之谶】 「从东汉末年一直到唐朝,这四个字,就像是一把悬在历代王朝及皇帝脖子上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西晋初年,道教出了一本《太上洞渊神咒经》,里面记载了这么一段谶语。」 「‘汉魏末时,人民流移,其死亦半。中国人民悉不安居,为六夷驱迫,逃窜江左。’」 「这段话精准预言了五胡乱华和衣冠南渡。」 「而谶语的后半段更是吓人:‘等到刘氏五世,子孙系统先基,至甲午之年......刘氏还住中国,长安开霸,秦川大乐。六夷宾服。’」 「翻译成大白话,满满当当写满了四个大字:刘氏复兴!」 「到了东晋,民间更是到处传唱一首童谣:‘金刀既以刻,娓娓金城中’。」 「这股对于‘刘氏复兴’的恐惧,到了南朝齐的时候,简直发展到了病态的地步。」 画面中,南齐世祖正坐在便殿里休息。 他随手拿起一把金柄的小刀,打算削个瓜吃。 旁边的晏太监吓得脸都白了,扑通一声跪在地上:“陛下不可啊!外面到处都在传‘金刀’的谣言,您用这把金柄刀,实在太不吉利了!” 南齐世祖手一抖,那把精美的金柄刀直接掉在地上,他连瓜都不敢吃了,赶紧让人把刀扔得远远的。 「连皇帝吃瓜用个金刀把子都成了忌讳,可见金刀之谶的影响力有多大。」 「甚至,这个魔咒一直延续到了大唐。」 「连英明神武的唐太宗李世民,在面对‘金刀’二字时,也未能免俗,心里直犯嘀咕。」 ...... 唐朝 “呃......” 李世民尴尬地摸了摸鼻子。 殿中的群臣疑惑的看向自家陛下,心底也泛起了嘀咕: 啊?我家贞观天子也忌惮这个东西啊? 看不出来啊! “咳!” 李世民对视着众人耐人寻味的眼神,干咳一声,强行辩解道,“朕那是为了防患于未然!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嘛!” 「不过,说起这老刘家的血脉,那可是个神奇的东西。」 「汉光武帝刘秀曾经收留了南匈奴人,并在五原城外八十里给他们建了城,划了草场。」 「这本来是安抚之策,结果汉朝和匈奴联姻了好几代人。」 「搞到最后,匈奴的王庭里,几乎有一大半人流着汉室的血脉!」 「这帮匈奴贵族,不仅改姓了刘,还真把自己当成了大汉的皇亲国戚。」 「黄巾之乱后,东汉朝廷愈发失势,南匈奴这帮人趁中原势微而坐大。」 「他们不仅占了大汉自古以来的漠南草原,还多次南下掠夺人口。」 「那个南匈奴的单于,甚至不知天高地厚地自比冒顿。」 「直到——」 「曹操一统北方。」 「这时候的北方诸胡还以为中土未能一统,不必放在心上,仍是没个眼力劲儿地在边境挑衅。」 啊,我曹操在中原受了很多气,我可以忍,但... 你一个匈奴蛮子,那特么来的胆量在我面前挑衅? 就凭你们匈奴的王室也姓刘? 哈!真以为是姓刘的,我曹操就不敢打? 知不知道我曹操专打老刘家的! 画面中,黄沙漫天。 建安十二年 曹操骑在战马上,身披大氅,手中马鞭猛地向前一指。 身旁的张辽率领并州铁骑,如同下山猛虎般冲向匈奴的阵营! 「北方诸胡,如匈奴人、乌桓人等被曹操狠狠扇了一个大逼兜后,终于认清了差距,这才算老实。」 而在这群挨了大逼兜的匈奴贵族里,有一个人绝对值得一提。 他,就是后来大名鼎鼎的十六国暴君——赫连勃勃......他太爷爷! 第401章 到处都是高祖之风 公元304年,中原尚在纷乱,司马家的王爷们野心勃勃都想坐一坐皇帝的位子。 这一年,氐族占了成都自立为成汉国主。 南匈奴的刘渊于离石称王,遂建立赵国,史称汉赵。 刘渊出身匈奴贵族。 东汉年间,汉公主多与南匈奴贵族和亲,故刘渊身怀汉公主血脉,且此人年轻时于汉地读书交友,至晋朝内乱才折返北境。 正因如此,刘渊对外常以汉室宗亲或后裔的名义行事,嗯...尽管士林不认可他这个汉室宗亲吧。 反正刘渊觉得他是,那他就是。 因此,刘渊建立赵国后,自尊为汉王。 他不仅追谥刘禅为孝怀皇帝,还立了汉高祖以下三祖五宗的神主牌位来祭拜,俨然将自己的赵国视作汉家正朔,打着复兴汉室的旗号而欲取中原。 刘渊振臂高呼:司马氏乱臣贼子,竟窃据中国!众义士随我兴复汉室,驱除贼子,还我河山! 「五代十国年间,天下军镇割据不断。」 「这时,太原有个姓刘的沙陀族军阀异军突起,代后晋立国于开封,史称后汉,此人即后汉开国之君刘知远。」 「同一时期,南方有个叫刘?的海贼王,割据自立建国南汉,北方则有沙陀族军阀刘旻建立的北汉。」 「自汉室倾颓后的一千多年里,金刀之谶的阴影始终笼罩,乱世之中,总有英雄枭雄,高举汉室大旗,意图问鼎中原。」 而在这无数“刘氏子孙”中,最让后世网友津津乐道的,当属两位画风清奇的人物。 晚唐年间,草原上的契丹部强势崛起,其首领可谓一代人杰,披襟斩棘创业,终于建国大辽。 其开国皇帝耶律阿保机,竟也自认是汉室之后,认为他是汉室流落在草原的子孙,祖先是高祖,所以他给自己取了个汉名叫刘亿。 不仅如此,他还将自己发妻,即皇后的家族拔里氏,比作汉初名相萧何,大笔一挥,赐姓萧氏。 故此之后辽国历史上赫赫有名的国内第二家族,铁打的宰相与皇后之族便由此发端。 如后来的萧思温、萧敌鲁,乃至大名鼎鼎的萧燕燕,皆出自此脉。 ...... 大秦,咸阳宫。 嬴政看着天幕,一口气堵在胸口,不上不下。 好好好! 华夏族都改名变成了汉族,后世之人全特么叫做汉人! 这也就罢了,怎么一到乱世,冒出来的全是要复兴汉室的,就没一个念着他大秦好的? 俺辣么大一个大一统秦朝,秦人呢?复兴秦室呢?! 尊重又在哪呢? 额才是始皇帝! 嬴政算是彻底看明白了,汉室四百年江山,确实深入人心,功绩太大,以至于成了后世所有野心家的一张万能虎皮。 只要姓刘,就能拉杆子起义,号称宗亲去复兴汉室。 不对,貌似到了后世就连不姓刘的,都上赶着改姓刘来凑热闹了! 嬴政:“......” 合着朕之后的一千多年历史,全成了你们老刘家的家族光荣史记录了? 嬴政心累至极,看着天幕里不断蹦跶的“刘家”后人,只觉得烦闷不堪。 他还不如继续看晋朝那帮废物的乐子呢,起码下饭! 与此同时,西汉未央宫内。 “匈奴人......也要自称汉室后裔了?” 刘邦看着天幕上刘渊的故事,整个人都看傻了。 还没等他回过神来,天幕又接连报出了一长串带着“汉”字的国名。 一时间,大殿里的文武百官面面相觑,最后目光汇聚在刘邦身上,那眼神仿佛在说: 陛下,咱家这大汉,未免也太深入人心了些! 尤其当天幕讲到辽朝时,殿下的萧何腰杆挺得笔直,嘴角那笑意是怎么都藏不住了。 看见没? 后世都认证了,他萧何就是刘汉开国的二号人物! 唯一能与太祖高皇帝并列之臣! 刘邦起初还挺得意,以为大汉子孙无穷无尽,后世汉家子弟总是在复兴汉室呢。 可看着看着,这味道就不对了。 直到辽朝耶律阿保机改姓刘的事迹一出,刘邦彻底绷不住了。 啊......这...... 不姓刘的,改个姓,也能算复兴汉室? 这......这听起来好像也不是不行! 一时间,各种版本的“复兴汉室”在天幕上轮番上演,看得未央宫君臣眼花缭乱,脑子都成了一团浆糊。 他们只看得到:汉、汉、汉,还是特么的汉! 全是汉! 刘邦自个儿都有些迷糊了:“不能是个阿猫阿狗,都往乃公这大汉身上蹭吧?” “你真是汉室血裔吗?你就搁这兴汉......” 人家季汉的刘备,那是正儿八经的中山靖王之后。 刘渊按母系血脉算,也勉强沾点边。 后面这一大串都跑来认祖宗,刘邦是真有点扛不住了。 “我大汉的公主,在唐朝时还在往草原嫁人呢?” 闹麻了! 「在古时,若有人被赞有‘高祖之风’,那便是对其未来成就的最高期许!」 来点高祖之风 唐朝,甘露殿。 李世民望着天幕上那一连串的“汉”,眼里就像进了两颗大柠檬似的,酸溜溜的。 “不知我李氏子孙,将来可有兴复唐室的?” 天幕之前也夸过他大唐乃盛世王朝,可与强汉并列。 总不能千百年后,就没一个心怀大唐的吧? 大唐皇帝的思绪不由变得飘远,已经开始幻想有朝一日若在天幕上看到“兴唐”故事时,自己该如何云淡风轻地在众爱卿面前表现一番了。 一旁的杜如晦心思却不在“兴唐”上,他对魏晋南北朝的那些荒唐事儿更感兴趣,捅了捅身边的房玄龄: “玄龄兄,天幕所讲的晋史,应该是你修的吧?” 房玄龄闻言,露出一丝苦笑。 刚才天幕讲那些事的时候,他就觉得闻之耳熟,直到司马炎那段出来,他彻底反应过来了。 这段故事,不就是我写的吗? “晋史...确实如此。” 杜如晦不大相信:“真没添油加醋?就这么离谱?” “克明,你若不信,得空来我集贤殿翻翻那些故纸堆便知,那魏晋史料原文就是这么写的。”房玄龄一脸的信誓旦旦。 他压低声音,满是怨气:“魏晋的文风你也读过,本来就浮夸,比如各种笔记、诏书、实录之类的,全都透着一股子神神叨叨的味儿。” “你可知老夫修史时有多痛苦?” 用天幕上的话说,房玄龄修的《晋史》、《南北朝史》,简直就是一部魔法纪元史实录,什么奇奇怪怪的事情都有。 其实这还真不能怪在房玄龄头上,说小老头修史不严谨。 小老头这个主编就知道拿名声,不实际参与修正。 要知道,我们现代所使用的成语及典故大多出自古代某个故事,这个古代是哪个时期呢? 很多,但魏晋南北朝占一大半。 这样解释,大家伙应该就能明白了,彼时的文人们造梗能力有多强了。 再例如说,某年某月在某地发生了叛乱,朝廷去平叛,若是汉朝史官,会这样记载:“上使某某平之。” 宋朝史官可能会写:“上闻之心伤,哀其多艰,使某某平之,勿伤地民也。” 但晋朝史官会怎么写呢? “某地邪魔气息浓厚,扰我天人感应,侵我百姓尘心,上恶之,遣某某大将军率庙堂多少万大军前去平板,恰时风雷大作,将军如获雷霆之力,百卒犹如天兵天将,上界佛陀神仙众使愿力,我军大胜之!” 我们很难想象,晋朝士人们磕了多少,才能将一场朴素的战役描绘成神人大战。 我们也很难想象,晋朝的士人磕到什么程度,才能将现代华夏的一切神话体系,于一时期成型。 我们更难以想象,老房作为初唐编修三国以来史料的主官时,看着手里的奇幻且繁杂的史料时,心态有多崩溃。 如实照抄,那写出来的就不是史书,是志怪小说了。 所以房玄龄不得不费尽心力,从那些浮夸魔幻的文字中剥离出事件的原貌,再用朴实的语言重新编撰。 也难怪自唐以来,古文复兴运动会兴起,韩愈更是振臂高呼: “打倒骈文!” 杜如晦想了想自己读过的那些魏晋文章,深以为然,拍了拍房玄龄的肩膀,宽慰道: “没事,虽然我这个挂名的副手不常在集贤殿,但我体谅你。” “太好了,克明!”房玄龄眼睛一亮。 “你终于想起来你也是修史的一员了!你是不是要来集贤殿,帮我分担些工作了?” “玄龄,修史乃是千古大功,我怎好分你的功劳呢?” 房玄龄愕然。 杜如晦眯了眯眼,笑道:“况且你乃主官,主要的责任是监修!不过就算是这样,我也懂你的辛苦。” “那你......来吗?” “我在精神上与你并肩。” 第402章 孛儿只斤·刘必烈 “金刀之谶...不得不防呀!” 历代皇帝看着天幕上层出不穷的“汉室子孙”,心里直犯嘀咕。 尤其是那些开国皇帝,谁也不想自己辛辛苦苦打下的江山,突然冒出一个姓刘的,跑到荒郊野岭斩条大蛇,然后振臂一呼,把自己的王朝给掀了。 汉朝这块招牌,实在是太硬了! 尤其是在前汉以来,太宗文皇帝的地位又在儒术的影响下被无限拔高,硬生生地变成了封建制度下的皇帝明君典范。 甚至有些皇帝心底嘀咕,若是我们家有族谱,明确记载了不是汉室老刘家的人......朕还真想凑一凑。 认个祖宗嘛,不寒碜。 你看老李家都往李耳身上蹭呢! 「自汉朝灭亡以来,打着汉室旗号的孝子贤孙中最有名的一位,必须是‘刘继业’了。」 「当然,‘刘继业’这个称呼是咱们现代网友起的。」 「如果按照他本人做过的那些事儿来评判,‘刘必烈’这个名字,才是最适合他的。」 元朝,大都皇宫。 忽必烈正坐在龙椅上,手里端着一碗马奶酒,旁边站着大儒姚枢。 听到天幕蹦出“刘必烈”三个字,忽必烈动作一顿, “刘必烈?” 他皱起眉头,转头看向姚枢。 “姚卿,你读的书多,这历朝历代,有哪个皇帝叫这名字的吗?” 姚枢也是一脸茫然,连连摇头。 “回陛下,臣翻阅史书无数,从未听闻有此等人物。这名字......听着倒像是把刘姓和陛下的名讳拼在了一起。” 忽必烈闻言,眉头舒展,反而乐了。 “哈!朕就说嘛!” 他的语气里透着几分自得,道: “肯定是后世哪个姓刘的枭雄,仰慕朕的丰功伟绩,特意改了这么个名字来蹭朕的热度!” 忽必烈对自己的文治武功那是相当自信。 他可是把儒术玩得十分通透,连姚枢这种大儒都夸他有古圣王之风。 用姚枢的原话来形容就是: 陛下要是不当天子,去做个大儒没问题。 “朕倒要看看,这天幕要讲的这位同名豪杰,究竟有几分朕的影子!” ...... 现代时空。 许昆靠在沙发上,刚看完三国和晋朝的视频,只觉得神清气爽。 “果然,多看三国能养人精气神!” 他顺手拿起桌上的快乐水灌了一口,“要是后面没跟着刷到晋朝的那些烂事就好了,属实有点晦气。” 手指在屏幕上滑动,翻看着底下的评论区。 看到网友们热烈讨论各个朝代的“复兴汉室”,许昆忍不住啧啧称奇。 “我记得,貌似在近代也有打着兴汉旗号的吧?” 他在搜索框里敲了几下,很快跳出一堆资料。 “还真有!蜀地有大汉军,秦地有复汉军,中原还有个黄汉军...” “连辽朝的萧太后家族,居然都是耶律阿保机强行攀附汉朝宰相萧何改的姓?” “这老刘家的招牌,真是被后人给用包浆了!” 不过,当许昆看到那条高赞评论时,整个人愣住了。 “刘必烈?这又是哪路神仙?” “我只听过忽必烈,这刘必烈难道是忽必烈的哪个私生子?” 天幕画面一转,画风突变。 两只毛茸茸的哈士奇,蹦蹦跳跳地出现在草原上。 头上还顶着两个气泡框,配着魔性的声音。 「能把自己老家当作殖民地来打的皇帝,纵观华夏历史,唯有此一人。」 左边那只戴着王冠的哈基汪,上面写着“哈基烈”。 哈基烈扬起下巴,一脸兴奋:“哥们,俺要去中原当皇帝了!” 右边那只戴着毛皮帽子的哈基汪,标着“阿里不哥”。 阿里不哥伸出爪子,死死抱住哈基烈的大腿,哭丧着脸。 “哥,你别去!汉文化太强大了,咱们草原人根本玩不过他们!你去了肯定会被同化成汉人的!” 哈基烈一脚踹开阿里不哥,仰天长啸。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我可是草原上最骄傲的大汗!你就看着我怎么用铁蹄征服他们吧!” 画面一闪。 几年后的场景出现了。 刚才那个信誓旦旦要征服中原的哈基烈,此刻已经穿上了明晃晃的龙袍,头戴通天冠,身后跟着浩浩荡荡的千军万马。 背景是一片荒凉的草原。 哈基烈骑在马上,嫌弃地捂着鼻子,四下打量。 “终于打到漠北了,这特么什么穷乡僻壤?风沙这么大,连个歇脚的地儿都没有!” 他转过头,指着不远处一个穿着皮袄、灰头土脸的人。 “喂!那边那个贱民,你给朕滚过来!” 那人转过身,正是阿里不哥。 阿里不哥瞪大了狗眼,满脸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个全副汉家天子打扮的人。 “兄弟?......是你吗?你回来了?” 哈基烈勃然大怒,马鞭一指。 “大胆狂徒!” “朕乃中原天子,大元皇帝!哪来的草原鞑子,也配和朕称兄道弟?” “见到天朝上国之君,还不快快跪下磕头!” 阿里不哥懵了,头上冒出一长串问号。 紧接着,画面再次切换。 元朝的征北大将军满头大汗地跑到哈基烈的马前,单膝跪地道: “陛下!草原实在太辽阔了,这帮鞑子跑得比战马还快,咱们的大军跟丢了!” 哈基烈冷哼一声,连地图都没看,随手指了个方向。 “慌什么!” “向北朝西偏十五度,走上三百米。你会看到一棵带有刀痕的枯树。” “顺着那棵树旁边的一路牛粪往前走,看到有水的地方,顺着河流往上游摸。” “那里就是他们的大本营!” 将军震惊了,“!!!” “陛下神机妙算啊!可是......咱们派出去的最顶尖的斥候都找不到路,您是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的?” 哈基烈冷笑出声。 “废话!” “哥几个当年猫在哪儿拉屎,朕比他们亲爹都清楚!” 第403章 长生天下降生的中原圣人 “哈基....啊,这位刘必烈阁下看着就一表人才啊,一定是人中龙凤级的大英雄!” “什么?这天幕不是没显露刘必烈真实身份吗?” “莫非阁下的意思是说这位人物是咱家陛下?” 大都皇宫中,已经有聪明的大臣悟出了几分意味,也有人还在面面相觑不知所谓。 这其中不分蒙古人、汉人还是色目人。 如姚枢这种跟着忽必烈时间最长的大儒,在看完一个开头时就觉得眼皮子直跳。 好耳熟的故事啊! 打漠北,追着老家的人揍,这除了当今圣上,还能有谁? 丹陛上那位还处在呆滞中的刘必......忽必烈陛下张大了嘴巴,底下的议论声飘进耳朵里,他却仿佛什么都没听见。 从刚才那两只狗子的对话开始,他就觉得不对劲。 于还没看完他就明白了,这哪是在讲什么汉人豪杰,这特么是天幕后人在拿本汗开涮呢! “朕......”忽必烈嘴角抽了抽,无语了。 后世人有点下头。 天幕可不管这位大元皇帝的心情,伴随着激昂的背景音乐,旁白声陡然拔高。 「接下来登场的是——」 「大蒙古国第五任掌舵者,尊号薛禅汗!」 「元朝的开国皇帝!蒙古国的首任中原天子!」 「黄金家族最‘离经叛道’的子孙!斡难河畔最‘学究天人’的牧民!」 「同时,他也是儒生们叩首跪拜的宪天述道仁文义武大光孝皇帝!」 「马背上诞生的漕运缔造者、长生天下长大的一代名儒!」 「这位大汗在发迹之后,干的第一件事就是转头对准了自己的老家。」 「他追着漠北的穷亲戚一顿胖揍,硬生生把蒙古人的圣地哈拉和林,打成了风雪中朽烂的鬼域!」 「接着,他又跟西域的堂侄展开了长达三十余年的车轮战,直到把窝阔台一脉全族打到投降为止。」 「他在江湖上被戏称为‘刘必烈’,但他干的事,却实打实地改变了天下的格局。」 「他借回回炮轰开襄阳城,大军南下,生擒宋帝,完成了南下擒龙的伟业!」 「从此,草原上的苍狼披上了龙衮,开始以中原的方式治理天下。」 「来自长生天的帝国,却得到了中原的天命。」 「哈拉和林的子孙,继承了自古以来的法理!」 「马鞭所指,即王化所及。」 天幕画面中,从漠北草原至漠南坚城,从风沙大帐至书院学堂,各朝观众们眼睁睁的见识到了一位草原的小王子,是怎么一手持枪一手持经逐渐成长的。 当巨大的回回炮抛出巨石,砸碎了坚固的城墙。 当忽必烈一身龙袍,端坐在大都的皇宫之中。 一些元朝之前的古人才从震惊中逐渐回神过来,有的人蹙眉大骂:“耻辱啊!怎可让夷狄窃取华夏?” “我中国无人?” 也有一些人则陷入了思考,他们忽然想起自汉亡以来几百年的动荡中,祖宗其实早就为我们留下了思想的激辩菁华: “夷狄入华夏,则华夏之。习我华夏文,认我华夏俗,为我华夏死,华夏也。” 「他左手攥着成吉思汗的苏鲁锭长矛,右手执起孔圣的竹简圣贤书。」 「在黄河船夫的号子与蒙古长调的共鸣中,他完成了农耕与游牧的终极缝合。」 「混一华夷,开创了自唐以来多民族共处的全新纪元。」 「在某种意义上,他也被视为现代多民族国家的最早奠基者。」 听到这里,忽必烈的脸色稍微缓和了一些。 他摸了摸下巴上的胡须,冷哼一声:“算后世人还有点眼光,知道朕的文治武功。” 姚枢赶紧站出来捧臭脚:“陛下混一海内,功盖三皇五帝,后世之人自然是要仰望的。” 可还没等大都君臣高兴太久,天幕的话锋陡然一转。 「但很可惜,他于尸骸中强行缝住的两张皮,终究还是遍生脓疮。」 画面瞬间变得灰暗。 「四等人制,将天下百姓分为蒙古人、色目人、汉人、南人。」 「那些色目商贾仗着特权,蛀空了国库,敲骨吸髓。」 「嗜利黩武的国策,让大元的天命摇摇欲坠,最终导致了大厦的崩溃。」 「他,就是苍狼之子,黄金家族的继承人,中原庙堂里的大可汗——忽必烈!」 ...... 天幕前 元朝,漠北草原。 呼啸的寒风卷着雪花,打在破旧的毡帐上。 无数漠北的牧民们望着天幕,听着里面的解说一时间泪眼朦胧。 他们本来信奉的是长生天,但这会儿,他们只想吟诵一句汉人的诗歌。 “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呐!” 几个裹着破羊皮袄的牧民跪在雪地里,委屈得嗷嗷直哭。 “他忽必烈清高!他忽必烈是中原的大皇帝!呜呜呜......可怜俺们还要在草原上继续吃风沙!” “他口口声声说自己是地道的黄金家族子孙,结果呢?竟带着汉人的大军来打咱们!” “是啊是啊!他当了皇帝之后,对咱们就没放下过屠刀!这漠北的满目疮痍,全都是铁血的证据呀!” “呜呜呜!咱们真是太惨了!” 就在这时,一个年轻气盛的牧民猛地站了起来。 他抽出腰间的弯刀,涨红了脸大喊:“咱们才是真正的黄金家族子孙!大汗的尊位,就不该让忽必烈这种忤逆之贼来窃居!” “天幕都说了,他叫刘必烈!是个假蒙古人!” “诸位,南下擒龙者,未尝不能是我等呀!跟我一起反了他!” 这小伙子举着刀,热血沸腾地喊了一番口号。 可等了半天,周围连个附和的声音都没有。 他转过头,发现族人们正用看傻子一样的眼神看着他。 一个大叔走上前,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 “你脑子进马粪了?搞笑呢!” 大叔翻了个白眼,“真正的黄金家族子孙,这会儿都在漠南和西域享福呢,谁会搁这漠北吃风沙?” “笑话!人家再叛逆也是成吉思汗的儿孙,咱们再传统,祖先也不是乞颜部。” “就是。” 旁边的牧民附和道,“哥们,听句劝,老老实实当大汗的养马奴吧,千万别作死。” “不然薛禅皇帝的屠刀,未免不能再猩红一次。你想死,别连累咱们部族。” 那年轻人举着刀,在风中凌乱了。 “?” 第404章 没人比我更懂游牧民族的危害 大明,奉天殿 老朱陷入了自我怀疑中,“妹子,你掐咱一把,咱是不是还没睡醒?” 朱元璋转头看向马皇后,“我打...我自己?” 马皇后也是一脸错愕,半晌没接上话。 “蒙元的鞑....啊,忽必烈什么时候成汉人了?” 底下的文武群臣更是面面相觑。 六百六十六了! 天幕上显示的那些字,大家明明全都认识,可怎么凑成一句话后,看着就这么陌生呢? 蒙元的忽必烈,啥时候成了汉人?还特么成了汉室后裔? 来,你告诉我这些字是怎么组成一句话的? 朱元璋狐疑地低下头,瞅了瞅自己身上这件明黄色的皇帝衮服。 他驱逐鞑虏,恢复中华。 好不容易把蒙古人赶回了漠北,建立大明。 现在你天幕告诉我,忽必烈是刘必烈,是汉室后裔? “那咱大明朝算什么?” 朱元璋气笑了,双手一摊,“咱推翻了大元,合着咱成了篡夺汉室江山的反贼了?” “也别喊什么日月重开大宋天了。干脆点,直接打倒大汉,兴我新汉得了!” 奉天殿内,群臣死死咬着牙,生怕自己一个没忍住笑出声来,惹怒了正在气头上的老朱。 后世人这整活的本事,简直绝了。 朱元璋耐下性子,一屁股坐回龙椅上,“咱倒要看看,他忽必烈到底是怎么成的汉人!” ...... 汉朝时空的诸位皇帝们人都看傻了。 辽朝的那个胡酋改姓为刘,这个他们能理解。 毕竟偏僻地方好不容易成点事都想给自己扯点出身嘛! 可是,这蒙古的大汗,你都已经是成大事者了,怎么也能蹭上我大汉啊? 啊!不是...... 我大汉原来是这么能蒸的吗? 无论其余朝代里的皇帝们在想什么,反正现在秦朝的皇帝就很凌乱了。 汉朝皇帝也许在嘻嘻,秦朝皇帝就很不嘻嘻。 秦朝的某位皇帝表示:朕令令令申申申申申不想再看见汉朝和兴复汉室了,真的看吐了。 天幕画面悠悠转换。 风沙漫天,狂风卷起地上的枯草。 一座高耸的点将台上,忽必烈一身耀眼的黄金甲,身形魁梧,英姿勃发。 半空中传来一声清亮的鹰啼。 一只神骏的海东青盘旋两圈,稳稳落在他的肩甲上,扑腾着翅膀。 台下,是如雄狮般列阵的重甲骑兵。 清风吹拂而过,荡漾起仪仗队手中的旗号。 一面,是蒙古人无比熟悉的大汗旗帜——九斿白纛。 而另一面,则是纹龙雕日的大元帝国旗! 一名身披重甲的高级将领快步凑上前来,单膝跪地,脸上满是纠结与疑惑。 “陛下,末将还是不能理解。”将领疑惑说道,“我们为什么要发兵征讨漠北?” “漠北不是蒙古人的圣地吗?那里的草原人,不都是您的同族老乡吗?” 忽必烈站在高台上,眼睛微微眯缝着,没有立刻回答。 他抬起头,迎着漠北吹来的风,缓缓吐出八个字。 “受命于天......既寿永昌......”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整个人身上的气质猛然暴涨。 那不再是草原大汗的粗犷与野性,反而像是接受了历代汉家天子的圣光洗礼般,透着一股不容侵犯的威严与厚重。 将原本就威武的忽必烈,衬托得更加气质升华。 直到这时,他才低下头,看向那名将领,开口解答了对方的疑惑。 “因为,没有任何人能比朕更懂游牧民族带来的危害!” 将领哑然失声,呆呆地跪在原地。 此时此刻,他甚至觉得自己面前站着的根本不是什么蒙元大汗,而是史书里走出来的汉武帝、唐太宗! 就这誓伐漠北的小劲儿,太特么神气英武了! ...... 画面放到这里,暂时一暗。 可各朝时空里的汉人皇帝们,彻底不淡定了。 “什么叫你最懂游牧民族的危害啊??” 皇帝们默默咀嚼着忽必烈的话语,脸颊的肌肉不受控制地狂抽。 这道理...倒是个至理名言,咱都是当皇帝的,肯定懂。 可这话从忽必烈这个最大的游牧民族头子嘴里说出来,味道怎么就这般冲呢! 不对! 有的皇帝很快反应过来,一时间失神呢喃道:“仔细一想,这话还真就从他嘴里说出来,才最权威呐!” 东晋年间。 梗王大人桓温看着天幕演绎的这一场好戏,嘴角一抽,脸庞上的表情变得十分怪异。 他转头看向身边的幕僚。 “天幕上的后世故事你们都看见了吧?” 幕僚们点头。 “那本府就很好奇了,怎么能有人说本府是抽象人物呢?” “睁开眼,好好看看天幕里的这个胡人!” “他不比本府还抽象啊?” 「元朝立国后,一些蒙古人压根不承认忽必烈的蒙古可汗之位。」 「他们甚至觉得,忽必烈就不算个蒙古人,拖雷当年肯定是被人戴了绿帽,不然怎么会生出这么个处处维护汉统的玩意儿!」 「那么...蒙古人为什么这样仇恨忽必烈呢?」 「毕竟忽必烈可是为前任大汗复了仇,又立国了中原,完成了历代大汗都没做到的事业啊!」 「因为......」 「哪怕是重建汉家衣冠又灭了元朝的明太祖朱元璋,对待蒙古人的打击程度,都没有忽必烈来得凶猛惨烈!」 天幕上,无数弹幕如同瀑布般倾泻而下,瞬间淹没了画面。 【“点头yes摇头no,匡扶汉室let''sgo!!”】 【“忽必烈:朕说了,没有任何人能比朕更懂草原里的那帮穷亲戚!”】 【追评:“清朝:没人能比俺更懂关外女真族的危害!”】 【“忽必烈的第一课:南下擒龙,我乃长生天血脉、草原之主——主打一个忠义!”】 【“刘必烈的第二课:封狼居胥,我乃高帝之后大汉正统天子——主打一个忘本!”】 【“刘继业的第三课:大元霸权,游牧民族危害深远,必须重拳出击——主打一个懂王!”】 【“文武大皇帝的第四课:屁股决定脑袋,天下只能有一个天子——主打一个整活!”】 【“横批:光宗耀祖!”】 ...... 哈拉和林 成吉思汗铁木真坐在金帐内,看着天幕上的弹幕,满脑子疯狂扣着疑惑。 “??” “我嘞个大乖孙!你到底还是不是我的孙?” 拖雷侍立在一旁,吓得冷汗直流,赶紧把年幼的小忽必烈拉到父汗面前。 铁木真伸出粗糙的大手,一把拉起忽必烈的小手,另一只手攀附上孩子的脸庞,仔细端详。 这是本汗当初一眼相中,认定的麒麟儿啊,没错啊! 小家伙,以后本事倒是挺大的。 “父汗。”拖雷咽了口唾沫,试探着问道,“要不......我...” 铁木真摆了摆手,面对小忽必烈时,语气出奇的温和。 “孩子,去外边玩吧。” 待到小忽必烈欢呼着跑出帐篷,渐渐走远后,铁木真才收起笑容,缓缓开口。 “草原上的雄鹰是骄傲的,是不受羁绊的!” “长生天的子孙应像草原上的雄鹰一样,骄傲且强大!” 他站起身,走到帐篷门口,望着外面辽阔的草原。 “这孩子的未来是光明的,就像鄂嫩河的水会流向大海,海东青的翅膀会带它飞向远方。忽必烈的未来也会成就伟大的事业,这才是我们黄金家族的骄傲。作为长辈,我又有什么资格去数落他呢?” “拖雷。” “父汗。” 铁木真眯了眯眼,“天幕里有句话说得很好,屁股决定脑袋。” “相信你的孩子吧!他才是长生天最骄傲的子孙,他也会是鄂嫩河养育出来的稀世宝骏!” 其实,铁木真看得很透彻。 他只是觉得,天幕里出现的那个忽必烈,身上竟带有一股唯我独尊的王霸气势。 他太像一位雄主了! 不,他太像一位至尊了。 就像当年乞颜部的酋长第一次面见大金国的皇帝一样,那位残破的至尊身上也有这样的气势。 不过,我家的这位至尊比他更像至尊! 况且蒙古这个名字,本来就不是草原人的共称。 在他建立大蒙古国之前,蒙古这个名号,只不过是乞颜、泰赤乌、弘吉剌、札答兰等部族的统称罢了。 在这些蒙古部族里,他们乞颜部是最古老的。 草原上的规矩向来如此:你打我,我打你。谁强大,谁能统一这片草原,所有人就统称为那个部族的番号。 这样的事并不罕见。 这孩子能够建立自己的势力,还打服了其他的草原人,那这就是他本身的能力。 能够统治所有草原人的可汗,才配成为长生天眷顾的大汗! 拖雷默默无言,他抬起眼,恰好看到父汗的眼中正闪耀着激赏的光芒。 那是作为一个征服者,对另一个征服者的认可。 铁木真摸了摸下巴上的胡须,突然咂吧了一下嘴。 “不过......” “改姓刘的话,就没必要了。” 拖雷:“......” 第405章 赞美伟大的薛禅皇帝! 天幕前,刘邦捧着肚子笑得直不起腰,手指着天幕不停发抖。 “这都隔多少代人了,”邦子哥笑得直喘气,“他忽必烈一个草原鞑子,居然被人称作是高祖之后!” “乃公这辈子见过乱认祖宗的,没见过这么离谱的!” 刘邦抹了一把眼角笑出来的泪水,“若他真是乃公的后辈,那乃公今日就把话撂这,乃公直接跟着那什么刘备姓!” 大殿内顿时哄堂大笑。 萧何站在前排,也跟着乐呵。 他摇了摇头,顺着刘邦的话往下接:“陛下,这只能说明一件事。后世的人们,心里都认咱们汉家的金字招牌啊!” “不管他忽必烈打下多大的江山,后人觉得他厉害,就想给他安一个汉家血统。这说明咱们大汉正统的排面大呐!” 刘邦听得浑身舒坦,连连点头。 天幕上的画面此时一变,旁白音再次响起。 【“其实,忽必烈北伐阿里不哥,从政治逻辑上来说,一点都没做错。 当年蒙哥大汗暴死在钓鱼城下,忽必烈凭借着自己手里的兵马和实力,硬生生在哈拉和林夺下了汗位。 随后,他迫不及待地率兵南下,去完成擒龙的伟业。 可是,蒙古老家的一部分贵族们向来不服忽必烈。为什么? 因为忽必烈在汉地推行儒家政策! 那帮草原贵族逍遥自在惯了,哪里受得了中原礼法的拘束? 于是,忽必烈前脚刚走,这帮人后脚就立马拥戴忽必烈的弟弟阿里不哥为大汗。 他们不仅搞分裂,甚至还在暗地里策划阴谋,派人去刺杀忽必烈! 这也导致忽必烈完成统一后,腾出手干的第一件事,就是调转枪头,狠狠收拾这帮不听话的亲戚。 这里就不得不提一下木赤一脉了,从木赤到拔都,人家这支就对继任大汗保持尊敬,绝不背叛哈拉和林。 反观阿里不哥这帮人,纯属找揍。 毕竟,中原只能有一个天子,草原也只能有一位大汗!”】 【“所以说,南下擒龙时叫我忽必烈,我不挑你的理。现在我都封狼居胥了,你又该叫我什么呢?”】 【“汉朝和唐朝能够封狼居胥,统治草原,最大的原因就是出了卫青、霍去病、李靖这种神仙将领。这几位能建功立业,靠的就是能在偌大的草原上,精准找到敌人的大本营。 反观明成祖朱棣,五次北伐漠北,决战始终不能全歼敌人。为什么?因为草原人往风沙里一躲,明军根本找不到人啊! 忽必烈表示:朕就从来没有这个担忧!闭着眼睛都能摸到他们帐篷门口!”】 【“说到忽必烈的汉家血统,这里就不得不提一项现代的基因研究了。 据说,有生物学家提取了成吉思汗黄金家族血脉的基因,发现里面竟然真的含有刘邦的基因片段!”】 【追评:“美丽的希吉玛,我要回中原了,照顾好我们的孩子!”】 【追评1:“破案了!蒙古族的起源传说里,阿兰与长生天赐来的金甲将军结合,生下了一个孩子。”】 【追评2:“你们用脚趾头猜猜,在那个年代,谁能穿着一身金光闪闪的铠甲,在草原上肆无忌惮地得瑟?”】 【追评3:“除了来自中原的将军,我实在想不起来还有谁?!”】 【追评4:“这项研究不是早就被辟谣了吗?”】 ...... 哈拉和林 适才还波澜不惊的铁木真,这会儿整个人都要裂开了。 他瞪大双眼,死死盯着天幕。 本汗是中原皇帝刘邦的子孙?! 不可能! 绝对不可能! 中原那些孱弱的汉人,怎么可能会是我高贵的黄金家族的祖先? 铁木真打死都不想认这个八竿子打不着的远房亲戚。 比起所谓的汉家祖先血脉,他更相信自己手里的弯刀。 “拖雷!你给本汗说实话,你是不是真的被人戴绿帽子了?” 面对父汗的质问,拖雷只觉得满头汗洒,刚才谁说的这才是我黄金家族最骄傲的子孙来着的?怎么这会要怀疑我的儿子不是亲生的了? “父汗!您是清楚俺的啊!”拖雷着急辩解道,“俺可是成吉思汗的儿子,谁敢给俺戴绿帽子?” “天幕此前就经常胡言乱语,这应该也是后人瞎编的!咱们黄金家族,怎么可能是刘邦的后代!” 铁木真微微颔首,表面上接受了这个解释,可脑子里却不由自主地回想起了蒙古族那个古老的传说。 金甲将军...... 在当年的那个时代里,除了南边那帮汉人,还能有谁会穿着那么显摆的金甲在草原得瑟? 嘶—— 铁木真倒吸一口凉气,连忙甩了甩脑袋,强行打断自己的思绪。 不能再想了!再想下去,祖宗的成分都要变了! ...... 元朝,大都皇宫。 忽必烈坐在龙椅上,脑瓜子嗡嗡作响。 看到后世人信誓旦旦地拿什么“基因”出来说事,连他自己都开始怀疑人生了。 到底是后世人在开那种抽象的玩笑,还是真的确有其事? 我堂堂黄金家族的子弟,大蒙古国的大汗,竟是汉家后裔? 大殿里鸦雀无声,掉根针都能听见。 “哈哈......”忽必烈干笑了两声,试图打破这尴尬的氛围,“这必然是后人看到朕对阿里不哥进行征讨,所以才编排了个野史!” 忽必烈挺直腰板,大声宣布:“是也!绝对是这样的!” “朕可是高贵的黄金家族子孙,受命于长生天,怎么可能与汉帝刘邦扯上关系!” 然而,大殿中的群臣却没有一个人附和。 他们纷纷抬起头,仔细端详着自家陛下。 宽阔的额头,浓密的胡须,还有那举手投足间的帝王做派...... 嗯。 越看越像! 汉臣们互相对视,心里已经掀起了惊涛骇浪。 怪不得陛下放着哈拉和林不去,非要在大都建国! 怪不得陛下要推行汉法,重用儒生!带着咱们北伐草原! 原来陛下根本不是什么蒙古大汗,他才是最大的汉室至尊呐! 这绝对是陛下在登上帝位的那一刹那,体内直接觉醒了沉睡千年的高帝血脉! 这是天命所归啊! 另一边,站在殿内的色目人官员们,则是用一种满含叹服的视线注视着忽必烈。 他们交头接耳,窃窃私语。 “在咱们罗马的史诗中,早就记载过那个远古的东方大帝国——大汉!” “没想到时隔千年,咱们效忠的皇帝陛下,竟然就是那个远古帝国的直系后裔!” “难怪大汗陛下拥有如此强烈的征服欲,非要打下整个世界!究其原因,这就是古老帝国的战争血脉在作祟啊!” “赞美伟大的薛禅皇帝!赞美大汉血统!” 大元朝的庙堂里,各族人种混杂,派系林立。 可就在这一刻,经过天幕那番促狭话语的点拨,所有人出奇地达成了一致。 每个人都在疯狂脑补,用自己的一套逻辑,把这件荒唐事强行解释得合情合理。 只有忽必烈一个人,还在拼命抗拒这个乱七八糟的设定。 他深吸一口气,刚想再申明一下自己的纯正血统,一低头,却迎上了群臣那狂热的表情。 忽必烈:“???” 不是,你们这一个个脸上挂着的都是什么表情? 怎么还带点崇拜呢! 底下的汉臣扑通一声跪倒在地,热泪盈眶地高呼:“陛下!您什么都不用说了,臣等都懂!” 色目人也跟着跪下,双手交叉放在胸前:“伟大的血脉觉醒者,臣等愿意誓死追随!” “啊!赞美伟大的大汉至尊!赞美长生天的薛禅皇帝!” 忽必烈张大嘴巴,指着下面这群迪化严重的臣子,默默扣了个: “?” 第406章 赞美大汉! 「其实,在我们现代的科学研究中,关于古代游牧民族的血脉渊源,一直是个极具争议且充满戏剧性的话题。」 「通过对古代墓葬中提取的dna分子进行基因序列对比,现代学者们得出了三个堪称炸裂的结论。」 「第一,建立辽朝的契丹人,其核心血脉基因,极有可能出自西周时期的周王室。」 「第二,建立金朝的女真完颜氏,其祖先的基因图谱,高度重合于东晋时期的顶级门阀——琅琊王氏。」 「第三,也就是大家最关心的,建立大蒙古国的孛儿只斤氏,也就是黄金家族,其基因片段与汉高祖刘邦的家族基因存在大量重叠!」 大都皇宫内,死一般的寂静。 群臣们原本只是顺着天幕的话茬拍个马屁,给自己效忠的异族皇帝找个正统的台阶下。 谁能想到,天幕居然甩出了什么“基因对比”的实锤! 有大臣咽了口唾沫,颤巍巍地抬起头:“陛下......这,这天幕都盖棺定论了啊!” 忽必烈脸颊的肌肉狂抽,这特么还洗不清了? 什么基因什么重叠的? 本汗的祖上,真跟那个泗水亭长有亲戚关系? 西汉,未央宫。 刘邦原本还歪在坐榻上,听着天幕里冒出的“基因”、“dna”这些新奇词汇,脑子里一团浆糊。 可当最后那句“与汉高祖刘邦的家族基因存在大量重叠”砸下来时,邦子哥猛地坐直了身子。 “我去!” 刘邦一拍大腿,整个人都蹦了起来。 底下的樊哙、卢绾等人面面相觑。 “陛下,这天幕的意思是......那帮草原人尊崇的蒙古大汗,真是汉室后裔啊?”樊哙瞪着铜铃大的眼睛,满脸不可思议。 刘邦先是愣了半晌,随后嘴角开始不受控制地疯狂上扬,最后实在憋不住,放声大笑。 “哈哈哈哈!” “刚才乃公的说话声音太大了!” 刘邦双手叉腰,得意洋洋地环视着殿内群臣,“我就说嘛!那忽必烈能打下那么大的江山,这骨子里要没点乃公的血脉,能办成这事?” 原来送宗族里的女儿出去和亲还能有这种收获啊? 嘎嘎嘎嘎,乃公的汉室真是无处不在呀。 这以后谁还敢说我大汉送公主和亲就是屈辱、就是低头啊? 乃公在下棋懂吗?在下一盘很大的棋! 一盘时隔千年的大棋! 乃公这是把老刘家的血脉撒到草原上,让他们生根发芽,几百年后...... 算了,跟你们这群凡人也说了,你们也听不懂。 ...... 天幕的画面里,出现了一张复杂的基因图谱。 「某国内的大学教授,在比对了大量基因库信息后,最早提出了黄金家族与刘邦基因重叠的假说。」 「随后,西方科学家在漠北草原发掘了乞颜部早期祖先的墓葬,从中提取了骨骼样本,经过dna测序,证实了这一说法的可能性。」 「汉朝年间,中原王朝与草原部落有着长期的和亲历史。」 「大量的汉家公主以及随行的工匠、卫队融入草原,将中原的血脉留在了那里。」 「从史实的角度来讲,这种血脉的融合是完全站得住脚的。」 「当然,严谨一点来说,目前的基因研究只能证实黄金家族体内有刘邦家族的基因片段,但因为缺乏成吉思汗本人的直接对照组,还不能百分百断定他们就是刘邦的直系后裔。」 「不过,这并不妨碍我们探讨另一个更深刻的话题。」 「现代历史学界有一种观点认为,秦汉时期的匈奴人,很大一部分就是春秋战国时期为了躲避战火,逃难到草原的中原人。」 「华夏的先祖们,似乎很早便看透了这种血脉与地缘的交织,从而提出了一种极为超前的文化认同观念。」 「那就是——夷狄入华夏,则华夏之;华夏入夷狄,则夷狄之!」 「这句话的意思很简单。」 「不管你原本是什么血统,只要你接受了华夏的礼法,认同了中原的文化,遵守了诸夏的规矩,那你就是华夏人!」 「反过来,哪怕你是纯正的中原血脉,一旦你跑到草原上,被当地同化,忘记了礼义廉耻,抛弃了文明教化,那你就是蛮夷!」 「因此,我们能够拿更科学的基因研究,来表明契丹人在血脉上属于周王室的后裔。」 「但当他们遁入草原而忘记文明教化时,他们便是蛮夷。」 【“说来说去,还是屁股决定脑袋。忽必烈当了中原天子之后,用中原的政策来治国,大家才调侃他是刘必烈。”】 【“窝阔台后期,蒙古帝国就已经面临从打天下到治天下的转型了。成天靠抢能管好一个庞大的帝国吗?”】 【“彼时成吉思汗已经去世多年,从窝阔台以来,所有的蒙古大汉都免着两个严峻的问题:贵族的普遍堕落,不如祖先英明善战,庞大的疆域治理仅靠分封已无法解决。而忽必烈就是其中的思考者、佼佼者,不用汉制,只能等死。”】 【“忽必烈之所以能赢,就是因为他得到了汉族世侯的支持,从汉族经典里学到了治国的方法论。”】 【“合利而动,无利而止。忽必烈用汉法治国是必然的选择,就跟北魏孝文帝改革一样,不全盘汉化,大元迟早得凉!”】 ...... 各朝代的时空里,士子们炸开了锅。 华夷之辨,从周朝开始就是读书人们争论不休的终极命题。 此刻,天幕直接把“血脉”和“文化”两个概念摆在了台面上。 南宋,临安。 太学生们聚集在广场上,涨红了脸大声争辩。 “荒唐!夷狄就算体内流着中原的血,那也是蛮夷!怎么能视作诸夏?” 一名老儒生顿着拐杖,气愤难当:“中国有礼仪之大,故称夏;有服章之美,谓之华。那些草原鞑子不懂礼仪,不识教化,连衣服都穿得歪七扭八,也配称正统?” 旁边一年轻书生却摇了摇头。 “先生此言差矣。天幕说得明白,法理从来不是单靠血脉来论证的。” “你看那元朝,忽必烈既然用了汉法,穿了龙袍,祭祀了孔庙,那他就在向华夏靠拢。或可捏着鼻子认他是个华夏王朝。” “但你看北方金国的女真人,茹毛饮血,烧杀抢掠,就算他们祖上真是琅琊王氏,那也是退化成了野蛮人,纯纯的蛮子!” “兄台这话我认同!金人就算祖上真是琅琊王氏那种诗书名门,那现在的他们就是蛮子、贼子!” 辽朝,上京。 耶律阿保机看着天幕,整个人激动得直接从王座上跳了起来。 oh,yes! 他用力挥舞了一下拳头,嘴里蹦出一句刚从天幕上学来的现代词汇。 “哥们哥们,俺是正统的华夏人!” 身为一个对汉文化极度痴迷的契丹首领,耶律阿保机太清楚“周王室”这三个字的分量了。 那可是远古邦周!所谓的三代! 是中原礼法的源头,是天命法理的终极发源地! “哈哈哈哈!” 耶律阿保机放声大笑,指着南边的方向。 “南边自称正统的赵宋,天天骂我们是蛮夷。现在怎么样?老子身上的血脉,比他们还要悠久!” “这下看谁还敢质疑我大辽不是中原正统!” 殿内的契丹贵族们也跟着欢呼雀跃。 唯独站在前排的宰相萧敌鲁,眉头紧锁,脸色并不轻松。 他上前一步,拱手泼了一盆冷水。 “陛下,且慢高兴。” “只怕就算咱们在血脉上真是周王室的后裔,中原的那些读书人,也绝对不会承认咱们的正统地位。” 耶律阿保机的笑声戛然而止。 他本就是半吊子的水平,愣愣地看着萧敌鲁,满脸不解:“为什么?天幕都实锤了,他们凭什么不认?” 萧敌鲁叹了一口气,语气沉重。 “陛下,两晋南北朝时期,华夷混居,天下大乱。从那时起,中原的士族就已经推翻了单纯的‘血脉论’。” “到了隋唐,面对更加复杂的民族大融合,中原确立了新的正统观念,也就是天幕刚才说的那句‘夷狄入华夏则华夏之’。” 萧敌鲁直视着耶律阿保机的眼睛。 “陛下,咱们大辽现在的汉化程度,连当年的北魏都不如。草原上还保留着大量的旧俗,底下的人连汉字都不认识几个。” “严格意义上来说,在南边那群人的眼里,咱们依然是茹毛饮血的夷狄。” 耶律阿保机听完这番话,呆立当场。 他回味着“华夏入夷狄则夷狄之”这几个字,脑门上渐渐渗出冷汗。 合着光有血脉还不行,文化不达标,照样被开除华夏籍? “啪!” 耶律阿保机猛地一拍桌案,当即决定: “汉化!” “必须全面汉化!” 他大步走下台阶,斩钉截铁地宣布:“老子从今天起,就是地地道道的汉人刘亿!” “朕身为周王室的直系后裔,中原的法理正统,怎么能不用华夏的制度?” 耶律阿保机看向萧敌鲁,眼神炽热道: “朕的汉学造诣还不够彻底,但朕的儿子、孙子去可以做到!” “传朕的旨意,从明天起,所有契丹人上下都要学说汉话,穿汉服!谁敢阻拦,杀无赦!” 这一刻,这位草原上的雄鹰,对几百年前那位力排众议推行汉化的北魏孝文帝,产生了一股强烈的共鸣。 嗯。 赞美大汉!赞美邦周! ...... 第407章 刘必烈:喝汉人美酒,打胡人好友! 这边耶律阿......刘亿陛下的汉化政策刚刚启动,也许历史的节点已经发生了改变。 十数年后,当那位心慕中原的耶律尧骨皇帝,也就是汉名刘德光陛下的契丹雄主,率领铁骑君临开封城时。 这一次,面对中原士族的审视,这位伟大的“汉人”皇帝德行之光,或许不会再被怼得哑口无言,更不会因为民意沸腾而灰溜溜地折返上京。 或许,那一位历经五朝十一帝的政坛不倒翁冯道,也会陷入深深的纠结与破防之中。 一边是深度汉化、武德充沛,认可华夏文明,连名字都改成汉姓的契丹皇帝...... 另一边,还是默默砥砺前行地继续扶植不知未来、见不到光明的汉人军阀做天子? 未来,或许只有天知道。 ...... 漠北,哈拉和林。 拖雷呆坐在金帐里,久久无语。 蒙古向来是幼子守灶的继位传统,他本来都准备好接手大汗之位了,结果忽然被天幕告知,自己可能是个汉人。 这心情,可想而知。 “父汗,所以咱其实是...汉人?”拖雷苦着脸,满是不解。 铁木真抓了抓脑袋,粗糙的手掌划过头顶,“胡扯!” “这定然是南边的汉人看咱们黄金家族太强大了,故意编造出来攀附咱们的手段!” 帐内众人听罢,纷纷点头附和。 木赤咧嘴嚷嚷道:“没错!咱们是最强大的蒙古勇士,长生天最骄傲的子孙!谁稀罕当汉人!” 就在大伙自我安慰的时候,一直沉默不语的耶律楚材往前迈了半步。 “大汗,各位王子!卑职有句话不知道该不该讲出来。” “丞相尽管说,都是自家兄弟。”铁木真摆摆手。 耶律楚材干咳两声,压低了声音:“据楚材了解到的,这天幕......只有咱们诸夏之人才能看得见。” “前些日子拜访大汗的大食商人,就曾十分好奇我们蒙古人为何成天抬头看天。在他们眼里,天上除了云彩,什么都没有。” 话音落下。 整个金帐瞬间安静得落针可闻。 众人面面相觑,大眼瞪小眼。 这下该怎么给自己强行解释?天幕都实名认证了! 一众骁勇善战的王子、将军们,齐刷刷地转头,望向自家的大汗。 铁木真闻言愣了一下,而后梗着脖子反驳:“本汗何时说自己不是诸夏之人了?” 众人一愣。 铁木真理直气壮地摊开双手:“咱们祖上在唐朝的时候,那可是正儿八经接受过中原皇帝册封的!” “本汗也没否认过啊!” 谁规定诸夏就只能是关内的人? 我入关之后待个几十年,不照样是诸夏人吗? 再说了,中原不还说中原为华夏,藩篱为诸夏的嘛。 “管他是什么人的,咱们都是伟大的蒙古人!” “行了行了,都给本汗闭嘴!别打扰本汗看天幕!” ...... 天幕前,各朝的古人们对天幕提起的关于华夷之辨的论题还没结束。 大秦,咸阳宫。 嬴政看着天幕上的争论,心里泛起一阵怪异的滋味。 这是他第一次直观地看到异族入主中原的王朝。 “元朝......蒙古人......” 汉人其实他都能接受,毕竟也是华夏族改了名的后人。 “朕若骂后人无能,连江山都守不住,让异族鸠占鹊巢,那是理所应当。” 嬴政揉了揉眉心,转头看向下方的群臣,“可这些异族入主华夏后,居然主动学习华夏的规矩。朕到底该把他们当蛮夷看,还是当华夏人看?” 站在前排的冯去疾拱手笑了笑。 “陛下,天幕里的后世既然称呼自己为多民族国家,自然是认了那蒙古人的‘法统’。” “草原人也好,中原人也罢,既然都成了一样的国民,后世自然有后世的考量。” 冯去疾话锋一转:“只不过对于咱们大秦而言,现在关外的那帮匈奴人,依然是不通教化的夷狄。” 嬴政对此微微颔首。 之前的他还担心这群夷狄入关后会毁了华夏的文明根基,没想到这帮蛮子还算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不懂治国,便主动实行了汉化。 等等! 汉化? 嬴政心底陡然升起一股恶寒,整个人都不好了。 该死的汉朝! 怎么这阴魂不散的名字处处都在! 为什么华夏族要叫汉人,而不能是秦人? 为什么要叫汉化不能叫秦化! 他大秦到底是造了什么孽,风头全让那个老刘家给抢光了! ...... 大明,奉天殿。 洪武朝的群臣们已经彻底懵了。 丹陛上的朱元璋更是麻爪,整个人傻在原地。 “蒙鞑的血统,竟然是汉高帝的?” 朱元璋喃喃自语,“那咱带着大伙儿喊了半天的驱逐胡虏,到底是在驱逐个啥?” 大殿内不少武将更是满脸迷茫。 合着咱们拼死拼活打跑的蒙鞑,居然不是真正的鞑子,而是老刘家的亲戚? 就在群臣疯狂头脑风暴的时候,一直喜欢跳脱的燕王朱棣,此刻却安静地缩在角落里。 他的大脑正在飞速运转。 忽必烈是第一个完成南下擒龙和封狼居胥的皇帝? 那另一个时空的我,那位伟大的永乐皇帝,岂不是第二个咯? 欸?! 不对! 朱棣猛地甩了甩头,强行掐断了这个危险的念头。 朕......孤的未来怎么可能会是个反贼嘛! 另一个时空的孤,分明是老爹在洪武三十五年名正言顺传位的! 对!就是这样! ...... 【“刘必烈:喝汉人美酒,打亲朋好友!”】 【“追评:南下重铸成吉思汗荣光,我忽必烈义不容辞!北上驱除鞑虏还我社稷,我刘继业舍生忘死!”】 【“历史是一个巨大的轮回,同时也是一个抽象的展览。比如:忽必烈带领汉人北伐老家,朱棣率领蒙古人封狼居胥......”】 【“追评:哈哈哈,有人为了‘封狼居胥’耗尽一世光阴,而有人出生就在狼居胥。”】 【“追评1:我还以为是大家在瞎说,直到我查了下....竟然都是真的!!而且忽必烈还特意修了长城!”】 【“去过中原之后的忽必烈:图片.ipg”】 爹,我是刘路啊 【“其实在明朝,朱棣当年五次北伐鞑靼的时候,发生过一件特别有意思的事。 大家都知道,打仗得有个名正言顺的理由。 朱棣打到后来,能用的借口全用光了。 鞑靼人可算松了一口气:你小子这下没理由打我了吧?从此之后,我老实在漠北吃风沙,你老实在北京当天子,咱们井水不犯河水,平安无事! 谁知道,朱棣为了找个由头,硬是翻了半天的史书。 最后,他愣是想出了一个这样的理由——为汉太祖高皇帝报白登之仇!”】 【“追评:没毛病啊!自古以来我华夏法理正统就是代代相传的!谁规定汉朝的仇,就不能是明朝报的呢?”】 西汉,未央宫。 邦子哥瞪圆了双眼,表情如同地铁里看手机的大爷一样,整张脸都皱在了一起。 “这...也行?” “乃公在白登山被围的仇,这都隔了多少年了,怎么还有人抢着替乃公报仇?” 邦子哥双手叉腰,没好气地吐槽: “乃公的好重孙彻儿,当年不是早就替乃公把这笔账算清了吗?” 刘彻:高祖,其实孙儿当年喊的口号,是复‘辱高后之恨’哦! 刘询:老祖宗,其实俺的口号是复‘文帝年间匈奴焚毁甘泉宫之恨’呢...... 刘邦:“?” 合着真没人想过为我“复仇”啊? 第408章 女真:赞美汉人!痛恨旗人! 唐朝,甘露殿。 李世民看着天幕上朱棣扯出的那个“为汉太祖报白登之仇”的离谱理由,先是愣了一下,随后拍着大腿乐不可支。 “妙啊!这明朝的朱老四,真乃妙人也!” 李世民转头看向身边的房玄龄和长孙无忌,连连抚掌大笑:“学到了!朕今日可是真学到了!” “下次朕要是再北伐突厥,或者是打薛延陀的时候,要是用完了本朝的由头,咱们就去翻前朝的账本!” 李世民越说越觉得这招好用,“汉朝的仇,晋朝的怨,咱们大唐全给包圆了!只要出兵,那必然是名正言顺!” 底下的大臣们听得连连点头,心中直呼内行。 反正只要拳头硬,什么理由找不出来? 同一时间,明朝。 朱棣端坐在奉天殿的龙椅上,假装没看见底下群臣那憋得通红的脸颊。 这帮文官平时满嘴仁义道德,现在一个个低着头,肩膀一抽一抽的,显然是憋笑憋得十分辛苦。 而远在漠北草原上的鞑靼部落里,则是另一番光景。 鞑靼的首领阿鲁台仰着脖子看天幕,气得在帐篷外直跳脚,嘴里的蒙古国粹骂个不停。 “这朱棣还要不要脸了?” 阿鲁台指着天幕大骂,“汉朝的皇帝被匈奴人围在白登山,那关我们鞑靼人什么事?” “再说了!” 阿鲁台双手叉腰,理直气壮地自辩道: “天幕刚才都说了,俺们的身体里流有老刘家的血,啊是什么基因,咱们是汉人遗留在草原上的血脉!” “大家都是自家兄弟,本是同根生,何必追太急!” “你个浓眉大眼的朱老四不要不识好歹,逼急了俺们,俺们......就改姓刘!” 【“冷知识:朱元璋起义推翻元朝时,他帐内的蒙古人冲得比汉人还要卖力!”】 【“追评:明太祖和明成祖北伐漠北,冲在最前面、打得最卖力的,恰恰是归降的蒙古士卒!那帮人打起自己的老乡来,简直是嗷嗷叫,恨不得把黄金家族的统治给连根拔起。”】 【“追评1:其实这个知识一点也不冷。掀翻蒙元最卖力的,是蒙古人,而掀翻清朝最卖力的,也是满人。”】 清朝年间 各个时空中的大清皇帝们,看到天幕弹幕飘出的这几段文字,心都凉了半截了,一脸的不可置信。 “这是何意?” “俺大清难道对满人们不够好?那什么福气都让他们先享!” “一派胡言!” “八旗子弟不用种地,不用干活,生下来就有铁杆庄稼领,整天提笼架鸟听小曲儿,这日子过得比神仙还舒坦!他们有什么理由造反?” “汉人真是诡计多端,竟然妄图挑拨我满人兄弟之情!” 【“元末的时候,蒙古底层的牧民和士兵,那是跪在地上喜迎汉人王师。 他们追随汉军杀破大都城,又一路跟着大明将帅封狼居胥,打起北元朝廷来绝不手软!”】 【“为什么?因为蒙元贵族们平等的压迫所有不是黄金家族的民族。底层蒙古人过得比汉人还惨,全被那帮贵族给盘剥干净了。”】 【追评:“俺大清也不遑多让哈!大清也平等的剥削所有不是八旗的民族!”】 【“晚清年间,满人们干翻大清的动力,那可真比汉人积极得多。”】 【追评:“清朝比元朝还能整活、还更cs。入关之后,他们直接修了一道柳条边,把关外老家封锁得死死的。”】 【“正所谓:老家的穷亲戚们谁都别想进来,全都给我老老实实在关外打渔、挖人参去!”】 【追评:“清廷还美其名曰:中原太糜烂了,我们煞费苦心,是为了让关外的女真人时刻都能保持祖宗精神!”】 【追评1:“到了清朝末年,眼见中原守不住了,清廷就想不如撤回东北老家。 结果呢? 东北的满人直接打出了‘勿使清帝东归’的口号! 坚决不让这帮cs回来祸害家乡。足以见的,普通满人对大清是有多恨了。”】 【追评2:“清朝中后期,各种起义不断,反清复明的满人还真比汉人积极得多。”】 【追评3:“其实这逻辑很好理解。 贵族阶层享受的特权越多,剥削起同族来往往更狠。 因为他们觉得同族更不敢反抗,使唤起来更顺手。”】 【追评4:“说得太复杂了,其实就是,换成普通的汉人,也会被贵族的汉人剥削。 而蒙古贵族和旗人比贵族汉人还恨,把自己过得优越美满,把同族剥削进了地狱。”】 ...... 唐朝,甘露殿。 李世民看着天幕上的这番趣事,忍不住连连摇头: “朕常说,以史为鉴,可以知兴替。” 这群异族人建立的中原政权,怎么都一个德行? 异族人果然是异族人,穿上了华服也改不了本性。 一点都不读书的。 “看看这元朝和清朝的做派,朕怎么感觉,像是在看又一部北魏史呢?” 殿内的大臣们听了这话,纷纷点头赞同。 在场的这些大唐初年核心班底,不少人的祖上都是北魏六镇出来的军汉。 当今大唐皇室的老李家,当年也是六镇里摸爬滚打出来的狠角色。 彼时北魏孝文帝为了汉化,强行把国都迁往了洛阳。 一些老牌的贵族们既没有承担改革的苦楚,又吃不惯大同的风沙,便也追着去了洛阳享受生活。 那群人在洛阳穿绫罗绸缎,吃山珍海味,日子是过得美满了。 而且摇身一变,自己也成了新贵族。 但他们这群享受了繁华中原梦的“新贵族”过上了好日子后,不仅没有想起还在老家的穷亲戚,反而还变本加厉地继续剥削。 军饷是没有的,补贴是没有的,政策是不倾斜的,把族人当成奴隶使唤是可以的。 士可忍,孰不可忍! 于是便有了伟大的葛荣拔旗起义,六镇的军汉们直接南下,端了老拓跋家的桌子。 也因此,有了隋唐。 啊,赞美伟大的葛荣! ...... 此时此刻,清朝关外的白山黑水。 一群穿着破烂皮袄、冻得瑟瑟发抖的普通女真族人,正聚集在雪地里看天幕。 听着天幕上那一句句戳心窝子的话,不少人直接红了眼眶,一屁股瘫坐在雪地上,眼泪哗哗地往下掉: “好人还是多啊!” 天幕老爷公道啊! 建州女真那帮cs,干的那叫人事吗? 本来渔猎就是一个有极高风险的体力活。 那些旗人老爷们,嘴上说的好听,让他们锻炼身体,不遗祖宗气魄,不忘祖宗精神。 密码的,凭啥你在京城遛鸟沏壶高哒。 老子就得在深山老林跟熊瞎子锻炼身体?!! 还有,特么的一到打仗要抽兵役的时候,怎么就想起来我们了?怎么就光抽我们了? 打赢了仗,分地分钱享受的时候,怎么又不见俺们的份儿? 是! 大清国刚建立那会儿,京城里下令,迁了一批汉人兄弟来建设大东北。 俺们跟着汉人老乡学怎么种地,学着怎么腌肉,怎么做酸菜坛子。 好不容易有了收成,大家伙终于能吃顿饱饭,有个饱腹过冬的日子了。 结果呢? 你们这群畜生急急忙忙搞什么满汉分离,又把汉人兄弟全给强行迁走了! 临走前,还特么把大家伙辛苦开垦出来的耕地全都给捣毁了! 畜生啊! 还特么挨家挨户地把大家伙腌好的酸菜坛子,都砸个稀巴烂! 密码的! 生怕老乡吃饱了肚子,不给你们当大头兵了是吧? 有你们旗人这样的不做人事的嘛? 呜呜呜......汉人才是我们的兄弟! 旗人是坏人啊! 第409章 大明康熙制官窑 清朝年间,山海关内 四九城里一时间不管是普通的旗人,还是旗人老爷、贵族皇帝们,看到天幕这么“曲解”他们后,眉头深深蹙起。 几个意思啊? 你这天幕怎么信口开河? 老家的兄弟会不待见俺们?哈哈哈! 这咋可能的事嘛! 汉人刁民真是煞费心机,一直在天幕上造谣生事,挑拨离间! 俺大清对关外的老乡可好呢!老乡怎么会不待见俺们? 要知道,俺们可是足足划了三个省的地盘给他们渔猎! 三个省啊!多自由啊! 他们祖宗以前只能缩在松江那一小块地方,连个转身的余地都没有。 现在有了这么大的地盘,这是他们祖宗做梦都不敢想的神仙日子! 你说老乡这不得给俺们磕一个? 老感恩戴德呢! 什么? 你说俺们规定不让他们种田? 呵!荒唐! 种田那是汉人做的活计。 伟大的满洲人怎么能去种田呢? 种地不好,会让老乡肌肉萎缩。 种地不行,会让咱们满人失去马背上打天下的根本! 种地不行,会让...... 总之,除了种田这件事不行,俺们大清什么恩典没给他们啊? 你想想,那可是龙兴之地啊,多少人梦寐以求还不能住呢! 三个省啊! 你见过哪家汉家君主能一次性封赏这么大的领土于一宗、一族居住的? 啊! 俺大清真是太伟大了!(低调) 再说了, 俺旗人们都是读过书的老爷儿,自是清楚老拓跋家衰亡的历史。 正是因为俺们读过书,所以我们能从中汲取教训。 啊,我们深度思考了三十秒后,总结出了:中原的富贵迷人眼,花花生活一般人把握不住,这些都是淫邪,都是洪水猛兽,勇猛且伟大的女真族人贸然进入中原,会被侵蚀,会变成禄虫! 乖乖!老唬人了呢! (掌声!!!) 汉地的香风如同蚀腐的毒药,为了保护老乡的强大意志力,这份罪,只能咱们八旗子弟替他们受了! 别看俺们天天在这听曲儿、遛鸟,其实心里苦啊!这是替老乡把握这中原的富...毒药啊! 还有啊,俺们啥时候也没明令禁止过关外的老乡们不能享受中原的日子。 这不是衣裳是要一件一件穿的,饭呢,也是要一口一口吃的嘛。 自然,将老乡也接来关内享受,也是这般道理。 等俺们旗人先把握好了这毒药,再有计划地让他们往中原的富贵生活去靠拢嘛。 俺们旗人现在享受的“坏”日子,等俺们变美了之后,老乡迟早也能拥有! 这就是俺大清的规矩! 这就是俺大清的特色治政! 天幕啥都不懂,后世也净瞎说。 不许再说俺们不带老乡玩了,ok? 不传谣,不信谣,也别尬黑...... 等一下!!! 大清的皇帝们突然发现了一个之前被忽视掉的重点: 什么叫晚清年间,这帮不知好歹的穷亲戚竟跟着汉人一块儿反清了!? 特么的,你还反清复明上了。 放肆!你是满人,要和我们旗人站在一起,你不是汉人,懂吗? 刁民! 这群不识好歹坏我国政的刁民! 俺们旗人入关之后,日夜辛劳为了什么?你们竟然造反! 哎!太让俺们失望了。 幸亏俺们机智啊!入关之后,就跟这群老乡迅速切割了。 不然这帮刁民指不定得在关内搞出什么乱子! 几乎在同一时间的清朝,那些入关后的皇帝齐刷刷地下达了相同的诏令。 “传旨!给朕狠狠地镇压东北老乡!加派兵马,收缴他们的铁器,严加看管!” 关外的女真人:“?” 六百六十六,闹麻了啊! 你们的良心真不痛吗? 东北老林子里,苦哈哈的女真人看着天幕里有的汉地百姓在歌颂大清的这个皇帝,也有的关内普通人在称赞这个大清皇帝仁德。 每一个满人皇帝执政时期的治政手段和纲领都不尽相同,因此,关内的汉人们也有各自尊崇的天子。 就像,某些满人皇帝确实对汉人的态度更暧昧,这也值得那些汉人们去赞誉他、认可他。 但是关外的这群老乡、亲戚们就和汉人们不同了。 他们平等地仇视每一个旗人皇帝!!! “汉人老百姓还能挑个顺眼的满人皇帝夸两句,俺们呢?每一个爱新觉罗都让我们平等地仇恨!” 这群畜生啊,那是真平等地压迫每一个老乡啊! 索伦人:你知道的,我微笑不是因为我喜欢笑,也不是因为我想笑。 密码的,哥们入关出力出汗又出血,现在还搁山坳坳里啃树皮吃风雪,住着露天的大别野。 某些人却在四九城里,住着大明留下的二手房,吃着珍馐齐全的满汉全席! lookinmyeyes! 你们,是人啊? ...... 【“抓马的历史总是这样充满了魅力,让人忍不住去钻研阅读。 比如人们不了解就不会知道,蒙古大汗忽必烈带着汉人大军对漠北老家疯狂肘击。 也不会想到,教科书没教的知识里,带英当初宣战的口号是反清复明!”】 【“带英十九世纪还真是打着反清复明的幌子来的......”】 【“明朝灭亡后,海外其实并不认可满清。当时满清又想吃下明朝时的海外贸易这笔生意,于是他们只能继续打着大明的旗号。 因此,当你看见有瓷器印着‘大明康熙年制’时,不要怀疑自己碰见了赝品,因为你眼前的是真品中的珍品!”】 【“大明康熙????”】 大明康熙年制 天幕前的许多古人看着天幕里的异族王朝趣事,笑得前仰后合。 “原来那些普通蒙古人与关外女真人,比咱们还要恨这群同族啊!” “这旗人子弟讲起规矩来,一套一套的,比咱们汉人还能编!” “厉害!自己吃香的喝辣的,老乡就得吃风雪。” “你们看天幕里那关内旗人穿绸缎提鸟笼,关外满人跟野人一样,连地都不让种!” “异族人果然只学了华夏的皮毛,根本不懂什么叫大同之理。防自己人比防外人还狠!” 百姓们笑得乐不可支,反正调侃的对象是异族的皇帝,朝廷没事追究俺们干啥? 使劲嘲笑吧!错过这个店,往后真不一定有机会了。 你再看这对比图啊,那关外的穷亲戚还能算作文明社会里的人类吗? 这不特么纯星期五啊! 明朝 奉天殿中 朱元璋人有点傻了,默默疑惑:“?” “标儿,你掐咱一把,咱是不是眼花了?” 朱标也是一脸茫然,凑近看了看:“父皇,你眼应该没花,我看着也是那几个字......” 老朱瞬间炸毛了! 搞什么!咱大明都亡国了,还要帮你们这些鞑子承担风险? 闹麻了啊! 你每自称大明康熙赚米时,有没想过,来应天府给咱上炷香呢?! 嗯,我请问呢! 合着米是全进了你每兜里,香火愣是一根都不舍得上呗!! ...... —— 可怜的朱元璋,也许打死也想不到,不止香火没给他上,就连孝陵里的紫金檀木,不知怎的就失窃了呢? 好难猜啊...... 第410章 李文忠:零差评之人 许昆靠在沙发上,手指不停向下翻动着评论区。 刚才那个调侃大清的视频底下,各路网友全跑来凑热闹了。 他根本搞不清楚,华夏作为一个严禁迷幻违禁品的地方,网友们的脑回路究竟是怎么长的,总能整出这么抽象的发言! “不行了!我要歇一下,”许昆揉着笑得发酸的肚子,“这帮人太有才了。” 他喘了两口气,视线被其中一条高赞评论死死拽住。 带英当年的宣战口号是反清复明? 许昆挑起眉头,索性自己点开了搜索框,飞速敲打键盘。 我倒要看看这事儿真的假的! 天幕画面转换,四个大字率先砸在了各朝观众们的面前。 「《大英国檄》」 大英国檄? 英国的?檄文? 一时间,历朝历代的读书人们全都在自己的知识储备里疯狂翻找。 这到底是哪个旮旯里蹦出来的国家? 尤其是明朝时期的一些老学究,这会儿正聚在一起,捋着胡须摇头晃脑地分析。 “我大明朝后面的朝代,是那帮女真鞑子建的清朝,史书上肯定没有这个英国!” “不错!这必然是清朝之后的国家!” “英者,单看字意,谓之超群出众,睿智拔萃也。”一名大儒满脸赞赏,“不知这国号是出自《易经》还是哪部先贤典籍?寓意极佳啊!” “肯定是那英国开国雄主推崇圣贤之教,想要治下臣民个个道德高尚,人人皆有英雄气!故此才取名为‘英’!” “先生高见啊!此国必是礼仪之邦!” “欸,谬赞。” ...... 就在古人们对这个素未谋面的“大英国”充满好感时,天幕的旁白声响起了。 「给大家科普一个很奇葩,也很冷门的历史知识。」 「说出来大家伙可能不信,但却是真的。」 「带英发起第一次鸦片战争之前,曾对中华之国力心有余悸,这是我们知道的。」 「出自各种原因,带英对彼时的中国极为尊重,开战前甚至专门按照东大的规矩写了一篇檄文,并打出了战争口号——」 「反清复明!」 清朝时空。 四九城里,那些正提着鸟笼、听着小曲儿的八旗子弟们,全都在这一刻齐刷刷地张大了嘴巴。 大清的历代皇帝们更是被这句话震得头皮发麻。 什么玩意儿? 汉人反抗俺们,这是有原因的,俺们认了,也很合理。 关外老家的那群刁民跟着起哄,那是因为分赃不均,咱们也捏着鼻子认了。 但是! 带英! 你特么一个外洋的蛮夷跑来凑什么热闹? 哥们你是华夏人吗?你连诸夏人.......不! 你特么连黄种人都不是! 你反哪门子的清,复哪门子的明? 「正式开战前,带英发布了一篇国檄,名为《三大恨讨清檄文》」 大英国檄 听着是不是很熟悉,但又感觉怪怪的? 对明史有了解的朋友都知道,明朝末年,东北的建州女真逐渐起势,但明廷发现了这个势头,并一直在遏制关外的发展。 奈何彼时明末,关内一地鸡毛,而攒劲发展的女真终在萨尔浒一战大胜了明军,从此扭转了明清对峙局势。 时机成熟后,鞑酋奴儿哈赤于关外立国,并发布《七大恨》檄文祷告皇天后土。 于其中,否认与明朝的藩属关系,不承认明朝天命,宣布要起兵反明。 带英这波操作,纯属是把满清的老底给抄了。 ...... 大明,奉天殿。 老朱盯着天幕上滚动放出的《七大恨》全文,还没等他看完,脸色就黑下去了。 “砰!” 他一巴掌拍在御案上,骂道:“荒唐!”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 “我大明在自家院子里做事,岂容他一个鞑子指点?” “特么的这个鞑子、这个贼虏,吃咱大明的,喝咱大明的,你还特么恨上咱大明了!” 底下的文武百官此时也看完天幕上的檄文内容,气得连连冷笑。 先不说我大国行事,何须跟你一个部落首领解释。 你跑来我大明边境种地,经过朝廷的允许了吗? 你这叫作侵占大明的土地! 懂吗? 大明边将驱赶你,那也是理所应当的! 当时辽东的主官到底是谁? 咋就没一刀砍死这群搬弄是非的鞑子! 尽留着祸害后人了,这人真该杀啊。 武将列里,蓝玉听得手都痒了。 他抖擞了一下肩膀,大步迈出队列,咧嘴喊道: “上位!” “俺算是看出来了,这建州女真就是日后亡咱大明的主凶!” “请上位给俺个机会,拨俺两万精骑!俺现在就去辽东,替您把这帮白眼狼收拾了!” 一旁的李文忠呵呵一笑,上前一步挡在蓝玉身前。 “上位。” “您是最清楚微臣之前在漠北打仗时的往事,漠北的蒙古姑娘都夸赞微臣的手艺精细呢。” “对付这种关外蛮夷,让微臣来,才是最合适不过的了。” “而且,臣不需要两万,给臣一万就行。” 蓝玉猛地转头,瞪大双眼盯着李文忠。 “曹国公,你这话什么意思?” “不就是杀过几个鞑子吗?搞得我蓝二就没你能杀一样!” “俺去辽东,保证把他们那个什么建州鞑子连根拔起!” 其余的武将见状,也纷纷不甘示弱地跳了出来请战。 傅友德、冯胜等人也嚷嚷着自己也能出战,一个个恨不得现在就插上翅膀飞到东北去。 奉天殿里瞬间吵成了一锅粥。 “都给咱闭嘴!” 朱元璋大喝一声,压下了满朝的喧闹。 他摆了摆手,重新坐回龙椅上。 “东北的女真人,对于咱大明而言,不过抬抬手的事儿罢了。” “这事儿不急,回头再收拾他们。” “现在最要紧的,是先看天幕!” 第411章 带英也要反清复明 天幕画面一转,白皮肤、黄头发的洋人形象陡然浮现。 这些人穿着燕尾服,戴着高礼帽,正站在一艘巨大的远洋帆船甲板上。 “我嘞个雷啊,大白天见鬼了?这人怎么掉色了?” “这皮肤惨白惨白的,头发跟枯草一样,长得也太磕碜了吧!” “哪来的化外蛮夷,长得奇形怪状的!” 天幕画面里,这群白人乘着大船,一路飘到了大清的关外海域。 领头的洋鬼子下了船,居然有样学样地摆起了香案。 他学着中原人的规矩,煞有介事地焚香净手,冲着天地拜了拜。 接着,这人满脸肉疼地从怀里掏出一卷上好的丝绸,展开后,用极其蹩脚的散装汉语开始大声诵读。 「带英这波操作,可以说是把满清入关前的路数给抄明白了。」 「他们照葫芦画瓢,把当年的七大恨,硬生生改版成了三大恨!」 「不清楚内情的,还以为老伦敦的爵爷们受了多大的委屈呢。」 旁白声响起的同时,画面给到了丝绸檄文的特写。 「带英一上来,就给自己封了个极具东方神话色彩的头衔——统辖西牛贺洲大狼山三十六岛大英国主。」 「给大家翻译一下,大狼山指的就是现在的好望角,西牛贺洲指的是带英的殖民地天竺国。」 「三十六岛,则是指带英本土以及他们在全球的各个殖民地。」 紧接着,檄文的第一部分内容被翻译成了通俗易懂的白话,展现在所有人面前。 老爵爷们上来先定下基调,把自己包装成了跨越半个地球来送温暖的和平使者。 “俺们不辞辛苦,大老远飘了半个地球,就为了和你中华国开门做生意!” “结果你们呢?恁竟然闭关锁国,禁止与俺贸易!” “难道你们不知道互通有无,对大家都有好处吗?” “我国虽小,却怀大国风范,愿意遵守国际规范,与尔相交相通。你大清国虽然是大国,却目光短浅,上不能安抚番邦,下不能让百姓过上好日子。” “我们原先就搁岭南省老老实实做些小本生意,奈何你们的官员多次用武力及言语对我们进行挑衅,扰乱了自由和平的贸易!甚至还强行扣留我国的普通商人!” “请问尔大国,这是大国应有的风范吗?” “请问尔大清,这是宗主国对番邦应有的规矩吗?” “请问尔中华,这是天朝上国对慕王化之民应有的礼仪吗?” “滞留我国商船、扣押我国国人,此乃一恨也!” ...... 天幕前的古人们听得一愣一愣的。 别说,这帮洋鬼子口才还挺好,一套一套的,居然听着真有几分道理。 远来是客,中原王朝向来是欢迎四方蛮夷,啊不,是心慕王化的番邦小国来朝贡做生意的。 你们想学诸夏的先进文化思想,咱们作为天朝大国,肯定也没理由去拒绝抱着谦逊求知心态的小国的膜拜的,自然是愿意教的。 可问题是,这帮人到底是卖啥的,能让大清的官员直接扣船? 鸦片? 这是个什么稀罕物件? 天幕适时地贴出了一张鸦片的详细科普图,还配上了吸食者骨瘦如柴的惨状照片,随后,更有无数无数瘾君子因此荒废了田事、正事,从而倾颓垂丧,倾家荡产。 当古人们再次看到“提炼自罂粟,极易成瘾,摧残身心,加强版五石散”这几行更详细解释的大字时,各时空的古人们瞬间炸锅了! 闹麻了! 俺真以为你们是来做生意的老实人呢! 特么的,原来你们不辞辛劳地对我华夏下毒呢! ...... 唐朝时期 “跑我华夏来贩卖这种堕人心志的毒物,还有脸在这叫屈?” “我华夏趟了几百年的浑水才把五石散的毒压下去。这帮蛮夷居然敢拿加强版的毒物来害人!” 一位读书人如此义愤填膺的说道。 “这位朋友所言极是!蛮夷就是蛮夷,虽然有的蛮夷可以教化,但有的......哼!”一旁的一位官员搭话,冷笑连连: “当诛!” “看来夷狄亡我之心不死啊!” “我大唐律令写得清清楚楚,吸食五石散者,终身不得科考出仕!这鸦片既然比五石散还毒,大清扣他们的船,那是理所应当!” “想我贞观圣天子,彼时为了彻底禁断天下毒物废了多少心思?想我历代先贤,为了遏制不正之风,废了多少心思?” “依我看来,这帮蛮夷,纯属颠倒是非!” 天幕没有理会古人们的愤怒,继续播放着檄文的第二部分。 ...... 「贵国浙江省舟山、定海等地,原是我国本有的领土。」 「然尔前朝,倚仗强权,窃取侵占,划归内地版图,此挫我国威,夺我土地之仇也。」 「此事本不愿提,新仇旧恨之下,仍令我国耿耿于怀,此是为二恨也!」 大明:“???” 你说啥来着? 什么叫我大明的舟山县、定海县是你们劳什子带英的国土了? 此时,洪武年间的朱元璋更是一脸的懵逼:“?” 第412章 乾隆:英国也要来凑凑热闹! “这鬼蛮哪来的?咱大明和它们打过交道?”朱元璋摸了摸下巴,一头雾水。 他自己可是从南打到北,什么阵仗没见过。 可天幕上这种番邦人,他还真是第一次见。 大元朝之前的特色产品——色目人,也只是肤色比他们黑点,五官看着还算顺眼。 如这种他见都没过的蛮夷,看着真是太奇怪了! 黄头发,白皮肤,鼻子挺得跟山脊似的,活脱脱像地府里跑出来的白无常。 底下群臣纷纷摇头,表示未曾听闻有哪个番邦是这副尊容。 李善长上前一步,拱手道:“上位,兴许是后来的大明朝,跟他们打过交道呢?” 朱元璋微微颔首,随即脸色猛地一沉。 “浙江之地,自古以来就是我天朝的领土,何曾属于这些鬼佬了?” “哪来的鬼佬在这一直胡搅蛮缠的。” “依咱看,这后来大明朝那群当官的也都是些蠢货!遇到这种鬼佬,跟他废什么话?一逼兜唬他脸上清醒清醒啊。” 崇祯九年。 紫禁城,乾清宫。 朱由检盯着天幕里的故事沉默了半天,而后眼底陡然燃起一团怒火。 他转头吩咐道:“传旨给张镜心!” 王承恩愣了一下,但也马上提笔准备写字。 朱由检沉吟道:“南京兵部右侍郎兼右副都御史总督两广军务大臣张镜心听旨!” “你递上来的折子,朕看过了,朕很恼火。 我大明虽薄暮西山,然为天朝大国。大国者,虽有倾颓低谷时,但可曾有域外蛮夷欺压之时? 夫李唐年间,纵华夏战乱,仍庇波斯公主,训大食蛮夷。 现在......” “算了。” “?”王承恩抬头,疑惑道:“爷儿,不给张大人传旨了吗?爷还是心善,放过了那群鬼佬......” 朱由检不满地瞪了王承恩一眼,说道:“重写。写——” “特么的张镜心你看见天幕了吗?你不憋屈朕还要脸呢!” “你好好想想该怎么做吧!” “不然,你也不想前些日子你与这群鬼佬签下的广州和约,被朕不小心让诸位忠直们看见吧?” 王承恩飞速写完,呈交给朱由检查阅,不料朱由检却蹙了蹙眉,说道: “再添一句:朕听说,那群鬼佬伤了我广州的百姓了?” “密码的,百姓的钱不是钱啊?百姓的命不是命啊?” 老王怔怔地吞了口唾沫,他伺候爷二十多年了,这还是第一次见一向温和儒雅的崇祯出现这么暴躁的状态。 但是...... 王承恩的眼睛已经泛起了一层雾水,他觉得这样的崇祯真是酷炸了! 似有太祖成祖之风啊! ...... 天幕上,那个黄毛洋鬼子还在继续念着檄文的第三部分。 “至于鸦片一事,哦,这个嘛,鸦片就是我国一个药材的特产,物产懂吧?” “偶尔吸食以抵御海上瘴气的药品罢了,就像贵国的茶叶一样,都是彼此的特产。” “嗯,对!保养品说是。” “只不过这个药品吸食需要有专门的药方啊之类的。” “然后很不凑巧的是,有奸商为了赚利,夹带此特产到了你们华夏内地。” “然后,又很不凑巧的是,这玩意在没有提前预知的情况下,很不小心的就让贵国的百姓有了瘾而已。” “但,这是你们怪罪我国的理由吗?” “难道这不是你们自己执法不严,让奸商钻了空子的原因?要是你们的百姓淳朴,又怎能吸食上瘾?那我国的百姓怎么就好好的呢?” “我国虽偏居一隅,但文脉悠久、历史绵长,自为一大国也,并畜牧、渔业、珠宝等各种珍奇皆自丰足,如此国强民富又岂逊于贵国?” “所以,我已经放下了身段和贵国深交了,岂不料其中有奸臣作祟,难道贵国君主就偏偏信那些庸碌臣子,而妄起事端吗?” “我们理解贵国的心思,谁也不想治下百姓成为了这样的瘾君子,所以贵国严禁百姓吸食这一举措是合理的,但是!!!” “直接将贩卖鸦片、引诱民众、堕化风俗的恶责也归咎于我国,此罪何其荒谬!” “贵国商人若不贪利,岂能与海上奸商合作?” “贵国官员若不庸碌,岂能大开方便之门?” “贵国百姓若不性邪,岂能吸食如此物产?” “更过分的是,贵国某些文武官员行事太不讲规矩了!竟然强行登船搜查,在他国领土配合其法律行事本是应该之举,我国自然按照国际规范遵循。” “然,贵国不法官吏竟趁机劫掠我国商船物产,如此行径,与贼寇何异?” “实在有失国体,令人愤慨啊!” “是故,种种不公对待,为三恨也!” ...... 天幕下,读过书、明事理的一些观众自是听得血压狂飙,一直对这鬼佬口吐芬芳。 但仍有很多古人并不了解这背后的弯弯绕绕,或是听不懂里面的文言文。 天幕似乎料到了这种情况,于是在每一段檄文的旁边,不仅附上了白话注释,还贴心地补充了背景故事。 更是将鬼佬写的这篇檄文,直接翻译成了大白话: 「我们带英承认:鸦片是有害的,这不是该让百姓吸食的东西。但作为鸦片贩子的俺大英也是无辜的啊,我们难道就得承受这种罪过?」 「况且!」 「我带英只负责制作和售卖而已,途径怎么散播的又与我们无关,说到底,俺们就是老实做生意的好人呀!」 「你们应该责罚的是——贩卖鸦片的清国商人与官员。」 「而不是一股脑地将所有罪责都推到我国身上。」 「还来扣我们的船,你们这群清朝官员简直就是强盗啊!」 ...... 大秦,咸阳宫。 扶苏看得目瞪口呆,这位素来儒雅随和的大秦长公子,长这么大以来,还是第一次见到如此厚脸皮的物种。 楚人习惯“不服周”。 老秦人也有自己的顺口溜,爱骂晋人不要脸。 扶苏现在发现了,老秦人骂得不对。 天底下竟然真有比晋国更坏的国家——这带英也太坏、忒不要脸了吧! 孔夫子总说,邦周的天下礼崩乐坏,人心不古,诸侯也不尊礼法,没救了。 但扶苏这会儿却觉得,咱们华夏的道德标准,其实还挺高的,哪怕是乱世年代,貌似也不低哈。 至少中原人干坏事前还要扯一块遮羞布,这帮蛮夷是直接光着身子耍流氓啊! “如此厚颜无耻之人,我真第一次见到!”扶苏憋了半天,终于骂出了一句脏话。 ...... 大清,紫禁城。 “不列颠国竟敢侵略俺大清!” 乾隆脸上的表情从错愕到震惊,最后一副愤懑之色。 要知道他前不久,才刚打发走那个什么马戛尔尼使团,还专门给不列颠的国主写了封信,大声地贬斥了这群不识抬举的西方蛮夷。 本以为这种严厉的举措已经能让他们意识到差距,收拢一下贼心了。 万万没想到,这帮蛮夷居然还在后面藏了手大的! 不过,一想到自己带清可是天朝上国,其富裕和强盛程度可谓无人能敌,乾隆又因此在心底舒了一口气:“呵呵!” “这群蛮夷既然不识斤两,非得来我天朝上国比划一下!” 在弘历看来,区区一个海外岛国,漂洋过海跑过来,还能翻天不成? 大清的无敌八旗只要一出马,还不把他们碾成肉泥? 想到这,乾隆嘴角泛起一抹得意。 “俺带清到时候一定会让他们吃不了兜着走的!” 第413章 带英:反清复明急先锋 「大明崇祯十七年,公元1644年。」 「义军攻破北京,紫禁城失守,崇祯帝殉国,史称“甲申之变”。」 「南明官方,则将该事件称为甲申国难。」 其实,关于明末这段历史,现代史学界有一个很有意思的观点。 很多人认为,明末那段时期其实就是一个互相比烂的时代。 明朝朝廷、农民起义军、关外的鞑子,这三方势力,随便拎一个出来,放在华夏历史上的其他的任何一段乱世,都不可能夺得天下。 为什么?因为太烂了!全都是草台班子! 这个观点甚至认为,在南明面前,南宋都变得眉清目秀了。 跟李自成等起义军比,黄巢、张角都变得雄主英姿了。 甚至于,还有人说,放隋末的窦建德、汉末的袁公路过来明末,都特么赢了天下了,总比鞑子坐江山强! 然而,无论后来者以什么身份翻看这段历史,查阅当时势力及决策人的一些属性后,很难不怀疑: 这是人啊? 这世界真不是一场巨大的草台班子吗? 东汉末年,寿春。 袁术正端着一碗温热的蜜水准备润润嗓子,听到天幕这话,手一哆嗦,蜜水直接洒在了华贵的衣襟上。 但他根本顾不上擦。 “哈哈哈哈!”袁术仰头大笑,指着天幕连连叫好。 底下的谋士阎象满头雾水地看着自家主公。 袁术拍着大腿,兴奋得满脸红光:“听见没?后世都说我袁公路比那个夺了天下的满清强!我袁家四世三公,含金量岂是那些关外野人能比的?” “阎象,立刻传令下去!把天幕的话抄下来,刻在城墙上!让天下人都看看,我袁公路在后世眼里,那也是能坐天下的雄主!” 阎象嘴角狂抽,硬着头皮提醒:“主公,人家天幕说的是......比烂。” “你懂什么!”袁术大手一挥,理直气壮,“比烂能赢那也是赢!这叫天命在袁!” 我袁公路听不懂其他的,但我袁公路只听懂了一个事,那就是我赢麻了! 我比明朝一众诸侯都要强。 含金量拉满了啊! 同一时间,幽州。 公孙瓒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转头看向身旁的关靖。 “长史,刚才天幕说,袁公路那厮在后世的评价里,都比后世那个夺了天下的满清强?” 关靖干咳两声,默默点了点头。 “袁公路算个什么东西?冢中枯骨罢了!一个连老百姓都养不活的废物!” “连他都能比那什么满清强,那岂不是说,我公孙伯圭要是生在明末,这天下早就是我的了?” 公孙瓒一时发怔,原来不是我不行,是我生错了时代! 明明生在那个时期,我上我也行。 可老天爷把我生在了什么时候?啊! 公孙瓒脑海里不由浮现起了自己的对手们:雄踞四州、兵强马壮,风采照华夏的河北明公袁本初袁绍。 挟天子以令诸侯,曹魏奠基太祖皇帝,一代乱世枭雄的曹操曹孟德。 还有同窗好友,百折不挠品格坚韧,其德昭昭,其志烈烈的刘备刘玄德。 哦,差点忘了一个人了。 还有被后世人调侃江东鼠辈,但无人敢忽视的坐断东南战不休的孙仲谋...... 甚至还有武力值惊人,坐拥大汉三大骑军兵团唯一保存建制良好的西凉韩马二人组...... 公孙瓒:“?” 特么的! 怎么老子要坐江山,需要打败的家伙都是一些浑身冒金光的? 铁铁,我好像逆风了。 “长史,我貌似有些生不逢时了...” 公孙瓒一脚踢翻了面前的几案,仰天长啸: “悠悠苍天,何薄于我!” ...... 天幕画面再转,重新回到了那篇离谱的《大英国檄》。 「带英叙述了不列颠版三大恨后,出师之名有了,但名义二字里还差一个义。」 「可是带英与华夏的交流甚浅,彼时整个欧洲唯有已亡的罗马和中原王朝有着长期良好的友谊,虽然欧陆的帝国们一直在争抢罗马帝国的法理传承,都想当罗马的孝子贤孙,那也是人家确实有资格去抢啊!」 「带英算啥?他是罗马要打击的欧洲蛮子啊!」 「这可该怎么办呢?」 「一位带英汉学家说:我有一计!」 「于是,带英借鉴了朱棣北伐漠北的事迹,终于为自己找了个师出有名的大义!」 「即——反清复明!」 大白话的翻译再次浮现在天幕上,伴随着高亢激昂的朗读声。 “甲申国难之际,是你们这群关外的蛮夷趁我中原大乱,偷了江山社稷!” “中原的锦绣江山,华夏的文脉传承,你们爱新觉罗家根本就不配坐!” “你们旗人,不过是一群坐享其成的窃贼!” “是你们,偷了日月大明朝的江山!” “是你们,偷了泱泱天朝上国的文明!” “堂堂淳厚中华地,泱泱诸夏宗主国,如今却尽染了尔等夷狄的膻骚臭味!” “虽然我带英地处极西之地,但自古便深慕中原王化,对华夏大国之宗甘之若饴。我实在不忍心,看着华夏文明沦落于满夷之手啊!” “今日,我带英愿为天下先,举此大义之旗,替天行道,反清复明!” “反清复明!” ...... 伴随着檄文中最后四个字掷地有声地落下后,各朝时空的天际仍在回荡。 历朝历代的古人们,此时只觉得心脏被一柄重锤狠狠砸了一下。 麻了。 彻底麻了。 古人们面面相觑,脑子一团浆糊。 这......这还是蛮夷吗?! 你确定深慕王化,对华夏大国文明甘之若饴的藩邦小国......也能叫做蛮夷? 句句段段,字字词词,皆是堂皇大礼呀! “这带英国的鬼佬,怎么满嘴都是咱们中原的味儿?” “什么深慕王化,什么不忍诸夏沦落,这词儿用得比咱们县太爷都溜!” “可他们长得也太吓人了,白皮黄毛,活脱脱就是话本里的罗刹鬼嘛!” “你说咱们到底是该帮谁说话?” “不知道....一时间,俺也不知该向着谁了。” “这还用想?” “好歹这女真人长得跟咱们一样,都是黑头发黄皮肤的。这带英的人,看着就要吃人啊!” “对对对,虽有夷狄入华夏则华夏之的说法,可罗刹鬼要是进了华夏,那肯定是要吃人的!” “阿弥陀佛,佛祖保佑,快显灵把这群罗刹鬼收了吧!” ...... 明朝,奉天殿。 洪武年间 老朱人已经呆住了,他瞪着天幕,嘴巴大张着,半天没回过神来。 “嘿!这鬼佬....竟然在帮咱大明说话!!” 这群看起来就不像好人的鬼佬,居然把口号喊得这么响亮。连他这个大明皇帝,听了都觉得一阵恍惚。 朱元璋伸手抓了抓头发,纠结得不行。 “这鬼佬明明是来卖瘾物干坏事的,怎么这大义凛然的劲儿,比咱大明的御史还要足?” “你一个极西之地的蛮夷,跑来反清复明?” 你特么真是个大义士啊! 老朱现在根本分不清自己到底是该骂清朝,还是该骂带英了。 底下的文武百官也是大眼瞪小眼。 大家都在琢磨一个问题。 这种情况下,咱们大明朝的臣子,到底是该帮理,还是该帮亲? 帮理吧,带英这套说辞逻辑严密,处处维护大明法统,简直是把大清的底裤都给扒了。 人家表现出来的那股劲,妥妥的反清复明急先锋嘛! 可人家带英是来卖鸦片的啊!是来祸害咱华夏大地的呀!而且这带英国也没孝顺过咱天朝啊! 帮亲吧,大清好歹也算是接了中原的法理,算个自家王朝。 但是.... 这带清也焉儿坏,特么的灭明罪魁祸首啊! 【“有这样一句话来形容当时明帝国的亡国——一鲸落,万物生。”】 【“大明这座庞然大物的倒塌,滋养了无数势力。而西方的国家,此时正在悄然崛起。”】 【“大家可能觉得带英这篇檄文是在搞笑,但你们仔细看檄文里的细节。 带英在檄文里自称‘亢宿分野’。 亢宿,乃是东方七宿之一。 他们甚至精准地算出了两国之间的距离——两万余里,现在手机地图查到大英的距离是九千多公里,基本可以说,丝毫不差了。 在看大英对自己的位置是怎么描述的,赤道四十八度! 这说明什么? 说明带英对地球的认知,对地理的掌握,已经远远超过了当时闭关锁国的大清!”】 【追评:“带英号称‘日不落帝国’,你真当是吹出来的啊?”】 【追评1:“极盛时期的带英,全球领土面积达三千六百万平方公里,是盛唐疆域的三倍!”】 【追评2:“带英要是没点实力,敢在全球那么横吗?”】 【追评3:“太阳升起的地方,永远有我不列颠王国的领土,这就是彼时的日不落帝国。”】 大唐 大明宫,甘露殿内,倒吸凉气的声音此起彼伏。 三千六百万平方公里? 我大唐的疆域已经前无古人,属于旷古烁今的地步了,竟然还有高手! 殿中有人蹙眉,有人吃惊,也有人摇头深思。 抛去夸张的外衣后,世界的本质就是弱肉强食、以大欺小,至于什么伟岸和理想,自然是强盛之后的事。 圣人尚言:达则兼济天下。 原来,这带英有这么强还心慕中原......不对,他这么强怎么可能是心慕王化之徒?! 与其说带英实在客气、谦卑,但不如说他是在忌惮! 房玄龄叹了口气,向前迈出半步,说道: “诸位且慢惊叹。我大唐辖域虽广,但实际能推行政令的领土,其实并不多啊!” 这话一出,甘露殿内安静下来。 大伙心里都有数,西域、漠北那些地方,名义上归大唐管,实际上多是羁縻州,朝廷派个都护府盯着,当地还是那些首领说了算。 杜如晦捋着胡须,接过了话茬。 “这带英国领土如此广袤,究竟是全部都能有效统辖,还是和咱们一样,只挂个名头?” 羁縻宣制?还是辖制宣统? 杜如晦停顿了一下,转头看向李世民,笑眯眯地拱手。 “陛下,倘若带英国真有一种制度,可以有效控制广袤的土地,那就是值得咱们中原王朝去谦逊学习的了。” “毕竟,天幕此前还有提及,我唐晚期的祸患在于节度使制的失控。” “如果我们能从这外藩身上,学到先进的制度与法度,那我中原认他为师也不是不行啊!” 李世民对此深以为然,叹道: “常言道:达者为师。” 一想到自己正在观看一个远比中原还强大的国度的视频,李世民的精神不由亢奋起来。 他是真想从带英身上学点什么啊! 【“带英也要反清复明?真的假的?”】 【追评:“我去,带英真反清复明了!”】 【“其实大家心里都有数,带英那篇檄文,不过是为了自己的侵略行为找个冠冕堂皇的借口罢了。 里面指责清朝强占定海、舟山等领土,甚至搬出反清复明的大旗,又多次强调带清得国不正,自己反清复明才是正义的,攻打清朝也是为了恢复明朝的正统。 这都是混淆概念罢了。 带英的真实目的很简单,他们看中了明朝时期葡萄牙人租借澳门的套路。 葡萄牙人当年在澳门落脚,后来得寸进尺想据为己有,结果被大明朝按在地上胖揍了一顿,老实了。 带英人也想有样学样,甚至试图贿赂清朝官员,想要租借或者直接割让舟山。 大清当然不同意啊! 于是,做生意不成,带英就翻脸了,直接开战。 只不过,带清不同意的角度其实是有些清奇的,和明朝的不同意不一样......”】 【追评:“这个我好像知道,在清朝第一大忌是满汉之分,清朝不同意是怕沿海的汉人看见外面的先进......所以用借口天朝地大物博,不需要区区租金来分割领土。”】 【“感谢解惑,我是真看懂了!这下浙江的网友可以硬气的直接宣称——我才是地道的老英格兰爵爷!”】 【追评:“没错,不列颠群岛自古以来就是我大浙江神圣不可分割的一部分!”】 【追评1:“你们是真懂法理!/.狗头.emi”】 第414章 朱元璋才是亡明第一人 【“其实该骂的是明朝吧? 闭关锁国,实行海禁政策这些都是明朝时期开始的, 此外,明朝还放弃了大量海外的领土与岛屿,真的目光狭隘! 所谓的祖宗之土,也好多是这明朝被主动放弃的,彼时明朝的官吏还会私下贩卖国土、岛屿,毕竟就连皇帝自己都不上心,在乎啥?卖了还能赚钱呢。”】 【“海禁真是终明一朝最愚蠢的政策了,且没有之一!该政策,将朱元璋农民出身的战略观与大局观狭隘的特点暴露无疑。”】 【“海禁不算啥,重要的是朱元璋还将此定为了规矩不准更改!”】 【“明朝官方实行海禁后,那些地主老爷们笑嘻了,没了朝廷这个最大的竞争对手,普通人也更没资格参与,那他们就能与海盗、倭寇联合起来自己吃蛋糕了。”】 【“为什么明朝的倭寇总是剿灭不完?因为沿海地主有一个算一个都是倭寇的老板啊!为什么百姓不告发?因为沿海百姓有一个算一个都要靠此吃饭啊!”】 【“明朝时,中亚一带战乱不休,始终没有出现一个强有力的大哥来调控,因为明朝连西域都放弃了,哪还会管西域之西呢? 因此,作为西汉以来最暴利的丝绸之路因此堵塞。 好在当时的航海技术发展迅速,海贸便成为了新的‘丝绸之路’。 令人惋惜的是,历代王朝里财政最捉襟见肘的明朝,居然不喜欢钱,把这条最赚钱的生意路子给禁止了!”】 【“我说白了,光靠收种地的税,能赚几个钱啊? 商税是一点都不收啊!”】 【“也不对。不过有一点是对的,那就是丝绸之路带来的商贸暴利没有了之后,明朝也没有新的搞钱路子,同时明代又极打压商业......如此种种,大明能不穷?”】 ...... 大秦 咸阳宫内,嬴政眉头紧蹙,脸上的错愕怎么也藏不住。 “此前寡人还觉得明太祖出身清贫,却能成就一番事业,且在历史地位上还有个与朕一样的千古之称。”嬴政说到这里,轻叹一声后,语气满是不解,“可为何要......哎!令人不解。” 遥想我老秦,为了东出的理想,几代人浴血奋战,几代人披荆斩棘。 吃了多少辛苦!? 当年和晋国打那场百年的河西之战,为的就是争夺河东那块肥沃的土地。 土地!土地!土地! 土地是什么?那是国家和子民赖以生存的根基! 秦始皇不能理解,竟然会有一国之君嫌弃自己的土地太多而放弃的。 他更是不懂,竟然会有人财政窘迫还主动放弃更多开源的财路的。 “历代祖宗为华夏千千万万的子孙打下来的土地,后世的某些不孝子孙败坏起来也太轻松了!” 西汉武帝时期 未央宫里,刘彻的脑袋顶着个大大的疑惑。 “?” 你知道的,我刘彻陛下最爱钱了,因为他最爱花钱了,因为爱花钱,所以他最缺钱了。 是故,此时刘彻满脸的不可思议之色,也正是因为他是真搞不懂,明朝或者明太祖的这种行为。 “国家做什么不需要用钱?谈钱很羞耻吗?”刘彻拔高了音量,“为了大汉的国库能充盈,朕都快被民间骂成秦始皇那样的独夫了!” 明太祖不懂,难道明朝的所有皇帝都不懂? 殿下的桑弘羊闻言,默默摸了一把本就稀疏的头顶。 可不是嘛! 为了给陛下筹集打匈奴的军费,他桑弘羊熬的头发都快掉秃了! 再看张骞,不辞万里辛劳出使西域,是去旅游是去送温暖的吗? 那是为了帮大汉拓展战略蓝图,寻找盟友,也是为了大汉找到更多的生财之路。 汉室穷啊! 起码刘彻接手的汉室是真穷啊! 休养生息能攒几个钱? 都说刘彻打匈奴花钱大手大脚,是因为文景给他攒了厚厚的家本。 闹麻了! 这点钱撑死打一场大规模战役罢了。 再说影响国力的最大原因,可能众说纷纭,但一直以来土地兼并都会位列其中选项。 那土地兼并该怎么遏制呢? 想他刘彻,为了解决这个问题,就提出了两条纲领。 即,对外不断开拓,对内抑制豪强。 但—— 打仗要钱,安抚百姓要钱,抑制豪强还要钱。 干什么不要钱? 他刘彻要是少活几年,绝对是愁钱愁出来的。 这明太祖倒好,竟然主动放弃了钱路和祖宗打下来的土地!! 一念至此,刘彻心里涌起一股强烈的自豪感。 咱们老刘家的老祖宗,还是太有先见之明了! “太祖高皇帝生性豁达,他老人家曾经说过,纵然圣贤圣王,对于身后之事也束手无策。”刘彻高高抬起下巴,骄傲地环视群臣,道: “所以,他老人家就从未对汉家后世子孙做过任何要求。” “也因为这样,朕,朕的父亲,朕的祖父,才能放开手脚,大胆地去做事啊!” 殿中的群臣闻声纷纷开口附和。 汉武帝听着这些话很是受用,可他转念一想......不,他不敢想象。 当年,若是太祖爷驾崩前留下一句祖训: “匈奴太强了,咱们以后躲着点,可别招惹他们,与他们尽量保持距离,能和亲保和平就够了。” 那他这辈子还打什么漠北? 还封什么狼居胥? 这皇帝当得又有什么滋味? 刘彻摇头晃掉了脑子里幻想的憋屈模样,叹道: “啧!明朝的皇帝摊上了这种祖宗,朕为他们感到悲哀呀......” 【“明朝的航海及时明明是彼时最先进的,郑和下西洋的船队都能把西方按在地上摩擦。结果呢?朱元璋不仅不向外扩张,反而列了十五个不征之国。”】 【追评:“朱元璋在《皇明祖训》中严令子孙,减少对外用兵,不能扩张领土。为什么?因为朱元璋觉得,元朝之所以灭亡,就是因为疆域太广,一直穷兵黩武导致的。”】 【“朱元璋与朱棣这两个有‘打江山’底子的皇帝除外,后来的明朝守成之君们,真是一个比一个憋屈。”】 【“后世的大明皇帝不是没有聪明人,他们也很清楚海贸的巨大利润。 可海贸这块大蛋糕,早就被江南的官僚集团和海盗们瓜分干净了。 这群人怎么可能会乐意,让皇帝再带着朝廷进场分羹呢?”】 【“破案了,原来朱元璋才是明朝灭亡的第一罪人!”】 【“根据各位明粉的叙述,于是,华夏历史上‘最有用’的一本书现世了! 皇帝想要变法改革?大臣们掏出了《皇明祖训》 皇帝想要开海通商?大臣们掏出了《皇明祖训》 皇帝想要用兵打仗?大臣们掏出了《皇明祖训》 皇帝想要搞钱充库?大臣们掏出了《皇明祖训》!”】 【“可恶的文官集团,可恶的东林党,可恶的焚帝岗,可恶的带英博物馆......”】 【“都是万恶的文官集团害的!”】 【“历史早已给出了证明,《皇明祖训》除了这限制皇权,拿来攻击皇帝本人以外,其他好处一点都不存在。”】 【“这本奇书,不谈治国,不利治国,主打一个专坑子孙啊!/嘿嘿.emi”】 ...... “祖....训?” 甘露殿中,李世民听得直摇头。 他一开始还以为朱明的什么祖训是个高瞻远瞩的治国纲领呢。 搞了半天,就写了一些用来束缚手脚的条条框框啊? 李世民忽然想起之前那个叫朱元璋的明朝皇帝,在光幕里还给他发过的那些鬼画符。 他不由轻笑一声,摇头道: “皇帝乃是九五至尊,行事本该顺应大势,不受死板规矩的拘束。” “这明朝的皇帝,头顶上却悬着一柄名为祖宗的剑,啧,难难难啊!” 想到这里,李世民觉得有必要开导一下这位后辈,提笔便给朱元璋写下: 【贞观天子:明太祖,子孙事,自有子孙福,纵然是圣人也无法干涉飘渺的未来呀!】 ...... 第415章 英格兰属于浙省! 大明,洪武年间的奉天殿内 丹陛上的老朱脸色青一块红一块,变幻莫测,坏到了极点。 前一刻,殿内大伙还在乐呵呵地嘲笑带清得国不正,看那帮鞑子的笑话。 这一刻,回旋镖直接扎在了自己脑门上。 天幕居然当着历朝历代所有人的面,指着他朱元璋的鼻子骂,说他是大明灭亡的第一罪人! 还把那本《皇明祖训》批得体无完肤。 底下的文武百官个个低垂着脑袋,噤若寒蝉,再也没人敢嘻嘻哈哈了。 不好! 孬极了! 俺大明让后人一顿叼。 上位这会儿指不定在气头上,要是谁敢喘口大气,保不齐就得被拖出去扒皮充草咯。 站在前排的朱标悄悄抬起眼皮,看了一眼父皇的脸色。 他其实是知晓父皇一直有写点什么的念头,写出来的东西应该就是天幕里说的这个祖训了。 但他之前压根儿没把这事放在心上过。 毕竟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 正经人谁会把几百年前的条条框框当成金科玉律? 况且,这玩意儿其实就跟日记一样的,谁当回事啊? 但后世却说,未来大明的皇帝,除了老四以外,竟然全被这本祖训给掣肘了! “???” 朱标心底直犯嘀咕。 咱就是说,啥时候前朝的剑,也能,啊不,是一直可以斩本朝的官了啊? 大明的后世皇帝总不能全是榆木疙瘩吧? 朱标对后人的这些话语很质疑,后人们向来爱促狭先人,这种出自他们嘴里无法无天的话都不知道见过多少次了。 拿老爹来开个玩笑,其实也很正常。 可是转念一想,自古以来中原王朝讲究的就是以孝治国。 要是朝堂上的那帮文官天天捧着个祖训,拿“不孝”这两个字来压皇帝。 但凡龙椅上坐着的不是个手腕强硬的主,但凡皇帝手下也没有如王荆公般的干将,还真有可能被拿捏住...... 朱标深吸了一口气,觉得这事不能就这么糊弄过去。 “父皇。” “海贸带来的利润不可忽视啊!咱大明的未来,就在其中。” 朱标停顿了一下,面露纠结之色,显然有句话他也在心里酝酿了很久,只见太子爷轻吐了一口气后,忽然一脸郑重,说道: “爹,您老儿写的那个祖训...既然会被后世诟病成这样,要不然,依儿臣看哈,就别写了呗......” “啥?” “标儿,你说什么祖训?” 老朱脸色一横,透出一副茫然的神色,像是打死也不打算认了。 “咱啥时候写过什么《皇明祖训》了?” 他现在打定了主意,反正我只是有这个念头,又真没动笔写过,没写的东西,那能赖我头上吗? 不能啊! 没写就是没有,没有就不能承认,呸!就不存在咱承认个屁啊! “咱一向尊崇汉高帝!”朱元璋语气一转,“刘邦尚能对身后之事坦然自若,咱身为大明开国之君,自然要向他学习。” “况且,咱作为汉朝的后人,怎能逊色于祖先呢?” 说到这,他转过头看向殿中群臣,笑眯眯道: “咱都没写过这什么狗屁的祖训!” “对!上位没写过。” “所以,这种传闻定然是清朝那帮鞑子,在后世故意抹黑咱的!” 对,就是这样。 不能信! 信了就中了鞑子的邪儿了。 “所以啊,这天幕上的话,大伙听听就算了,绝不可妄信!” 老朱还在说‘妄’字时,格外加重了下语气。 奉天殿的群臣听罢,纷纷在心底竖起了大拇指。 高! 实在是高! 上位这脸皮的厚度,真不是一般人能比的。 难怪人家能从一个放牛娃一路杀到六朝帝王城当皇帝呢。 朱标见父皇死活不肯承认,无奈地摇了摇头。 算了。 反正父皇现在也没写,不承认你也拿他没办法啊,这事本来在现在就没几个人知道。 朱标索性岔开话题,伸手指了指大殿中央那块小号的光幕。 爹,那天幕上......” “唐太宗给您留的言,您看要回一下吗?” 朱元璋冷哼一声,脸上的不爽溢于言表。 “这李老二!” “咱都没提他那父慈子孝的原生家庭,他倒好,还有闲心调侃起咱大明来了!” 朱标试探着问:“那就不予理睬?” “不回?” 朱元璋眼睛一瞪,“那肯定是要回的!” “要是不回他,岂不是显得咱大明皇帝气量狭隘,连句玩笑话都接不住?” 群臣悄悄交换了一下视线,“......” 怎么说? 上位这气量,确实挺“宽广”的。 古人常言:修身养性。 反正上位这养气功夫绝对够格当皇帝。 只见朱元璋提起朱笔,刷刷刷在光幕上写下了一行字。 【明太祖朱元璋:子虚乌有之事,似鞑虏所编春秋也。谢过唐皇关心了。】 死鸭子嘴硬到底! ...... 天幕上的画面还在继续滚动。 一条条后世网友的评论仍在弹出,字里行间全是不着调的调侃。 【“别黑我大明王朝了好吧!你们都给我看好了啊,第一次鸦片战争时,带英发表的那篇檄文里可是清清楚楚写了的! ——带英之前在明朝年间,属于华夏的浙江省!就连舟山群岛,都得归属带英这个地方政府管辖呢!”】 紧接着,下面跟了一连串的追评回复。 【“够驲的白皮孝子,我真是服了!”】 【“你搁这崇洋媚外是吧?你个......等等!你说..地方政府?”】 【“噢谢不柔!怎么我去申请护照时说了你这句话后,人家咋给我库库一顿胖揍啊?”】 【“哈哈哈,大明浙江布政司带英府是吧?”】 【“甜菜!原来这就是洪天王的脑回路吗!”】 【“世界都属于华夏,一切皆出自大明!上帝是我们的,带英原来也是我们的!”】 【“郑重警告带英这个地方政府,不要一直想搞分裂,国土不容分割!”】 永乐时期 奉天殿 朱棣背着手,静静地看完了后人们发的弹幕,他非但没有生气,反而觉得通体舒泰。 海禁于国不利,开海通商才是大势所趋! 天幕说得太对了! 朕当年力排众议,让郑和率领船队下西洋,这就是顺应大势! 没人能挑出朕的毛病! 谁再叨叨老子,就一刀砍了他丫的。 朱棣越想越觉得骄傲,越想越觉得就是这么一回事,就该是这么一回事。 而且,自己可是北伐鞑靼,南征安南,这开疆拓土的功劳明晃晃地摆在青史上,自然也骂不到朕的头上。 心情舒畅的朱棣转头看见一旁扭捏着的儿子们,霎时就一口气顺不出来了。 “老大!” “你看看你,也太没出息了!” “竟让天幕批评咱大明弄丢了祖宗之土!” 朱胖胖闻言摆出一副委屈巴巴的样子,心想着: 爹啊,您是文治武功的永乐大帝,我身为您的亲儿子,就算再不济,也不至于把祖宗的疆土给弄丢吧? 这事咋可能跟我有关系? “爹教训得是!” 站在另一边的汉王朱高煦见状,立刻跳了出来,满脸幸灾乐祸。 “老大你也太丢人了!” “把咱爹辛苦打下来的土地都给败光了,你对得起列祖列宗吗?” 朱棣闻言,眉头轻挑道,“哟!汉王爷啊!” “这儿有你说话的份吗?” 朱高煦被这声阴阳怪气的称呼叫得浑身一僵。 朱棣指着他的鼻子,破口大骂道:“你这个脑子拎不清让人瓦罐焖肉的东西,我都懒得训你了。” “蠢笨如驴,猪狗不如的玩意儿!” “照照镜子!你也好意思在这儿大言不惭?” ...... 第416章 恭喜NIKO荣膺圆梦 许昆靠在沙发上,手指向下滑动着评论区。 最上面的几条热评,全是网友们在搞抽象,更有人在艾特大使馆要求归还浙江老家的地盘。 再往下翻,画风就不对了。 带节奏的评论层出不穷。 而节奏带得越多,视频一般就越火。 许昆不由嘀咕,难怪我能刷到这条视频呢...... 果然啊,二十一世纪的中文互联网想要火就得搞对立呀! 众所周知,五大对立话题里,历史区就有一个上榜的。 现在许昆所翻看的评论区,显然已经被两方人马给攻陷了。 许昆摇了摇头,满脸无奈,“满大姨和明小粉的战斗力太恐怖了,我这种级别的素人还是别掺和了,万一被误伤,很容易就身死道消了啊。” 果断划走。 视频刚一切换,一阵凄美婉转的前奏瞬间响起。 紧接着,又是一段极具辨识度的歌声传了出来。 “梦中人熟悉的脸孔......” 许昆浑身一个激灵,猛地坐直身子。 “嘶.....我嘞个雷!这事儿真的假的?” 他看向屏幕里的文字内容,眼睛都逐渐睁大了,脸庞上浮现出了不可置信之色。 “这感觉就像以前看过的杜撰剧竟然是真的....” “既然这都能让人考证发现了,那距离蒙毅将军和玉漱公主留下的痕迹被发现还会远吗?” 天幕前,悠扬凄美的《神话》配乐回荡在各朝时空的天际。 古人们从天幕里,起初是见到许昆露出惊讶的神情,随后又切换到了疑惑的状态,很快的那后人又露出一副震撼到家的状态。 干啥呢这是?大惊小怪的。 祖宗们倒是对许昆这种‘养气’功夫很不满,你个后人一惊一乍的干啥呢。 你祖宗我们啊,都还没惊讶呢。 不过这个曲子......虽然曲调挺怪异多,但有一说一,还挺好听! 而一些聪明人早已开始了行动,凭着记忆将这首音乐赶忙进行记录。 要知道,光抄写天幕后人瞎咧咧的故事都能大卖,那抄后人的新奇曲子,还不得勾栏爆满啊。 ...... 秦朝 嬴政的关注点完全不在曲子上。 “蒙...毅?” 嬴政微微倾身,转头看向站在御阶下方的带刀侍卫。 他清楚记得,天幕刚才提到了这个名字。 大殿内,扶苏、王翦、李斯等人的视线齐刷刷地聚拢过去,一时间殿中探寻的目光都集中在了这名年轻的小将身上。 这是蒙毅自打进宫入直以来,头一次受到这种万众瞩目的待遇,浑身不自在,下意识就想低头。 不行! 我可是蒙家人! 我可是励志成为像祖父、兄长那样威风大将军的,怎能在大庭广众之下露怯? 蒙毅深吸一口气,猛地挺胸昂首。 嬴政看着蒙毅这副模样,摸了摸下巴。 “蒙毅将军与玉漱公主?” “玉漱.....公主??” 嬴政脑子里飞速盘算。 朕许配过公主给蒙毅吗? 蒙家世代为大秦上卿,忠心耿耿,立下汗马功劳,朕若是挑个公主赐婚给蒙家,安抚功臣,这事儿也合情合理。 可是...... 朕好像没有哪个女儿叫玉漱。 难道是别的国家的公主?还是说...... 嬴政摇了摇头,决定暂时不再纠结这个问题,收回心思后将目光又放回了天幕里。 「确定了!」 「是真的!!」 「考古界又一重大性发现被正式承认!」 「华夏学术界将迎来变革,补史之缺!!」 连续数条加粗标红的大字接连砸在天幕上。 众所周知,新闻标题的三要素为——卖关子,吸眼球以及震惊体。 很明显,天幕前的先人们已经让这阵仗唬住了,一个个伸长脖子,生怕错过什么惊天大秘。 画面中,镜头跟随着一辆越野车,在茫茫戈壁滩上颠簸前行。 百里不见人烟,只有一条清澈的溪流静静淌过。 苍莽的丘陵起伏不断,入眼处满是枯黄的野草,透着一股肃条之意。 突然,一块与周边环境对比下略显诡异的峭壁出现在画面正中央。 旁边站着几个穿着冲锋衣的人,正拿着刷子和放大镜,对着峭壁上的痕迹仔细研究。 旁白声响起。 「“今日,我国考古队于青海扎陵湖乡的一处村庄附近,发现一处秦代刻石。”」 「“全文总共十二行,计三十六字。”」 「“外加合文一字,共有三十七字。”」 「“文字风格属于秦代小篆,刻文的主要内容信息保存较为完整。”」 「“专家组将此刻石命名为:尕日塘秦刻石。”」 「“这也是我国目前唯一可知的,保存在原址且海拔最高的秦代刻石!”」 画面拉近,峭壁上的字迹虽然经过两千多年的风化,但依然能辨认出轮廓。 天幕贴心地在旁边给出了释文。 “原文大致内容如下——” “皇帝使五大夫臣(翳)将方士采药(昆)仑,以(卅七或廿六)年三月己卯车到此,(翳)前(可)一百五十里。” 「“专家日前已进行了初步研究,刻文大致意思在表述:”」 「“秦始皇派五大夫翳率领方士技士等前往昆仑山采药,翳乘坐始皇三十七年(或二十六年)三月己卯日的马车到达这里,翳计算了来程,大约走了两百五十里。”」 秦朝 咸阳宫内,鸦雀无声。 嬴政宽大袖袍下的双手,猛地颤抖了一下。 后世竟然挖出了朕这个时代留下的碑文! 自己现在明明还活得好好的,大秦的黑水龙旗还在天下飘扬。 可自己派人出去办事的记录,却在几千年后的后世重见天日,还被放在了天幕里让他看见了。 这种时空交错的荒谬感,一时间让嬴政也为之发怔住了。 朕派人去昆仑山找长生不死药么? 嬴政看着天幕上那清晰的小篆,沉默不语。 是啊,自己确实有寻长生的想法,想必未来的朕真的派了很多人去吧...... 可是.....找得到吗?找到了吗? 如果朕真的找到了长生不死药,后世可能就不会存在这么多的王朝了吧? 嬴政闭上眼睛,胸口一阵发闷。 长生,长生。 难道长生当真只是一场虚妄么? ...... 大唐, 贞观二十一年的翠微宫内,四处都在弥漫着一股浓重的药味。 帝国的皇帝,伟大的天可汗李世民半靠在床榻上,脸色透着灰败,手里正端着一个精致的玉碗。 碗里装着天竺和尚那罗迩娑婆寐刚刚炼制出炉的“仙丹”。 这和尚信誓旦旦地保证,吃了这药,就能延年益寿,甚至长生不老。 李世民正准备将丹药送入口中,天幕的画面却突然播到了这里。 这一刻,李世民的动作僵住了。 秦朝的始皇帝,也曾派人去寻过长生之法,不过,好像没有找到啊。 那,朕手里这颗...... 李世民低头看着眼前的延年药,心底忽然涌起一股强烈的质疑。 连横扫六合的始皇帝都没能逆天改命,这天竺来的野和尚,真能炼出什么仙丹? 【“这古文太难懂了,叽里咕噜说啥呢?”】 【追评:“秦始皇:去!给朕找长生不死药! 五大夫翳:陛下,我真去找了,腿都跑断了,但就是没找到啊! 秦始皇:你如何证明你去了?又如何证明你去了但真没找到? 五大夫翳:请看vcr!!”】 【“哈哈哈哈,笑死我了,这不就是古代打工人的出差打卡记录吗?”】 【“五大夫翳:只要我在石头上刻了字,老板就不能说我没干活!”】 【“原来两千年的老祖宗就已经知道职场留痕了呀。”】 【“老板只要结果,但打工人必须留下过程!”】 各时空的古人们看着这些弹幕,先是愣了一下,随后全都会心一笑。 学到了! 给皇帝当差,办成了是本分,办砸了就是掉脑袋的罪过。 以后出去办差,不管事情成不成,必须得留下证据! 不然,届时皇帝论起来,说你是吃白饭的,你都空口无凭,连个说理的地方也没有! “五大夫?这是个啥官啊?有俺们县太爷大吗?” “嗯,当时可能没你们县太爷大,但比你们现在的县太爷大。” “你这厮说啥呢?别欺负俺庄稼汉啊,真听不懂。” “秦汉时期有二十等爵制,就是类似咱们的九品制,懂吧?然后这个五大夫在二十级里,属于第九级,级别不大不小吧。” “呵!这官还小啊?” “不对!那么大的官都让外派找长生药了,嘶......当时的秦始皇得有多怕死呀?!” 第417章 大秦死了之后,才算是白月光 【“真好啊,这一刻我只看见了青海的秦朝石刻定真,千年的历史旧痕在高原上与现代文明发生震颤。”】 【“仿佛从石刻的内容中,窥到了当时的风云!”】 【“这不仅是考古的惊喜,更是华夏文明传承有序的最有力见证!”】 【“我有个疑惑哈,秦朝的古人怎么知道西边的大山叫昆仑山的?”】 【追评:“早在《山海经》里就写过华夏之西有山名为昆仑,乃神仙居所。所以古代人会知道昆仑山并不稀奇,而且古代就有传说,西周穆王曾于昆仑山面见西王母。”】 【“昆仑山没有神仙,也没有长生不死神药,长生是虚妄的,但贞观天子的大唐疆域越过了昆仑,却是真实的。”】 【“你们怎么就确定秦始皇没吃长生不老药?或许吃了长生药的始皇帝,此时恰好用手机刷到了这条视频,然后默默点了个赞。”】 【追评:“卧槽,宿命好强啊。”】 【追评1:“秦始皇也许真找到了长生不老药,只不过,当他从沉睡中苏醒后,发现大秦已经没了......”】 【追评2:“你们现在最需要做的是,把手机里的番茄小说赶紧卸载了!”】 被蛐蛐的秦始皇本人:“......” 嬴政默默闭上了双眼,然后深吸了一口气,在脑海里模拟了一下后人想象的小故事,细细感受后,画面感扑面而来—— 历经千辛万苦,得到了长生不死药。 一觉醒来,沧海桑田。 拥有了无穷无尽的岁月,但国家亡了,家没了...... 举目四野无一亲,老秦故地遍疮痍。 “呼——!” 嬴政重重吐出一口浊气。 后人随口编排的小故事,竟让他生出一种毛骨悚然的凄凉感。 “可惜,后人的想象是假的,历史上的朕并没有成功......” 他苦笑着摇了摇头。 昆仑山上没有神明,这个世界也不存在长生不老药。 那些方士,其实都在诓骗朕... 一念至此,嬴政再次抬眸望向了天幕,眼神里也带上些迷茫之色,一会儿后才渐渐恢复清明。 他很快就调整好了情绪,接受了长生不可及这个现实,可是他心中的失落与不甘,却难以一时消弭.... 为什么天地不许君王长生久视? 为什么朕就不能长生? 大秦的事业还没做完,无主的土地还没征服,北方的匈奴也还在虎视眈眈! 朕还有太多太多的宏愿,没有实现啊...... ...... 【“/.捂嘴.emi我那迷人的老祖宗呀,老天奶!你就给他一颗长生不死药,又能怎么样!!!”】 看到这句忽然飘进来的弹幕,天幕前的古人们不由愣住了。 这...什么玩意闯进来了? 大唐 甘露殿 贞观年间的群臣见到这句话后,露出了和秦始皇一样的迷茫神色,不过他们的迷茫里带着更多的是懵逼之情。 贞观君臣们其实一直以来都无法理解,后人怎么会喜欢嬴政这种独夫统治者? 他们甚至不能共情,后人喜欢的理由是什么。 且知秦亡汉兴的时候,老秦人还是活着的。 当时你随便揪一个老秦人问问,看谁不是一致地伸出大拇哥,然后称赞“沛县天子仁义啊!这刘邦是个好人捏!” 而不是“嬴政怎么怎么好”。 像这样连自己人的民心都不得的皇帝,怎么后世人就偏偏很是喜爱呢? “周公曾有言:独夫者,天下人人得而诛之!” 二凤陛下终于开口了,他眉头微蹙着,摆着一副不解脸色。 李世民是真好奇,后人都想给嬴政这个独夫送长生不死药了。 咋就没人想着,给朕这个爱民如子的天可汗、贞观上将......大唐皇帝送长生药呢? 李世民心中种种疑惑和不服,最后化为了一句: “朕不懂!” 一旁的杜如晦早已思虑完了,便笑着劝慰道: “陛下。以各种褒义的目光去怀念前朝,这不是遗老遗少们最喜欢做的吗?” “就像前隋的炀帝,败亡至今才隔了多少年?” “现在民间不就已经有人忘了当年被其统治过的苦日子,开始追忆起了前隋嘛。” “我们离秦朝就已间隔近千年,那后世离秦朝又是隔了多少年?” “同一个月亮照见了古人和今人,月亮还在,人已经不在,感受自然就不同了。” “所以嬴政在后世的声评,自然是被忽略了其暴行,独看了其功绩。这么一算,倒也说得过去。” 殿内的大家伙听完老杜这番剖析,仔细一想后纷纷释然一笑。 再也没人真把后人的这种话放在心上了。 【“靠北啦!怎么秦始皇还能有人吹啊?”】 【“每当我看见这种言论,都能轻松绷住。”】 【“给老祖宗一颗长生药?你猜老祖宗吃了药第一件事是干嘛?当然是把你抓去修长城啊!”】 【“众所周知,大唐实亡于唐太宗李世民,宋朝实亡于宋太祖赵匡胤,明朝实亡于明太祖朱元璋,蒙古实亡于铁木真!”】 【追评:“儒学实亡于刘彻,华夏实亡于嬴政!”】 现代时空。 许昆看着吵成一团的评论区,不由得摇了摇头。 “祖宗就祖宗,老登就老登,还迷人上了。对待先人应该尊敬,这种真是......” “怎么能有人连吃人的封建社会都吹的这么好啊?” “与其说这种人是在怀念古代封建社会,倒不如说是在幻想自个穿越回去会是王侯将相罢了。” “你要是穿成个修长城的黔首,看你还迷不迷人。” 许昆对这些古代帝王,谈不上有多大的好感。 因为在他这个时代中,华夏也有一位独特的领袖,这才算是真正照亮华夏的光芒。 至于很多人吹捧的秦始皇。 许昆倒觉得,嬴政的功绩确实是不可非议的,仅凭这种奠基之功,他也能这华夏历代帝王的排名里位列前排。 但是... “要说秦始皇这位老祖宗的话......可以是零度,也可以是一百度,却唯独不可以是三十七度。” “只有凉透的秦始皇与死去的大秦才是最好的白月光啊!” 第418章 我嬴政得了MVP 轰隆! 许昆那句“只有凉透的秦始皇与死去的大秦才是最好的白月光”,顺着天幕直接砸进了历朝历代的时空里。 各朝古人先是愣住,随后瞬间炸开了锅。 “这后生说话好生猖狂!” “没有列祖列宗,哪来的他们这帮后人?” “难道如汉文唐宗那样的皇帝还算不得明君圣主吗?他们也不值得敬仰?” “呵,还嫌弃上俺们是古人了,嫌弃咱们古代,那他怎不......” 争吵声此起彼伏,许多老学究气得吹胡子瞪眼。 突然,有个读书人打断了周围的喧闹。 “各位,你们是不是忘了之前天幕上放过的画面?” 这人苦笑一声,“后世是有真正的英雄的啊!敢叫日月换新天......有人能说,有人能说也能做啊...” 这话一出,周围顿时安静下来。 不少人脑海里浮现出之前天幕展现过的现代盛世,以及那些为了万家灯火奉献一生的伟岸身影。 “是啊.....无怪乎人家瞧不上咱们。” 那人叹了口气,整个人的气势都瞬间萎靡下去了。 大秦,咸阳宫 嬴政坐在龙椅上,额上的青筋突突直跳。 底下的众人也个个噤若寒蝉。 在许昆那句话冒出来的时候,大半个朝堂的官员就已经吓得趴在了地上,连头都不敢抬。 后世人居然在咒大秦好死!还咒秦皇好死! 有的人虽跪在地上,心里却在幸灾乐祸:后人果然都是眼明心亮、冰雪聪明之人。 而那些老秦的上卿们则是满腹的疑惑: 怎么无人替我老秦说上几句好话?怎么这个反驳底下没人为大秦摇旗呐喊? 之前天幕不还夸我大秦始皇帝乃千古一帝的吗? 现在怎么没人继续夸了? 我老秦人的后代又去哪了?怎么不为祖宗说几句? 总不能天幕里骂额老秦的都是六国遗民吧! 「欸呀!」 「我嬴政,得了mvp!」 一道语调夸张、极其戏谑的声音,骤然在天幕上炸响,传遍了各朝各代的天际。 爱...慕......微批? 什么是mvp? 古人们仰着脖子,满头雾水看着天幕上那几个奇怪的鬼画符,猜不透其中意思。 紧接着,画面一侧浮现出一行小字,为古人们解释了这个名词的含义。 “最有价值的,最优秀的......” 有反应快的古人跟着念了出来,随后恍然大悟,“这意思是说,爱慕就是在某个事件过程中,贡献最大之人?” 伴随着那道戏谑旁白声的忽然炸响,天幕的画面陡然一变。 屏幕中央出现了一个男子,穿着黑龙袍,戴着平天冠,活脱脱就是个秦始皇画像成精的模样。 这男子正对着镜头,手舞足蹈,表情夸张到了极点。 「哎呀~怎么还有人跟我说: 那刘邦也是封建统治者呀,咸阳的老百姓咋就对他的评分比你高呢?」 秦始皇(本人版):“?” 刘邦? 在天幕看了老半天汉家故事的嬴政怎么会不知道老刘呢! 沟槽的汉朝开国之君嘛! 煌煌四百年汉家嘛! 额熟得很! 整天带着后人搁在嗷嗷叫着“兴复汉室”,特么的跟打了鸡血似的,不知道还以为后人都让洗脑了呢。 反正嬴政看得是很不爽,可恶的封建...可恶的迷信,这汉朝真坏啊! 这汉朝怎么这样啊! 这汉朝误我华夏啊! 而且嬴政看了这么久的天幕,对后世的大致情形也有了心底估摸,这个汉朝很有可能就是灭秦的元凶。 四百年煌煌大业确实听着很令人心潮澎拜,但是...... 咸阳的百姓会喜欢刘邦? 嗯? 咸阳的百姓不就是老秦人吗? 老秦人不喜欢...朕?! 这咋可能嘛! 我老秦人就算再怎么在心底非议庙堂,也不可能去喜欢一个外人。 况且,咸阳与其他地方不同,这可是大秦的国都啊! 「你那么在乎这评分是干什么啊!啊?」 天幕里的秦始皇画像(成精版)每说一句话,都伴随着各种夸张动作。 「这玩意会把人的付出给异化掉的,懂吧?!」 「知不知道,什么叫异化,什么叫具体化?」 「所以啊你能说...算了,跟你们讲了也不懂。」 「这样,我给你们打个比方啊!」 「我大秦为了完成一统的事业,不管是奋四世之余烈也好,奋六世之余烈也罢。」 「前人他们在负责打基础、去发育,」 「而我嬴政则负责一统天下,来收获。」 「到了最后秦灭了六国,一结算——」 秦皇画像猛地一拍大腿,脸上的五官都挤在了一起,大喊道: 「哎呀!」 「我嬴政得了mvp!」 ...... 第419章 原来,寡人是躺赢狗! 天幕前的秦朝时空 八百里秦川大地上,无数老秦人仰头望着天幕里的后人正在对自家主君说促狭话,人都要麻了。 夭寿啦! 他们不仅直呼了陛下的名讳,竟然还诽谤老秦人在私下诽谤朝廷。 沟槽的天幕!沟槽的后世人! 求你们了,不会说话就别说了。 难道你们的夫子没有教过你们,做人第一课——学会闭嘴。 你们不想是说得欢快了,可你们考虑过祖宗我们的感受吗? 咸阳宫内。 “呼~嗬哧嗬哧......呼,呼~!” 大殿上方传来一阵粗重的喘息声。 嬴政闭着双眼,胸膛剧烈起伏着。 这天幕讲完了汉朝的落幕后,就一直在不断冒犯朕! 找死啊!!! 他强压着怒火,多年铸就良好的养气功夫在让他尽快地去平复心绪。 但他脸庞上的颜色仍在青白交替、不断变换,甚至最后还有泛红的情况。 当秦始皇回想起天幕之前的解释后,真正的暴怒终于压制不住了。 “朕不如刘邦?” 凭什么?! 朕凭什么不如汉朝的皇帝? 难道就凭他大汉有四百年国祚,我大秦...... 额....貌似天幕就说过秦二世是胡亥,其他也没多说什么... 那,这不该是诋毁我老秦的理由吗? 额大秦,分明从西周算起有数百年的国祚呢! 再说我大秦开创无数先例,一统了纷争不休的中原,你们就没看见这种功业吗? “陛下!息怒啊!” 冯去疾第一个跳了出来,大声安抚着暴怒中的皇帝。 “天幕现世已经很长一段时间了,您也知道后人一向是说话放肆,他们调侃祖先也没有顾虑。” “后人的话戏言成分居多,况且不过是一群普通百姓罢了,您是大秦的皇帝,怎么能为这种促狭话气到了身体呢?帝国需要您啊,陛下!” “而且,臣有一个预感,天幕像在提点我们。” 扶苏见状,也赶紧跟着出列开口劝慰,“父皇,儿臣觉得冯相说的有道理。” “天幕一些促狭话当个乐子听听就可以了,不能真因此上心失态。” “儿臣刚才听天幕的意思,好像是说咸阳的百姓可以同时评价两位不同朝代的帝皇......” “这不是不是说汉朝的皇帝刘邦,此前就是我大秦朝的人呢?” 呼! 秦始皇重重地吐出一口浊气,起伏的胸膛渐渐平复下来。 他双手按在御案上,看向台阶下方的扶苏,微微颔首道:“长公子说得对。” 赞可了一句扶苏后,嬴政的手指轻叩着桌案,略一沉吟吩咐道:“左庶长听旨。” “臣在。” “给朕在全国搜山检海,务必寻到刘邦!” “喏。” “陛下,还有一件事,”李斯向前迈出半步,拱手提议:“天幕此前提及过的开汉元勋们也当格外留心。” “如萧何那等人物,既然能辅佐刘邦建立汉朝,那他的本事,也定然够格于我大秦出仕作相!” 嬴政深以为然。 “准了!” ...... 「你看秦国的那群先辈们,除了强兵,就是变法」 「有什么用?是不是到了最后,还得靠寡人来才能完成一统大业!?」 「躺赢狗!」 「那么,寡人是不是就可以说他们都是躺赢狗!」 「你秦孝公、秦惠文王,包括后来的秦武王啊,秦昭襄王啊,秦孝文王啊、秦庄襄王什么的通通都是躺赢狗!!」 被天幕恶搞视频提到名字的历代大秦先君,看到这里没有人能绷住了。 “......” 咸阳宫内 “躺赢狗?” 嬴稷摸懂了词语的意思后,伸手指向了自己,而后又偏头看向台阶下的文武百官。 这位在位数十载的大秦君王,此时满脸不服气,“寡人是躺赢狗吗?” “噗嗤——” 不知是谁没憋住,漏出了一点笑声。 这动静瞬间把大殿里紧绷的氛围给戳破了。 群臣纷纷抬头,脸上全是不加掩饰的笑意,真正的强者是不会在意这些的,众臣非但没放心上,反而还说道: “大王,天幕里的后人说话倒挺是风趣的。” “是呀,乍一听好像在骂人,可听完后仔细一想,却不是表明的道理。” “是呀,这是后人在变着法子夸我大秦呢!” “只是这后人也不会好好说话,夸就夸嘛,弄得这么让人误会是作甚?” 嬴稷当然听明白了那些话里的反讽意味,他跟着群臣笑了起来,“后人说话确实有趣,这词儿听着倒新鲜!” 后世人挺好玩的,说话又好听,想养一个了。 不过,要是我大秦的谏官们,也能个个像后人这样说话来劝谏朕就好了。 大王心情好,群臣自然也乐得附和。 “大王圣明!” “天幕这小词儿整得挺花哨,把咱们大秦的功业全给夸进去了!” 范雎在心里默算了一番,随即抬起头。 “大王,老臣仔细琢磨了天幕的话。” “天幕提及六世余烈,秦孝公、秦惠文王、秦武王、大王您,这是四世。” “安国君若是继位,便是第五世。” “照天幕这说法,我大秦一统六国,应当是在安国君之后的国君,也就是您之后的第三位国君手里完成的。” 嬴稷收敛了笑容,盯着半空中的画面发愣。 后世的大秦一统的? 他脑子里忽然闪过武安君白起的名字。 寡人要是在当初听了武安君的话......这天下一统的大业应该会提前得更早吧? 嬴稷摇了摇头,把这些杂念甩出脑海。 事情都过去了,再想也无益。 他转头看向站在前排的安国君嬴柱,赞赏道:“你的子孙很不错。” 嬴柱赶紧弯下腰,脸上堆满笑容。 “前些日子,寡人听华阳那孩子提过一嘴,说你准备立子楚为储,对吗?”嬴稷继续出声。 嬴柱的脸上挤出笑意,“回大王,子楚这孩子英睿有毅力,办事又稳妥,儿臣觉得他最适合继承我的位置了。” 嬴稷不轻不重地哼了一声。 “你有心了。” 他倒没在安国君挑嗣子的事儿说什么。 “既然是子楚继承了你的位子,那后来一统天下的便是子楚的子孙了。” “嬴政......嬴政......” 嬴稷在嘴里反复念叨着这个名字,越念越觉得顺口。 “好名字!寡人这曾孙连名字都透着一股吞并八荒的霸道劲儿!” 「这时候,你可能又要这么说了,」 「六代对大秦统一六国的贡献评分是3.0,而我嬴政灭了六国,有大功绩,16.0顶级carry局!!」 「呵,那我问你,这样算对吗?」 「你来告诉我,这么算,六代先君是不是躺赢狗?!」 「回答我!!lookinmyeyes」 嬴稷脸上的笑意没有持续多久,听到这里后顿时又垮了下去。 倒也不必一直提这个词哈。 寡人知道你是在反讽夸赞,但也没必要一直把这句粗话挂在嘴边吧。 他偏过头,视线越过安国君,落在后头的嬴子楚身上。 子楚年纪也不小了,按理说儿子早该满地跑了。 也不知,寡人那个好乖孙今年岁几了? 想到这里,嬴稷的心情又大好起来: “子楚,把你那个好儿子带进宫来,来给寡人好好掌掌眼!” 原名嬴异人的嬴子楚:“......” 坏了! 感觉一个不好说,大王听完后能把我手撕了。 so,我该怎么解释呢...... 第420章 这不我爹吗 嬴稷看着子楚半天憋不出一句话,眉头越拧越紧。 “哑巴了?”嬴稷蹙眉不满,“寡人问你,乖孙呢?” 子楚垂着脑袋,脸色便秘道:“大父,” “如今政儿......政儿还在赵国为质。” 大殿内瞬间安静得落针可闻。 嬴稷愣住了。 他掏了掏耳朵,似乎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你说什么?” 子楚浑身哆嗦,连连磕头。 “混账东西!” 嬴稷当场暴走。 这位威震天下的昭襄王,此时哪里还顾得上什么君主威仪。他猛地站起身,三步并作两步冲下台阶,对着还处于懵逼状态的安国君嬴柱就是狠狠一脚。 “哎哟!”嬴柱猝不及防,被踹得翻了个跟头。 “有你这种做大父的人吗!啊?!”嬴稷指着嬴柱的鼻子破口大骂,“那可是你的亲孙子啊!” 嬴柱赔着笑脸也不敢反抗。 昭襄王骂完儿子,他又转头瞪向跪在地上的子楚,抬腿又是一脚踹在子楚肩膀上。 “你这个当爹的也没好到哪里去!” 子楚委屈极了。 当初在邯郸,赵国要杀他泄愤,他能在吕不韦的运作下逃出城就已经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哪里还顾得上带上赵姬母子? 可这话他现在敢说吗?借他十个胆子也不敢还嘴。 嬴稷气得不行,用手指点向殿内那些缩着脖子装鹌鹑的大臣们。 “还有你们!” 被指到的群臣吓得一哆嗦,赶紧跪伏在地。 “还愣着作甚!”嬴稷怒吼,“快马加鞭!立刻派人去邯郸,把寡人的乖孙接回国!” “寡人的乖孙要是损了碰了哪里,寡人拿你们全家试问!” 群臣唯唯诺诺的点头,没人敢质疑这位战国大魔王敢不敢。 “还有一件事!” “马上派使者通知赵国,寡人的孙儿若是在他们那受了半点委屈,寡人不介意再次倾国大军,先平了邯郸城!” 大殿内顿时乱成一团,武将们急忙领命,文臣们火速去拟国书。 威严的咸阳宫,此刻就像炸了锅的菜市场。 挨了老爹一脚的安国君嬴柱,揉着发疼的屁股爬起来,越想越气。 他转头看向还跪在地上的子楚,上去照着屁股就是重重一脚。 “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玩意儿!”嬴柱压低声音骂道,“有你这样做人父的吗?” 子楚挨了爷爷踹又挨亲爹踹,满肚子苦水只能往肚里咽。 与此同时,赵国国境线不远处的一条土路上。 一辆马车正在疯狂疾驰,车轮碾过碎石,扬起漫天尘土。 “吁——” 驾车的樊於期猛地一拉缰绳,马车剧烈颠簸着停了下来。 他回头看向车厢内,神色焦急道: “政公子,来不及了,赵国的追兵马上就到,咱们得弃车骑马!” 车帘掀开,一个年岁不大但眉宇间透着股干碎六国的狠劲儿的男孩跳了下来,随后转身将母亲赵姬扶下车。 赵政没有废话,动作利落地去解拉车的马匹。 “公子,你们骑马先走,老夫留在这里断后!”樊於期拔出佩剑,咬牙切齿地望着后方扬起的烟尘。 赵政抬头看了樊於期一眼,自幼寄居异国他乡的他虽小小年纪,却有着远超同龄人的主见。 他清楚现在不是磨叽的时候,任何儿女情长都是在送命。 “樊将军保重!” 赵政翻身上马,将赵姬拉到身后,猛挥马鞭。 风在他耳边呼啸,心中噼里啪啦的吐槽声不断。 可怜哀哉,赵政才一雏儿。 原本他和母亲在邯郸城虽然过得清苦,处处还遭人白眼,但好歹还能活得还算平静。 可自从这天幕出现后,日子一天比一天难熬。 天幕上天天放秦国的事,眼看着赵国朝堂越来越暴躁,吕不韦这才慌忙派了樊於期过来,想偷偷接他们母子回秦国。 本来计划很周密,一切都很顺利。 只要再给他们半天时间,就能安稳跨过国境线。 结果呢? 天幕上突然蹦出一句“我嬴政得了mvp”! 这下好了,赵国人全反应过来了,整个邯郸城直接炸了锅,赵王甚至下了死命令,挖地三尺也要把他们母子揪出来砍了。 没有天穹上这块破光幕在乱剧透,他能被追杀得这般狼狈吗?! 啊?!说话! 密码的后人,密码的天幕!! ...... 「我都说了,这个评分它会把人的付出给异化掉。」 「你那么在意是干嘛呀!」 「我在问你啊,六世先君有没有变法图强、连横破纵、招贤纳士、远交近攻、建都咸阳、开疆拓土呢?」 「六世有没有伐宜阳、定三川,东出函谷、西讨义渠、北收河西、南灭巴蜀,连败三晋、攻陷郢都、伐灭周室、五国伐齐、征赵置郡?!」 「啊?有没有,回答我?」 「还搁这儿说什么评分呢,说什么?沙波一啊!」 天幕前,老秦的六代先君听着天幕一一提到自己的名字后与功绩笑得十分开心,纷纷让手下的史官赶紧记录下后世对自己功绩的总结。 秦孝公嬴渠梁摸着下巴,听着天幕报菜名一样的功绩,脸上笑开了花。 “左庶长,你听听!”嬴渠梁转头看向身旁的商鞅,“变法图强、招贤纳士、建都咸阳,这一个个说的,可都是寡人干的事啊!” 商鞅拱手,微笑着附和:“国君圣明,但您的功绩不止这些,河西的收复还与您有关呢!” “当年那场河西之战,一战打垮了魏国滔天的大兴之势,又收拢了河西大片土地。” “这可都是实打实的战功!” 嬴渠梁满意地点了点头,腰杆挺得笔直。 如此丰功伟绩留与后世的秦王,寡人怎么可能会是躺赢狗啊? 反正怎么算躺赢狗也算不到寡人的头上。 寡人这是大秦的基石! 秦庄襄王年间 此时的嬴异人已经坐上了王位。 他坐在大殿上,摸着下巴,仔细回想了一番天幕刚才报出的那一连串功绩。 想了半天,好像没哪一件是自己干的。 不过,嬴异人很快就释然了,大手一挥。 “在意这些东西做什么?反正寡人肯定不能是躺赢狗啊!” “就凭寡人生了个那么优秀的儿子,寡人的功绩就不知比多少先王强了。” 嬴异人心底畅快极了,前些日子他还在犹豫立储的事情,这下彻底豁然开朗了。 就寡人儿子那一副注定要干翻六国的面相,这大秦的王位,必须得是政儿的!谁来劝都不好使! 秦王政,大秦兴啊! 【“其实秦国六世余烈里面,确实混进去了一只真正的躺赢狗。”】 【“比如说,秦孝文王,这哥们就当了三天秦王,然后人就嘎了。”】 【追评:“纠正一下前面的兄弟,不是三天,是一年零三天!战国大魔王稷儿驾崩后,孝文王按礼法为之守孝了一年,而后才正式加冕,加冕三天后就归西了。”】 【“哈哈哈哈,纯属熬老头没熬过,这才是真正的躺赢狗啊!”】 嬴柱:“?” 嬴柱本来还在揉屁股,看到天幕上的这段话,整个人先是愣了一下,然后心中偷笑:这是哪个倒霉蛋啊?居然就当了三天的正式国君...... 给战国大魔王守孝?大魔王是谁? 稷儿...... 草! 这不我爹吗? 第421章 商鞅知马力,比干见人心! 大秦只有一个稷儿,那就是我爹! 嬴柱起初还在幸灾乐祸,但当他想明白稷儿是谁后,他就嘻嘻不出来了。 而且能继承他爹位置的儿子更好猜了,不是因为我是安国君。 只因,我爹实在太能活了,活得悼太子都没了,活得只剩下我柱子哥这么一个儿了。 殿内一众大秦文武比嬴柱还要震惊,本来自家大王的寿命就已远超各国国君的平均水平了,万万没想到这还不是上限。 我家大王的寿命,顶五个周武王,谁懂! 上首的嬴稷干咳两声,摸了摸鼻子,脸上难得露出了几分尴尬。 活得久自然是好事,可把儿子一个个都送走,这事...那也不怪我啊,那是儿子身体不行,怪额啥事? “那个......”嬴稷沉吟片刻,看向底下脸色惨白的嬴柱,宽慰道: “柱子啊,从今日起,你就多帮寡人处理一些政务吧。” “提前熟悉熟悉国政,对你日后继任秦王也是有好处的。” 嬴稷觉得这安排很合理。 让儿子先过一把当秦王的瘾,大权多放一点,也算是一种变相的补偿了。 谁知,嬴柱猛地抬起头,义正言辞地说道,“父王!” “您是清楚儿臣能力的!” 嬴柱拍着胸脯,大声道:“这么多年来,儿臣为大秦呕心沥血,诸如治政外交之才,殿中公卿们也是见证过的!” “儿臣完全有资格,也有能力去承继秦国的君位,根本不需要再熟悉什么国政!” 嬴稷愣住了,这小子吃错药了? “所以......” 嬴柱深呼吸了一口气,仿佛做出了某个重大的决定,斩钉截铁道:“儿臣决定从即日起,暂卸所有担子!” “儿臣要闭门谢客,好好休养身体!” 老东西,本宫还不信了,本宫能熬不过你。 想让我再干活?门都没有! 只要我不干活,不操心,我就一定能熬死你! 嬴稷:“?” 【“胡亥:我爹是mvp!!”】 【“其实商鞅的评分并不高,只有区区3.0,但是商鞅们凑一起,评分就高了,足足有18.0!”】 【追评:“魂淡啊!我学知识、读历史,不是为了看懂你这句话的啊,喂!!/.抓狂.emi”】 【追评1:“事实证明,不好好学习,你可能连这个历史梗都不知道。”】 【追评2:“屈原浮绿水,伯邑烤成熟。”】 【追评3:“韩非胜酒力,惇子眼迷离。】 【追评4:“子推依山尽,王勃入海流。”】 【追评5:“商鞅知马力,比干见人心!”】 【“啧!这群网友也太下头了,真是的......”】 【追评:“?你这是什么头像?”】 【追评1:“哦,你说这个啊,是路易十六。”】 【追评2:“头呢?”】 【追评3:“什么头?你这问题真是令人摸不着脑袋啊!”】 【追评4:“哈哈哈,俺琢磨着,你这家伙也没好到哪里去呀!”】 【追评5:“是啊,法兰西著名文殊菩萨coser路易十六曾经说过——开玩笑总得有个头吧。”】 秦孝公时期。 商鞅看着天幕上那些不着调的弹幕,一时陷入了沉默。 3.0的评分,凑在一起就是18.0。 商鞅知马力...... 这后世人虽然说话没个正形,但他商鞅可是绝顶聪明之人,稍微一琢磨,就明白了其中的含义。 五马分尸,这便是他未来的下场。 嬴渠梁坐在王座上,脸色尽是挂不住的尴尬。 他赶紧端起酒盅,借着宽大的袖袍遮掩,干巴巴地笑了两声:“大良造,你看这事儿闹的哈,后人就是爱开玩笑......” 可这笑声怎么听怎么心虚。 两人一手缔造了秦国的变法,心里比谁都清楚变法的阻力有多大。 变法,是要动刀子的,动了别人的利益别人是会急眼的,急眼势必是要流血的,而不流血的变法是不会成功的,成功的变法就是在割那些老氏族和所有固有既得利益者的肉! 这些人,全是大秦的反动派。 嬴渠梁对自己有绝对的自信,他相信只要自己还活着,凭着国君的威信,保下商鞅绝对不成问题。 但是...... 如果自己死了之后呢? 新继位的秦王,还能有他这样的威信压制住那些反扑的老氏族吗? 答案显而易见。 “大王。” 商鞅突然开口,语气里没有半点惶恐,反而透着一股子释然的笑意。 “也许,这就是臣的宿命吧。” 当他决定踏上这条变法之路时,就早已明白等待自己的未来是什么了。 这是一条艰辛的路,也是一条证道的路,成则成,败?败可能还没有成的结局更痛苦。 纵观列国,如韩魏变法,可曾有善终者? 再如赵国,主导变法的还是一国之君,最后不也被饿死在沙丘宫了? 奴隶主们的反扑浪潮太大了,他们的嘲笑声好大啊! 可我商鞅还是来了,并且去做了。 王是国家的大宗,而秦王又与山东诸国君不同,因此在关中这片土地上,秦王的权力就是独一无二的。 任谁也无法奈何大权在握的秦王。 但奴隶主们奈何不了秦王,还奈何不了一个区区的外来客卿? “大良造......” 嬴渠梁放下酒盅,心中涌起愧疚,“终究是我大秦,亏待了你呀。” “大王,您错了。” 商鞅上前一步,脸庞上尽显自信与从容的风采。 “正是臣的死,才证明了我们的事业,做得有多光明!” “越是反对臣的,越是想将臣五马分尸的,就越能证明臣的道,有多么的伟岸堂皇!” “只要大秦能强盛,臣粉身碎骨,又何妨呢?!” 嬴渠梁红了眼眶,猛地站起身,对着商鞅郑重一揖。 “大秦,绝不负大良造!” ...... 第422章 汉王来了,秦人的青天就有了 与此同时,各朝各代的古人们看着天幕上的弹幕,个个表情古怪。 “这后世人......嘴也太损了吧!” “什么叫比干见人心?什么叫伯邑烤成熟?” “这群后人未免也太不把先人当一回事了,这种大逆不道的话也敢说!” “还有那个什么路易十六,啥叫开玩笑总得有个头?” “这意思是这番邦皇帝被人把脑袋给砍了?” 街头巷尾,不少老学究气得直跳脚,嘴里不断痛骂着后世人的无礼。 “行了行了,王老夫子,您老骂归骂,能不能先把嘴角压一下?” 旁边的小贩翻了个白眼,指着老学究憋笑憋得通红的脸。 “你......有辱斯文!”老学究一甩袖子,赶紧捂住嘴。 其实大伙儿心里都清楚。 这天幕上的话虽然缺德,但读起来是真特么顺口啊! 天幕前的各朝观众们,现在很想用后人常挂嘴边的一句话来表达心情: 这是什么地狱笑话?! 求求天幕赶紧换个话题吧,再看下去,老夫这辈子积攒的功德都要掉光了! 【“秦始皇是暴君、是独夫。你也能说秦始皇大一统的功绩,是因为秦国历代先君们打好了底子。 你可以想怎么说就怎么说,否定的角度有很多,但你永远无法否定掉,秦始皇的功业。 秦始皇拥抱了时代,历史也选择了秦国。 在华夏的悠悠青史中,无论春秋也好,战国也罢,晋国也好,楚国也罢,齐、燕、赵等等诸国,他们也本拥有大一统的机会。 却因为各种因素,他们最终又都失败了。 当秦国的六世先君在砥砺传承的时候,当嬴政把握住接棒的责任与时代所赋予的机会时,他便是无可替代、独一无二的。 秦皇嬴政,不仅是一位站在时代的风口浪尖的佼佼者。 同样的,他也用统一后的各种治政手段,告诉了天下人——秦皇有着超绝的能力与战略眼光。 纷乱的中原需要安宁,华夏的文明需要大一统,时代需要那样一个人。 于是,嬴政就出现了,并接过了历史的责任。 因此,我认为嬴政仅靠开辟之功,便足够位列千古一帝! 他若是自称了第二,谁人又敢称第一呢!?”】 【“追评:摸着前人遗留的石头过河,尚可称简单,但走得过程也是提心吊胆的。可是,始皇帝在开创封建基础时,是没有任何大一统的参照物的。”】 【追评:“大家各说各有理,个人而言,我也会称赞秦始皇厉害。但是,我却不想在秦朝生活,我肯定秦国的功绩,但是我绝不认可彼时的秦法!”】 【追评:“毁掉一个民族需要什么?毁掉一个文明需要什么?我不太清楚,但我知道,以秦法之极端,足以毁掉这个文明。”】 【追评:“怎么就毁掉了?你说话也太极端了,为什么不是秦法将华夏带到了另一个方向?”】 【追评:“无需证明秦法会将华夏带往什么未来,单看始皇帝驾崩后天下大乱,就足以说明世人对秦法的仇恨与报复有多深了。”】 【追评:“无论孔子还是老子都曾说过世上的道理就如同东流的水,早晚都是不同的。秦国一统后,依然沿用过去的秦法,甚至嬴政本人都表现出过想要修改的意愿。敢问:前朝的剑能否斩本朝的官?旧日的法能否治今日的国?碎掉的镜子能否恢复如初?”】 【追评:“反正我不喜欢这种独夫皇帝,但我不喜欢秦始皇归一码事,却不耽误我认可他的功业。”】 【追评:“其实参照一下现代西方文明的分裂后,大家再回头看下自己家传承有序的大一统,这时候无论多不认可秦与秦法、秦王的人,都会默默在心里敬仰秦皇彼时力推超越时代的那些政策的魄力了。”】 【追评:“秦始皇创制推行时,统一这个符号,便自此融入了我们民族的血液里,且代代相传。”】 【追评:“我默默插一句哈,光看秦始皇创立的那些制度,就可以看出他的大局观有多超前了。 所以,怎么能说他没认识到过去的秦法已经不适合现在的大一统国家了呢?万一他只是没有时间了呢......”】 ...... 大秦 咸阳宫内,静的落针可闻。 文武众人仰着头,默默无言地望着的天幕,看似脸色还在平静地思索,心底的情绪却早已让后世人的种种言论惊的顿起汹涌波涛。 殿中的李斯拢在袖子里的双手绞在一起,手心全是冷汗。 天幕中一条条来自后世对秦法的批判言论尽数落在了他的耳朵里,宛如雷霆霹雳,震得他脸色来回切换。 他可是大秦的廷尉,秦国法家的领军人物! 他明明知道,若是作为大秦根基的法术被人全盘否定了,他哪还有现在的光明前途了。 可望着这些后人的批判话语,他竟然一时生不出反驳的思绪。 李斯脑门上冒出细密的汗珠。 咋办嘛! 我该如何站出来反驳这种大逆之言?该如何去证明秦法的正确性?又该如何保持我法家当下的地位? ‘陛下,后人戏言耳,不必当真。’ 骗鬼呢! 大家伙都是聪明人,什么是戏言什么是真话还能看不出来? 让他真去反驳,纵然说得再有理,也无法和手里攥着历史答案、可以堂而皇之的说大秦因什么什么而亡的后人辩论啊! 人家就算是以促狭、开玩笑的语气去说的,那也是基于一定历史的,也许听着不靠谱,但道理的来源肯定保真。 李斯咽了口唾沫,余光偷偷瞥向上首的高台。 不对。 大秦亡国的未来,陛下知道后绝对比谁都急! 如果陛下真信了天幕的话,决定休养生息,要修改秦法...... 李斯脑子转得飞快。 法家保不保得住关我李斯什么事? 保住老子的官帽才是第一要务! 是了,我哪是什么法家人物啊,我可是陛下的忠心之臣! 况且陛下就算起了改法的念头,也总得有人去执笔吧? 对咯! 我李斯,无可替代。 李斯深吸一口气,腰杆不自觉地挺直了几分,连腹稿都开始在肚子里打草稿了。 丹陛上 嬴政高高端坐,十二旒冠冕垂下的玉珠遮挡了面容,纵然群臣有心观察他的情绪变化,也无法通过距离和遮挡去看清。 许久,嬴政都未发出任何声响,大殿里的气氛渐渐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站在御阶旁的蒙毅,离嬴政最近。 他敏锐地听到了上方传来的呼吸声,有些沉重,甚至带着微弱的颤音。 蒙毅心头一揪。 陛下......哭了? ...... 现代时空。 许昆靠在沙发上,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滑动,他看着那条点赞破十万的热评,忍不住乐出了声。 “秦始皇还能算作躺赢狗啊?哈哈哈...这届网友真是太有才了。” 许昆摇了摇头,笑归笑,但有些事还得客观去看。 彼时天下乱了那么多年,几百年的诸侯互殴,天天死人,最后在秦始皇手里完成了大一统,这就是实打实的功绩。 谁也抹杀不掉。 可是当他看到评论区里关于秦法的讨论时,许昆的眉头皱了起来。 “秦法这玩意儿......” 许昆对着屏幕自言自语,语气里透着几分无奈。 实际上,他作为一个后来人,也不知道该站在谁的立场上去具体的评判。 当年秦国为了变法图强,老秦人们便勒紧裤腰带,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打仗,这没毛病。 时代需要铁血的手段,这也能理解。 之前条件苦,那我还说啥?大业尚未成功,那我与你共担呗。 但问题是,秦法确实有点不把人当人了!也不让人当人了吧? 就拿那个邻居犯法不举报,就要连坐的规定来说。 这特么不是扯淡吗? 换算成现代人的视角去代入: 我天天上个比破班本来就累得要死,我都已经努力地活着了,我还要监督我的邻居啊? 我特么哪来那么多闲工夫,哪来那个大本事,去知道隔壁老王有没有做过啥犯法的事? 本意是好的,为了互相监督,防止犯罪。 但实际操作起来呢? 全天下的老百姓,天天互相防着,看谁都像贼。 亲戚之间不敢走动,邻里之间连句掏心窝子的话都不敢说。 这样的社会,还有半点人情味吗?还有未来吗? 一个连人情味都被榨干的帝国,百姓又怎么可能对它有归属感? “秦法我还真是半吊子,不太好评判,”许昆像是想起来什么,忽然绽出笑意,嘿嘿自语道: “但我知道咸阳的老百姓喜欢谁当天子啊!” 秦始皇摸着水流过河,老刘就不一般了,他摸着秦始皇过河! 也不对,特么的老嬴家的秦国都二世而亡了,参考个屁啊! 刘邦:请问参考大秦什么? 大一统王朝治国没有参照物很难? 可人老刘草莽出身,却偏偏给刚坐江山的汉朝,找到了一条不是最好的却是最合适的路。 汉之后的王朝,谁没参照汉初的休养生息国策? 秦法的严苛,连受过变法恩惠的老秦人都被逼得受不了了,更别提那些被征服的六国遗民了。 人家以前在齐国、在楚国,日子过得好好的,突然被你秦国吞并了,还要受你这严苛法律的折磨。 谁能服气?谁不念故国? 所以啊,当年刘邦打进关中,第一件事就是废除秦法,并约法三章以宽政。 当时关中的秦人是什么反应呢? 那叫一个欢天喜地! 大家奔走相告:汉王来了,秦人的青天就有了! 第423章 扶苏:请陛下为天下计 咸阳宫中,一时鸦雀无声。 寡人已经十分确定了,汉朝的开国皇帝刘邦就是秦朝时的人! 好啊,你个逆贼!秦贼! 嬴政坐在高台上,袖袍里的拳头都硬了,胸膛里的火气在理智的强压下一点点沉了回去。 杀了刘邦就能保住大秦吗? 嬴政脑子里飞速盘算着。 杀人这事很简单,一刀的事,但杀了刘邦后,就真能保证不会出现王邦李邦之徒吗? 不,天幕说得很明白,答案早已摆在了明面上。 他驾崩后天下群反,刘邦一个外人攻入关中只因做了一件事便得了老秦人的欢迎。 一切都指向了秦法。 统一之后,国内的战争基本休止了,此时需要改变旧有的法度,需要与天下休息。 这些道理他也懂,但是......嬴政手指在案几上敲了两下,眉头拧成个疙瘩。 他不想改吗? 大秦一统天下才几年? 六国那些旧贵族,哪个不是肚子里憋着坏水,天天琢磨着复国? 齐国、楚国、赵国,那些遗老遗少全藏在暗处,就等着大秦露出破绽。 要是不趁着他还在位,把那些威胁帝国统治的祸害全部镇压拔除,将来留给子孙的不还是内忧外患的帝国吗? 群臣低着头,没人敢在这时候打扰秦王的思考。 “父皇!” 一道声音忽地在殿中炸响打破了始皇帝的沉思,也引起了群臣的侧目。 扶苏从班列里走了出来,扑通一声跪在玉阶下。 “儿臣恳请父皇,为天下人着想,更为我老秦人着想!” 嬴政眼皮微微一抬。 又是这小子。 搁在平时,扶苏要是敢在这个时候跳出来说这种话,嬴政早一卷竹简砸下去了。 愚蠢! 让人给卖了还得替人家数钱的家伙。 可今天,嬴政一想起盘旋在脑海里的“始皇死而秦崩”话语,那些字便如同化作了刀剑,招招扎在了他心上,压抑,痛苦,难受到难以呼吸。 额奋六世之余烈得来的社稷,岂可落得这般凄惨结局?! 嬴政看着跪在地上的长子,脸上的表情收敛好后,神情漠然道:“扶苏,你说什么?” 短短几个字,没有刻意拔高音量,却带着一股子让人喘不过气的压迫感。 “你是在质疑寡人吗?” 嬴政身子微微前倾,盯着台阶下的人。 “还是说,你在质疑历代先王的功业?” 磅礴的皇道气势犹如滔滔江水一股脑的倾泄而去,大殿内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扶苏跪在地上,心脏在止不住地狂跳。 父皇的脾气他最清楚不过,稍有不慎就是雷霆之怒。 搁在以前,他这会儿早就伏地请罪,连句囫囵话都说不出来了。 但今天不一样。 天幕上那些后人的评价,就像一把火,把他心里的憋屈全给点燃了。 秦法苛刻至极...天下苦秦久矣......老秦人亦苦秦也...... 秦亡于秦法,帝国不知休息。 大秦六代先王的大业呐,就这么... 始皇帝...而秦之天下甭也。 天幕上那些来自后人的评价不断地在扶苏脑海里响起和浮现。 后世人已经把老秦人的惨状说得够明白了。 关中的百姓,那些跟着嬴氏祖先一路流血拼命的老秦人,到头来连个安稳日子都过不上。 他不仅仅是帝国仁和的长公子,也不仅仅是儒家登堂的学生,他的骨子里流淌着的始终是秦人的血! 他,也是一个秦人。 凭什么我大秦的基业要落得个二世而亡的下场? 凭什么我大秦的百姓要被后世人可怜? 我,怎能忍嬴赵氏的江山落得如此下场? 我,岂能忍关中的秦人家家破落? 来自于帝国长子的一股子的气焰,在这一刻瞬间沸腾。他猛地咬紧后槽牙,把那股对父皇的天然畏惧硬生生压了下去。 全身的血液都在往头上涌。 扶苏猛地抬起头,迎着嬴政审视的视线,没有半点退缩。 “父皇!” “儿臣不敢质疑历代先君的功业!也绝无质疑的意思。” 他涨红了脸,声音带着几分豁出去的狠劲在大殿里回荡,尽管藏在袖袍里紧握的双拳仍在微微发颤,可他仍是目光无比坚定的说道: “但儿臣绝不忍看我大秦基业毁于一旦!” “请父皇为天下苍生着想!” “为我老秦人慎!” 吼完这两句,扶苏整个人就像被抽干了力气,不仅脸色霎时刷白,就连身子也脱力了一般忽然软下。 从殿中大臣们侧目的眼神中就可以看出,他们现在有多么震惊了。 这...这还是平日那个长公子吗? 额滴爸呀,大哥! 长公子啥时候有这种胆魄了? 高台上的嬴政没说话。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脱力的儿子,心底暗自欢喜。 这小子,总算有了点血性。 大秦的储君,可以有仁心,但不能只有软弱。敢在满朝文武面前顶撞他这个皇帝,这胆魄,勉强够看。 虽然还是嫩了点,但总比以前那副唯唯诺诺的酸儒样强。 嬴政心底那股郁气散了不少。 但他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淡淡的声音自丹陛上传来: “善。” 一个字,轻飘飘地落在殿内之后,所有人都不由为之一愣,咦?陛下居然没急,还说善? “长公子累了,来人,赐座。” ...... 第424章 过度的美貌吸引同性 西汉初年,长乐宫。 “乃公在老秦人的心底,评价竟会比秦王还高?”邦子哥毫不掩饰惊讶,脸上的得意也掩盖不住地肆意展开。 他转头看向殿内的文武百官,兴奋地直搓手。 “上酒!赶紧上酒!” “如此喜讯,当饮一大白啊!” 宫人们端上酒后,刘邦仰起脖子咕咚咕咚一饮而尽,随手将空爵砸在案上,抹了一把下巴上的酒渍。 “痛快!” 刘邦大笑着走下台阶,在一众开国功臣面前来回踱步。 “乃公当年曾远远望见秦始皇的车驾出巡,那排场,那威风!” 刘邦啧啧两声,连连摇头,“当时乃公就随口说了一句‘大丈夫当如是也’,谁能想到,有朝一日,这天下真落到了乃公的手里!” “时也,运也啊!” 萧何坐在下首,端起身前的酒盅,遥遥对着刘邦敬了一杯。 “陛下过谦了。”萧何笑吟吟地接话,“当年大军入关中,陛下秋毫无犯,更废除严苛的秦法,与关中父老约法三章。” “杀人者死,伤人及盗抵罪。” “就这简简单单的三条律令,瞬间将老秦人的民心尽数收拢。”萧何将杯中酒饮尽,大声道,“这天下,合该由沛公坐之!” “哈哈哈!丞相懂乃公啊,说得好哇!”刘邦抚掌大笑,“还是你萧何会说话,赏!重重有赏!” 就在西汉君臣推杯换盏、气氛热烈之际,半空中的天幕忽然闪烁了一下。 原本正在播放的画面骤然暗了下去。 紧接着,一行加粗的粉红色大字突然浮现在天幕正中央。 「适度的美貌会吸引异性,过度的美貌...只会吸引同性!!!#汉朝#老三国」 各朝各代的古人们冷不丁看到这行字,全都愣在了原地。 无数人仰着脖子,嘴里喃喃着复读这句话,脑子里全是一团乱麻。 这后世人又在打什么哑谜? 什么叫适度的美貌?什么又叫过度? 吸引异性这事儿大家都懂,可这吸引同性......是几个意思? 秦朝 嬴政:“?” 几个意思啊? 寡人的心绪刚刚平复,正想对着天幕好好吸收学习下我大秦的改良经验呢! 怎么就给寡人换了台。 你要是换台吧,我嬴政不挑你的理,看哪家王朝不能学呀。 可问题是,怎么特么的又是大汉! ...... 一处市井街头 熙熙攘攘的闹市中,一个穿着襕衫的白面书生停下脚步。 他盯着天幕看了半天,突然叹了口气,唰地一下展开手里的折扇,轻轻摇晃起来。 “是也是也!” 书生满脸愁容,连连摇头苦笑地叹道,“天幕这话,当真是说到小生的心坎里去了。” 周围几个买菜的百姓停下脚步,满脸好奇地凑了过来。 书生见有人围观,叹息声更大了:“诸位有所不知,小生时常因为这过人的美貌而焦虑啊!” “因为长得太俊,平日里去书院进学,时常要担心同窗会对小生的美貌有觊觎。” “你说大家都是男子,可他们看小生的视线却总是怪怪的,弄得小生上课时频频分心。” 书生痛心疾首地合上折扇,拍着大腿抱怨。 “哎!小生的学业成绩,就是因为这个才一落千丈,至今未曾中举的啊!” “谁能懂我?长得太帅的苦恼呢!” 周围的人群安静了一瞬,随后十几道怪异的视线齐刷刷地投向这个书生。 众人上下打量着他。 这人脸皮确实挺白,白得像糊了一层面糊,但五官平平无奇,跟“美貌”两个字八竿子打不着。 一个屠户实在忍不住了,“我说小兄弟,你脸这么白,是不是出门前偷涂了你娘子的香粉啊?” 书生闻言,脸色瞬间涨红,冷眼瞪去道:“你这厮休要胡言乱语!小生这是天生丽质!娘胎里带出来的冰肌玉骨!” 屠户哈哈大笑,猛地伸出蒲扇般的大手,趁着书生没防备,直接在他脸上狠狠抹了一把。 “哎哟我去!” 屠户看着自己手指上沾满的白霜,惊呼出声: “大家快看!这孙子的脸掉色了!” 周围人定睛一看,只见书生被摸过的那半边脸,赫然露出了原本蜡黄粗糙的底色,整张脸瞬间变成了诡异的阴阳脸。 “咦?学生,你的脸为何会有两种颜色?”人群中有人起哄。 书生这才反应过来,伸手一摸脸,摸了一手白粉。 他气得浑身发抖,指着屠户破口大骂:“汝粗鄙!太有辱斯文了!真是太有辱斯文了!” 周围的百姓瞬间爆发出震天的哄笑声。 “这人也太乐了,自己不用功读书,还赖别人觊觎他的美貌!” “我还当他长得多似潘安宋玉呢!感情全靠一层粉撑着!” “一个大老爷们,居然学着闺中女儿家擦粉,也不嫌害臊!” ...... 在众人的嘲笑声中,书生捂着半边脸,夹着书包灰溜溜地钻进小巷,落荒而逃。 就在各朝时空里的观众们对着天幕指指点点、议论纷纷时,天幕的画面终于动了。 一阵强劲而又魔性的粉红色音乐骤然响起。 这曲调极其婉转、缠绵,甚至透着一股子让人起鸡皮疙瘩的暧昧气息。 伴随着音乐,一个男子的身影逐渐从虚化变得清晰。 他样貌奇伟,面如冠玉,唇若涂脂。 身上穿着一件极其惹眼的喜庆大红吉服,气势儒和,举手投足间透着一股温润的君子之风。 各朝时空下的许多古人一眼就认出了这张脸。 这赫然是在天幕里已经出现过好几次的汉昭烈帝——刘备刘玄德也! “咦?这不是玄德公吗?” “玄德公这是在作甚?去接亲吗?” “穿得这么喜庆,定是娶亲无疑了!” “难怪天幕提到了美貌,玄德公这副扮相,确实当得起仪表堂堂四个字。” 画面中,刘备目视前方,昂首挺胸,脸上带着自信的笑意,一步步拾阶而上。 镜头跟随着他的脚步缓缓上移,来到了高台之上。 高台上,江东之主孙权正一身正装,站在台阶尽头等候。 然而,接下来发生的一幕,让所有正在观看天幕的古人,齐刷刷地倒吸了一口凉气。 原本浓眉大眼、碧眼紫髯、气场十足的孙仲谋,此刻在粉红色背景音乐的疯狂烘托下,整个人的状态似乎都变了! 画面给到了孙权面部的巨大特写。 只见孙权微微歪着头,双眼直勾勾地盯着正走上来的刘备。 “那就是刘玄德?”画外音传出孙权的声音,透着一股子压抑不住的惊艳。 “正是刘皇叔。”旁人回话。 “啊~~” 孙权竟然发出了一声极其荡漾的咏叹! 他脑袋微微摇晃,双眼泛着迷离的光泽,直勾勾地锁定在刘备身上,嘴里喃喃自语:“果然是仪表非凡呀......” 这一刻,画面仿佛被放慢了无数倍。 “咕咚......” 一声极其清晰的吞咽口水声,顺着天幕传遍了历朝历代的天际。 就在天幕下所有时空古人惊叹到极致的眼眸中,吴主孙权,他...他他他......竟然对着刘备,狠狠地咽了一口唾沫! 各朝观众们:“???” 全场死寂! 当古人们震惊回神之后,再去看画面里的孙权神色时,心底竟也升起了一股难言的意味。 孙权: 呲溜..嘶..哈..啊,玄德公美也! 第425章 你重生了,这一世你是皇帝 画面的特写中的孙权脸部表情变化那叫一个丰富,他望着台下一步步走上来的刘备,孙权喉结滚动,连连点头。 那神态,那眼神,活脱脱就像在说: 铁子,你辣么帅吗? 待到他们面对面站定,孙权更是明目张胆地眯着眼,视线在刘备身上肆无忌惮地上下打量。 那流连忘返的架势,哪里是在看一个同盟诸侯,分明是在欣赏一件绝世珍宝。 “中山靖王之后、豫州牧、宜城亭侯刘备见过孙太守。” 画面里,刘备温润如玉地拱手。 孙权似乎有些慌乱,不敢托大,连忙还礼。 两人的手交叠在一起,四目相对。 在天幕特意的慢镜头剪辑下,这一眼简直拉丝到了极点,充满了让人起鸡皮疙瘩的深情意味。 画面逐渐定格。 背景里的那首粉红色魔性音乐顺势飙到了最高潮,缠绵悱恻的调子在各朝各代的天际荡漾。 恰此时,又有一道令人浮想联翩的妖娆男声插话道: “我家就在这儿哦,欢迎你们随时来玩呢......” 天幕的画面终于渐渐暗淡下去。 ...... 与此同时的汉末时空中 刘备:“......” 孙权:“??” 刘备整个人的状态,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霎时红温了。 他哆嗦着嘴,手指颤巍巍地指着天幕,嘴巴张合了半天,硬是没憋出一个字来。 堂内的文臣武将们个个捂着嘴,肩膀止不住地耸动。 大家其实也弄不明白后人为何会有这样式的恶趣味。 这画面本来挺正常的,盟友见面,握个手寒暄几句,这不合情合理吗? 有什么很好笑的吗? 可加上该死的滤镜和可恶的音乐后,对,还有那些欲盖弥彰的文字注释,这画面就变味了许多。 张飞是个憋不住的,他大步走上前,一把拍在刘备颤抖的肩膀上。 “大哥,没事!” 张飞咧着嘴,一副看破红尘的架势:“虽然俺老张不支持这种行为,但俺也理解的。你们老刘家嘛,有些特殊的癖好,这其实很正常!” “三弟,你...!!!” 刘备回首望去,正对上张飞那副“俺懂,俺都懂”的揶揄目光。 这道视线杀伤力太大了,老刘只觉得胸口一阵气血翻涌,差点当场吐血。 我如何会喜欢上吴侯呢?真是的...... 不对,吴侯如何会喜欢上我呢? 也不对啊,我俩大男人咋可能喜欢彼此呢? 都不对! 啊啊啊啊啊啊!刘备在心里疯狂抓狂。 这到底是什么见鬼的天幕!后人到底在搞什么名堂! “咳咳......” 诸葛亮用羽扇遮住下半张脸,清了清嗓子,强行压下上扬的唇角,出声宽慰: “主公...噗——” 刚吐出两个字,诸葛亮没忍住,漏出一声极其突兀的轻笑。 刘备猛地转头,死死盯着自家军师。 诸葛亮赶紧收敛神色,星眉微蹙,一本正经地开口: “不是主公你别瞪我,我不是故意的,我很正经的其实。” “后人说话一向促狭,这种调侃话语当不得真。” “主公千万别往心上去......哈哈哈哈!” 说到最后,这位向来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卧龙先生,终于彻底破功,放声大笑起来。 刘备满头黑线。 军师这种一贯正经的人都憋不住笑了,堂中其他文臣武将哪里还憋得住。 关羽转过身去,宽厚的肩膀剧烈耸动。 赵云低着头,死死咬住嘴唇。 整个议事厅内,顿时爆发出震天动地的哄笑声,众人放肆地大笑着,空气里充满了快活的气息。 只有玄德公郁闷得不行。 好笑吗? 这真的很好笑吗? 嗯?! 咱老刘家的祖先咳咳,也许沾点断袖癖好,但我刘玄德可是很仁义很正经的好吧。 刘备正准备拍桌子整顿一下纪律,半空中的天幕却突然闪烁了一下。 原本循环播放的粉红色画面瞬间消失。 紧接着,一行极其醒目的大字,伴随着低沉的音效,重重地砸在天幕正中央。 「当你穿越异世界,成为了一位皇帝」 当天幕里的这行标题字迹散去,一时间的各朝时空中,顿时掀起了一阵汹涌波涛。 古人们看适才的视频,尚能笑嘻嘻地参与其中,甚至也调侃上两句名人们。 按照以往的经验,天幕将视频放完,马上就会切出后人的各种促狭评论。 可谁能想到,新视频来得太猝不及防了,这天幕也完全不按套路出牌! “当你穿越异世界,成为了一位皇帝。” 沟槽的天幕,它诋毁我啊! 我才不想当什么皇帝呢! 天幕前,无论街头巷尾还是阡陌田野里的古人们,再看到这句话后吓得差点没把舌头咬断,反应过来好迅速垂下了脑袋,连大气都不敢喘。 虽然他们谨慎的瞥开了视线,怕自己过于流连天幕里的内容而让有心人注意。 可垂着脑袋的古人们,心神仍是无法抑制的在震颤着,忍不住去咀嚼: 穿越...当皇帝? 啊....我这等人,也可以当皇帝老爷吗? 第426章 江左白郎,得之可得天下 大唐,甘露殿。 李世民盯着天幕,惊得手里的茶盏差点没端稳。 茶水晃荡出来,他都没顾得上擦,后人竟在堂而皇之的讨论这种话题。 这已经触及到大逆不道了吧?当真没人来管管了? “当皇帝?” 真以为皇帝是那么好当的?你还穿越当上皇帝呢,你想当就当,哪有那么便宜的事。 等一下。 李世民的疑惑冒出心头,“诸位,穿越是什么?” 殿内众人闻言面面相觑,他们也不明白天幕的意思。 不过天幕似乎听到了古人们的疑惑,画面一侧贴心地浮现出一排小字注释。 “穿越,即为跨越时空,灵魂或肉身去往另一个世界或时代......” 长孙无忌逐字逐句念了出来。 李世民摸了摸下巴上的胡须,眉头渐渐舒展开来。 “原来如此。” 他想起之前天幕里放过的那些后人瞎编的视频,忽然反应过来道: “朕明白了!这意思就是,那个什么魂穿,就是后人常说的灵魂跑到了别人身上!” “之前天幕还让朕去给刘备当儿子,原来也是这般套路!” 李世民冷哼一声,心底的火气稍微压下去了些。 既然是后世的消遣玩意儿,那就且看看他们能编排出一出什么大戏来。 ...... 伴随着一阵略显空灵的音效,天幕画面亮起。 这一次,画面没有全景,而是直接采用了一种极其奇特的视角。 仿佛天幕前的每一个人,都变成了画面里的那个人。 你睁开了眼。 视线还有些模糊,脑袋里嗡嗡作响,疼得厉害。 意识还处于一片混沌之中。 富丽堂皇的大殿,雕梁画栋的穹顶,还有鼻尖萦绕着的淡淡龙涎香。 就在你还没完全搞清楚状况的时候,一道极其聒噪的声音在耳畔炸开。 “我跟你说话呢,你听见没有!” 视线渐渐聚焦。 你看到一个穿着华贵宫装的女子站在床榻前。 长得确实出挑,身段婀娜,五官精致。 但此刻,她正高高昂着下巴,拿鼻孔看人,一脸的不耐烦。 你觉得很吵。 这女人是谁?怎么敢这么大呼小叫的? “我告诉你,你趁早死了这条心!” 此刻,你的脑子终于清醒了许多,来自这具身体里的记忆也渐渐复苏。 你也终于看清了聒噪的来源————那是一个长相非常出众的年轻女子,唯一扣分的项目便是她正在用自己那张好看的脸做着令人讨厌的喋喋不休。 画面里,你依旧处于懵圈状态。 你依稀在混沌的脑海中捕捉到了一个名字。 柳如烟。 对,面前这个喋喋不休、自视甚高的女人,叫柳如烟。 女人见你没反应,反而更来劲了,双手抱臂,冷笑连连: “你就算用这种卑劣的手段得到了我的人,你也休想得到我的心!” 画面中,你仍然是满心的困惑,这柳如烟搁这吱哇哇地叫什么呢? 就在这时,你的脑海里突然响起了一道毫无感情波动的机械音。 【叮!】 【你好,宿主。我是你的异世界系统。】 【正在为你同步当前世界信息......】 【眼前的女子名为柳如烟,是这个世界里你今生最爱、非娶不可的皇后。】 你愣住了。 皇后? 她是我老婆? 那我不就是...... 各朝古人看到这里,也是倒吸一口凉气。 这女人居然是皇后! 明朝,朱元璋转头看向一旁温婉端庄的马皇后,再看看天幕里那个叫柳如烟的女人,顿时觉得一阵反胃。 非娶不可? 这后人编排的故事真是有趣,咱若是皇帝,啊咱本来就是皇帝,岂会娶这等不知天高地厚的女子为后? 不过,老朱这话也只是在心里蛐蛐罢了。 画面中,柳如烟见你一直不说话,似乎失去了耐心。 她上前一步,居高临下地指责道: “喂!你别在这装傻充愣了!” “你以为你装出一副可怜巴巴的样子,就能引起我的注意吗?” “我告诉你,不可能!” 柳如烟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吐出三个字。 “下头男!” 你此时正因为身份的转变而感到震惊,压根没搭理她。 但柳如烟显然是个戏精,她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认为自己早已看出了你的卑劣手段。 “不过嘛......你也不是完全没有机会了。” 柳如烟突然换了一副施舍的面孔,语气也变得傲慢起来。 “只要你答应我一个条件。” “你给我的白月光封侯拜相,然后你再赐他一座国公府。” “我就勉为其难,以后每个月陪你吃一顿饭。” 你听到这里终于憋不住了,忍无可忍的你脱口而出道: “你还有一个白月光?谁?” 柳如烟以为你妥协了,顿时喜笑颜开,脸上浮现出一抹少女怀春的娇羞。 “自然是江东云郎!” “他可是名满天下的真龙才子,得之可得天下!” “我的云郎才华横溢,岂是你这种只知道靠祖辈余荫的纨绔能相比的?” ...... 一时间,天幕前的各朝时空中,在这一刻全都陷入了诡异的寂静之中。 所有古人都被柳如烟这番惊世骇俗的言论给震碎了三观。 明朝,嘉靖年间 道长的脸色都黑了,“荒唐!放肆!” “给自己的姘头要官?” “还要封侯拜相?” “真龙才子?得之可得天下?” 道长气极反笑,“这女子可知‘真龙’二字意味着什么!欺天啦!” 严嵩在底下擦着冷汗,连连附和,“圣人息怒,这不过是后世的话本故事......” “话本就可以了??”徐阶顺着嘉靖的怒气,开口质问道: “严阁老,你这话是在说民间要是写了这么个话本,你就同意了。” “自是不能同意。”严嵩连忙开口解释,心里暗骂自己真是老了,竟一时嘴快漏了破绽。 “这后人向来说话没个度,自是当不得真的东西,岂能放在心上气到了自己。” 陈洪接道:“是也是也,咱大明朝的女人都是顶好的,咱宫里头的......” “闭嘴!”道长喝骂道: “我朱家的儿媳妇也是你这东西能说的?” ...... 天幕里的你,也是满脑子问号。 你在记忆里疯狂搜索这个什么江东云郎的身份。 找了半天,终于找到了。 什么真龙才子,什么名满天下。 说白了,就是一个连功名都没有的白身! 一个在江南一带靠着写几首酸诗,骗骗无知少女的富商之子罢了。 就这? 也配封侯拜相? 你在内心冷笑,直接呼唤那个什么系统。 “打开我的身份面板。” 【叮!正在为宿主呈现您的身份信息。】 一块只有你能看到的半透明光幕浮现在眼前。 身份:大乾王朝真龙天子 战力:max 权力:九五至尊(生杀予夺) 国力:天朝上国(万邦来朝) 后宫数量:∞ 你看着这一连串豪华到令人发指的属性,心底的底气瞬间足了。 这开局,简直是天胡啊! 天下无敌的战力,至高无上的皇权。 大乾王朝的国力更是鼎盛到了极点。 你就是这个世界绝对的主宰! 而此时,床榻前的柳如烟还在滔滔不绝。 她完全没有察觉到你周身气场的变化,眼睛里泛着桃花,已经开始幻想和她的云郎双宿双飞的美好未来了。 “等你给云郎封了王,我就让他搬进宫里来住。” “到时候,我们在御花园里吟诗作对,你在旁边伺候笔墨......” 柳如烟越说越兴奋。 你缓缓从龙榻上坐起身。 宽大的明黄寝衣顺着肩膀滑落,你没有理会,只是随意地扭了扭脖子。 骨骼发出清脆的爆鸣声。 你抬起头。 原本混沌的视线变得无比清晰。 你看着眼前这个还在做白日梦的女人,薄唇微启。 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让人胆寒的压迫感。 “你刚才,是不是骂朕了?” 第427章 贾诩聚集地 唐朝,甘露殿。 君臣几人面面相觑,从彼此对视的眼神里了解大家都看懂了。 但也似乎没看懂。 殿内的空气安静得出奇。 “好家伙!”尉迟恭嘴一咧,就大声嚷嚷着打破了这份沉默:“这人好能装啊!比辅机能装!” 长孙无忌脸一黑,转头瞪了过去。 “你这黑老粗不会说话就闭嘴!我长孙辅机为人谦逊、恭敬有礼,何曾有这样的猖獗行径?” “嗨!”尉迟敬德摆摆手,一脸无所谓,“赵国公你看你,这不开个玩笑嘛!你看,又急。” 长孙无忌懒得搭理他,哼了一声转过头去。 不过,俩人这一番插科打诨,倒是让殿内的诡异气氛缓和了不少。 房玄龄这时才眉头紧锁着出声道: “天幕演绎的这个事,我倒是有些看不明白了。” 这位大唐帝国的左仆射、中书省中书令,完全可以说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下的大宰相此时好像有点迷茫了。 房玄龄脑子转得极快,这可以让他很快便接受天幕说得“穿越”设定,可他也实在理解不了柳如烟的脑回路。 啊,天幕表达的意思,是说: 这女子面对一个拥有绝顶战力和庞大帝国皇帝身份的人,不仅敢明目张胆地耍小脾气,还口口声声地一直在强调自己爱着另一个白身男子? 这...对吗? 而且,更惊人的是,这个连功名都没有的白身....庶民,对,就是庶民! 居然还号称自己是‘得之可得天下’? 士人确实爱刷声望,声望这东西上限极高,带来的利益也是实打实的。 房玄龄的学问是什么级别?很难确认,因为他不是闲散的诗人,不会像李白苏轼一样留下很多名著。 他是帝国的实权宰相,没有那么多的休憩时光来挥霍。 但他同时也是两晋南北朝史书编篡团队的主编,虽然只负责把控大方向和校订,却也足以看出他的知识功底了。 就算老房的博学程度是如此了,他也觉得纵然翻遍青史,怕也难找到有人敢用这种方式刷声望... 你不怕朝廷注意到你?不怕皇帝惦记上你? 嗯,应该不怕,毕竟他都这么去刷声誉了,没点胆子肯定不行! 但是,假如真有这种人存在,都不用皇帝动手了,有的是人想和他脱离关系。 当地的主官也不用是多聪明的人,但凡脑子还伶得清,就得为了撇清关系,第一时间就得把这晦气玩意给宰了。 “后人也太异想天开了吧。”一念至此的老房叹了一口气,也只能无奈摇头: “本以为后人说话喜欢促狭也就罢了,没想到令人脑洞大开的逸闻也能编造出来。” 老房不愧是编造四百年史书的人,用字真是精妙。 这里,逸闻是名词,脑洞大开是动词。 杜如晦轻笑着接话道:“反正我是想不通,后人整天都在想些什么。” 一直板着脸的魏征,冷不丁地吐出一句:“吃饱了撑的。” “哈哈哈哈!”李世民先是一愣,随即放声大笑。 魏征这种古板的老匹夫,嘴里竟也能吐出来这样的风趣话呀。 李世民笑够了,之前对天幕那句“当皇帝”的忌惮也烟消云散。 他现在完全把这当成了一个乐子。 “趣闻,当真是趣闻!”李世民说道,“这可比单纯看天幕讲历史有趣多了!” ...... 天幕前各个时期的观众们在看懂了这只是个异想天开的玩笑后,纷纷松了口气。 原来是后生在逗闷子! 吓得祖宗我啊,差点摸不着头了呢。 不过,一些世家的族长们却笑不出来。 他们有着极强的忧患意识。 空穴来风,未必无因。 后人既然能编出这种故事,那总得有个参照物吧? 尽管他们在当下的史料中找不出天幕讲的这种例子,但不代表后世就从未发生过这样的事件。 算了,后世发生过就发生过吧,只要不是我家的女儿,就行了。 “也不对呀!”一些族长猛地一拍脑门,反应过来后自语道: “我家女子从小也是读书识字的,断不至于蠢到这种地步!” 明清年间 一些大族的老太爷们陷入了沉思。 虽然当下的社会主流讲究“女子无才便是德”,但这天幕上的笑话,着实让他们惊出一身冷汗。 不读书,或许是女子必备的优秀美德。 但常识总得有吧! 总不能蠢到指着皇帝的鼻子叫嚣,还要给自己的姘头要官吧? 妈呀大姐,拜托你了,把我们这些九族之人当个事办吧! 一座气派的宗族宅院内。 族长坐在太师椅上,敲着拐杖吩咐:“传令下去!以后族中女子,也得教教规矩和常识!绝不能出这种没脑子的蠢货!” 旁边的主事连连点头,随即又小声嘀咕:“太爷,其实这事儿也不太可能。咱们后院那是防备森严,连个成年的男丁都进不去,哪来的什么姘头相好啊?” 族长一听,也是啊。 治家不严,那是败坏门风的罪过。 谁家敢让外男随便进后院? 别说外男了,自家的男儿成年之后未得主妇允许都不能擅自进入后宅。 “也是,”族长摸了摸胡须,“看来这纯粹是后人瞎编的,倒是老夫多虑了。” 主事附和道:“这种话本故事,纯粹是落魄书生臆想出来的,当不得真。” ...... 现代时空。 许昆坐在沙发上,看着视频里的皇帝怼了柳如烟一句,乐得不行。 “这爽文套路,太土了,但也太搞笑了。” 柳如烟这种角色,在网文里就是专门用来拉仇恨的。 许昆随手划开评论区,准备看看网友们是怎么吐槽的。结果刚一打开,他就被评论区的画风给镇住了。 【“点击评论区之后,我觉得十宗罪在这都得略逊一筹。”】 【“撒旦在这评论区的网友面前,都显得像个新兵犊子!/.大拇哥.emi”】 【“好家伙,这里简直是贾诩聚集地啊!”】 【追评:“/.墨镜.emi没这么善良。”】 【“贾诩好歹读过圣贤书,还是有道德和底线的,别尬黑文和好吧。/.憨笑.emi! 当然了,我的意思是,评论区的网友们读过的书就很杂了,什么缺德主意都能想出来!”】 许昆的好奇心被彻底勾了起来。 他倒要看看,这群网友到底出了什么毒计,能被冠以“贾诩聚集地”的称号。 他大拇指往下滑动,目光锁定在点赞最高的一条长评上。 这条长评洋洋洒洒几百字,详细规划了如何“惩治”柳如烟和那个江东云郎。 许昆越看眼睛睁得越大,最后直接倒吸了一口凉气。 “我嘞个......”许昆喃喃自语,“哥们原来你是真撒旦呀!” 第428章 后人读得都啥书啊 【“既然她这么爱那个江东云郎,身为一代明君,自然要成全他们! 第一步,下旨把那个什么云郎抓进宫。别杀他,杀了他太便宜了。直接净身,封他个太监总管,赐名小云子。 第二步,把柳如烟打入冷宫,然后派小云子去贴身伺候她。两人天天见面,恩恩爱爱,多好! 第三步,重点来了......”】 各朝时空的古人们,此刻全都仰着头。 当第一条关于“小云子”的评论飘过时,许多读书人已经开始倒吸凉气了。 把情敌净身当太监,还要让情敌伺候皇后,喂馊饭,写诗印成厕纸。 “这后人好狠的心肠!” “杀人诛心,莫过于此啊!” “让那白身男子在冷宫写诗印厕纸,这招当真绝了,文人的脸面全被踩进泥里了!” 然而,这仅仅是个开胃菜。 【“楼上还是太仁慈了,仁慈是成不了大业的。我认为,这样来才是对的: 首先,将这个皇后下诏狱。 其次,都当皇后了,长相肯定不错,废物利用,也不能苦了咱们的御前侍卫兄弟们嘛。 还有他那个什么白月光,绑过来每日片点刺身做成拼盘,让这个皇后吃。 预防这个白月光痛死,再用最好的金创药吊着他的命。等到四肢都被片完后,再拿骨头熬成汤,给皇后改善伙食。 嘿!她还得谢谢咱呢! 但这个皇后是个养不熟的,估计待在诏狱里还在幻想她的白月光一定会踏着七彩祥云来救她。 这不急。 等骨头汤喂完了之后,就把她白月光的内脏熬成杂碎,做成肉堡饭再给皇后改善一下伙食。 甘肃白水羊头听过吧? 白月光的大好头颅也不能浪费,继续改善伙食。 这时候,白月光的价值也耗尽了,再派人告诉她,你心心念的白月光已经变成了你早已排出体内的污浊物了哦。 然后再把皇后接回宫,当然是安置再冷宫里。 用她九族的肋骨铺床、腿骨铺地、人头吊灯、人皮做帐、血肉作食、五脏做羹。 把数百只眼珠子吊在天花板上,就直愣愣地每日注视她,算了还是用点防腐技术吧,不然我怕给她先熏死了。 九族的人皮......让我想想,有了! 就用她九族的人皮画一份家谱,告诉她,在这份物件里她的哪位家人组成了哪一处部件。 做完这些后,再派专人十二个时辰轮值看守,保证她还活着。”】 许昆虽然看着评论区里各路网友的奇思妙想,尚能脸色稀疏平常,甚至还能笑嘻嘻的。 尽管如此,作为现代人的他依然会心底暗自嘀咕,这人真撒旦啊。 至于天幕前的古人们,这一刻连呼吸都忘了。 街道上、田间地头、深宅大院,所有人呆若木鸡。 良久,终于有人双腿一软,一屁股跌坐在地上。 “后人这都是读的什么书啊!” “圣贤书,怎会教出这种玩意?!” “不是,后人读书吗?” “这不是读不读书的问题,这...这....这里就是地狱啊!” 天幕里的文字我是都认识的,可这些字是怎么组合到一起的呢? 明明文字是温暖的,看着都熟悉亲切。 落在俺的眼中,咋就如一柄柄杀人的血刀一般令人胆颤心惊! ...... 大明,洪武年间 奉天殿内的众人看到了这条令人发麻的评论后,霎时变成了木雕泥塑。 一阵冷风吹过,不少人齐刷刷打了个寒颤。 这也太毒了! 简直是丧心病狂! 六道轮回中的十八层地狱,估计都没这帮后人想出来的招数阴损! 把人片成刺身做拼盘?拿骨头熬汤?最后还要用九族的人皮画族谱? 太夸张了! 就算是被定义为十恶不赦的罪犯,也做不出来这种事情啊。 殿内的大臣们一时面面相觑,从彼此发白的脸色中读出了深深的恐惧。 一直以来,洪武朝的官员们私底下都在蛐蛐自家陛下。 觉得当今圣上是自古以来最尖酸刻薄、最严刑峻法的大一统王朝皇帝。 动不动就抄家灭族,贪污六十两银子就要剥皮揎草。 大家每天上朝都像是上刑场,生怕哪句话没说对,脑袋就搬了家。 可是现在看了天幕上后世网友的这些“锦囊妙计”之后。 这群整天把“圣人教诲”、“仁义道德”挂在嘴边的文官们,突然有了一种醍醐灌顶的错觉。 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啊! 跟后世这些活阎王比起来,自家陛下那点手段算什么? 剥皮揎草? 这听起来怎么突然就没那么疼了?甚至还有点干脆利落的痛快感! 满门抄斩? 多仁慈啊!一刀下去就完事了的刑法,这不还够仁义啊? 跟后人这群真正的阎王比起来,咱们的洪武大帝,真是位宽厚仁慈的好皇帝啊! 但是,此时的丹陛上却有些安静了。 若在以往,以这位陛下的性子怕是早就咋呼呼地跳起来了,可现在,群臣抬眸望去,发现老朱张着大嘴正呆愣愣地紧盯画面。 像是被那段文字震惊到了,也像是......顿悟??? “啧!”朱元璋轻叹一声,一脸的稀罕之色。 这天幕虽然爱打趣人了些,但有时还怪好的,就像现在啊,你看这天幕演绎的故事,都把咱给衬托成了大好人大善人。 那群狗娘养的文官,私底下可没少骂咱刻薄呢。 嘿! 这下看他们还骂不骂了。 然而,老朱的这番表情变化落在底下的众人眼中却是另一番意思。 洪武群臣:“?” 坏了啊。 朱重八这老小子不会是想不开了吧? ...... 【“你这刑,可太刑了,你写了,我都不敢看!”】 【“不儿,怎么看一眼就让家中供的关二爷给劈成臊子了?”】 【追评:“没那么大块。”】 【追评1:“关公刀技生疏了,不然没那么粗糙。”】 【追评2:“实则不然,懒得收力了。”】 【“其实关二爷砍完你之后,自己趴屏幕上也瞅了一眼,然后顺手给自己也剁成大块了....../.憨笑.emi”】 关羽:“......” 净在这凭空污蔑人,某家可是读春秋的好汉子。 “某生平最好行善,不会这般残忍。” 顿了一下,他又补充道:“但某家也不会对这种人渣手下留情的。” 公事堂里原本因为老刘和孙权的粉红色故事而尴尬的气氛,早就被刚才那段惨绝人寰的评论给冲散了。 现在大家伙也是一脑门的冷汗。 简雍不由戏谑说道:“我本以为,五马分尸便是世间最残酷的了,没想到后世竟有这种阎罗手段。” “啧!”张飞嚷嚷道: “当年曹贼在中原屠城的手段,和这后人说的刑罚一比都显得仁慈了许多。” 一旁的孙乾闻张飞这话后,眼珠子一转就思索了起来。 屠城,虽然量大,被杀的人多,可真挨到身上时,其实也就一刀的事罢了。 真比起来,倒也没那么痛苦。 一刀就呜呼了,多快啊。 说不得,中午没的,下午就赶上投胎的队伍了。 “生生折磨,才是生不如死呀!” 第429章 贾诩还是太仁慈了 天幕画面放完视频后,长篇弹幕一条接着一条。 古人们刚看完一篇最残忍的“刑罚”,又被强迫着看完了下个。 别放了,后辈,祖宗都看得口干舌燥了。 史料所记载的逢年乱世,百姓易子而食,那已经是人间惨剧的极限了。 可跟天幕上这些后人提出来的手段一比,简直是小巫见大巫。 更让古人们心惊肉跳的是,画面里的后辈许昆,看着这些能把人吓疯的文字,居然一直在笑? 而且笑得还挺开心? 莫非此等刑罚,在后世已经是多见不怪的日常操作了?! 无数古人在心底狂吸凉气。 后辈怎么个个都活阎王呀! 【“一个爱做人彘的吕姓小女娃看了各位发言后,都得直呼遇到了高手。”】 【“追评:没这么好为人师/.墨镜.emi。”】 【“追评:本事没这么小/.墨镜.emi。”】 【“追评:吕姓小女孩?该不会是吕后吧。。”】 【“追评3:吕后跟各位比起来输在手段是嫩了点,胜在实践经验丰富。”】 西汉初年,长乐宫。 刘邦正端着酒爵美滋滋地喝酒,冷不丁瞥见天幕上的这句话。 “噗——!” 刘邦嘴里的一口酒直接喷了出去,全洒在了前面的御案上。 他连嘴都顾不上擦,猛地扭头,满脸惊愕地看向坐在身旁的吕雉。 好家伙! 乃公的枕边人竟有这种癖好!? 闹麻了,搞这么惊悚是吧。 刘邦咽了口唾沫,觉得脖子后面嗖嗖冒凉风。 吕雉倒是神色不变,甚至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她慢条斯理地端起身前的酒盅,用袖子遮着,轻轻抿了一口,这才转头看向刘邦。 “皇帝何故失态?”吕雉语气平淡。 “嘿嘿......”刘邦干笑了两声,赶紧用袖子抹了一把胡须上的酒渍。 “哈!这酒太烈,呛到了乃公了,”刘邦打着哈哈,视线却不自觉地往旁边挪了下。 【“皇帝震惊,问:谁给她的勇气,莫非她爹是当朝摄政王? 内侍:非也。 皇帝摸下巴,沉思:难道说她爹...手握八十万大军? 内侍:非也。 皇帝眉头更蹙:这也不是,那也不是,那她还有什么底牌? 内侍:好像没有。 皇帝:那还废什么话?传旨,俩人诛十二族!”】 【“追评:明成祖给您点了赞,并表达了他的认可。”】 【“追评:方孝孺惊呼老道!”】 【“追评2:万一她爹是元婴大能呢?”】 【“追评3:哎哟喂,你瞧,我说今个太阳怎么那么圆呢?原来是我尊敬的岳父来了呀,快上座敬茶,小婿这厢有礼了。”】 【追评:“伸手不打笑脸人是吧?”】 【追评:“这叫能屈能伸。”】 涨知识了,原来这不叫不知廉耻啊,原来后人管这个叫能屈能伸。 变脸这块/. 地道! 天幕前的祖宗们惊呼网友们的充满了戏剧性的市井味变脸,还有各种天马行空。 “我说白了,看后辈在这聊天,可比去看戏有趣多了。” 观众们看得津津有味,现代时空里的许昆也没闲着,嘴巴一直都没闭上过。 “方孝孺和他的家人觉得很赞。”许昆贱兮兮的打字。 大明,永乐年间 朱棣:“......” “呃......”朱棣嘴角猛抽,悻悻道:“这后人,应不是在埋汰咱的吧?” 当年朕是真心软了,给过方孝孺机会的,但那小子不乐意啊。 一直嚷嚷着什么‘不要小瞧我和九族的羁绊啊,有种你就夷我十族啊......’什么的。 草! 谁不知道我朱棣从小就是个怂的,自皇四子到燕王再到大明皇帝,一直都是个孬的,从没有种过! 没办法了,只能从了他吧.... 况且, 你说,我身为一个礼贤下士的君父,帮助臣下如愿怎么了? ...... 【“纵如魏武帝曹操,麾下也只不过贾诩一人可称毒士,但现代互联网就不一样了,每个网友都能当贾诩的知己。”】 东汉末年。 贾诩看到天幕上的字,眉头直接蹙了起来。 天幕你少放屁了,老夫什么时候毒了?读圣贤书的贾文和怎么可能毒呢! 况且,老夫只出稳计懂吧? 顶多伤一伤天和,损一损孟德而已,不要再侮辱我这个君子了。 天幕上,新的高赞评论飘过。 【“有人质疑网友都是群手高眼低的,怎么可能比古代的顶级谋士出的计策还毒?那我举个例子吧,曾经有个网友建议战场上利用无人机循环播放《圣诞歌》。”】 天幕贴心地在旁边给出了注释。 圣诞歌,顾名思义,就是在圣诞节时放的歌曲。 圣诞节即西方文明国家的主要节日,其重要程度可等同华夏春节正旦日。 节日时,西方国家会全民进行休沐,家庭相聚欢庆节日,共颂圣诞。 换而言之,这个充满了文化符号的佳节对西方文明而言意义非凡。 听到这,大家是不是第一时间还在好奇,战场上给对面放歌啥意思? 莫非是韩信的十面楚歌之攻心计? 非也。 这招损就损在,网友后面的具体措施: 用低成本的无人机铺满战场,边放《圣诞歌》边杀人。 一直杀到敌人对这首歌产生本能的恐惧。 就算有幸运儿存活下来回到了家乡,也终生听不得圣诞歌。 而且,幸运儿是有家庭的,就算当时没有早晚也会有,因此一人的恐惧会传染给一个家庭,乃至下一代人。 这样就能从根子上,破坏与干扰他们的信仰,摧毁他们的文明符号! 此计名为:永绝后患! 亦可称为:断根计划! 历朝历代的古人们全傻了。 所有人的头皮都在发麻,杀人不过头点地,这后人出的损招连人家的祖宗根基都要拔了! 把代表团聚和美好的节日,硬生生变成人间炼狱的催命符。 “这得是多黑的心肠才能想出来的招?” “真真是杀人诛心!” “我都说了吧,夷狄不能入中华,你看看都把咱们后代污染成啥样了。” 【“那位网友出完这招后,竟还嫌弃上了贾诩,认为他太过仁慈了。”】 他认为,只将染了瘟疫的士兵投入敌方军营未免太小道。 那些染瘟疫而病死的士卒,就该做成肉羹,然后喂给敢死队,让他们去猛攻敌营。 这样,既能收拢死士忠诚和部队军心,又能把传染给敌方瘟疫。 等攻下城池后,就立即将全城封锁和消毒,之后秘密处理掉这批死士小队。 最后,将死士的尸体封存起来,留着下次打仗再用。 古人:“?” 不是,这出招的东西确定是人啊? 第430章 玄武门对掏李世民 东汉年间 邺城丞相府。 贾诩:“???” 我就是开麦随口喷了两句,你们说我是毒计也就算了。 再说了,老夫出计是工作需要,是为了苟命,那你们呢?出这种损招是图什么啊? 闹麻了! 老夫只不过想活着而已,你们这群人才是真活阎王啊! 堂中一时寂静,所有人的视线在半空中交汇,随后十分有默契地齐刷刷落在了两个人身上。 正是贾诩与程昱。 满屋的目光环伺在二人身上,贾诩尬的脸皮子直哆嗦,程昱也顿感头皮发麻。 程昱心底更是冤枉,别看我了,都没提我的名,你们看我作甚? 老夫是忠诚,不是毒好吧? 绷不住了的程昱猛地站起身,连连摆手,急得声音都变了调:“诸君莫要这般看我!昱虽不才,但也读过圣贤书,断然想不出这等丧尽天良的计策!” 曹操摸着下巴上的胡须,干咳两声打圆场:“仲德啊,孤也没说什么。只是这后人的心思,属实有些......别致。” 陈群在一旁连连摇头,满脸痛心疾首。 这等绝户计太毒了。 就连当年被天下人痛骂的暴秦都没有干过啊。 诸侯争霸,群雄逐鹿,说到底肉都是烂在自家的锅里,大家毕竟都是华夏苗裔。 打输了认栽,命没了,但家族血脉还在。 运气好遇见个开明仁义的君主,指不定还能厚待你的子孙。 要是谁敢在战场上用后人说的这种烂招,这已经不是得罪一两家诸侯的问题了。 这是在全天下的饭锅里公然拉粑粑! 你不吃,还要把锅砸了,让所有人跟着你一起恶心。 谁敢用这种计策,别说保命了,只要你还有一滴血脉存活在世,那都算天下人仁慈! ...... 【“我笑那程仲德手软,贾文和心善。常伯仁无胆,武安君慈悲!”】 【“不是,那贾诩也寻思呢?老夫打的是内战呀,就这都让骂毒了,真搞这种损招,我不怕武威贾氏遗臭万年吗?”】 【“这种计谋......勉强称之为计谋吧...别说心狠如曹操了,董卓那种混不吝都不敢用。举世皆敌懂吧?谁用了谁就能体验到了。”】 【“说到底,贾诩只是错生了时代。当时但凡是个大一统王朝,面对外敌,你信不信贾诩能想出比这更狠的招?”】 看到最后一条弹幕,贾诩愣住了。 他眼眶微热,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 懂我! 可算有人说了公,不是,是终于有人会说话了! 后世之中还是有明理之人的! 老夫若是面对化外蛮夷,那些手段自然用得心安理得,全无心理负担,何至于落得个毒士的名头? 南郡,公事堂。 张飞嘴角撇了撇,“那曹贼竟然无胆用此等计谋,啧!” “俺倒是还挺期待曹贼使唤此种招数的!可惜,看不见曹贼自绝于华夏的场面了。” 一想到大哥错失了一个能直接少去一家劲敌的机会,张飞就越是哀叹,啧啧不断: “惜哉!” “三弟,你都能想明白内里外里绕绕的事,人家曹操想不明白?”关羽轻哼一声,斥责道: “心狠如宦官,也不敢用的毒计,你觉得曹操这等官宦家子能用?莫要太把这种事当真了,戏言耳。且将心思放在正事啊!” 张飞悻悻点头,就听刘备又摇头说道: “三弟,不可胡言。” “不管是用什么招数,最后受苦的还是这天下和百姓啊。” “曹操确是汉贼,因此我与他不对付,孟德非君子,曹公真英雄。” “他多疑且残忍,又酷爱屠城掠民,这些都是他的生性。但是,无论谁也得承认,且改变不了,曹操是当今中原数一数二的大人物的本质。 刘备端起茶盏,拂了拂水面上的浮沫,叹然道: “枭雄行事,是有底线的。他不会这么做的,他若做了就不是我认识的曹孟德了。” 一旁的诸葛亮轻摇羽扇,微微颔首以示赞同。 刘备放下茶盏,又补充了一句:“别说是曹操了,就是天幕上提过的臭名昭著的司马氏,借他们十个胆子,也绝不敢行此损招。” ...... 就在各朝古人对着这恐怖的毒计议论纷纷,心有余悸时。 弹幕的画风毫无征兆地一转。 先前的地狱评论区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网友们对那个“柳如烟”剧情的疯狂吐槽。 【“不是啊,这谁想出来的剧情啊?真就苟史呗!皇后竟然敢叫嚣地指着皇帝怼?!就很离谱!!”】 【“九族不要了?满门抄斩当闹着玩呢?”】 【“这你就少见多怪了吧。女频日常而已。要知道在女频文中,没有什么是她们不敢写的。”】 【“少带有色滤镜了,有的女频文写的还是很好的,这种文就像男频的纯爽文一样,完全不考虑逻辑,请不要一次定义。”】 【“我之前看过一个很离谱的。李唐的公主在玄武门前与李世民对掏!”】 【追评:“?”】 【追评:“是我理解的那个对掏吗?”】 【追评:“谁?你说谁?谁和李世民对掏?”】 【“众所周知,穿越历史文中,不管是穿哪个朝代的,都有写主角造反自立皇帝的。唯独穿到贞观年间的文,从没见过与李世民对掏叫嚣的......”】 【追评:“咳咳,兄台还是少见了,最近我在红柿子就看过不少这种......”】 【“你确定对掏的对象是那个七世纪最强碳基生物吗?”】 【追评:“你无法理解那些女频文的逻辑,在她们眼里:大家都是两条胳膊两条腿,凭什么李世民能做皇帝我就不能了?咱真娘们,就得在玄武门与李世民对掏!!”】 贞观年间 “??” 哦,有点意思,和朕对掏吗? 丹陛上的李世民脸上的表情精彩到了极点,先是错愕,接着是震惊,最后整张脸憋得通红,肩膀一耸一耸的。 到了最后,这位天可汗按压下所有情绪,深吸了一口气后淡淡道: 李世民:“看来,还有糕手!” 磊哥配音版。 —— 第431章 李唐儿子好像真敢对掏皇帝 甘露殿内的众人此时皆是一脸的茫然之色,表情和地铁老人拧眉看手机差不多。 他们在怀疑自己看见了什么字眼,当确定自己看到了什么玩意儿后,又是难以置信地揉了揉眼。 不是呀,我好像没看差吧?这上面写得就是和我贞观天子对掏。 但是,这对吗? 贞观群臣:“?” 你确定你要和这位十八岁晋阳起兵,一路来推平了半个天下的大唐皇帝陛下对掏? 武德九年,站在玄武门外的李建成还有李元吉,对此表示很赞。 不仅贞观君臣,其他朝代的古人们,这会儿也全都懵了。 先前演绎的故事,他们还能确凿凿地认为这是后世人的天马行空,瞎编着玩的。 你看评论区里后人们的戏谑发言,就能看出那些小文本都是胡闹着写出来的。 但现在情况有些不同了。 貌似真有人信誓旦旦地觉得,自己能和一个手握大一统帝国的实权皇帝对掏。 一时间,天幕前的帝皇们:“?” 无论士农工商,各个阶层时代的百姓们:“?” ??们,咱先不说你以女子之身如何做到。 再就是说,你敢这么对掏一位正直上升期的华夏大一统王朝的集神格、世俗、文化三位一体的皇帝,你最好是家里真有一位手握八十万大军的爹,以及门生故吏满天下的爷。 古人们对此只觉一阵乱七八糟的莫名,半晌后他们才发现另一个重点: 等一下,你是说主角的李唐的公主...??? 李唐的公主对掏自家的皇帝吗? 公主,对掏,皇帝? 天幕前各朝的观众们直呼六百六十六,好家伙啊! 遍览李唐国史,最有武德的平阳昭公主都不敢说这种话啊。 当然,你要说你看不上李平阳这种嫁给男人的假女,那我们也没话说。 但,你真要与李世民掏上的话,其实结局还是有参考的——唐安乐公主·李裹儿。 是的,那位集万千宠爱与一身,一件衣服都要亿万的公主。 最后被宠爱迷昏了头脑,真把自己当做了皇太女,想要和李隆基对掏的李家女儿。 算了,不说李唐的女儿了,你就说李唐家的儿子,你看谁敢和李世民掏啊。 等等不对! 李唐的儿子好像真敢掏! ...... 现代时空。 许昆瘫在沙发上,看着评论区里关于“女频文对掏李世民”的讨论,笑得肚子都疼了。 “哈哈,这还真是正史不一定保真,但野史必须够野!” “但这个东西已经超出了野史的范畴,是苟史了!” 天幕前的观众们听着这话连连点头赞同,后辈说得太对了。 野史不野的话,那还能叫野史么? 比野史还野的东西,那就是史啊! “不过......”许昆想到了自己看见的辣眼睛东西,忍不住嘴角一抽道: “野史可以野,但也不可太野,本来就是编的东西,编的太随便就不行了。” “就像司马懿穿女装是因为他假扮黄月英,以此来骗取诸葛亮的真心这种,那就是纯史了。” 各朝各代的古人们冷不丁听到这句话,眼睛瞬间瞪得像铜铃。 什么玩意?! 司马懿? 假扮黄月英? 骗诸葛亮的真心?! 卧槽! 历朝历代的吃瓜群众们全兴奋了。 “后生!细说这个!” “对对对,俺们就爱看这个!” “这可比对掏皇帝刺激多了!” 孔明本人:“......” 天幕前的观众们真是让吸引满了兴致,说真的,评论区里的野史光听个头头都觉得精彩,你就算放条狗路过,也得瞅两眼再走啊。 天幕下,古人们的胃口被彻底吊了起来。 许昆自己也被拉满了兴致,“我倒要看看这史有多史的。” 说着,他便直接在搜索框里输入了几个字,顺手点开了一个播放量极高的视频。 「女频小说与男频的区别,是什么?」 就这么说吧,男频和女频的底层逻辑,是完全相反的。 男频认为,力量派生权力。谁拳头大,谁手里的兵多,谁就有权力。 而女频则认为,权力派生力量。只要我有那个身份,我就能拥有一切。 有人说,男频的逻辑围绕着“天子,兵强马壮者为之”来展开。 女频的逻辑则能看作:“浪漫的安徒生童话。” 举个最典型的例子: 在某些女频小说里,甚至能写出女主手握八十万大军,但她没有权力。 因为她没有权力,所以她抛弃了兵权,跑去考了个科举。 然后从七品官吏做起,一步步往上爬,一步步成长到高处。 终于,她求得了爱情。 成功引起了霸道王爷的注意,两人幸福地生活在了一起。 如果是男频小说,主角手里有八十万大军,他会怎么做? 八十万大军在手嘛...... 我....不不不,不对,重来! 应该是这样的: “朕,即是权力!” “朕,即是天命!” ...... 天幕前的各朝古人们纷纷点头,这才对嘛!这才是正常人的思维! 有兵就是草头王,手里握着刀把子,谁敢跟你讲规矩? 更何况那可是八十万大军啊,不说大军,八十万人也很恐怖了。 就这,你怎么说的出口没有权力的? 你没有权力,你到底咋掌握的大军啊! “这就是后世的话本?也太离谱了!” “笑死我了,八十万大军在手,她居然跑去从七品官做起?” 天幕前的古人有的很快变听明白了正在演绎的话题——绝对的下饭神器呐。 这不得嘬两口。 有条件的古人在家里直接开席下饭,没条件的要么去酒肆、茶摊上弄点佐食,要么便当场席地而坐,就着凉水也看得津津有味。 “这可是百年难见的乐子,太下饭了!” “掌柜的,切两斤熟牛肉,打角好酒!今儿这天幕看着痛快!” 「其实,女频小说最让人诟病的,并不是这种离谱的权力观。」 「而是那炸裂到让人头皮发麻的恋爱观。」 第432章 什么叫大女主? 同样是写仙侠修真文,男女频的套路可谓是天壤之别。 紧接着,天幕一分为二,开始同步演绎两种截然不同的剧情。 左边的画面里,是一个女频修仙文的套路。 女主被高冷师尊冤枉偷了门派至宝,哭得梨花带雨,惨遭废除修为,被无情地赶下山门。 师尊后来偶然发现了真相,顿时追悔莫及,心痛得无法呼吸。 他放下身段,满世界疯狂寻找证据,甚至不惜损耗本源去弥补女主。 最后,女主“勉为其难”地原谅了师尊,两人重归于好,回到山上谈起了甜甜的恋爱。 右边的画面,则是男频修仙文的经典展开。 男主同样被师尊冤枉,同样被废除修为赶下山。 但他没有哭,而是满脸桀骜地擦去嘴角的血迹,指天立誓: “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莫欺少年穷!” 随后,男主苦修大成,证得无上大道。 最后一章,男主杀回宗门,一剑将当年冤枉他的师尊劈成两半,报仇雪恨,将整个宗门屠了个鸡犬不留! 大明,永乐年间。 汉王朱高煦还是很博学的,说道:“这个叫男频小说的逻辑很对俺的胃口啊!” “这才是正理!翻遍史书,对待罪犯向来是男眷流放,女眷充奴以及家族三代不得为官!” 全族阶级黜落,且记录在案进行留存。 就算你曾经是一品大员,门生故吏遍布朝野又如何? 三代人的时间过去,家族早已没落,谁还认得你们家啊? 就算再走科举,重考回来仕途,也举目无亲眷,攀升犹如登天。 更何况,就算你家背负的罪期结束了,法律允许的范畴内已经正常了。 可旁人是不是还得在心底掂量一下,计较一下,当初尔等得罪的那些人是否放过了你们。 被得罪过的皇帝,党员,或者是新君,有没有放下? 我们一般不说赶尽杀绝,也不干这种有损人和的事。 所以我们数代不能出仕,从根源上断了你的社会关系。 常有人说海外民主,哪有咱这做法民主啊,虽有赶尽杀绝之意,却充满了“民主”和“自由”的气息,给你家留够了自由择业的余地呢! 赵王朱高燧在一旁笑着附和:“二哥说得在理。这女频什么的小说,也就是写给女子看的话本罢了。女子长于深闺,大门不出二门不迈,自然短于见识,就爱看些情情爱爱的酸腐玩意。” 太子爷朱高炽虽也站立一旁,听着两个弟弟的高谈阔论,却只是乐呵呵地点头,一言不发。 他心里是不太苟同老二老三的说法的。 据他看天幕对后世的了解,后世的女子也是要进学堂读书的,而且学的学问不比男子少。 既然读了书,明了理,怎么会少了见识? 恐怕这种所谓的女频小说,后世那些正经读书的女子,也未必待见吧。 ...... 天幕的视频还在继续播放。 「皇帝和他最器重的将军,到底会由于怎样的原因而反目成仇,两者的写作思路也不同。」 「男频文的思路很清晰:功高震主、结党营私、争权夺利、互相猜忌、君臣离心、卷入立储斗争之类的云云。」 天幕前,历朝历代的文臣武将们连连点头。 对咯,这很符合庙堂里的规矩。 自古以来,君臣相疑,哪个不是因为手里那点权力和兵马?这才是掉脑袋的正经事。 天幕上紧接着飘出了女频文的逻辑。 「女频文:他们爱上同一个女人。」 李靖:“???” 狄青:“o_o” 徐达:“......” 李善长:“!!!” 佟国维:“???!” 一时间,天幕前那些往日里位高权重的臣子们,全都在疯狂抹冷汗。 官做得再高,深受皇帝器重,门生故吏遍布天下,无论官声还是文誉海内皆不蜚,可,那又如何? 大家辛辛苦苦爬到这个位置,图的是光宗耀祖,恩商老母,封妻荫子。 先不说我何德何能与皇帝争抢东西。 苏大学士就曾说过:“天下何处无芳草。” 老夫吃饱了撑的,为了一个女人去惹皇帝不痛快? 那是嫌自己命太长,还是嫌九族活得太滋润了? “后人写这话本的时候,是不是完全没考虑过皇权至尊的威力?” “后辈,想来体验下‘皇遁·九族剥离之术’吗?!” 历朝历代的大臣们在心里疯狂吐槽,这要是让自家多疑的皇帝看了,指不定又要生出什么事端来。 ...... 天幕的视频还在继续。 「其实,男频小说最大的特点,就是天马行空与宏观。」 「很少有男频作者,专门去花大量笔墨去描绘男女间的爱恨情长。」 「男频的格局,通常是这样的:」 「开篇——‘话说天下大势,分久必合,合久必分’。」 「结局——‘三家归一,上尊位皇帝,建都洛阳,立国大晋’!」 三国时期的各路诸侯看得直撇嘴。 曹操冷哼:“这后人,倒挺会概括。” 刘备叹气:“天下大势嘛......” 当然,现代男频也有这样的跨度。 开头是男主考上了一个重点大学,想要毕业后找了份好工作,孝敬父母、买房买车,从此过上了安稳的小日子。 你以为这是一本都市生活文?不! 到了最后一章,画风突变,男主一脚踏碎虚空,超脱轮回,站在宇宙之巅淡然道: “永恒的真神!” 天幕上的博主话锋一转。 「其实,不管男女频小说,在某种程度上也是有共同点的。」 「男频小说,讲的是一个普普通通的男人,与世界上最好的一群女人间的故事。」 「女频小说,讲的则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女人,与世界上最好的一群男人间的故事。」 「虽然男女的视角不同,但底层的逻辑,其实是一模一样的。」 「都是在满足普通人对美好伴侣的幻想。」 看到这,天幕前的古人们倒是纷纷点头。 食色性也,人之常情。 不管男女,谁不想要个顶好的伴侣呢?这话倒是在理。 视频到了尾声,博主做出了最后的总结。 「我最后想奉劝各位男频作者一句:没有爱情,你的书可能会更完美。专心搞事业它不香吗?」 「同时,也想告诉各位女频作者:」 「为了所谓的爱情,就动辄毁天灭地,一不高兴就要屠灭三界,拜托,真的很离谱啊!」 「娘们!你们要写的是大女主。」 「大女主应该是自强不息,一心只想搞事业。」 「总不能打着写大女主的幌子,把姐妹们骗进来看小娇妻啊!」 第433章 我说总座高见! “大女主...” 大周,神都洛阳,明堂之上。 武则天斜倚在龙椅上,红唇微启,默默咀嚼着天幕新吐出的词汇。 她心底情绪也因此莫名地雀跃起来。 朕这般作为,应该算是后人讲的大女主了吧? 当她看到天幕里演绎的那些所谓女频小说,女主人公经历了千回百转、毁天灭地之后,最终还是小鸟依人地投进男人怀抱里。 武则天毫不掩饰地发出了一声嗤笑。 “爱情?当真可笑至极。” “虚无缥缈的东西,也配让掌权者去追逐?” 武则天微微扬起下巴,俯视着殿内群臣。 当朕坐到这个位置时,天下的男人,还不是要多少有多少? 任那男儿再怎样自诩不凡,到了这紫微宫中,还不是乖乖拜倒在她裙下。 “呵!” 一声轻蔑的冷哼在大殿内回荡。 底下站着的李唐老臣们听着这声嘲弄,气得牙都痒了,袖袍下的双手紧紧攥成拳头。 嚣张!太嚣张了! 老臣们只能在心里拼命安慰自己:莫气莫气,她到底是李氏的儿媳妇,百年之后,这江山终究还是要还给李氏的。 ...... 【“我之前看过一个帖子反驳男频比女频更无脑,而且帖子还举了不少例子来证明女频的逻辑是正确的。”】 帖主起手就是一个质疑: “我不明白怎么又那么多的人在质疑我的女主几十万大军在手,却不选择谋反?” 拜托大姐大哥们,你们上过学吗?学过历史吗? 还几十万大军在手想打哪就打哪,懂不懂权谋? 历史压根不存在什么暴力破局的情况,都是步步细算。 唐朝的安禄山身兼三镇节度使,手握国家三分之一的军队,在皇帝面前也只能乖乖献舞。 清朝的年羹尧麾下三十万精锐重军,却恃宠而骄,最终于狱中自缢,落得凄凄惶惶。 再说清初的鳌拜,四十万兵马听其号令,权倾朝野、野心勃勃,结局被皇帝囚禁终身,抑郁而逝。 汉朝的曹操,虽‘挟天子以令诸侯’,麾下文武兵马无数,却始终没胆量去坐那个位置。 这些人难道都不懂权谋吗? 难道他们的暴力手段还不够强大吗? 数十万大军在手又能怎样? 还不是让皇帝最后当作把戏来玩弄了。 ...... 弹幕暂告一段落,后面网友的反驳内容还没来得及出现,天幕前的各朝古人们就已经彻底绷不住了。 你先等下,你说谁? 大秦咸阳宫内,嬴政眉头紧蹙,严重怀疑自己出现了幻听的他甚至还伸手掏了掏耳朵。 再三确认自己好像没有听错后,秦始皇才偏过头说道: “李斯啊,朕刚才听错了?” 李斯回答道:“回陛下,臣听得真切,天幕确实写着......皇帝将曹操玩弄于股掌。” 嬴政深吸了一口气,严重怀疑这后人是不是脑子有疾。 他之前可是看过天幕盘点三国这段历史的。 那位魏王曹孟德......被傀儡皇帝给玩弄了?还没胆量坐那个位置? 呃...... 嬴政忽然觉得,后代不叫秦人也挺好的,什么秦化?必须汉化。 整理了一下思路后,嬴政暗擦了把冷汗,道: “这种后人,还是说自己是汉朝的后代最好,朕不想沾上。” 宫内大秦的众臣齐刷刷地点头,在心里疯狂附和。 唐朝,甘露殿里 贞观天子仿佛看见了什么令人难以置信的事情,一个节度使,竟然手握帝国三分之一的军队!? 闹麻了! 这个消息,对于李世民而言远比先前李唐公主对掏大唐皇帝都显得离谱多了。 “李隆基是谁?!” 这种蠢蛋玩意儿,会是我大唐的皇帝?李唐的后代!? 三分之一的兵权啊! 这是什么概念? 大唐疆域辽阔,周边全是些不安分的异族。为了戍边,朝廷在边境设立了重兵。 可即便如此,也绝不敢把三分之一的兵权交到一个外姓将领手里! “这安禄山,难不成是救过这李隆基的命?”李世民气得直拍桌子,斥道: “就算救过命,给些金银财宝,封个爵位也就够了!” 把大唐三分之一的兵权交出去,这与把自己的身家性命交到对方手里有甚的区别? 呵!你还骄傲上了,你敢让手握精锐大军的人献舞?!! “陛下息怒。”殿中有人开口提醒,说道: “臣以为,后人这话本里写的东西,或许有些夸大其词了。” “您想啊,这安禄山既然能在大庭广众之下给皇帝跳舞,说明此时他并未造反。” “这节度使在外领兵打仗,打了胜仗回朝述职。” “兵权嘛,肯定是要交还给国家的。庆功宴上,这安禄山喝到尽兴,为了讨皇帝欢心,下场献支舞,也是合情合理的。” “所以,后人说这李隆基玩弄安禄山,或许指的就是这种君臣相得的场面。” 立马有人也跟着附和:“我大唐天威浩荡,哪有将帅敢一直捏着三分之一兵权不放的?这绝无可能。” “有理,绝无人敢谋反的,陛下且放宽心。” 李世民听了这番分析却是一声嗤笑,非但没有火气下降,反而冷笑连连。 “君臣相得?哈!” “那这位李隆基陛下,心可真够大的!” 他李世民是谁? 天下最自信最强大的大唐皇帝陛下,伟大的天可汗! 纵然如他,也绝不敢让某位将帅常握如此重兵。 他虽然不知道安禄山到底是个什么类的人,但他知道一点—— 能跟曹操并列提起的人,会是什么忠臣良将? 曹孟德,呵! 他李世民,还有堂下的李靖可太熟悉曹公了。 【“我还当你会说出什么高见呢?/.图片.ipg”】 “总座说得对!” 【“帖主,但凡你真学过历史呢?麻烦了解一下安史之乱,谢谢。”】 【“皇帝玩弄了安禄山?哈哈哈哈!可曾听闻‘渔阳鼙鼓动地来’!”】 【“安禄山:对对对,我被皇帝玩弄了,所以我只好带兵把长安给烧了。”】 行吧。 朕刚喷完那个李唐皇帝脑子有问题,答案就自己送上来了。 李世民缓缓转过头,看向刚才言之凿凿大臣们,双手一摊,做了个“请”的姿势。 就像在说: 这安史之乱,又是怎么个君臣相得法? 你们....还有什么要补充的吗? “这长安被烧,是不是也是庆功宴上放的烟火太大了?” 第434章 宫斗马皇后 纵如李世民这样的皇帝,再怎么心大,也难免逃脱君臣猜忌的怪圈。 是他还不够自信,不能信赖臣属忠诚? 非也。 司马氏之事后,君臣间天然就蒙上一层厚茧。 皇帝怕臣子造反,臣子怕皇帝卸磨杀驴。 况且,李世民作为李唐的皇帝,自是清楚大唐当下的军制走向,节度使这个职位,是为了应对边患而设立的。 军、政、财三权一把抓。 这就是个名副其实的土皇帝! 如今中央稳固,帝国蒸蒸日上,节度使轮换制度尚能安稳运行,可谁能保证未来的大唐没有找到适合的替换制度,面对控制庞大疆域的需求,只能继续沿用藩镇节度使制,从而...... 一旦中央遇难,反正李世民不信,地方不会升起些野心的。 【“哈哈哈,你猜一下年羹尧做大将军、领兵三十万时,陕甘总督是谁在当的呢?”】 【“笑死我了,年羹尧手底下那三十万大军,粮草辎重全捏在雍正派去的人手里。他敢造反?前脚刚举旗,后脚大军就得饿肚子哗变!”】 【“还有鳌拜,四十万兵马听他号令?你搁这写玄幻小说呢!”】 【“如果鳌拜真有四十万兵马的绝对控制权,这大清的江山还能让爱新觉罗家坐?他早就自己穿龙袍了好吧!”】 大清,康熙年间。 正在处理政务的玄烨抬起头,看到天幕上的内容,不由得嗤笑出声。 “这后人,确实毫无常识。” “鳌拜不过是个辅政大臣,他手里依仗的,是镶黄旗的势力和朝中结党的势力。” “四十万大军?那是大清的兵,不是他鳌拜的私兵!” 玄烨回想起当年智擒鳌拜的惊险,虽然凶险,但那是在皇宫内院的政治斗争。况且鳌拜算个什么东西,镶黄旗的爱新觉罗家的私兵,也是他个奴仆能控制的? 不过,若是鳌拜真有四十万的私兵...... 呵! 那还能咋办嘛,皇帝你想当就当呗。 特么当年入关时,大明都没四十万大军。 雍正朝。 胤禛看着天幕,也是连连摇头。 “年羹尧跋扈是真,但他那点兵权,全仰仗朝廷的后勤供给。” “朕断了他的粮草,褫夺了他的官职,他手下那些将领,哪个敢跟着他掉脑袋?” “这后世写话本的人,把权力想得太简单了。” 【“女频小说怪谈之:士兵全是无条件忠诚的npc,且只忠诚将军而非皇帝。 在某些人眼里,只要主角手里有几十万大军,这大军就跟玩游戏里的数据一样,指哪打哪。 士兵是不需要吃饭的,不需要发军饷的。 更离谱的是,士兵是没有家人的,没有九族的。 他们满脑子只有一件事,就是效忠那个带兵的将军或者王爷。 皇帝下圣旨?不听! 朝廷断粮?不怕! 我们就跟着我们将军,将军让我们反,我们就反!”】 其实,这类‘女频’小说的这种权力观,大多是基于一种盛世逻辑。 在盛世之中,权力是自上而下的。 因为你是皇帝,你是正统,你拥有天命法理,所以天下人都听你的。 这种情况下,权力确实表现为一种绝对的权威。 而这种自上而下所派生出来的权力,古人称之为“天命法理”。 但问题是,很多作者把这种盛世逻辑,生搬硬套到了乱世和军权上。 乱世中的权力,是服从于力量的。 别人能听命于你,不是因为你长得帅,也不是因为你有王爷的头衔,而是因为你能带着他们活下去,能带着他们吃饱饭! 这是自下而上所诞生出来的权力,古人称之为“得民心者得天下”。 没有底层的利益绑定,没有共同的目标,你想靠一个头衔就让几十万大军跟着你卖命? 归根结底,很多人看着某些女频文很别扭,就是因为她们弄混了权力运行的逻辑。 不说太多的,就无条件忠诚这一条,就很难立住跟脚。 ...... 【“兄弟们,先别争抢着吐槽了,给你们看个好笑的,哈哈哈—— 来来来,我带你们看个真正炸裂的搞笑神作。 最近刷到一本女频文,主角穿越洪武年间,成为朱元璋的后宫宠妃,然后和马皇后展开了激烈的宫斗争宠! 主角一路过关斩将,最后靠着绝世容颜和手段,成功让老朱废了马皇后,甚至杀了太子朱标! 大结局是,主角自己当上皇后,独享朱元璋的万千宠爱,母仪天下!”】 天幕前,大明朝的观众们看到这段文字后,无论哪个时期的古人,皆是哗然一片! 这一刻,所有人都懵了。 他们不由怀疑自个是不是还没睡醒,怎么就看到梦里才会发生的诡事呢? 也不对呀,俺做梦也不敢梦这样的啊。 所以,我究竟听到了什么东西?! 好小众的文字呀。 不是!我还是纳闷! 就算你权斗手段如王娡如武则天,或者你是她们头胎转世的,你也不可能斗过孝慈高皇后啊! 那可是孝慈高皇后呀! 同样的道理,你再牛比,你也不可能斗过长孙文德皇后、独孤文献皇后。 你真不把微末时陪伴的发妻含金量当回事啊? 你真当元从勋贵们尊而敬之的“夫人”是摆设了? 你说朱元璋一个庄稼老汉没吃过好的...... 呵呵呵! 阁下可曾听闻纵横天下、开阖南北贺六浑? 如高王这般世间奇男子,在娄昭君跟前,还怂得像个雏儿一般。 说白了,跟马大姐争宠,算了,勉强当争宠吧,毕竟这词用在人家身上还挺侮辱的。 这事怎么说呢,真没有你去勾引她,写一本孝慈高皇后爱上可怜的我,听着靠谱。 还有一件事,杀谁? 朱标??? 这又是哪个脑门被夹的玩意儿想出来的剧情呀,你们到底懂不懂什么叫做“帝恸哭”!! ...... 洪武年间 奉天殿中的一众人垂下头来回晃动了下手掌,而后又狠狠地掐了一把自个。 嘶~ 疼疼疼,老夫没做梦。 娘们! 和马皇后争宠这种剧情,你都能写出来啊? 真说白了,你都有这种脑洞大开的幻想了,还不如来个与朱元璋争天下呢。 《我开局做掉朱重八,反手迎娶马秀英》 我说真的,写这个比你写宫斗更写实。 淮西队列里,武将们的眼睛一下就亮了。 和大嫂争宠吗?保真吗? 蓝玉捏着拳头,嘴角冷笑连连。 周德兴面不作声,却露出了一口的大黄牙。 大嫂? 当年大家伙跟着上位在死人堆里打滚,饿得前胸贴后背的时候,是大嫂省下口粮给大家熬粥。 当年大家受了刀伤、血流不止的时候,也是大嫂亲自熬药、撕衣服当绷带包扎。 没有大嫂,这大殿里站着的武将,有一半早饿死病死在创业的路上了。 哪还有今日的荣华富贵? “娘的!”蓝玉压低声音骂了一句,“这写话本的人最好别让老子逮住。” “跟大嫂争宠?” “老子虽然进不去后宫,但老子手底下的刀能劈了她全家!” 旁边的冯胜斜着眼睛瞥了天幕一眼,不咸不淡地接话:“九族?这年头还有人嫌自己九族活得太滋润了,想要搞点批发业务的。” 竟敢去挑战大嫂的威严。 这群糙汉子们嘴角泛起狞笑,他们倒真希望有这么个人出现。 进后宫他们是不敢,但给这位‘宠妃’送一份九族消消乐大礼包,他们可是太乐意效劳了。 呵呵...... 后生,你的九族,最好不是打瓦时认的哦。 第435章 爱你老妹,玄武门见 老朱家的儿子们站在一旁瞪大了双眼,直愣愣地盯着天幕上的文字,脑子里一阵发懵。 这上面写的还是汉字吗? 分开来每个字都认识,合在一起怎么就让人看不懂了呢? 朱棣搔了搔下巴,严重怀疑年纪轻轻的自己怎么耳朵就不好使了呢。 他使劲摇晃着脑袋,转头看向几个兄弟。 “呃.....找我娘宫斗?” “我娘需要宫斗?!” 这得是喝了多少假酒,才能写出这种不要命的剧情? 此时的天幕上,新的一条高赞评论飘了过去。 【“楼上说的全保真,那部作品里李唐的公主不仅对掏了李世民,甚至还是和草原上的可汗结婚后才南下的......”】 【追评:“我好像想起来是那部剧了,那句台词记忆犹新,太炸裂了: 我,李长歌,乃前太子掌上明珠,更是大唐太上皇帝亲手封爵的永宁郡主。 你?李世民,呵! 不过一弑亲灭长的篡位者,一个窃国窃位的贼! 哈?天可汗? 我那愚蠢的叔父,窃国大贼李世民啊, 愚蠢的房杜,愚蠢的贞观名臣啊! 愚蠢的天下人啊!”】 先不说各朝天幕前怎样的安静,贞观年间的大唐甘露殿里,此时的氛围更为....诧异。 李世民:“?” 房玄龄和杜如晦两人面面相觑,脸上全是大写的茫然。 “克明,”老房伸手指了指自己的鼻子,转头看向老搭档。 “后世这话本里写的......咱俩是愚蠢的房杜?” 杜如晦脸上的肉抽搐了两下,干笑一声,“看来在后人眼里,你我这半辈子算是白活了,连个前太子的女儿都比不上。” 贞观时期的世人们也都看傻了。 大家伙平时在茶馆酒肆里,也爱听些说书人讲的野史杂谈。 你知道的,癫的玩意一般大家不看,主要是怕影响了智商。 但是癫到这种程度的,大家伙必须得尝尝咸淡了。 “李长歌?” 李世民微微愣神,嘴巴轻张着,带着疑惑的目光转头看向长孙无忌。 “辅机,朕有叫李长歌的侄女吗?兄...废太子膝下有这个女儿?” 殿中的群臣一阵哑然。 陛下的家事,他们做臣子的实在不好随意插口。 不过长孙无忌还是拱了拱手,语气里憋着笑。 “陛下,臣以为有没有这个侄女且两说。” “就算真的有,陛下身为叔父,也应该多尽一下长辈的责任。” 李世民挑了挑眉:“辅机的意思是?” “带着这孩子,先去找孙神医看下脑子吧!” 长孙无忌一本正经地回话:“指不定脑子长了个什么大病。” 群臣纷纷低头,肩膀止不住地抖动。 人人都是开玩笑,大家都在闹着玩,只有你是真信了,而且也是真敢和贞观天子对掏啊? 就在这时,天幕上画面一闪。 一段来自后世的影视剧混剪画面忽然切入其中。 大火冲天,废墟遍地。 一个长相清秀的女子从火海中挣扎着站起身来。 她十分随意地抹掉唇边渗出的鲜血,随后仰天大笑道: “我要杀了李世民!” “哪怕是用我的命来换他的命!” “这便是我的道!” “只此一条,至死方休!!” 女主李长歌身着青色仕女袍,站在风声火声中被镜头特写成了英雄姿态,她在大声宣誓完毕后,反手取下头上的发簪。 紧接着,她双腿猛地一蹬,朝着夜幕纵身一跃。 整个人直接拔地而起,足足跳了数米之高! 历朝历代的观众们全懵了。 古人们:“?” “我的老天爷,这女娃子是成精了吧?” “平地起跳数米高?这腿力,去守城门多好啊!” “有这等骇人的飞天遁地之能,那李世民的皇位,干脆让给她得了呗!” 老百姓们权当看个乐子,天幕上的评论区也是彻底沸腾了。 【“不是,我也大家开玩笑呢,怎么真有影视剧呀?!甚至还有漫剧......”】 【“这种影视剧到底是怎么过审的?难道是棒子国审的?”】 【“我亲爱的小侄女,玄武门见。——爱你的二叔李世民/.图片.ipg”】 不是特效 【追评:“呃,李世民去处理显得难免大材小用了,就算是尉迟恭过去,我都觉得掉身份......”】 ...... 甘露殿里。 李世民看着天幕上的吐槽,学着之前学到的后世词汇,脱口而出: “闹麻了!” 贞观陛下套公式的速度就是快。 当李世民彻底看明白了所谓的李长歌,只不过是后世女频小说里虚构的主角时,直呼六百六十六,真是闹麻了。 现在的李世民望着天幕里那个一脸凶相、叫嚣着要杀掉自己的李长歌画面,甚至在心底生不出一丝火气。 反而是觉得,这孩子还挺可爱的。 孩子啊,你知道你那个样子很好笑吗? 这就好比一只蚂蚁,站在大象面前张牙舞爪,叫嚣着要把大象绊倒。 李世民当下的心情,就好像前段时间的短视频平台上,东南亚国家流行翻拍的一个风向话题: 视频里的人抹着自家国旗的涂鸦,指着华夏的国旗大喊: “华夏!我警告你......” 华夏国的现代人看东南亚人拍的那种视频是什么心情,李世民现在就是什么心情。 当你弱小时,不管是做怎样的行为,都只会让强者感到好玩和可笑。 与此同时,天幕前的各朝观众们笑得肚子都疼了,他们如同看见了天底下最招笑的事情。 “闺女啊,你说你是大唐太上皇亲封的郡主?哈哈哈哈......” “问题来了,这位太上皇陛下的封号是谁给他封的呢?” 好难猜呀! “连权力的源头都搞不清楚,也敢在这大放厥词。” “我一点都不计较了,真的。” “她好可爱......” 天幕上的画面再次变幻。 一张精美的漫画图弹了出来。 【“我最后再和你确定一下,你是想与这个阵容对掏吗?/.图片.ipg”】 贞观天团 画面中,李世民端坐在中央。 他的手侧及身后分别站着房玄龄、杜如晦、长孙无忌、魏征等一众顶尖文臣谋士,以及是李靖、李勣、尉迟恭、秦琼等一帮杀神级别的绝世统帅猛将。 整个阵容透着一股子碾压一切的恐怖压迫感。 甘露殿内。 李世民摸了摸下巴,看着天幕画面中自己的新形象,有些不满地撇了撇嘴。 “朕的嘴角上扬得有这么高吗?” 画里的自己弯着唇,双眼充满了睥睨天下的自信,怎么看怎么邪恶。 “怎么跟反派似的!” “朕可是贞观上将,天可汗!” 我是好人啊,正面人物啊喂! 大明。 洪武年间。 此时奉天殿上的众人已经完全进入了看戏模式。 从之前看女频主角穿越大明宫斗马皇后,到现在的李唐公主在玄武门对掏上了李世民。 大家伙原本还在提心吊胆,生怕偷听到了什么皇家秘辛,惹来杀头之祸。 可到了这会儿,殿内每个人的脸颊上的笑意就没下去过。 洪武群臣们:乐。 “后世人平时都读的什么书啊?” “竟然能幻想出来此等虽荒谬却又精彩十足的故事,妙呀!” 你先别管故事的逻辑正常不正常,也别管看的时候需不需要带脑子。 你就摸着良心问问自己,看完之后你乐不乐吧! ...... 就在各朝各代沉浸在欢乐的氛围中时,天幕上的画面突然一黑。 紧接着,博主抛出了一个新的论题,一行大字缓缓浮现。 「很难想象,女频小说中女主,究竟是如何在云南养出十万骑兵的。」 古人们:“???” 你又说啥?云南,十万什么? 骑兵!!! 第436章 刘彻:被自己穷笑了 三国时期,蜀汉。 丞相府内,原本还在为南征筹备粮草的诸葛亮,听到天幕里传出的那句“云南养十万骑兵”,手腕猛地一抖,羽扇差点掉在地上。 “十万骑兵?” 诸葛亮眼神里满是荒谬地看向站在一旁的佐官们。 蒋琬嘴角一抽,他也看出来天幕说得那个地方就是丞相七擒蛮王之处。 云南,那南蛮之地多是崇山峻岭、毒瘴密林。 别说十万骑兵,就是十万匹马赶进去,光是水土不服和草料问题,就能让这些马死得干干净净。 “呃......南中能养出十万骑军吗?”蒋琬跟随丞相良久,犹豫了会儿后还是谨慎说道。 “不能。”诸葛亮嘴角抽搐,但还是肯定道。 孟获特么的能养十万骑军,他能投降汉室啊? 别说汉室了,特么的孟获真能有如此大军,汉室跟着他姓,啊不,天下让给他都行! 这后人写话本,当真是一点常识都不讲。 ...... 大明,洪武年间。 奉天殿里的气氛倒是欢乐得很。 朱元璋听完天幕的吐槽,直接乐出了声。 他看向了沐英,伸手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 “文英啊!”老朱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你可是咱钦点的‘云南王’,马上就要去镇守西南了。这任重而道远的,你这本事可不能比天幕里那个什么女娃子差啊!” 沐英一张脸涨得通红,还没来得及开口,旁边的太子朱标也跟着使坏。 “是啊,义兄。”朱标强忍着笑意,一本正经地说道,“你可是个堂堂七尺男儿,总不能比后世人眼里的女人还弱吧?你去云南,为咱爹为大明养个二十万骑军出来,应该不成问题吧?” 沐英:“......” 老沐直接跪了,满脸苦涩地抬起头:“陛下,太子!您二位就别拿臣开涮了。那云南的山路,人走着都费劲,马走多了都得崴脚。臣要是真能在那种地方养出十万骑兵...... 沐英顿了顿,“臣以后直接跟您姓朱!” 老朱哈哈大笑,一把将他拉起来:“你本就是咱的义子,姓朱也是名正言顺!” “不过这十万骑兵就算了,咱大明北伐的时候,凑几万精锐骑兵都得把家底掏空。这后世的文人,还真敢吹!” 天幕的画面继续闪动,博主的声音再次传出。 「这部小说的世界背景,偏偏参考的还是明朝!」 「尽管说它的设定是架空历史,但剧中出现的服化道等等参照物却是明朝嘉靖年间。」 「虽然官方及粉丝群体说它们参照的是南北朝。」 「呃......还不如说明朝呢,南北朝生产力还没大明那会儿强呢其实...」 南北朝时期的观众们嘴角一扯,都懒得吐槽了。 尤其是南朝的古人们,不说庙堂里的文臣武将,光是市井间的百姓都无语了。 不是,我一个老百姓都知道国朝若有十万骑军早就北伐了,至于被胡虏窃取中原多年啊? 闹麻了! 「霓凰郡主为什么能在云南沐家的眼皮底下养出十万骑军就不说了,毕竟历代沐国公为国开荒戍边,啃了一辈子泥巴也没这本事。」 「关键是,在这本书中,掌握国朝重兵的亲王,居然是当今皇帝最不喜欢、明眼人都看得出绝对和大位无缘的那个皇子。」 天幕里的博主依然在吐槽着。 哈,你听一下,皇帝不宠爱,和大位无缘,却手握重军?!! 我真的要笑死了。 再说小说中的男主,号称江左梅郎,江湖称其为‘一人智可安天下’,而且奇富无比,富可敌国! 最重要的,最抓马的就在这里了,男主是个没有任何官职背景的白身! 而他机关算尽搞这么大一出‘复仇’戏,原因竟然是皇帝忌惮其父所率七万精锐大军,于是设计坑害了其父及数万大军。 天幕前的历朝古人们,此刻已经完全听麻了。 槽点太多,甚至都不知道该从哪里开始吐。 咱们先不讨论,哪个脑子被驴踢了的皇帝会去坑杀自己的七万精锐大军。 也先别管,为什么一个平头百姓可以在江南之地公然结社,还敢号称天下巨富,官府居然还不抓他。 更别管,为什么一个不受宠的皇子能大摇大摆地掌握重兵。 就问一句——七万精锐大军? 西汉。 未央宫。 汉武帝刘彻捂着胸口,觉得心在滴血。 “七万精锐!坑杀?” 刘彻笑得比哭还难看,“精锐大军啊,七万之数啊,说坑杀就坑杀了啊......” 汉武帝伪人尬笑中:“哈...哈哈...哈哈哈哈......” 殿中的文武们也红着眼,看着天幕干着急,霍去病更是恼的直搓手。 “呵呵呵呵......”刘彻看着自己手下的一帮子大臣,嘴角抽搐道: “诸位爱卿,说真的,朕让自己给穷笑了。” 天幕上的博主已经笑得快喘不过气来了。 「问题是,男主费了这么大劲,甚至最后带着大军逼宫,把刀都架在皇帝脖子上了,你们猜他要干嘛?」 「他只为了要皇帝的一句道歉!」 「对,你没听错,就是要一句对不起!」 「皇帝道完歉后,男主仰天长叹。」 咦? 好奇怪呢。 为什么跟随他出生入死的将士们,怎么一个个鼻子都红红的呢? ...... 第437章 嘉靖:朕闻江南梅花盛开,不可不赏啊! 【“影视剧《大明王朝1566》中,开篇第一场戏演绎的便是嘉靖年间朝廷的一次年终核算。 在这里,你可以看见往日高高在上内阁诸公与皇帝、储君,为了银两吵得如同市井小贩,为什么? 归根结底还是财政二字! 大明穷啊,国家没钱啊!”】 可笑的是,在这本套用了明朝背景的小说中,男主轻飘飘地用一句话,就能搞来数百万两白银! 要知道,历史上嘉靖皇帝的宫殿被火烧了,国家抠抠搜搜了一年,才勉强省出一百万两的闲钱给他修房子! 对了,再提一句。明朝,嘉靖年间背景...... 你说你是一个很有钱的...白身? 而且富可敌国? 天幕前的明朝嘉靖年间。 西苑,玉熙宫。 朱厚熜原本正闭着眼盘腿打坐,手里还掐着修仙的法诀。青烟袅袅中,他听到了天幕传来的声音。 听到“数百万两白银”这几个字时,他猛地睁开眼,连手里的拂尘都掉在了蒲团上。 啥玩意? 四五百万两?! 大明朝一年的国库收入才多少?这后人嘴里的一个白丁,张口就能拿出几百万两? 朱厚熜只觉得呼吸急促,眼睛都泛红了。 他修宫殿那一百万两,可是从国家牙缝里硬生生抠出来的! 为了这点钱,朝堂上天天吵得不可开交,严党和清流互相咬得一嘴毛。 现在你告诉我,江南有个平头百姓,随便就能拿出四五百万两? 与此同时天幕前的内阁阁老们,此刻的眼睛也全都红了。 严嵩拄着拐杖,手都在哆嗦。徐阶瞪大了眼睛,连呼吸都停滞了。 天幕,你说的这些最好是真的! 因为老夫的大刀,已经忍不住要拔鞘了! 不久后,阁老及六部尚书们便被嘉靖召集在了玉熙宫内。 “朕听说......”朱厚熜慢悠悠地捶打着铜磬,声音隔着帷幔传了出去,带着几分耐人寻味的腔调,“江南的梅花开了,这景致,不可不赏啊。” 帷幔外伺候着的严世蕃笑眯眯地拱手,语气中带着难掩的兴奋: “臣等这就安排人手,去江南公办,替圣上好好赏一赏这梅花。” 去干嘛?当然是去抄家啊!能一次性拿出数百万两不带眨眼的肥羊,我都不敢想他得多有钱...这要是全抄进国库...... 不,抄进内帑,圣上修仙的丹药钱还能愁吗? 他严家也能跟着喝口浓汤啊。 “哎。”朱厚熜皱起眉头,语气里透着几分责怪,“今日只谈风月,不论国事。”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公事你们看着去办就好,不必论,朕也不想知。” 这话说得再明白不过了。 你们去搞钱,别把脏水泼到朕身上,朕只要看到银子就行。 严世蕃心领神会,连连点头:“圣上放心,这流程,臣熟得很呐。” 殿内的阁老们也纷纷低头附和,表示这差事绝对办得漂漂亮亮,连只苍蝇都不会放过。 到了此时,躲在帷幔后的朱厚熜这才满意地捻了捻胡须。 朕的钱。 都是朕的钱。 谁特么也不准拿! 管你是话本里的人还是真有其人,只要让朕查出来一点苗头,九族连着蚯蚓都得给你榨出二两油来! ...... 【“你是说明朝的背景下,有人能组织一个爪牙遍布江南的‘结社’,且这个势力比国家都富有,社首的女友还拥军十万?”】 【“是的,你没看错,作为大明财税重地,科举最卷地,锦衣卫最多地,监察太监、御史最多地,势力盘根错杂地,国家一半银子来源地的江南,居然被个人给暗自掌控了!”】 【“哈哈哈!书中原型为锦衣卫的朝廷鹰爪,也被男主收买了......”】 看到这条弹幕,天幕前的大明观众们是彻底无语了。 等会? 我不管其他朝代的人看后是怎么想的,反正俺作为大明朝的人是真看不下去了。 您儿的意思是,历代为国垦荒戍边的沐国公都是废物,竟然几百年都在云南养不出十万骑军。 哦,对了。 只听从于皇帝,监视百官的锦衣卫竟然没有让权臣串通,也没人哪位勋贵武将收买,竟然成了一个白身的爪牙...... 呃,算了,不想再说了,反正沐英本人已经发誓了,就算让他成天吃菌子,他也攒不出十万骑军,真能攒出来,他也养不活。 奉天殿内的朱元璋同样笑得嘴都抽了。 他现在彻底不再计较后世人的瞎编乱造了。 皇帝的亲军,都能成了别家的家奴,这作者是真想不开了,满脑子都是浆糊吧。 殿内的武将们也跟着哄堂大笑。 “这后世的文人,胆子比天还大!” “连锦衣卫都敢使唤,咋不直接坐龙椅呢?” 唯独站在角落里的锦衣卫指挥使蒋瓛,一张脸阴沉得快要滴出水来。 闹麻了,懂不懂锦衣卫等同于天子亲军啊? ...... 【“确定吗?这个李世民非对掏不可吗?真不知道华夏古代封建帝王的地位有多高吗?就像佛门的观世音菩萨,在李世民面前,也得老老实实改作观音。”】 【“自从清宫剧不流行后,市面上开始出现大量套着明朝及宋朝背景的古偶剧。 起初看得时候还没觉得哪里差了,直到看得久了就发现不对劲。 例如在某明朝背景的古偶剧里,兵部尚书的嫡女,去给商人做妾!并且还是无媒苟合的、未婚先孕的! 而在女频古偶中,甚至茶叶、盐铁都变成了普通生意。 女主在毫无官方背景,贴着独立大女主的标签下,竟然能在明朝自己弄起了海贸!! 并靠着垄断对外茶叶、瓷器、丝绸的商贸,因而变成了大明朝的首富。”】 天幕前,那些吃着小菜美美品着故事的古人们这会儿是最快活的了。 “好下饭啊!” “是啊,这戏讲的比榨菜都下饭,掌柜的,再添碗米饭!” “真的下饭吗?我怎么觉得难以下咽呢?尚书嫡女给商人做妾......我都不敢想第二天的御史和尚书本人的政敌该有多激动。” “呃,还好吧,其实最离谱的应该是普通人去搞盐铁茶叶这些生意吧?” “啧,我只能说,兄台你有这种发财还不掉脑袋的路子,能不能带我一个?” 唐朝年间 天幕前的古人们嘴角透着些许得意。 那是,你也不看看我们陛下是谁?天可汗! 这可是集世俗界最高地位、任何宗教界最高地位、学术思想界最高地位的真正至尊。 哪来的洋神仙也敢与贞观皇帝碰。 啊,你是你是观音菩萨...... 抱歉了,贞观年之前,你可以叫观世音。 但是在我伟大的大唐天可汗皇帝陛下跟前,你只能叫观音。 但在观世音避讳了李世民改名为观音后,到了高宗李治时期,佛教又挨了一记闷棍。 李治表示:你避我父皇的讳,把‘世’字去掉了,现在叫观音。 这很好。 可你们依然冒了我母亲小字的讳! 咋了,几个意思吧? 我大唐天可汗的正妻皇后,现任大唐天皇大帝的嫡母,是你们佛教菩萨的婢女? 是不是不想活了? 竟然敢占我大唐皇后的便宜? 于是李治下令,全国佛教停业整顿。如果想不到哪里做错了,那大唐境内的观音菩萨就没必要存在了。 其实佛教接到了整改思过的通报后,心里也很委屈。 众所周知,自三国乱世以来,华夏大地无论贵族公卿还是底层百姓,不管南朝还是北朝,普遍信仰佛教以求来世超脱,保个心里安慰。 因此,彼时的华夏很多人名都带有浓厚的佛教色彩。 你母亲家信佛,所以取这样一个名字不是很合理吗?咋就是俺们的错了? 真正错的不该是你外祖父长孙晟吗? 当然,这种委屈话佛教也只能在心里蛐蛐。 最后没办法下,李唐年间的佛教只好硬生生地造出了个新名字——观自在菩萨。 李治对此很满意: 不逼你们一把是不知道自己有多大能耐,你看你们这不是会改名吗? 第438章 最孝顺的皇帝是谁? 一时间,天幕前哪个朝代的古人们看完都有自己的独特感受,就像明朝的在感慨有这种富裕路子居然不带兄弟们一起搞。 唐朝的在感慨,六百六十六,你敢和天可汗陛下对着干啊? 汉朝的古人们看到此处时,口中的酒水都直接笑喷出来了: “茶马贸易与盐铁官营好像在这个所谓的女频世界观下,也不值一提啊。” 大明,洪武年间 奉天殿里。 朱标盯着天幕,人早就无语了。 “给商人当......妾?” 中央大员,一部尚书的嫡女,去给商人家当妾,滑天下之大稽! 你知不知道我爹这人向来最看重的便是尊卑有序、礼法传承? 其实这事要是真的,第二天为了维护士林的尊严,都不用皇帝出手,就会有无数士族乐意效劳,直接把这个丢脸玩意给沉了塘! 商人是什么地位? 士农工商,排在最末的贱业! 兵部尚书可是朝廷的正二品大员,手握重权。 他的嫡女,跑去给商人做妾? 这已经不是脑子进水的问题了,这是把整个大明朝文官集团的脸面放在地上踩。 我真说白了,就算是落魄的中央大员也绝没有这样的例子。 于谦知道吧?都被清算的人了,但人家的女儿却依然嫁给了锦衣卫世袭千户,这已经是很次的了。 海瑞名声虽高但官阶不高,家境也不行,三个女儿嫁的最次的是一个农家举人。 朱元璋冷哼出声,“做妾算什么?你没看那女娃子还搞茶叶垄断呢?” “茶马贸易,那可是写进咱大明律里的!” 提起茶叶,第一印象是什么? 神奇的东方树叶?华夏人人能喝的普通饮料? 都对,但古代的茶叶除了这些身份外,同时也是国家的战略资源。 明朝年间,茶叶更是被朝廷将销售渠道给牢牢把控着。 草原人的主食为牛羊肉,而肉食含有大量油脂,不易克化。 茶叶中含有大量的生物碱与茶多酚,有降血脂和促进消化的功效。 说白了,没有大明的茶叶,他们拉屎都费劲! 而且草原上常年吃不到蔬菜,缺乏维生素,但茶叶中恰好也含有少量维生素。 我们都知道,长期缺乏维生素会导致食欲减退、肌肉乏力以及精神不振。 茶叶也不是只能泡茶,在进入了草原后也衍生了许多的吃法,如奶茶、酥茶等草原特色饮食。 因此茶叶对于草原人来说,已经成为了生活中不可或缺的必需品。 “历代以来,哪家中原王朝不对茶叶等物品严格把控?”朱标轻笑道。 也正因柴米油盐酱醋茶太过于日用,导致很多人忽略了其战略价值,也忽视了中原政权会意识不到怎么去把控草原的手段。 大明朝堂上的群臣们深以为然。 自李唐起,中原政权就出台了名为“榷茶制”的一种政策。 榷茶,即政府对茶叶的销售渠道进行专卖。 到了明朝,榷茶制更是被严苛执行。 没办法,大明不仅缺钱,还缺大量优质战马,它又不像唐朝那样,有着较为广袤的养马地。 而草原人被大明驱逐出中原后,就缺少了补充茶叶的渠道。 至此,一项能为朝廷带来长期的财政收入,顺带还可以拿捏草原人的明代边关互市正式形成了! 现在科普完了,你还要说你在——没有官方许可资格、白身、且无家族依仗的女子身份下,在明代对茶叶贸易实行了垄断??? 老朱已经不当回事了,笑骂道: “这女娃子垄断茶叶,就等于捏住了咱大明的马政,捏住了北防的军机!啧,这可是等同谋反的罪名。” “她长了几个脑袋够咱砍的!” ...... 现代时空。 许昆瘫在沙发上,手指在屏幕上疯狂滑动,网友们的人才发言把他的眼睛都看直了。 有修真界,开局就与仙尊离婚,分走对方一半修为的。 “这特么是修仙还是离婚财产分割啊?天帝的修为是婚后共同财产吗?” “还有这个,穿越唐代收养义子,男人才能干的屠夫行业大女主也可以做......呃,也没人说女人不能杀畜生卖肉啊?等等....你特么做牛杂生意起家啊?” 佩服! 太佩服了! 许昆原以为女主做的卖肉生意是像张飞那样的,没想到作者的设定更狠,竟然卖的是牛肉! 怎么说呢,还是现代的网友们太厉害了,不管再怎么小众、不管什么类型的文,他们都能找到。 除了对象。 李世民只是轻飘飘地问道:“玄成,大唐律疏里,私自宰杀耕牛,该当何罪?” 魏征板着脸答道: “回陛下,主自杀马牛者,徒一年。” 主人未经申报,擅自杀死自己牛,判处徒刑一年。 “诸故杀官私马牛者,徒一年半。” 无论是官牛还是私牛,只要属于他人所有,故意杀害的,徒刑一年半。 “诸盗官私牛马而杀者,徒二年半。” 如果盗窃他人的牛并加以杀害,罪行更重,处以徒刑二年半 魏征顿了顿,又补充道:“如有加重情节,以从重论,最高可流放三千里。” 秦王府的老臣们在旁边看得嘿嘿直乐,诸如程咬金这种大老粗,想吃口牛肉,还得盼着那牛自己“摔断腿”,或者去求陛下特批。 当然,陛下批了,不代表御史台就同意你吃了。 御史们会充分发挥自己的专业能力——老夫喷不死你。 ...... 许昆继续往下翻着评论。 “大女主设定很好,我也认同。但是你开局强调女主毫无背景,独立求生。然后开饭馆,造火药,搞细盐,最后成功吸引到了皇子以及王侯之子的爱意是什么鬼?” 许昆:“?” 他看着这些剧情介绍,满脑子都是问号。 你的人设不是独立自主无背景的大女主吗? 这....合理吗? 不知道这作者有没有听说过这样一句话——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现实会教你做人: 天幕画面里跳出一个恶搞视频。 视频里,一个身穿华服的古代王爷端坐在太师椅上,手里把玩着两颗核桃。 底下跪着一个灰头土脸的女主,正大声嚷嚷着自己懂得如何提纯细盐,懂得如何制造火药。 那王爷停下手里的动作,偏过头看向身旁的谋士。 “殿下。” 谋士摇着羽扇,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这个贱民倒是有些想法,不如逼问她出配方,然后再榨干其价值。” 王爷点了点头,一挥手。 “拉下去,上夹棍。方子没写全之前,别让她死了。” 天幕前的那些封建上位者们看到这一幕,纷纷抚须点头。 对味了。 这才叫真实。 这才叫权力! 讲感情? 在绝对的利益和权力面前,感情连个屁都不算。 许昆又是连看了好几个讲解逆天小说剧情的视频,直到他看够了才意满离地划开。 天幕下的观众们,也自始至终跟随着许昆的视角看了个爽。 下饭都下到打了嗝。 「问你一个问题。」 「假如让你说出在华夏历史长河中,最孝顺的皇帝是谁?你会第一个想到谁呢?」 「当然,咱们有个限制条件,那就是这个人的身份必须是大一统王朝的皇帝。」 当天幕旁白的问话刚落下,历朝历代的皇帝们纷纷挺直了腰板,瞬间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 天幕讲后世才有的话题他们可能不懂,但是提起孝顺这个话题,没人比他们更熟了! 自古以来,华夏历朝历代多以忠孝治天下。 除了晋朝。 一时间,几乎每一个有资格位列选项的大一统王朝的皇帝们,都不由自主地关心起来了天幕的后续话语。 如果能以“孝”出名,被后世人冠以“最孝顺”的头衔,这千古流芳的程度,绝不亚于开国皇帝。 那么, 究竟是谁,才能担得起这华夏第一大孝子的名号呢? 第439章 我为我爹逆天改命 “若论大一统王朝的皇帝谁最孝顺,必然非我太宗孝文皇帝莫属了!” 汉末公事堂内,刘备看到天幕上浮现的问题,几乎是想也不想,便脱口而出道: “昔年薄太后身染沉疴,孝文皇帝侍奉在侧,夜不解衣,目不交睫,所有汤药皆亲口先尝。” 他一脸肃然,语气中充满了对先祖的敬仰:“如此仁孝之君,千古之下,谁人能及?” “大哥,俺觉得你说得不对。” 旁边的张飞瓮声瓮气地反驳道,“要说孝顺,还得是明代那个永乐皇帝。” 刘备眉头一皱,心里有些不快,三弟怎的又与我打岔? 太宗文皇帝的孝行可是史书上明明白白记着的,还有什么好质疑的? 再说你一个汉朝人,知道个屁的明朝故事。 “孝文皇帝也只能是替母试药,”张飞回想起看过的内容,掰扯道: “人家永乐帝,那可是为老父续命的!这能比吗?” 刘备正想呵斥,可听完张飞后半句话,整个人都为之一愣。 擦!好对。 我竟无话反驳! 就在天幕前各朝各代的古人们还在为此展开激烈讨论时,天幕画面陡然一变。 “要说这华夏历史,大一统王朝中的皇帝谁是最孝顺的?” “不是哥们!” “那还用问啊?!” 两道截然不同的声音,却异口同声地响起,瞬间将所有古人的注意力都拉了回去。 只见天幕上,两幅画卷缓缓展开。 左边的画中人,龙眉凤目,神采飞扬,正是大唐太宗皇帝李世民的神韵。 右边的画中人,面容刚毅,不怒自威,赫然便是大明成祖皇帝朱棣的模样。 下一刻,画里的人像就像先前始皇帝的画像成精一般,眼珠子滴溜溜一转,用一种极其浮夸的姿态开了口。 “必然是我李世民啊!” “必然是我朱棣啊!” 两幅成精的画像,一开口就王婆卖瓜,自卖自夸。 更诡异的是,两人不仅说的话意思差不多,就连那骄傲中带着一丝心虚的语气,还有其神态,也都如出一辙。 一瞬间,唐代贞观年间的甘露殿内,明代洪武年间的南京奉天殿,或者是明朝永乐朝的皇宫内,一股难以言喻的古怪气氛开始悄然弥漫。 天幕里的视频仍在继续。 画里的李世民伸出一根手指,得意洋洋地摇了摇。 “你见过哪个皇帝,能让自己还活着的老爹,风风光光地当上太上皇,提前享受退休生活的?” 画里的朱棣不甘示弱,双手一拍。 “你又见过哪个皇帝,能给自己已经死掉的老爹,硬生生增加阳寿,逆天改命的?” “嗯?!” “来,回答我!” “我让我爹提前退休,他老人家感动得都快死了!” “我给我爹逆天改命,他老人家感动得都快活了!” “嗯!?” “什么!?” “你说我得位不正?” 唐朝明朝的两位太宗皇帝的成精画像如同被踩了尾巴的猫,瞬间炸毛,再次异口同声地咆哮起来: “放屁!我他么才是得位最正的皇帝,好吧!?” 话音落下,两幅画像又开始了神同步的表演,动作神态一模一样,说出来的话却各有千秋。 李世民画像理直气壮:“李渊无长子,世民无长兄!这句话你没听过?” 朱棣画像义正辞严:“洪武三十五年,太祖朱元璋亲传大位于朕!史书为证!” “回答我!!!” “你以为,我真这么想当这个皇帝吗?” “我那是被逼的!纯属无奈之举呀!” “我安安心心在秦王府里吃香的喝辣的,它不舒服吗?” “我老老实实在燕王府镇守北疆,为国戍边,它不香吗?” 没毛啊! 第440章 太宗赋 李世民:“???” 朱棣:“......” 贞观年间,甘露殿。 李世民嘴角直抽抽,他本来正捋着胡须津津有味地吃着瓜,结果天幕这突然搞出来的死动静,让他手上一哆嗦,漂亮的长髯都不小心被薅下了几根。 不是! 这天幕不拿他开涮是不是就浑身难受? 求求了,朕就想安安静静看会儿其他朝代的乐子,能不能别老提这茬了! 天幕热衷于调侃古人也不是一回两回了,甘露殿内的一众天策府老臣早就憋不住了,一个个肩膀抖得跟筛糠似的。 他们都是跟随贞观陛下一起造的反成的事,史书上难道还能将他们写得清白吗? 既然如此,与其费力自辩,那还不如现在就笑个痛快呢! “笑?还笑!谁在笑?!” 在李世民那几乎要吃人的眼神扫视过来后,这群老臣瞬间收敛了笑意,一个个脸色涨得通红,强行板起脸来,也就尉迟恭还在那捂着嘴,发出“噗嗤噗嗤”的偷笑声。 也就是贞观皇帝的脾气算得上不错了,这要是换成其他人,脑袋这会儿都该摸不到了。 李世民看其他朝代出糗时,那是真的笑麻了,是乐不可支。 可这事一落到自个儿头上,他那脸就拉得老长。 俗话说,“屋漏偏逢连夜雨”。 就在李世民警告的眼神中,那个最令他心烦的“乡巴佬”还是没点眼力见儿地站了出来。 李世民的脸瞬间又黑了一层。 魏征脸上看不出什么情绪,心里却早就乐开了花,他知道自己这一站出来,李二陛下就得捏着鼻子听着。他清了清嗓子,不紧不慢地开口说道: “天幕早已多次地肯定了我朝陛下的功业,您也知道,后世之人说话向来没什么规矩。” “说些调侃促狭的话,还望陛下莫要放在心上。” 魏征确实是谏臣身份,但他也是个聪明人。 他更清楚,自己一个降者,应该在什么位置,做什么事。 更知道最能将一件事干得出色的前提,就是从事擅长,而他最擅长的便是拿捏人心。 皇帝需要他扮演一个什么类型的角色,他就能演好。 你真当哥们我就那么头铁,天天找茬啊? 那还不是李二想让大伙看到的样子吗? 魏征顿了顿,又继续说道:“陛下,您能在后人的生活里被反复提及,总好过被后世之人彻底遗忘,提都懒得提。” “这也恰恰说明,您在后人心中的分量,远超旁人,他们这是心里有您啊!” 其余的公卿大臣们一听,顿时反应过来,纷纷出列附和。 “魏公所言极是!陛下圣明!” “是啊陛下,后人这是爱之深,责之切嘛!” “什么责?这分明对陛下满是爱啊!” “对对对,后世之人太追念我贞观皇帝了。” 李世民心里本来就没多大郁结,听着众人这会儿接二连三的恭维,脸色也绷不住了,干咳了两声,故作姿态道: “咳咳......朕其实也就是个一般优秀的皇帝,需要学习的地方还是有很多的嘛。” 开玩笑,朕可是堂堂贞观上将、天可汗!! 怎么可能会因为后人随口的几句戏言就红温破防呢! ...... 大明,洪武年间。 “爹,你一直在这瞪着我干什么?!”朱棣摸了摸后脑勺,一脸的莫名其妙。 “你个臭小子,还敢在这跟咱嬉皮笑脸!”老朱吹胡子瞪眼地骂道: “就你干过的那丢人事,成天让人给领出来,你也不害臊?” “篡位不丢人,丢人的是你那套掩耳盗铃的把戏啊!” 朱棣对此却不怎么在意,反而梗着脖子犟道:“爹,你说你那么在乎后人那点评价做什么?!” “那玩意儿,会把人的功绩都给异化掉的!” “只要后世提起永乐大帝四个字是心服口服的,谁还管那几句碎嘴的闲话?” 听了这话,一旁的朱标默默地对四弟竖了个大拇指。 好样的,老四! 没给老朱家丢份! ...... 明朝,永乐年间。 “爹,我早就跟您说了吧,您修那么多书没用!”汉王朱高煦背着手,一副世外高人的模样晃悠了过来: “咱们一家人造的反,您就算是把那书修得再好,有什么用?” “史书上也不会把你写得清清白白的是顺......” 朱棣几欲噬人的眼神缓缓落在了汉王爷身上,朱高煦一个激灵,立马意识到自己该夹着尾巴做人了。 他脸色一变,瞬间换上了一副醉眼惺忪的模样。 “爹,我昨个喝多了,呃....昨晚喝的咋今个还没醒酒呢,真是好酒啊...下次记得给爹带上点。” “嗯,我得先回去歇着了。” 朱棣被自己这活宝儿子瞬间变脸的本事给气笑了,咬牙骂道:“哟,咱汉王爷有了好东西还记挂着他爹呢?真是个大孝子啊!” 朱高煦悻悻一笑。 “行啊,汉王爷还没醒酒,对吧?” “也难怪天还亮着,咱汉王爷都开始说梦话了。” “来人,把汉王爷给朕丢到后宫的池子里,好好醒醒酒!” ...... 天幕前各个时期的观众们看到这里,脸庞一时间不约而同地露出了一丝难绷之色。 哪个皇帝最孝顺? 好家伙,合着我们猜了半天的汉文汉明啊,后唐李存勖,南宋赵昚啊。 甚至,最后连带清的康熙乾隆都猜上了。 结果到头来,一个都没猜对。 感情从一开始,天幕说的那个“孝”,和他们理解的“孝”,压根就不是一个东西啊! “太宗这位置,看来是有点说法的!” 现代时空 嘶—— “弄半天是这个‘孝’啊?” 许昆的眼睛都瞪大了,一开始他也以为这会是个什么正经的历史科普视频。 万万没想到的是,他远远低估了现代网友的整活能力。 许昆将视频先进行暂停,熟练地划开评论区,准备先看看战况。 好家伙,果然和他想的一样精彩! 【“太宗赋: 朱棣无大侄,世民无长兄。 靖难与玄武,太宗顺位登。/.附图.ipg”】 评论区第一条,就是一首杀伤力极强的打油诗。 许昆还没笑完,下一条更炸裂的评论就刷了出来。 太宗皇帝这一块/. 【“点头yes,摇头no, 奉天靖难,gogogo! 爱你大侄!应天府见!——朱棣”】 【追评:“来e,去是go, 玄武门里,doublekill! 爱你老哥!玄武门见!——李世民”】 初唐年间 大安宫 李渊眼睁睁地看着自己被天幕骑脸戏谑,脸色一时间像是能滴出墨水般阴沉。 “太丢人了!” 他气得在大殿里来回踱步,一脚踢翻了旁边的香炉,铜炉滚落在地,发出一阵刺耳的声响。 明明是那个逆子干的丢人事,可他这个当爹的,脸上也跟着火辣辣地羞惭! 儿子被誉为千古一帝,让大唐再次伟大、社稷前所未有的强盛,他作为父亲,本该欣慰。 可一想到建成和元吉,那两个同样是他心头肉的儿子,心口就如同被刀割一般。 望子成龙是为人父母的本分,可李家成龙的代价却是痛失其余嫡子。 他都快忘掉了, 武德九年,玄武门...... 那血腥的一天,他本已尽力去遗忘,选择性地忽视掉那道无法愈合的伤疤。 在这大安宫里,名为养老,实则摆烂。 每日看看宫人歌舞,听听小曲,日子倒也清净。 天幕出现后,他更是找到了新的乐子,追剧看得不亦乐乎,比什么歌舞都有趣多了。 可现在,天幕再一次揭开了他的伤疤,还用这种戏谑的方式! 好一个孝顺的儿子! 好一个让老爹提前退休的太宗皇帝! 李渊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回想着天幕里后世人的那些奇谈怪论,那些清奇的脑回路。 顺着后人的逻辑想了一圈后,一个前所未有的念头在他脑海中萌生。 既然这个逆子对他老爹这么“孝顺”...... 那他这个当爹的,总不能一点表示都没有吧? 常言道,长姐如母,长兄如父。 你这个逆子既然这么想当“长兄”,这么想担起李家的重担...... 那朕,就给你再多添一些弟弟妹妹! 这个念头一出来,李渊的脑子里瞬间就脑补出了一幅绝美的画面: 年过半百的李二,被一群比他亲儿子还要小的弟弟妹妹们团团围住,奶声奶气地喊着“二哥!二哥!陪我玩!” 李世民那张威严的脸,到时候会是什么表情? 简直不要太爽啦! 嘿嘿,朕真是太淫....呸呸呸,这不是饱暖思淫欲! 朕这是为了李氏而开枝散叶,为了大唐的未来添砖加瓦,懂不懂?! 想到这里,李渊脸上的阴霾一扫而空,嘴角控制不住地向上扬起,眼神再次扫过殿内的宫人时,只觉得她们个个身姿曼妙,风情万种。 “美人!嘿嘿嘿......” 李渊的声音里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活力。 “传朕旨意,今晚......朕要好好欣赏歌舞!” 说干就干! ...... 第441章 锁死词牌名的封神之作 大明,永乐年间 朱棣自我安慰地轻轻拍了拍胸口,长舒一口气。 幸好,幸好......天幕上的这些调侃话还在能接受的范围里。 要是上面全是阴阳怪气的话,那才真叫人下不来台。 就像之前天幕闪过的一条弹幕:玄武门,不是一天李建成的。 那话,才是真正的阴阳人呢。 朱棣刚这么想着,心头猛地一跳。 不对啊! 给自己老爹逆天改命续上四年阳寿,这听着好像也不是什么好话! 【“只要提到了玄武门,那就一定绕不开著名的‘八百’公式!”】 【“霍去病:八百就八百,直掏匈奴王庭!”】 【“张辽:八百就八百,威震逍遥津!”】 【“李世民:八百就八百,对掏玄武门!”】 【“朱棣:八百就八百,南下靖难擒龙!”】 【“我:八百就八百,不过得看学生证!”】 【追评:“呃,八百还是太多了,我是大学生,能打半价吗?”】 【“论孝顺,朱棣真比李世民孝顺吧?”】 【追评:“此言怎讲?”】 【追评1:“众所周知,贞观年间,不讲武德;永乐年间,必讲洪武!”】 大唐,甘露殿。 李世民刚喝进一口茶水,陡然看见这条弹幕差点没把自己给呛过去。 神特么地贞观年间不能讲武德!啊啊!! 懂不懂武德之隆,莫如我贞观啊! 算了,跟这群后辈掰扯不清楚。 李世民放下茶杯,眉头却拧成了一团。 “学生证是何物?怎么后人说这个,后面还有那么多人跟着附和...加一?” 霍去病和张辽,用八百人建立了不世之功。 他和他那位明朝的“同僚”,也用八百人完成了逆袭成正统。 这八百这个数字,怎么看都透着一股玄乎劲儿。 但后人却说他也能用八百成事?而且还有那么多人跟着...... 嘶—— 究竟是后人个个都猖狂到了极点,还是后世之人,真的人人如龙? 人人一条龙啊,那后世得多强大。 ...... 天幕上的弹幕还在继续刷新。 【“虽然朱棣没活儿,但他能把自己老爹整活呀!”】 【“李老二:我爹他是自愿的。”】 【“朱老四:我爹他是假死的。”】 【“千百年来封老爹为太上皇的皇帝有不少,但能为老爹强行增加阳寿的,唯有朱棣一人!”】 洪武年间 “嘿!咱家老四就是本事大啊!” 朱元璋皮笑肉不笑地斜倚在龙椅上,“上能在洪武三十五年登基当皇帝,下能用人家反贼方腊的年号来当正统!” “这手段,历朝历代哪个皇帝能比得了?” 大殿里的淮西老将们憋得浑身发抖,想笑又不敢笑,徐达更是用袖子捂住了半张脸,肩膀疯狂耸动。 朱棣的嘴皮直抽抽,梗着脖子站在那,觉得自己委屈到了极点。 怎么天幕老逮着未来的我薅啊? 老朱见他这副模样,不但没停,反而更加来劲了。 “欲盖弥彰!掩耳盗铃!弄巧成拙!自欺欺人......” “停停停!”朱棣实在是绷不住了,脱口而出:“爹!你怎么满嘴的顺口溜?” “嘿!” 朱元璋乐了,“还敢犟嘴!?” 说罢,他顺手抄起御案上的物什就砸了过去。 “咱说错了吗?你小子连老子死了四年的事都能翻出来重算,咱看你自从被天幕曝光做了永乐皇帝后,这皮是一天比一天痒了!” 朱棣敏捷地一歪头躲过投掷物,小声嘟囔:“那还不是建文那小子逼我的......” “你还说!”老朱猛地站起身,四下撒摸着准备找根趁手的棍子。 大殿内顿时一阵鸡飞狗跳。 清朝,康熙年间。 南书房 玄烨独自坐在桌案前,静静地望着天幕上的文字,陷入了长久的沉思。 别人看天幕都是在看乐子,但他看天幕,却是在看一面镜子。 玄烨自问对汉人的历史早就做到了了如指掌。 那些史书上记载的大治与盛世时期,他更是熟读于心,自然而然地,所谓的一些圣主明君的言行故事,他也有所涉略研读。 唐太宗李世民曾说过“以史为鉴”。 玄烨也深信这个道理,并深刻地明白: 站在前人的肩膀上,就能避免许多已经发生过的错误,保住大清的万年基业。 因此为了这江山社稷所计,他可是费尽了心思。 他早早确立了皇太子胤礽的地位,并且给予了无条件的信任,那种宠爱可以说是无以复加。 比前明的朱元璋对其太子朱标,绝对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他甚至下旨,要所有的皇子都对胤礽以君臣之礼相待。 为什么? 还不就是因为他心里清楚,大位的顺利传承,对一个王朝,一个政权的稳定性有着至关重要的作用! 只要名分早定,底下那些阿哥们死了心,自然就能兄友弟恭,大清就能安稳。 可是现在呢? 玄烨痛苦地闭上眼睛,脑海里浮现出儿子们明争暗斗的丑态,为了那个位置,结党营私,互相倾轧。 “朕明明已经吸取了教训......”玄烨喃喃自语,声音里透着深深的无力感,“为什么这历史的经验,到朕这儿就完全不管用了呢?” 这紫禁城里的水,比长安城还要深。 他真是不想当李渊第二,不想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儿子们走到玄武门那一步,更不想当弑杀亲朋的李世民啊...... 但这局面,怎么就一步步滑向了深渊呢? 天幕前的百姓们倒没有那些帝王家家的深沉心思,他们就着天幕的纷纷议论,有人也跟着调侃,也有人惊叹后世思路清奇。 当然,也有人感慨后人个个天赋异禀,随口一言便是我等绞尽脑汁也想不到的。 这必须得摘抄啊! 都是精华。 “啊,唐朝的开国之君竟然不是李世民!?” “啧啧啧,要不是天幕说李渊,我都快忘了还有玄武门之变这回事了。” “嗨!我以前也一直以为李世民打下江山后,学着汉高祖刘邦,顺手给他爹封了个太上皇呢!” “我也是,只能说英雄所见略同呐!” “李渊其实做太上皇不挺好的吗!你看他无苦无愁,还没什么压力,退休后又生了好多孩子,这日子多滋润。” “滋润?那不全让武则天刷资历了吗?” “用后人的词汇来讲,李渊的儿子都是儿媳妇的经验包。” “不是孙媳妇吗?” “不得不说,太宗皇帝亦有高低之分,明朝的就是比唐朝的强?” “强在哪了?” “古往今来,那么多帝王将相、名人绅士苦寻不得的长生之法,却让永乐大帝给做成了!起码唐太宗不能给人续命,明太祖就可以。” “哈哈哈哈哈哈......” 「真正锁死词牌名的封神之作!」 「究竟是谁的词,能更胜一筹?」 第442章 史上最惨流头银 天幕画面陡然一转。 遒劲抑扬的话音刚落,大字在夜空中铺开,各朝代那些诗词大家们在看到新的推送视频后,霎时间全坐不住了。 锁死词牌名? 封神之作? 平日看得最认真的那些王公大臣们,现在顶多也就是抱着看戏凑热闹的心态。 可天幕下的文人们却彻底炸了锅。 自古武无第二,文无第一。 究竟谁会这么猖狂,敢让给自己的作品打上“封神”的标签! 尤其是大宋朝的文人,一个个简直像是打了鸡血,浑身的毛孔都舒张开了。 词牌名,这可是他们大宋的绝对主场! 汴京城的大小酒楼里,无数手摇折扇、自诩风流的读书人纷纷站起身,仰着脖子死死盯着天幕。 能被后人那种挑剔至极的眼光选中,甚至冠以封神之名,这含金量得多恐怖? 文人最重什么?重名啊! 还有什么名声,能比被挂在天幕中盘点来得赞誉更耀眼? 不少读书人捏紧了手里的酒杯,低声呢喃着,满脸的希冀与狂热。 封神啊...... 这要是上面能出现老夫的名字,这辈子就算现在立刻躺进棺材里,那也值了! 就在所有文人翘首以盼之际。 天幕上,几行如泣如诉的墨字缓缓浮现。 「第一首封神之作」 「词牌名:《虞美人》」 「锁死之人:李煜」 紧接着,一道满是凄楚、仿佛被抽干了所有心气的吟唱声,顺着天幕飘荡在万朝的夜空下。 「春花秋月何时了,往事知多少?小楼昨夜又东风,故国不堪回首月明中。」 「雕栏玉砌应犹在,只是朱颜改。问君能有几多愁?恰似一江春水向东流。」 一曲终了,整个时空仿佛都跟着按下了暂停键。 博主那略带调侃却又透着无尽唏嘘的嗓音随之响起。 「李煜,他用自己的生命,生生锁死了这个词牌名。」 「这首绝唱一出,后世但凡写亡国的,甚至都得先给他李煜交版权费。」 「为啥?因为别人填词写“虞美人”,最多也就是丢了心爱的娘们,在词里哭唧唧地伤春悲秋。」 「可只有李煜的作品,能让闻者落泪,触及最深沉的悲伤。」 「只因他不止是娘们丢了,连国家都丢了!」 画面里,一个简笔画的小人顶着“李煜”的名字,双手一摊,旁边配上一句刺眼的大字。 「李煜:哥的词雅吗?喜欢吗?江山换的喵!??????」 当“春花秋月何时了”的第一句被诵读出来后,天幕下就已经有许多的人陷入了沉默。 通篇看下来,没有一个字直接去写物是人非的凄惨与惆怅,可偏偏字里行间,处处都弥漫着物是人非的锥心之痛。 汉末时空 曹植端着酒樽,眉头高高蹙起,盯着天幕上的字句连连摇头。 “这写的是什么东西?” 这词长短不一,对仗听着也是极为奇怪,连个工整的平仄都算不上。 这难道就是后世流行的新文体? 一念至此,曹植又在脑海里细细品味起李煜的这首词,“恰似一江春水向东流......” “嘶~”曹植倒吸一口凉气,“读起来虽然很蹩脚,韵律也完全不合规矩……” “但这首词里蕴含的意境,怎么会如此强烈!” “好诗句!绝世之好辞!” 即使隔着数百上千年的时代差距,艺术的欣赏角度与音韵规矩早就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但华夏的文明是一脉相承的,文字是通用的,也是不变的。 因此这首词中那股穿透纸背的伤感与悲凉,却硬生生击穿了时代的壁垒! 无数的古人们,从此作里清清楚楚地品尝到了李煜亡国惆怅,物是人非的锥心泣血。 南北朝年间 一群正聚在画舫上斗诗的文人骚客们集体傻眼了。 “当啷”几声脆响,好几个精美的酒盅砸在甲板上摔得粉碎,愣是没人低头看一眼。 有人浑身颤抖地指着天幕。 “这...如此浅显通俗的用词,连一个典故都没用,竟也能写出绝世之作?!” 他们平日里写诗作赋,追求的可是辞藻的华丽! 必须要生僻! 必须要堆砌典故! 必须要让人读三遍都看不懂,那才叫高雅! 难道他们一直以来的理念,全他娘的是错的? “我笑那谢灵运痴狂猖妄!” 有书生猛地一拍大腿,仰天长叹。 “他当年大言不惭天下之才共一石,曹子建独占八斗,他谢灵运占一斗,自命不凡。” “殊不知,长江后浪推前浪!” “单单是这天幕盘点的第一个人,这随手写出的大白话,就能把谢狂生压得抬不起头来!” ...... 与此同时,天幕上关于李煜的八卦弹幕开始疯狂刷屏。 【“南唐后主李煜,这不就是那个老婆让赵二给牛了的倒霉蛋嘛!”】 【“对对对!就是他!他在自己生日当天,多喝了两杯,乘着酒兴写下了这部《虞美人》,结果没过几天就猝死了。”】 【“什么猝死!史书上虽然说得含糊,但后人谁不知道,那是赵光义妒贤嫉能,觉得这词里有怨气,直接一杯牵机药毒酒赐死了他。”】 【“也正是因为他亡国之君的身份,更因为他写完就死的光速杀青结局,这首词彻底成了千古绝笔!”】 【“李煜——史上最惨牛头人!”】 【“其实南宋蒋捷的那首《虞美人·听雨》写得也非常好,他因此也被誉作听雨诗第一人。”】 【“可惜了,他挑错了词牌名。在这个词牌名下,强如蒋捷,也只能老老实实沦为李煜的背景板。”】 【追评:“蒋捷写得是普通人的悲欢离合,那是普通人的极致。可李煜写得,那是亡国之君的极致啊!”】 【“说白了,人家写诗词可能是无病呻吟,为赋新词强说愁。李煜那是真没招了!他是真惨啊!”】 此时此刻,天幕前的吃瓜群众们才猛然惊觉作者的真实身份。 好家伙! 闹了半天,这位写词的大能,他不仅是个皇帝,而且还是个亡国之君! “李煜?这个名字俺怎么听着这么耳熟呢?” “废话!能不耳熟吗?”旁边的同伴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之前天幕讲那个大宋‘高粱河车神’的时候不就提过!” “李煜,就是那个倒霉催的,自己当了阶下囚,连皇后都被那赵家的驴车皇帝给强行睡了的南唐后主!” “噢——!!!” 市井坊间顿时响起一片整齐划一的恍然大悟声。 百姓们咂吧着嘴,不停地摇头。 “怪不得他能够写出如此伤悲至极的作品呢。” “啧,写出这种绝世之作,俺是一点都不羡慕啊!” 可不是嘛。 哥们,你说你是《虞美人》词牌名的锁死之人,老子是真的服气! 国被灭了,自己成了囚犯,连最疼爱的老婆都被赵二那个老色批给牛走了,最后连自个的命都搭进去了。 自古以来,人在极端情绪下爆出来的创作力最是惊人。 你特么这buff都叠满了,要是这都写不出惊天泣鬼的绝笔,那你这身屈辱算是白受了! ...... 第443章 弟弟救我 宋朝,汴京。 各大酒楼茶馆里的气氛,一时间有些哑然。 大宋的文人们,前一刻还个个挺着胸膛,自诩风雅,满心以为天幕盘点词作,他们必占半壁江山。 甚至不少文人骚客也能上一上天幕,沾一下光。 毕竟,大宋一向自诩文治巅峰,词作更是冠绝古今的巅峰。 然而现实生活如同来自异世界的大运。 你永远也无法猜到,他会从哪里突然冒出来,忽地一下,就给你一逼兜。 “这比赛如果你带了李煜,那我等还玩什么?”一个穿着儒衫的读书人,颓然地坐回椅子上,满脸苦涩。 散了散了,这期盘点没咱们普通人的事儿了。 是啊,第一首就是亡国之君用性命和江山换来的绝唱,这起点也太高了。 谁能比他更惨?谁的愁能比亡国之君的愁更深? 这根本不是文采的问题,这是人生阅历的降维打击! ...... 北宋初年,文德殿 赵匡胤看着天幕上那些关于李煜的八卦,一张脸黑得能拧出水来。 他二话不说,转身就朝着旁边的弟弟赵光义冲了过去。 “砰!砰!砰!” 结结实实的殴弟三拳,全都招呼在了赵二的脸上。 “又是你这烂怂货干得好事!”赵匡胤啐骂道,“天幕但凡提到俺宋朝,哪一件烂事后面没有你这混账在使坏!?” 赵光义被打得眼冒金星,捂着脸委屈道:“兄长,这......这关现在臣弟什么事啊?” 宋太宗爽了,我晋王....呃,现在已经是庶人了。 我晋庶人又没爽过。 “还不关你的事?”赵匡胤一脚踹了过去,懒得再多言了。 他就纳闷了,为什么一定要赐死李煜呢? 南唐那一家子什么德行,赵匡胤心里门儿清。 都是些搞艺术的,人还是很有才华的。 南唐李氏,论治国领军的能耐还是只有才华,论人心民心所附还是只有才华。 总之,南唐立国时如果没号称太宗第十五世子孙的话,咳咳.....确实大家伙都不太尊重李渊哈。 他要是号称高祖第十六世后人,搞不好,真没那么多人投靠。 宋室的目标是整个江山社稷,岂能狭隘于一鄙小之国的昏君身上置气?未免太没大君风范! “人家写个词怀念下故国而已,又不是要造反,能掀起什么风浪?” 赵大就不信了,就李氏这德行,真造反还能有人跟随的。 就算真有跟随者,那更好说了,正愁没地方腾位置呢。 赵匡胤越说越气,不由得便想起了后世的伟人对他这个弟弟的评价—— 终不省的小人! 真是再贴切不过了! ...... 「第二首封神之作」 「词牌名:《水调歌头》」 「锁死之人:苏轼」 「该作,被赞誉为中秋词的终极答案!」 「自苏轼写完这首《水调歌头》的九百年以来,文人墨客每逢中秋,只能低头研究月饼的馅料究竟是甜是咸。」 「后世之人再遇中秋节,只能感慨自己为何要生在苏子瞻之后,更是嫉妒前人的幸运,完美避开了这位‘词中之仙’的锋芒!」 这话一出,宋朝之前的古人们顿时不乐意了。 刚才那个李煜,锁死一个《虞美人》词牌名,大家认了,毕竟人家经历特殊,buff叠满了。 你这个叫苏轼的文人,能耐再大,还能把一个节日给锁死了? 开什么玩笑! 大唐。 “床前明月光,疑是地上霜。举头望明月,低头思故乡。” “长安一片月,万户捣衣声。” “今人不见古时月,今月曾经照古人。古人今人若流水,共看明月皆如此。” 李白醉醺醺地靠在酒楼的栏杆上,手里拎着酒壶,不屑地嘀咕着:“中秋诗词,不就是写月亮吗?这个,我也熟得很呀!” “不过一首中秋词罢了,待我再浮三大白,为尔等写上个十首都不带蹙眉的!” 话音未落,天幕上,苏轼的词作已然铺开。 「丙辰中秋,欢饮达旦,大醉,作此篇,兼怀子由。」 「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不知天上宫阙,今夕是何年。我欲乘风归去,又恐琼楼玉宇,高处不胜寒。起舞弄清影,何似在人间。」 「转朱阁,低绮户,照无眠。不应有恨,何事长向别时圆?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此事古难全。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 当最后一句“千里共婵娟”落下,天幕前所有时空都仿佛静止了。 醉意朦胧中的李白,手里的酒壶“哐当”一声掉在地上,酒水洒了一地,他却浑然不觉,只是愣愣地望着天幕。 …… 北宋,皇宫内。 “好词!哀家就知道,苏大学士才是我朝词家之最!” “子瞻先生好有才华啊。” “哇!东坡先生才华横溢的样子也太帅了!爱了爱了!” “这便是我朝大苏学士独有的魅力啊啊啊啊啊啊啊!” 东京宋宫 以皇太后高滔滔、向皇后等为首的苏轼头号粉丝团,第一时间就为自己的偶像疯狂打上了call。 高滔滔一脸花痴相,捧着脸颊感叹:“要不是当年的哀家进宫太早,说什么也得嫁给大苏学士!” 向皇后双眸含水:“男神你先苦一苦,等本宫的儿子登基了,本宫一定狠狠地惩罚害你的新党党人,必须还男神一个清白!” ...... 一条极其扎眼的弹幕,慢悠悠地从天幕顶端飘过。 【“你们都说苏轼的《水调歌头》是在写中秋之思,是在写明月,但是当我读完之后,却翻来覆去睡不着觉。只因,我通篇就看到了四个大字——弟弟救我!”】 第444章 我弟是宰相,你弟是什么? 苏轼天性率真?,文风如其人,豪迈不羁,处处透着豁达乐观的人生态度。 他这样的性格其实早就注定了,于仕途一道会得罪很多的人。 有人说他是愣头青,明知新党当权,官家力挺王安石变法,他却偏要上去触霉头。 有人暗处使绊子,有人坐看变法失败,更多的人则是恭维王安石这位圣眷正隆的宰相。 苏轼却直接上书,道: ‘王公之法缺陷丛生,不可用。’ 其实王安石是很欣赏苏轼的,毕竟名满京华的才子,谁能不喜欢呢? 宋神宗也爱其才华横溢,恨其不识时务。 后来,苏轼便被贬出京,四处为官。 这一圈走下来,他看到了底层百姓的真实生活,也看到了王介甫为何一意孤行去推动变法。 一个真实的大宋摆在了苏轼面前,他忽然意识到王安石在庙堂所言:宋之花团锦簇,恰如玄宗之大唐,晋武之中华。 在这一过程中,苏轼也从一个士大夫赞誉的‘苏大才子’,变成了百姓们爱戴的‘苏大善人’。 再后来,王安石主持的熙宁变法因种种原因而以失败告终,大志未成的宋神宗也抑郁病逝。 年幼的哲宗皇帝即位,高太后垂帘听政,旧党卷土重来,大杀四方。 苏轼,几乎是毫无疑问地被召回了京城。 就凭他当年敢硬刚王安石的勇猛,旧党就把他当成了自己人,当成了刺董的曹孟德! 然而,旧党万万没想到,他们迎回来的不是战友,而是个‘内鬼’! 重回朝堂的苏轼,当着满朝旧党的面,公然表示:我觉得王荆公的变法,有些地方还是挺好的,咱们不能全废了! 司马光傻眼了,文彦博呵呵一笑,富弼冷言相对:欧阳修,我就知道你看人不行。 满朝公卿,旧党中如司马光、吕公著、范纯仁、文彦博等人没有料想到苏轼会公然支持失势的旧党。 新党党人,如因对变法路径产生了分析、从而与王安石后期反目的吕惠卿、曾布、程颢等人也没想到,苏轼竟然是自己人,我嘞个豆啊王荆公你究竟看到了多远? 这事弄得,你看看,这下好了吧。 旧党也容不下苏轼了,甚至动了杀心。 奈何苏轼的粉丝太多了,从皇室到文武百官,再到市井百姓,朝野上下爱他的人乌泱泱一大片。 更重要的是,他有个能干的弟弟。 他的亲弟弟苏辙,由于做事稳重,手段高明,早就在朝中身居高位。 天幕旁白声到此歇下,画面一转,两个简笔画小人出现了。 一个头顶“苏轼”,哭丧着脸喊:“弟弟救我!” 另一个头顶“苏辙”,一脸无奈地伸手:“哥哥别慌,我来救你!” 随后的苏辙虽顶着旧党的身份,却因为人本分,做事有章法依然得到了升迁,并在司马光掌政时成功的将哥哥捞了回来。 然后,就是天幕解说过的那一幕了。 苏辙站在东京城外的十里亭中,安慰道:“兄长莫慌,有我在。” 苏轼微微一笑,潇洒十足道:“为兄这不叫又被贬了,为兄这是又能公费旅游了,爽!” ...... 【“苏辙:既然你们要贬吾兄,那就贬! 司马光?文彦博?或者富弼、吕公著?呵呵! 我管你们是谁,我就知道我才三十多岁,你们已经六十多岁了! 那就看看咱们谁活得岁数长吧!”】 【“太感动了,这就是兄弟情深吗?”】 【“说个冷知识:当年朝廷要派人出使辽国,这是个苦差事,本来定的是苏轼。结果他不想去,抗旨又是不敬,于是苏辙只好替兄出差了。”】 【“苏辙:哥,有你真是我的福气!”】 【“苏轼:弟,没有我你都不知道自己的潜力有多大,不逼你一把你能当上相公?”】 北宋,黄州。 “哈哈哈哈哈哈!” 张怀民笑得前仰后合,指着苏轼,眼泪都快出来了。 “苏子瞻!你听听!你快听听啊,捂着耳朵作甚?” “丢不丢人呢!啊?!” 怀民当真不在乎好友的脸色,笑得十分放肆。 苏轼被笑得一张脸涨得通红,瞪着天幕,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 他承认,作这首《水调歌头》的时候,确实是喝多了,也确实是想念远在异乡的弟弟了。 可......可怎么就成了“弟弟救我”了? 况且,我与我弟兄弟情深,恰如我朝太祖太祖之兄......呸呸呸,那不一样。 反正,哥哥的事弟弟操心,这怎么能算是拖累呢? 这后人当真成天乱猜想! “张怀民你懂个屁!”苏轼梗着脖子反驳道,“我和子由这叫手足之谊!兄弟情深也!” “没有我这当哥哥的在外头历经风雨,他苏辙能有那么大动力,埋头苦干往上爬吗?” “我这是在鞭策他!懂不懂什么叫鞭策!” 张怀民笑得更欢了,连连摆手:“懂了懂了,你被贬官是为了弟弟的前途,真是用心良苦,感天动地。” 没招了。 苏轼索性直接开摆,双手一摊道:“我弟是宰相,我....我有豪横的资本!” 【“只能说苏轼的《水调歌头》是中秋词的绝唱,但要论豪放,还得看辛弃疾!他那首《水调歌头》,才叫写到了我的心坎上!”】 【“唤起一天明月,照我满怀冰雪,浩荡百川流。鲸饮未吞海,剑气已横秋。——辛弃疾”】 短短几句词,一股金戈铁马的肃杀之气扑面而来。 天幕前的各朝观众们,看到这首词后,有人愣了愣,也有人略显无奈的摇头说道: “竟然还有高手!” 瞬间热血沸腾。 “好一个‘鲸饮未吞海,剑气已横秋’!” 曹操端着酒杯,霍然起身,眼中精光四射。 “这股气吞万里如虎的豪放之气,读来真是让人心胸开阔!” “对酒当歌,人生几何?” 曹操仰头饮尽杯中酒,大笑道:“孤真想与这等豪杰之士,把酒言欢,共论天下!” 这才是好男儿该写的词! 苏轼那首虽然好,却终究带了些文人的柔软。 而辛弃疾这首,字字铿锵,句句带刃,读完只觉酣畅,生不出一点杂念,读时又仿佛能看到一个仗剑天涯的绝世剑客,于月下狂歌。 ...... 「第三首封神之作」 「词牌名:《鹊桥仙》」 「锁死之人:苏门大弟子——秦观」 世人都说写情话还得看柳三变,唯有柳郎最入女儿心。 但秦观用短短二十八个字,直接垄断了整个七夕节。 他师从苏轼,风格却与老师截然不同,以写儿女情长而闻名天下。 可以说,后世很多闻名的情话,都是在他的诗词基础上的盗版。 连‘忧郁’这个词,都像是这首词的周边。 话音落下,一首婉约风格至极的词作,缓缓浮现在天幕之上: 「纤云弄巧,飞星传恨,银汉迢迢暗度。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 「柔情似水,佳期如梦,忍顾鹊桥归路!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 天幕前,无数正值情窦初开的少男少女,看得如痴如醉。 “我的天!这...这也太会写了吧!” 一座酒楼里,一个锦衣公子猛地一拍桌子,满脸激动。 “好词!好句!不行,我必须马上抄下来,背熟了!下次去见小青姑娘,就念给她听!” “原来儿女情长,也能写得如此高级,如此...牛比!” “兄台此言差矣,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状元。为何写爱情,就要低人一等呢?” 无数时空的闺阁之中,那些平日里连后宅都出不去的女儿们,此刻也纷纷红了脸颊,眸中含起了雾水,听得如痴如醉。 她们仿佛透过这词句,看到了话本里才有的神仙爱情。 秦郎写得真好! 这个叫秦观的郎君,一定是个风采无双的翩翩玉公子吧?! 恨不生同时,与君共婵娟。 ...... 第445章 沽名钓誉李格非,不输项羽李清照。 「第四首封神之作」 「词牌名:《一剪梅》」 「锁死之人:李清照」 「该作,被后世誉为相思病专用说明书。」 「自此词出,后人再想抒发相思之情,大多只能老老实实地抄上一句‘才下眉头,又上心头’的作业。」 「李清照的词风,以南渡为界,前后风格迥异,但贯穿始终的,是她那独树一帜的清丽文字。」 「说起来,她的父亲李格非,正是苏门弟子。」 「论起辈分,苏轼便是这位两宋第一大才女的师公。」 话音刚落,一首清雅幽怨的词作便浮现于天幕。 「红藕香残玉簟秋,轻解罗裳,独上兰舟。云中谁寄锦书来?雁字回时,月满西楼。」 「花自飘零水自流,一种相思,两处闲愁。此情无计可消除,才下眉头,却上心头。」 嬴政:“?” 不用疑惑为什么赏析诗词的环节会有朕的登场。 朕和你们不一样,不是来品这些乏味的诗词的,而是朕发现了一处敏感点。 大秦,咸阳宫。 嬴政看到熟悉的一个词后,眉头跳了一下。 怎么又是苏门? 之前盘点汉朝,那帮后人张口闭口就是“复兴汉室”,听得他耳朵都快起茧子了。 现在好不容易到了各朝代都比较放松的诗词文化环节,怎么这帮文人也跟拉帮结派似的,全是一个山头出来的? “这苏门,到底是什么来头?”嬴政的嘴角抽了抽,无语道: “苏门苏门,别又是个汉室之类的文学门阀就行。” 不管了,来头只要不都扯上个“汉室”,嬴政心底都能接受。 ...... 【“胡说!这哪里是相思病专用诗词了?这分明就是酒蒙子大作!”】 【“才两宋第一才女?格局小了!这是古今第一才女啊!”】 【“她爹李格非,苏门八大学士之一,文风学司马迁,本来挺小众一人物,结果硬是靠着女儿名垂青史了。”】 【“沽名钓誉李格非,不输项羽李清照!哈哈哈哈!”】 【“‘至今思项羽,不肯过江东’。当我了解到这首诗是李清照写来讽刺她丈夫赵明诚,在金人南下时弃城逃跑,我直接粉了!这姐们儿太刚了!”】 【追评:“呃......了解真实故事后,其实很难评。”】 【“李白斗酒诗百篇,这大伙都知道。可李清照也是个女中豪杰,素有‘酒蒙子’的雅号,她不少传世名篇,也是吨吨吨之后写出来的。”】 【“我懂了!姓李的原来都是喝完酒后最会写诗的啊!”】 大唐。 酒楼之上,李白刚把一壶酒灌进肚里,看到最后一条弹幕,当场就乐了。 他放下酒壶,抹了把嘴,目光灼灼地盯着天幕上的《一剪梅》。 “才下眉头,却上心头......” 李白反复咀嚼着这八个字,脸上的醉意都消散了几分。 他自己也写过《长相思》,自认在抒情一道上已是顶尖,可看到李清照这首词,还是忍不住击节赞叹。 这女子的笔触,太精妙了! 相思之情,本是人类最普遍、朴素的情感,同时也是无形之物,此物最是难写。 可到了她的笔下,却变得具体可感,如同游丝一样,挥之不去,才从眉宇间舒展,又盘踞在了心头。 “善!大善!” 李白重新拎起酒壶,朝着天幕遥遥一敬,放声大笑。 “女诸生,为兄隔着时空敬你一杯!敬你我,都好这一口!哈哈哈哈!” ...... 北宋,东京。 一座府邸之内,李格非的脸已经黑成了锅底。 前半生,他以苏门弟子的身份为荣,受人敬重。 可自打新旧党争,苏门被打成“党人”,他的日子就一天不如一天。 不过,天无绝人之路。 他生了一个好女儿,更是以文采见著于京华,程度还是东京城里家喻户晓的。 结果这天幕倒好,直接给他扣上了一顶“沽名钓誉”的帽子! 闹麻了! 老夫这后半辈子,就指望着靠她翻......咳咳咳! 天幕净在这儿胡说八道,老夫是那种为了一己私利就卖女儿的人吗? 谁家好人家的女儿养到十八岁还不嫁人? 那不是因为我疼爱女儿,精挑细选,想为她寻一门良配吗?! 什么?你说我这叫待价而沽? 放屁! 放你么的屁!! 老夫这是在乎女儿、关爱女儿的表现! 「第五首封神之作」 「词牌名:《青玉案》」 「锁死之人:辛弃疾」 「元宵词作千千万,唯有此篇为绝唱。贺铸看了连夜删稿,后人读了默默封笔。」 「这首词一出,元宵节往后九百年的文案,都被他一个人承包了。」 「但,最关键的是,你们能想到吗?」 「写出如此婉约细腻词句的作者,竟然和苏轼一样,是豪放派的代表人物!」 天幕之上,一首描绘元宵盛景的词作缓缓铺开。 「东风夜放花千树。更吹落,星如雨。宝马雕车香满路。凤箫声动,玉壶光转,一夜鱼龙舞。」 「蛾儿雪柳黄金缕。笑语盈盈暗香去。众里寻他千百度。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 词句落下,万籁俱寂。 无数时空的古人们,都沉浸在这片灯如海、人如潮的繁华夜景之中。 可回过神来后,一个巨大的问号,同时浮现在了所有人的脑海里。 “你管这个叫作豪放派?” 大唐,一座边塞军镇的府衙内。 王昌龄的眼睛渐渐瞪大,脑袋里装着大大的疑惑:“???” ...... 第446章 妩媚哥来了 “这等温婉细腻的笔触,竟是出自豪放派之手?” 王昌龄挠了挠头,百思不得其解。 东汉年间 曹植抓着酒樽,放声大笑。 “美人赠我锦绣缎,何以报之青玉案!” “一首凄清苦思之作,愣是被后来人改编出了如此别样的风采。” 曹植站起身,在席间高歌: “......众里寻他千百度。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 “善!末句读来实是妙也,真有股令人豁然开朗,胸中郁结一扫而空的畅意啊!” “来人,上酒!” 内侍连忙端上好酒好菜。曹植环视着堂内的诸多宾客,豪气干云:“今日能听闻后世这等封神之作,当浮一大白!诸位,满饮此杯!” “与公子共饮。” 宴客厅内顿时觥光交错,众人纷纷举杯附和。 【“别的词人,大多锁死一两个词牌名。辛弃疾可就厉害了,跟苏轼一个样,明明被划分在豪放派,却硬生生锁死了一大堆婉约派的词牌名!”】 许昆顺手划开评论区,大略扫了一眼那些热门作品。 的确都是些耳熟能详的名篇。 要说这些神作锁死了词牌名,大家肯定心服口服。 但“辛弃疾”这个名字一出现,许昆的心底还是猛地跳动了一下。 “了却君王天下事,赢得生前身后名。” 许昆轻声呢喃着这句从小背到大的词,忍不住感叹出声。 “哪怕距离中学毕业都过了这么久了,只要想起辛弃疾的词,那种震撼感还是挡不住。” “辛稼轩,好男儿当如是呀!” 念头一起,许昆干脆退出当前视频,打开了搜索框,手动输入“辛弃疾”三个字。 各种混剪视频瞬间弹了出来。 许昆挑了个播放量最高、标题最炸裂的视频点了进去。 各朝时空的天幕光影剧烈变幻,紧接着,一阵极具节奏感且荡气回肠的音乐骤然响起。 「悬溺一响,辛弃疾登场!」 「有道是——勇冠三军霍去病,文武双全辛弃疾!」 激昂的音乐声中,天幕旁白以一种充满力量的语调响起。 「比他文化高的没有他能打,比他能打仗的没有他文化高。」 「文武双全,词中之龙,五十人冲阵万军,万军之中取敌将首级,少年立奇功......这些标签,你很难想象,竟然会同时出现在一个人身上。」 「你或许读过许多流传甚广的网络名言,也看过无数荡气回肠的诗词。」 「而它们的作者,可能都指向同一个人——」 「辛弃疾!」 随着旁白声落下,天幕画面中,一个英武不凡的少年郎形象缓缓浮现。 他眉宇间满是英气,乍一看,会让人以为是哪位初上战场的俊朗小将。 可细细端详,他身上又透着一股挥之不去的儒雅与干净,两种截然不同的气质,在他身上完美地融合。 仅仅是一个照面,就让无数古人顿生好感。 「辛弃疾很狂,但狂得让人喜欢。」 旁白声再次响起,天幕上显现出一行龙飞凤舞的大字。 “我见青山多妩媚,料青山见我应如是。” 什么意思呢? 旁人看山水,大叹:那么近那么美,那大好的山水,那周末来湖北! 辛弃疾大手一挥,道:山水确实很美,不过,我观山水谓之美也,山水见我也当叹之美也! 天幕下的古人们,看到这句词一出,尤其是文人雅士,也忍不住纷纷点头。 “好句!好气魄!” “这哪里是狂?这分明是读书人该有的自信!若无此等胸襟,如何能行长帆破浪之事?” 教书的夫子们抚须赞叹,认为后人未免有些大惊小怪了。 “老夫倒以为,这才是文人该有的风骨!” ...... 南宋,某处府邸。 辛弃疾正品着茶,看到天幕上出现自己这首得意之作时,心中“咯噔”一下。 坏了! 老夫貌似要被公开处刑了! 他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抖,脸上挤出一丝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不是,哥们! 我当年写的时候,可不知道未来会出现个天幕啊! 求求了,可千万别把我当时心里想的那些话也给曝光了! 然而,天幕显然没打算放过他。 「《贺新郎》这首词,很多人只知道那句最出名的‘我见青山多妩媚’,却不晓得全文的精髓。」 「当初的辛弃疾写到一半时,心中忽然感慨万千:」 「如此美丽的山河,怎么就我一个人欣赏到了呢?」 「我写了首这么吊的诗词,怎么旁边连个捧哏的都没有呢?」 「我这么英俊潇洒、才华横溢、叼到飞起的人,怎么就没人看见呢?!」 「哎!」 「真是替那些没机会欣赏我绝世风姿的古人们,感到深深的遗憾呀!」 天幕前的古人们,脸上的表情逐渐变得精彩起来。 刚才还一脸赞许的夫子们,嘴角开始不受控制地抽搐。 「于是,我们这位傲视古今的辛弃疾,提笔写下了点睛之笔:」 「‘不恨古人吾不见,恨古人、不见吾狂耳’!」 天幕前,所有时空的古人:“???” 短暂的沉寂过后,观看天幕的人群中爆发出山洪般的议论声。 “噗——” “好了,后生,我们现在知道天幕为什么说你狂了!” “确实,我等身为先人自是不知你的本事有多大,才能让你狂到这种地步,但品你之诗词确实看得出来,你小汁挺狂的!” “你是真不把我们这些先人当外人待啊,什么心里话都敢往外说!” “妩媚哥,你好!” “狂哥,久仰大名!” ...... 南宋时空 辛弃疾“啪”的一声将茶杯拍在桌上,整个人都麻了。 他的嘴角涌现一丝苦笑,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 不是哥们,你连这个也盘点啊??? 你咋知道我是这么想的呢? 你...你...你血口喷人啊! 北宋,汴京。 李清照本来正悠闲地嗑着瓜子,当听到那句“恨古人、不见吾狂耳”时,秀眉不由轻挑了下。 哟,这小帅哥口气不小啊! “词中之龙?”她放下瓜子,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 “在别的方面,我不好挑你的刺儿,但你既然敢自号‘词中之龙’,那我就得掂量掂量,你到底配不配了。” 在我照姐跟前耍大刀? 有点意思。 先前天幕盘点她的《一剪梅》,她连眼皮都没多抬一下。 开玩笑,你照姐我长这么大,靠的是什么? 美貌?才华?家世? 错! 你在东京城里随便拉个人打听打听,谁不知道开封城里我照姐最狂? 听闻柳三变在江湖上有外号是‘白衣卿相’,夸他写艳词情词是一绝? 照姐辣评:‘什么玩意儿,就那样。’ 一代文宗、儒道大宗师、洛阳达老欧阳修,匠词风格独具,开创风气? 照姐辣评:‘也就那样,老头子不过是比我早生个几十年罢了。’ 那天下顶流,自己的亲师公,被誉为“词宗”的苏轼又如何呢? 照姐辣评:‘要不是看在他是我师公的份上,我能喷得更狠!’ 李清照有才,心气更高,于词之一道上向来自视甚高,逮谁怼谁,朝中大半的名人雅士,都被她挨个点评过。 当然,与她同时代的文人们,对此是这样看的: “集美,你咋不说那群被喷之人全跟她沾亲带故呢?” “但凡你不是他们的亲亲徒孙、宝贝小师妹、聪慧外孙女、可爱后辈......” “你猜那名为‘权力’的冰冷铁拳,会不会直接砸爆你的脑门呢?” “小生最讨厌关系户了!” “可恶!我也好想靠亲亲之谊怒刷名声啊!” “凭什么她李清照怼遍朝中大学士,人家还乐呵呵地凑过去,夸她可爱有灵气?” “怎么俺一开口,老东西们就让俺下诏狱啊?!” 我不服啊! 我要上诉,我要告到东京去! 等等,怎么大老爷跟儿旁的椅子上坐着个小女娃子? ...... 第447章 金日磾:我也要封狼居胥 大明,奉天殿。 朱标看着天幕,脸上露出一丝笑意,轻轻摇了摇头。 自古文人相轻,有点才华的,哪个不带点傲气? 可唯独这辛弃疾的狂,非但不让人讨厌,反而叫人越是了解,越觉得他就该这么狂! “五十人对阵五万大军,还能阵中斩将......”朱标的目光转向一旁,看着天幕傻乐的四弟朱棣,心里暗自寻思。 这已经不是狂不狂的事了。 这本事要是搁在老四身上,那尾巴不得翘到父皇脸上去? 天幕画面流转,激昂的音乐渐渐沉静,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郁顿挫的讲述。 「有道是英雄多少年,霍去病如此,辛稼轩亦是如此。」 「从他的名字中,便可窥见其一生的理想与抱负。」 「公元1140年,靖康之变后的第十五年,此时距岳飞被冤杀尚有两年。」 「辛弃疾出生了。」 他出生在山东东路济南府的历城县,金国沦陷区的一个仕宦家族。 画面上,一个虎头虎脑的孩童出现,他正仰着头,好奇地望着一位须发花白的老者。 「他的名字,是祖父辛赞所取。」 「幼年时,他曾问过祖父,为何要叫‘弃疾’。」 苍老而坚定的声音从天幕中传来,那是辛赞在对自己的孙儿讲述一个遥远的故事。 “很久很久以前,这片土地上有一个古老又强盛的王朝,名为‘汉’。” “汉朝有一位少年将军,名叫霍去病。他率领铁骑,将不可一世的匈奴人打得丢盔弃甲,狼狈北窜,也把我汉家儿郎的威风,刻进了青史里。” 辛赞摸着孙儿的头,眼神里是沉甸甸的期盼。 “冠军侯霍去病,去了汉朝的心腹大病,让汉家的旗帜飘扬千古。爷爷为你取名‘弃疾’,便是希望你,能如冠军侯一般......” “弃了这大宋的病,收复旧土,还于旧都,让我汉家,再无屈辱!” 年幼的辛弃疾似懂非懂,他不明白,为什么再造华夏这么沉重的担子,要落在小小的老子身上。 但他还是将爷爷的话,将那份厚望,牢牢地埋进了心底。 「辛弃疾,一个在南宋朝堂眼中,永远带着‘降人’、‘北人’、‘沦陷区遗民’标签的人。」 「他的故事,就此开始。」 ...... 大汉,未央宫。 “辛弃疾,弃疾...” 刘彻反复念着这个名字,龙颜大悦,抚掌赞叹道: “好名字!取得好啊!” “朕虽然还未听闻你的故事,但朕希望,你能如去病一般,去建立属于好男儿的不世功勋!” 殿内群臣也都面带微笑,看着天幕上那个少年。 虽然与宋朝隔着千年,但那份血脉相连的感觉,却无比清晰。 辛弃疾,弃疾! 这不就是照着咱们大汉的冠军侯取的名字嘛! 在众人眼里,这辛弃疾,就跟大汉自家的孩子没什么两样。 “生于岳飞被害的年代吗?”卫青想起了那位精忠报国的民族英雄,为国征战一生,最终却殒于奸佞之手,不免有些唏嘘。 “恐怕,又是一个宋朝的意难平啊!” 他的直觉告诉他,这个叫辛弃疾的年轻人,人生之路恐怕不会平坦。 “舅舅,那可不一定。”霍去病却显得信心十足,“你看那个赵玖都能被天幕送过来,拯救了靖康之难。” “既然天幕出现了,这辛弃疾的命运,为何就一定会是意难平呢?” 霍去病对这个素未谋面的后辈,抱有极大的好感。 这名字,这志气,纯纯就是照着自己刻出来的!越看越顺眼! “我看你小子也挺精神的,”霍去病隔着天幕,为自己的迷弟后辈送上了最真诚的祝福,“愿你也能封狼居胥!” 他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咱俩的名字意思相同,你可别给咱丢份!” 汉武帝刘彻听着,脸上的笑意更浓了。 之前那天幕里的伟人说他“略输文采”,简直是胡说八道! 看看,他多会取名字! 河西四郡还不好听? 寓意难道不够好吗? 就连“去病”这个名字,不也是他取的? 你看看,连后世的宋朝人,都模仿着他取的名字来抄! 这就叫文采!这就叫朕的影响力! “去病啊,”刘彻话锋一转,看向自己的爱将,语气里满是关切,“最近太医开的方子,有没有按时喝啊?身体可得多加保重呐!” 他嘴角扬起,朱棣干过的事,他可不想落在人后。 大汉的皇帝,不能比大明的皇帝孬! “朕还指望着,你将来能带着朕,也去那狼居胥山走一遭呢!” 霍去病闻言,精神一振,朗声笑道: “陛下放心!虽然太医开的药苦了点,但臣还是一滴不落地全喝了!” “臣一定遵照天幕的指引,好好保重自己的身体!” 匈奴未灭,何以家为! 同样的,不把匈奴彻底打趴下,他怎能甘心英年早逝? ...... 大殿角落里。 因为天幕曝光而提前结束了养马生涯的金日磾,正默默地为远在草原的老乡们哀悼。 都说了,汉朝人有挂,怎么就这么死犟,非不投降呢? 他之前在河西放纵小日磾时,根本看不见天幕。 直到归降汉朝之后,这神奇的景象才出现在眼前。 后来他才发现,就算是来长安出使的匈奴使节,也同样看不到。 这玩意儿,竟然还带防窥功能的! 挂啊!这就是挂啊! 这纯纯就是给汉朝人开的专属外挂,匈奴人拿头去玩啊? 如今的金日磾,已是汉武帝身边的近侍,能力也得到了刘彻的肯定。 刘彻不止一次地当众夸他:“不愧是未来的那个朕,为太子专门留下的辅政大臣啊!” 天幕的预言,皇帝的认可,注定了他在汉朝的未来仕途会一片光明,甚至已经有不少豪门大族上门提亲了。 金日磾心里美滋滋地想着:老乡们,对不住了,再过几年,我也得去那狼居胥山开开眼了。 到时候,还望老乡莫要吝啬,为我的功业添添砖瓦。 第448章 辛弃疾:为义殉道,舍我其谁 北宋初年,文德殿。 赵匡胤看到现在,早已经形成了一种肌肉记忆。 天幕但凡盘点到宋朝人物,尤其是跟军事沾边的,他第一反应就是起身,然后找到他那个好弟弟赵光义。 先别管其他有的没的,提到宋朝就送弟三拳肯定没问题! “砰!” 又是一记结结实实的拳头,砸在了赵光义的眼眶上。 “兄长!这次又是为何啊!” 赵光义捂着眼睛,委屈得快哭了。 “为何?”赵匡胤气得吹胡子瞪眼,指着天幕上那几个刺眼的词,“你看看!‘降人’!‘北人’!‘沦陷区遗民’!” 朱仙镇撤兵,已经让淮河以北的汉家百姓对赵宋朝廷彻底寒了心。 冤杀抗金大将,更是让天下人心为之背离。 现在,沦陷区的英雄豪杰,冒着杀头的风险主动来投,居然还要被贴上这种标签,被当作二等臣民来看待! 那南宋君臣,可还有人类存在? 赵匡胤恨不得穿越时空,亲自扒开南宋那帮君臣的脑子,看看里面是不是真的塞满了大粪。 也是真想骂上一句: 你们是人啊? “这等行径,不但失了民心,更是失了臣心!” 赵匡胤越说越气,“把一心报国的忠臣往外推,把那些摇尾乞怜的奸佞当宝贝!俺老赵家的江山,迟早要被这群败家子给败光!” 骂着骂着,赵匡胤自己都泄了气,颓然地坐回龙椅上,长长地叹了口气。 看得多了,他现在都有点躺平摆烂的感觉了。 “唉,罢了罢了。”赵匡胤挥了挥手,一副心累的模样,“俺现在只希望,这个叫辛弃疾的后生,最后别太意难平了。” 他现在对后世的赵宋,已经不抱什么期望了。 ...... 天幕画面中,旁白声带着一丝玩味响起。 「文人相轻,自古皆然。可这种规律放在辛弃疾身上,好像完全失效了。」 「相反,那些与他同时代的文人墨客们,提及辛弃疾时都是夸赞地不遗余力。」 画面一转,一个头戴方巾,面容清癯的老者形象出现,旁边注着“朱熹”二字。 「理学集大成者,一代儒学宗师朱熹,是这么评价他的:幼安一帅才也!无一人敢道他也!」 紧接着,又一位须发皆白,眼神却依旧锐利如鹰的老人浮现,正是“陆游”。 「爱国诗人陆游,更是把他夸上了天:大材小用古所叹,管仲萧何实流亚!」 轰! 天幕前,各朝各代的帝王将相,在听到“管仲萧何”这四个字时,无不心头剧震。 管仲、萧何,那是何等人物? 辅佐君王,兴国安邦的王佐之才! 自古以来,用“管萧之才”来形容一个人,几乎就是文臣能得到的最高赞誉! 「当一个男人夸赞另一个男人长得帅时,可能是客套。」 「但当一群男人,都在夸赞同一个男人长得帅时,那他可能是真的很帅了。」 就像只因一样。 「譬如:」 「“眼光有梭,足以照映一世之豪。背胛有负,足以荷载四国之重。”」 「“天下英豪,辛稼轩!”」 「“稼轩仙才,亦霸才也。”」 「“命世大才,济时远略。”」 「“古之君子,无外乎辛稼轩也!”」 「“公之才,自有苍生以来所无。”」 「“公一世之豪,以气节自负,以功业自许!”」 「“稼轩有吞吐八荒之概而机会不来,正则为郭、李,为岳、韩,变则为桓温之流亚,然稼轩公敢为冠军侯也。”」 文人相轻吗? 辛弃疾表示:我怎么觉得大家都很友好呢? ...... 天幕旁白声再次响起,将众人的思绪拉回到了辛弃疾的童年。 「辛弃疾出生时,他的家乡,早已沦陷于金人之手。」 「他的祖父辛赞,在靖康之变后,因为“累于族众”,无法跟随宋室南渡,只能忍辱负重,委身于金国为官。」 画面上,一个虎头虎脑的小男孩,正被一个须发花白的老者牵着手,攀上高山。 「辛弃疾七岁那年,他的父亲辛文郁,因秘密聚集乡勇、操练兵马,意图反抗金人,被金兵发现。」 「金兵暗自集结,意图抹杀正在训练中的辛氏土兵。他的父亲在突围中被毒箭射中,不久便亡故了。」 「家仇国恨,就这样压在了一个孩子的肩上。」 「祖父辛赞,成了他唯一的依靠和指引。」 「他时常带着年幼的辛弃疾‘登高望远,指画河山‘’,将收复失地的种子,深深埋进孙儿的心里。」 辛赞还曾两次,让辛弃疾以参加金国科考的名义,前往金都燕京,实则是让他借机侦察金国的山川地理、军备形势,为日后的光复大业做准备。 天幕上,小小的辛弃疾跟着祖父练字、读书、习武,身影一天天变得挺拔。 他渐渐明白了祖父为他取名“弃疾”的深意,也明白了自己身上背负的血海深仇。 他原本的字,是“坦夫”。 坦,安也。 那是祖父对他最朴素的期望,希望他能平安顺遂。 「二十一岁那年,对他一生影响最大的祖父辛赞,溘然长逝。」 画面中,青年辛弃疾跪在祖父的灵前,脸上再无一丝稚气。 坦夫? 平安? 那已经是属于过去的奢望了。 他站起身,目光坚定地望向南方。 大丈夫但患功名不立,何患无安? 若是能像冠军侯霍去病那般封狼居胥,纵使英年早逝,又有何妨?! 「于是,他为自己改字——幼安。」 「从这一刻起,他抛弃了安稳平坦的人生,选择了一条充满荆棘与火焰的道路。」 「他要用自己的生命,去为整个民族,求一个“安”!」 「敢为天下先者,仁也,义也。」 「为仁义不恤身者,辛弃疾也。」 「绍兴三十一年,公元1161年,金国皇帝完颜亮撕毁与南宋的和议,率领六十万大军,兵分四路,大举南侵!」 「与此同时,金国内部被压迫已久的汉人百姓,再也无法忍受,纷纷揭竿而起!」 「二十一岁的辛弃疾,就在此时,于家乡历城以抗金复土为大愿,聚集了两千乡勇,正式拉起了抗金的义旗!」 「他的人生传奇,由此开篇!」 「而他做的第一件大事,就让整个天下,都为之侧目!」 ...... 第449章 辛弃疾:你不是知道错了 辛弃疾心里清楚,仅凭自己拉起来的两千乡勇,不过是汪洋里的一叶扁舟,掀不起什么大浪。 想要真正与金国抗衡,就必须汇入大流。 于是,他深思熟虑后,做出了一个决定——率领麾下部众,投奔了当时山东境内声势最为浩大的一支起义军。 这支义军的首领名叫耿京。 耿京对辛弃疾这位主动来投,且自带兵马的青年才俊十分看重,当即便委以重任,让他掌管印信机要,待在身边参赞军机。 当初与辛弃疾一同起事的,还有一位名叫义端的和尚。 这义端本就是个六根不净的花和尚,在义军里待了没几天,就受不了行军打仗的苦头,竟然起了歹心。 他趁着夜色,盗走了由辛弃疾保管的帅印,打算连夜逃去金营,用这枚帅印换个荣华富贵。 要知道,这义端原本也是一方小股义军的首领,当初还是辛弃疾亲自登门,才说服他带着人马一同投奔了耿京。 「耿京得知帅印被盗,勃然大怒,当即就要以军法问罪辛弃疾!」 大唐,会昌年间。 “无耻小人!” 唐武宗李炎一巴掌拍在龙案上,脸上满是鄙夷。 “这群寺庙里的丘尼就没一个好东西!嘴上仁义道德,背地里却侵吞田地,无恶不作!” 李炎一看到“和尚”两个字,火气就噌噌往上冒。 他本就觉得之前给那帮秃驴的教训还不够深刻,没想到时隔多年,这帮人还是不长记性,胆子越来越肥,竟然都敢叛国了! “和尚是吧?”李炎咬牙切齿,“来人!” “朕现在就替那辛弃疾杀几个和尚助助兴!” ...... 面对暴怒的耿京,辛弃疾自知交友不慎,羞愧难当,一言不发地跪在地上。 “将军,我识人不明,犯下大错,您就算现在砍了我的脑袋,我也绝无半句怨言。” 他猛地抬起头,眼中却燃烧着不屈的火焰。 “但是,辛弃疾不服!” “请您给我三天时间!我必亲手斩下那叛徒的狗头,将大印原封不动地取回来!” 耿京冷哼一声,根本不信:“说得倒好听!你要是也跑了,我拿什么去平息众怒?” 这话不无道理。 天下这么大,辛弃疾要是一走了之,他耿京上哪儿说理去? 手下接连跑了两个重要人物,他这个首领的威信何在? 就在这时,几个曾跟随辛弃疾一同起事的壮汉站了出来,齐刷刷跪倒在地。 “将军!我等愿以性命为辛兄弟作保!” 看着这几个一脸决然的汉子,耿京沉默了片刻,最终还是松了口。 「耿京最后给了辛弃疾证明自身清白的机会。」 「辛弃疾没有丝毫矫情和犹豫,点了几个老弟兄,当晚便策马冲出了大营!」 可天下之大,要找一个存心躲藏的叛徒,谈何容易? 刚出营门,被冷风一吹,辛弃疾瞬间冷静下来。 追? 肯定不行! 连对方往哪条路跑了都不知道,怎么追? 他勒住马缰,脑子飞速运转。 等等! 我知道了! 那老小子不是要去金营投降邀功吗? 那老子直接去金军的大帐门口堵他,不就完事了? ...... “诶哟我....这辛弃疾是个人才啊!!” 天幕下的古人们正在为辛弃疾捏一把汗,没想到他转眼就想出了这么个绝妙的主意,一个个不由抚掌称赞。 他们还在第一层替他担心怎么追击叛徒。 人家辛弃疾已经站在了第三层,直接玩起了预判! “追什么追?为什么要追他呢?直接去终点等他不就行了!” 大汉,未央宫。 汉武帝看到这里后,也忍不住朗声大笑:“好小子,有点去病打仗的逻辑了!” 「当晚,辛弃疾便率一小队人马,悄悄埋伏在了去往金兵大营的必经之路上。」 「果不其然,天快亮时,义端和尚的身影真的出现在了道路尽头。」 「辛弃疾二话不说,催马直冲,一刀便将那措手不及的叛徒砍下马来!」 “哥!辛哥!” 被五花大绑的义端和尚跪在地上,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哭嚎起来:“求求你了,放过我吧!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您是青兕转世的天神,将来必成大器!何必跟我这种小角色一般见识呢?求您高抬贵手,饶我一条狗命吧!” 辛弃疾静静地看着义端和尚的反复求饶,而后缓缓摇头道: “你不是知道错了。” 他的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你只是知道自己要死了。” 话音未落,刀光一闪。 一颗满脸惊恐的人头滚落在地。 北宋初年,文德殿。 “好!杀得好!” 赵匡胤看得双眼放光,为辛弃疾这干脆利落的手段感到了意外和喜悦,说道: “有勇有谋,心志坚定,不为外物所动。当真好少年!” “此子假以时日,必成大器!” 赵大已经开始无比期待,这个叫辛弃疾的年轻人,能给他们宋朝带来何等的变化与惊喜了。 少年,去做你自己,去肆意地向前奔跑吧! 封狼居胥,还于旧都! 俺赵匡胤,真的看好你了! ...... 「之后的辛弃疾,毫无意外地得到了耿京的绝对信任与重用。」 然而,此时北方的抗金形势却发生了逆转。 金国皇帝完颜亮在采石矶被虞允文大败,随后又死于内乱,金军士气崩溃,纷纷北撤。 趁着这个机会,许多原本摇摆不定的北方义军,为了保住自己的地盘和利益,纷纷选择了接受金人的招降。 作为山东境内最大的一股势力,耿京的义军自然也收到了金人许下的高官厚禄。 但辛弃疾自幼饱读诗书,又曾两度潜入金都,眼界格局远非寻常人可比。 他敏锐地判断出,义军在北方终究是无根之萍,孤木难支。 唯一的出路,就是南下归宋,获取汉家朝廷的正式支持! 耿京为人忠义,自然不为金人的利诱所动,听完辛弃疾的分析后,当即拍板,派遣辛弃疾作为全权代表,南下临安,与宋廷接洽归附事宜。 ...... 嘶—— 南归大宋? 看到这里,北宋时期文德殿里的赵匡胤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一颗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一支战斗力强悍、占据大义的北方义军主动来投,这简直是天上掉下来的馅饼! 这白送上门的天大好处,南宋朝廷总没有理由拒绝吧? 赵匡胤心里这么想着,可脸上却写满了不安。 可他也实在是难以保证,他的......不,是赵二的那群孬种儿孙们,面对这送上门的好事,又会整出什么幺蛾子来。 第450章 五十对五万,优势在我! 耿京是个英雄,有收复河山的志向,但这并不代表他手下的部将们都跟他一条心。 说到底,大家伙都是普通人,哪管什么大义春秋? 能图个富贵一时,已是天大的恩赐了。 天幕上,旁白声悠悠响起。 「绍兴三十二年正月,耿京命辛弃疾、贾瑞等人奉表南下。」 画面中,风尘仆仆的辛弃疾一行人,终于抵达了宋廷行在,建康。 金碧辉煌的宫殿内,那个被后世戏称为“完颜构”的宋高宗赵构,亲自接见了他们。 看着这位名义上的汉家天子,辛弃疾的心情是复杂的。 但为了北方义军的前途,为了光复大业,他还是恭恭敬敬地献上了归附的表章。 「宋高宗对这支主动来投的义军大加赞赏,当即下旨,任命耿京为天平军节度使,辛弃疾则被授予右承务郎、兼天平军掌书记之职。」 旨意一下,辛弃疾悬着的心,总算放下了一半。 有了朝廷的正式任命,他们这支义军,就不再是无根的浮萍,而是名正言顺的大宋王师了! 然而,就在辛弃疾带着朝廷的任命,满怀希望准备返回山东军中时,一个惊天噩耗传来。 「义军内部,发生了兵变!」 「叛徒张安国、邵进等人,在得知耿京决意归宋后,竟起了异心。」 天幕上,一行血淋淋的大字浮现,解释了他们叛变的动机。 「他们认为,投降金人尚有活路,可若是归了赵宋朝廷,他们的下场,或许就是下一个岳元帅!」 「就算不以岳帅为例,自太祖之后的历代宋室武人,就没一个能安享晚年的。」 尽管这个言论有些夸张,但在义军这种普遍文化程度不高的群体里,也没什么接触大学问和更多深入了解的机会。 再不真,但民间都能传遍的绯闻总该保几分真实吧? 于是,在一个漆黑的夜晚,张安国等人趁着耿京不备,悍然发动叛乱,将其谋害! 随后,他们带着耿京的头颅和一部分愿意跟随的兵马,径直投降了金人! 轰! 天幕前的北宋初年,文德殿内。 赵匡胤感觉自己的天——彻底塌了!! 他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脑子里嗡嗡作响。 投降正统朝廷,放在任何一个历史时代,都是天经地义、无需多虑的选择。 什么时候,汉家义军避汉家正统庙堂,会像躲避蛇蝎一样唯恐不及? 什么时候,投降异族,反而成了更安全、更明智的选择? 而这种几乎不可能出现的尴尬情况,偏偏就在他赵宋的后世,真真切切地发生了! 这他娘的,就是大宋在彼时天下人心中的口碑! 闹麻了呀! 所谓国贼出于庙堂,大奸竟是君王! 臣等正欲抗敌,陛下何故卖国!? “这个该死的完颜构!这个宋贼!他是该死的宋贼啊!” 赵匡胤气得浑身发抖,猛地转身,想也不想,回首又是一拳,结结实实地砸在了赵光义的脸上。 “噗!” 赵光义本就青紫交加的脸,这下更是直接见了血。 “兄长......”他捂着鼻子,眼泪和鼻血混在一起,话都说不囫囵了。 “刘翰!为晋王上药!”赵匡胤冷声道。 角落里候着的太医刘翰一个激灵,连忙提着药箱冲了上来,手脚麻利地给赵光义处理伤口。 赵匡胤心里念头却不是看在兄弟情分上,而是: 可不能真把这货给打死了,不然以后找谁当出气包去? ...... 与此同时,绍宋时空里。 开封城里的权贵公卿们,看着天幕上的内容,一个个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义军听到要归附大宋,第一反应竟然是吓得赶紧杀了主帅,然后跑去投降金人! 这一幕,给这群在文华殿前游过街、唱过名、自诩为国之栋梁的老爷们,看得是满头问号,人都快整不会了。 “还好...还好那不是现在的大宋。” “啧,幸亏咱们当今皇位上坐着的那位,是赵玖官家啊!” 童贯抚着胸口,颇有股劫后余生的庆幸,“我宋不会再有完颜构了!真好!” 一旁的宗泽却皱起了眉头,他看向御座上的赵玖,拱手道:“官家,那辛赞一家,我们是否要提前留意?” “不必。” 赵玖淡淡地摆了摆手。 开什么玩笑?现在去找? 别说辛弃疾了,他爷爷辛赞都才刚考上进士没几年呢,儿子辛文郁估计还是个小屁孩。 上哪儿去找一个还没出生的孙子? “着眼当下。”赵玖的声音平静而有力,心里暗想着: 如今的大宋朝,最耀眼的后辈当属虞允文,小虞相公! 辛弃疾...... 还是留给他儿子吧。 ...... 天幕画面继续流转,旁白声将众人的注意力重新拉了回来。 「我们首先要思考一个这样的问题:耿京和辛弃疾,为什么那么执着地想要‘归宋’?」 「答案很简单,时机到了。」 「公元1161年冬月,金主完颜亮率六十万大军南侵,却在采石矶,被一位当时还名不见经传的文官,用万余兵马打得全军覆没。」 画面上,一个儒雅随和的中年文人形象一闪而过,正是被后世的伟人誉为“千古一人”的虞允文。 「采石矶大败后,完颜亮被部将所杀,金军主力崩溃,仓皇北撤。」 「耿京和辛弃疾敏锐地意识到,这是千载难逢的战机!必须联合南方的宋廷,一同北伐,毕其功于一役!」 「然而,就在事情正朝着美好的方向发展时,耿京,被刺杀了。」 「换作是其他人,在得知主帅被杀,义军分崩离析的情况下,会怎么做?」 「大概率,是收拢残余的人马,南下归宋,拿着朝廷的任命书,混个一官半职,安稳养老。」 「毕竟,在《西游记》里,遇到这种情况时,咱猪八戒猪哥都已经嚷嚷着要分行李,好回高老庄了。」 「可是,辛弃疾却不是常人!」 天幕里的画面悠悠转换。 连云港城墙外,一条大江奔腾而过,江对岸,便是山东地界。 一支不过数十人的精锐骑兵,停驻于此。 一名斥候飞马而来,滚鞍下马,单膝跪地。 “将军!已经确认了,耿京大帅......被叛徒张安国给刺杀了!” 队伍中一片死寂。 过了许久,一个声音打破了沉默。 “将军,那.......我们如今该怎么办?” 言外之意自然是,都到这儿份上了,咱还要回去吗?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为首那名年轻将领的身上。 辛弃疾轻轻颔首后,仿佛只是听到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淡然道: “大帅是天下瞩目的抗金义士,更对待我等不薄,我们深受大帅之恩不能不为大帅报仇!” 随从面露难色,踟蹰道: “可是将军,张安国他......他已经带着人马投降了金人呀!” 言下之意,人家在金军大营,报仇,谈何容易? 辛弃疾闻言,脸上非但没有丝毫为难,反而露出一抹让人看不懂的笑意。 他环视了一圈自己身边的弟兄们,朗声开口道: “刚才本将军已经仔细分析过了。” “我们,足足有五十名骁勇善战的骑兵!” “而张安国所在的金军大营,不过区区溃败不堪的五万金人而已!” “我观彼金军,如插标卖首也!” 一众士卒:“?” 啊,将军,你在说什么? 我们有五十个人,对面...有五万? 所以...这优势在我?! 第451章 霍去病:八百就八...五十人? 一众士卒面面相觑,脑子里全是问号。 将军,咱就是说,有没有一种可能,您对“优势”这个词的理解,跟咱们普通人不太一样? 对面是五万金兵!五万!不是五百! 咱们才五十骑! 这算术题,闭着眼睛都知道怎么选啊! 辛弃疾扫视着弟兄们脸上那精彩纷呈的表情,非但没有动怒,反而笑得更加灿烂。 “怎么?怕了?” “将军,这不是怕不怕的事......”一个壮汉挠着头,满脸纠结,“主要是,这事儿听着,它不怎么靠谱啊!” “哈哈哈!”辛弃疾纵声大笑,而后他猛地一收笑容,声音陡然拔高,如同平地惊雷般: “叛徒张安国,自以为投了金人便可高枕无忧,必然防备松懈!” “金军新败,主帅暴毙,此刻正是军心最乱之时!” “此等天赐良机,若是不取,岂非天理难容?” “我只问你们一句!” 辛弃疾长刀出鞘,遥指北方,“随我杀穿敌营,为耿大帅报仇,为天下汉人出一口恶气!你们,敢不敢?!” 那五十名骑兵,本就是跟随辛弃疾一同起事的铁血汉子,被他这一番话激得热血上涌,先前那点犹豫和不解,瞬间被抛到了九霄云外。 “敢!” “愿随将军赴死!” “杀!杀!杀!” 五十人的怒吼,竟隐隐有了千军万马的气势。 天幕前的古人们,看到这一幕,全都傻眼了。 “不是......还真就跟着冲了?” “疯了!这五十个人都疯了!这么不靠谱的话也信啊?而且还真跟着冲锋去了。” “宋人,竟是都这么勇的吗?” “只有五十人啊......强如冠军侯也是有八百人的。” 闹麻了! 这么悍不畏死的兵,这么有种的将领,宋朝怎么还会有靖康之耻?!这不合理啊! 就在众人惊疑不定之际,天幕画面轰然一变。 没有繁琐的战术推演,没有冗长的两军对垒。 只有五十骑,如同一柄烧红的尖刀,悍然刺入了那片黑压压的金军大营! 画面一闪而过,快到让人看不清细节,只能看到刀光与血色交织,听到战马的嘶鸣与士卒的怒吼。 紧接着,画面再次切换。 烟尘滚滚的旷野上,五十骑奔腾而出,身后是成千上万紧追不舍的金兵。 为首的辛弃疾,马背上还横绑着一个被堵住嘴、满脸惊恐的男人。 那人,正是叛徒张安国! 画面定格,一行金色的史书文字缓缓浮现。 「《宋史·辛弃疾传》:“弃疾乃约忠义士卒五十,径趋金营,即众中缚之以归,金将追之不及。” “(弃疾)献俘(临安)行在,斩安国于市。弃疾时年二十三。”」 天幕下所有时空,所有正在观看的人都像是被施了定身法,一个个张大了嘴巴,半天都合不拢。 他们抓破了脑袋,也想不明白,这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原来辛弃疾这么有种吗?怪不得你敢说‘恨古人不见吾狂耳’!” “我要有你这本事,我比你还狂!真的,我能狂到天上去!” 三国时空。 关羽也震惊了辛弃疾的战绩,一双丹凤眼不由眯了起来: “万军之中,生擒敌将......”关羽的嘴角抽了抽,“你到底是文人,还是武将?” 写得诗词才华横溢也就罢了,这武德也充沛到了这种地步? “莫非,你也爱读《春秋》?” 大汉,武帝年间,未央宫。 “八百人就八百人,都八百人了,咋就不能冲杀敌军.......等等,八百人都没有,他是五十人?” 霍去病目光呆滞地望向天幕,一时愕然。 天幕上,那个白马银枪,在万军丛中杀进杀出的身影,深深烙印在了他的脑海里。 这股子不要命的狠劲,这股子视万军如无物的气魄,太对味了! 刘彻更是“霍”地一下从御座上站了起来,脸上满是难以言喻的震惊与欣赏,嘴里更是啧啧连声: “勇猛似项羽,胆略如去病!此子,有古之神将之风!” 刘彻不吝赞赏,“辛弃疾!你不是大宋的霍去病,你就是你自己啊!” 霍去病听到这话非但没有半点嫉妒,反而咧开嘴,笑得无比灿烂。 “好样的兄弟!你没给咱们‘去病’家族丢份!” 卫青的神情也同样凝重,他抚着胡须,缓缓开口:“能于瞬息之间把握战机,此为将帅之才。他敢冲,这是一胜;冲杀成功,此乃二胜;五十忠良愿死随,便是完胜!” “万军之中擒一人,极其考验随机应变之能与对战局的洞察力。他成功了,便证明了一切。” 更可怕的是,他才二十三岁啊! 一个二十三岁的年轻人,未来还有多少成长的可能? ...... 北宋,东京。 李清照本来还带着几分审视的意味在看,可当看到辛弃疾真的带着五十人杀穿敌营,将叛徒抓回来时,她彻底说不出话了。 你照姐是狂,但只狂在自己的专业领域,真当我是见人就喷的小仙女了? 你让照姐喷喷同行还行,喷外行她还真不会做。 况且,天幕也太坑人了,不是说好了,讲的是一位写词的文化人吗? 刚才还说他是“词中之龙”,现在看看他的所作所为,哪一点跟吟风弄月的文人墨客沾边了? 这分明就是冠军侯在世,霸王重生! 照姐看了许久,才缓缓挪开视线,红唇轻启,吐出三个字: “是好汉。” 她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 “比我家那死鬼强多了!” 天幕旁白声适时响起,带着一丝感叹。 「这一壮举,在南宋朝野引起了巨大的震动,时人赞曰:壮声英慨,儒士为之兴起。」 「闻(弃疾)壮举,圣天子一日三叹然。」 「就连宋高宗赵构在听闻此事后,也连连惊叹:猛士也!」 「立下如此不世奇功,辛弃疾理应受到朝廷的重用,从此走上人生巅峰,实现自己收复旧土的宏愿。」 天幕旁白的声音在这里,意味深长地停顿了一下。 「然而,所有人都没想到的是......」 第452章 胡酋在庙堂 「然而,所有人都没想到的是......」 「天下人都在想当然地认为,似辛弃疾这等大才,注定会被委以重用,封侯拜将。」 「甚至辛弃疾本人也是这么想的,不过他还是很谦虚地表示:我的起点已经很高了,庙堂为他压一下锐气,先当个一营长官,也是可以接受的。」 「可现实,却给他开了一个天大的玩笑。」 「南宋朝廷最后任辛弃疾为——江阴签判。」 天幕上的字迹 签判?清晰无比,却让无数时空的观众们,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江阴签判? 这是个什么官? 北宋,文德殿。 赵匡胤:“啊?” “江阴......签判?” 那南宋的狗君臣们,给俺在这闹呢!? 这特么是官吗?虽有官身,按职权划分也就一个大吏罢了。 就打发俺大宋的英雄连个正经官都算不上的差事? “五十人冲五万敌营!万军之中生擒敌将!这种战绩,就连朕都没信心可以做到。” “如此古今罕见的悍勇猛士,你们就让他去做个签字的?!” 签判是何等官职? 说白了,就是州府级政府的普通文吏罢了。 一般来说,判官审完了案子后,要写卷宗。 这签判的工作,就是对这些档案签字画押,然后封存起来。 说是纯纯的盖章机器也不为过! 当然了,签判的职级其实类似现代地级市里的秘书长,或掌管司法的副市长之类的。 在宋代的背景里,“签判”又是宋代地方治理中一个关键而复杂的角色。 它既是参与决策并拥有实权的行政副手,又是处理核心文书的高级幕僚长,同时还承担着司法审判的职责。 如苏轼仕途的起点便是出任“凤翔府签判”,这也说明了这个职位对于锻炼和考察官员的重要性。 但问题是,辛弃疾的起点不一样啊! 赵匡胤正是宋制的起草者,因此看到此处后他才更为恼怒! “官家,其实也并不算过分,南宋朝廷这般安排可能是出于走常规考察新人的程序呢?”赵普小声分析道。 按照正常思路,南宋庙堂这么做也不算错。 但赵匡胤不是普通君王,他更是一个开创者、一个武人。 他更懂人才的含金量。 他也不是气赵光义,也不是气某个具体的后人,他气的是整个南宋朝堂那股子腐朽到骨子里的懦弱和昏聩! “浪费!天大的浪费啊!” 赵匡胤叹气道。 这等名将之材,要是送俺这儿来,俺能立刻带在身边,亲自教导! 不出十年,必是我大宋又一根擎天之柱! 南宋之前的古人们,看到这里也是满头雾水。 任命一个小文官,这事儿咱们先不提。 可问题是,人家辛弃疾是个武将啊! 你给他安排个文官的差事,这算怎么回事? 你哪怕给个看城门的小校尉呢,也算专业对口吧?! 唯有身处北宋的君臣们,看着天幕上这“荒诞”的一幕,脸色浮现出了一抹若有所思起来。 北宋,仁宗朝,紫宸殿。 龙椅上的赵祯脸色十分难看。 方才,他也被辛弃疾那少年英雄的气概感染得热血沸腾,可转眼间,天幕就给他来了这么个急转直下的结局,胸口一阵阵发闷。 殿内群臣,一时哑然。 晏殊察言观色,扫了一圈同僚,见官家脸色实在不好看,才出列躬身,宽慰道:“官家息怒,我大宋向来以文治国,重视士大夫。” “兴许......兴许是后世朝廷不想埋没大才,又爱其才华,所以想着手先给他加一个士大夫出身的身份,作为过渡呢?” 旁边立刻有大臣附和:“是啊!晏相公说得对!咱们不是当局者,肯定不如后世朝廷想得更周到,或许辛弃疾如今担任的签判只是一个起点,一个过渡罢了!” “官家宽心,以辛弃疾之才,日后定能大放异彩!” 众人七嘴八舌地劝慰着,赵祯的脸色这才稍微缓和了一些。 靖康之耻的画面,当初就看得他差点当场晕厥过去。 如今的赵祯,是真看不得一点刺激的。 他一想到那群不孝子孙的所作所为,就恨不得现在就狠狠惩罚那些生下孽子孽孙的嫔妃。 最好,别让朕知道最后是哪个龟孙继的位! 朕管不了你们,还管不了你们的爹吗? 你有种,朕更有种! 朕能一炮打墙上。 “那朕,且先等等看吧!”赵祯沉声说道,语气里却听不出多少期待。 ...... 天幕旁白声再次响起,带着一丝冷意。 「辛弃疾立下了震动天下的功绩,也回到了魂牵梦绕的故国,更受到了天子的亲自嘉奖。」 「那么最后,辛弃疾为什么没有受到应有的重视呢?」 「因为,他有一个特殊的身份。」 「一个从沦陷区南下的——‘归正人’!」 「这个身份,注定了他要受到庙堂君臣无休止的排挤、猜疑,乃至诬陷与迫害!」 想要北伐? 想要收复失地? 在南宋朝廷那帮人的眼里,你这不就是金人派来的间谍吗? 没把你打入大牢处死,都算是皇恩浩荡了! ...... “多可笑啊!” 大秦,咸阳宫。 扶苏眼睛都瞪大了,完全无法理解宋朝君臣的脑回路。 “自己放弃的土地,自己抛弃的子民,如今人家冒着九死一生的风险主动归附,竟然还成了二等人?” 他爹之前在天幕里窥探汉朝冠军侯的风采,都快馋哭了,那眼里的羡慕已经装不下,要溢出来了。 这宋朝倒好,主动送上门的当世霍去病,他们不但不稀罕,甚至还要给人家打上一个“非我族类”的标签! “哎!可叹彼宋,臣为名臣,君非明君啊!”嬴政轻摇了下头,鄙夷道: “昔年,我大秦穆公时,有野人杀了他的坐骑,穆公非但没有追责,反而为那些野人送上美酒,与之共饮。” “正因穆公不因野人出身卑微而轻视,对所有的秦人也一视同仁,最终先祖穆公才能成就一番霸业。” 嬴政的声音在大殿中回响,带着一股洞穿千古的威严。 “青史昭昭,何其讽刺!到了后世宋朝,莫说普通百姓,就连这等不世出的英雄,也要被划为二等人!” “如此朝廷,若是不亡,天理何在?” 扶苏深以为然的点头道:“胡酋在庙堂!” 殿中群臣连连颔首。 是啊,靖康耻后,不是你赵宋自己主动丢弃的北方吗? 现在怎么还有脸管人家叫“归正人”? 先是寒了北人的心,再是绝了北人的根。 种种举动,无一不是在把心向故国的北方汉人,往外推,往死里推! 这是压根就没想过要收复中原啊! 天幕前的无数古人,此刻脑海中都冒出了同一个念头。 哥们儿,你怎么看起来,比那些异族还像异族啊? 我看你才是真异族吧! 第453章 直把杭州作汴州 天幕前的古人们看到天幕上那“归正人”三个字,以及其背后所代表的含义时,脸色都变得异常难看。 尤其是那些开创过大一统王朝的帝王们,更是气得差点当场掀了桌子。 “荒唐!简直是岂有此理!” “哪来的赵宋王朝?这也配作为中原正统?朕耻于与宋为列!” 自从始皇帝扫平六合,再到大汉四百年的江山一统,华夏子孙的骨子里,早已深深烙印下了“大一统”的理念。 国土不可分,民族不可裂! 如今看到南宋朝廷这般自断臂膀、自毁长城的迷惑操作,所有人都断言: “这宋朝,没救了!骨头都软了,扶不起来了!” “但凡一个政权,在乱世里不想着一统九州,还处处提防自己人,那它还能是什么好东西?” 我看宋朝的皇帝,早晚摸不着脑袋! 为什么? 因为这牢宋已经一眼望得见头了! 就在众人对南宋朝廷的口诛笔伐声中,天幕画面一转,似乎带来了一丝转机。 「绍兴三十二年,公元1162年,宋高宗赵构主动禅位于太子赵眘,即宋孝宗。」 「由于完颜构在靖康南渡途中受到惊吓,导致终生无子。」 「他害怕自己死后,太宗一脉会遭到宗室的清算,于是便从太祖后裔中,挑选了赵眘收为养子,立为太子。」 「这是宋朝的皇位,自太宗皇帝赵炅后,首次回归到了太祖一脉的手中。」 「值得一提的是,这位被后世戏称为‘完颜构’的宋高宗,退位后又当了二十五年的太上皇,一直活到了宋孝宗的晚年,直到八十一岁时才去世。」 天幕前,北宋初年的赵匡胤看到这里,表情复杂到了极点。 他不知是该为皇位回到自己这一脉而高兴,还是该为赵构那个不肖子孙的“深谋远虑”而感到悲哀。 “兄长,你看,皇位......皇位回来了!” 赵光义指着天幕,脸上露出一丝讨好的笑容。 赵大瞥了他一眼,没好气地哼了一声,暂时没心情揍他。 因为,天幕上的下一行字,又让他看到了一丝希望。 「新皇赵眘即位后的第二个月,便下旨为岳飞平反昭雪,追复其官爵,并开始重用主战派的大臣。」 事情,似乎正在朝着好的方向发展。 果不其然,天幕上的时间快进到了三年后。 「公元1165年冬,在江阴签判任上蹉跎了三年的辛弃疾,敏锐地察觉到了新皇的北伐意图。」 「他呕心沥血,将自己多年的思考与观察,汇成一篇万言长策,呈递给了宋孝宗。」 画面上,一部名为《美芹十论》的策论封面缓缓浮现。 「此策从审势、观衅、自治、察情、屯田、久任等十个方面,对当时的宋金局势进行了鞭辟入里的分析,并为即将到来的北伐,制定了一套详尽周密的长期战略规划。」 「然,石沉大海,杳无音信。」 天幕旁白给出了后世学者的分析。 「以当时南宋朝局之混乱,宋孝宗本人,究竟有没有看到过这篇文章,都要打上一个大大的问号。」 「主战派虽被提拔,但主和派的势力并未受到真正的削弱,朝堂之上依旧是吵作一团。」 「而最令人啼笑皆非的一幕,也在此刻上演了。」 「赵眘好不容易力排众议,压下了朝中主和派的声音后,壮志满满地准备出兵北伐时,却发现......」 「满朝主战派大臣,竟无一人敢挂帅出征!」 赵昚当场就傻眼了。 好家伙! 合着你们这帮主战派,就只会动动嘴皮子,喊喊口号? 真要动真格的,一个比一个怂? 也别说怂了,让你挂帅又不是为将,你居然连实操的本事都没有啊! 主战派们则两手一摊,表示: 官家你还是太年轻了,治国理政这种事,建议您还是多跟太上皇请教请教吧! 天幕前的观众们看到这里,不少人都发出了冷笑。 一些心思敏锐的古人,已经隐约看穿了这诡异朝局背后的真相。 “这庙堂气氛,怎会如此古怪?” “是啊,俺咋觉得这南宋的主和派与主战派,存在的唯一目的,就是为了吵架?” “就好像......是为了维持某种微妙平衡呢?” “兄台好细致的观察,这宋朝啊,呵呵!主战与主和,不过是南宋朝堂抛出来的一个诱饵罢了。” “其真实目的,恐怕是为了制造一个矛盾焦点,好让天下人的目光都聚集于此,从而忽视掉他们上层人的堕落与奢靡!” 这话一出,犹如醍醐灌顶,让许多围观的古人瞬间恍然大悟。 “我懂了!整个南宋都被‘收复中原’这张大饼给吊住了胃口!” “朝堂上天天吵,天天闹,可不就没人去关心天家在做什么,权贵在做什么了吗!” “而天下人为了那张虚无缥缈的大饼,勒紧裤腰带过活。公卿权贵们却可以安然地坐在高堂之上,夜夜笙歌!” “什么时候民怨沸腾了,他们就再出来吵一架,散播下庙堂将欲北伐的谣言,安抚一下民心。这手段,当真高明!” “高明?这群衣冠禽兽惯是会糊弄天下人的!” “君可知一首诗?‘暖风熏得游人醉,直把杭州作汴州’?什么主和!什么主战!不过一场大梦,一场弥天大谎罢了!” “这宋朝,确实该亡!” “异族真有这么可怕吗?为何这群宋人连试一试的勇气都没有?先人们传下来的血性,都哪儿去了?” ...... 天幕继续播放,默默地将《美芹十论》的内容,简要地展示了出来。 「后世常将《美芹十论》视作辛弃疾的化身,全书十论,篇篇精当、切中要害。」 「这部恢弘的军事宏文,不仅开创性地推演了诸多战役构想,更对宋金对峙态势作出鞭辟入里的剖析,且为整军经武与临战应对制定了周详的长远规划。」 「这部著作也确证了辛弃疾在北方的那段英勇壮举,绝非一时的意气之举,而是有深厚战略根基的。」 大明,奉天殿。 朱标看着天幕上的内容,忍不住发出一声长叹道: “凡读宋史者,诸如虞允文、辛弃疾等,怎能叹宋朝无人?!” “无论是山东之行,还是这《美芹十论》,辛弃疾都交出了一份完美的答卷。” 只可惜...... 你能证明自身能力又怎样? 照样空悲切。 “只可惜,老赵家的皇帝抓不住机会!”朱元璋冷笑一声,接过了话头,“这等大才,根本不是他老赵家的那群窝囊废能驾驭的!” “咱就说,他活该亡国!” “把一个一心想着建功立业、封狼居胥的猛将,硬生生给逼成了一个填词作赋的词袋子!” “完颜构!哈哈!后人这名字,取得好呀!真他娘的贴切!” 提起赵构,朱元璋就气不打一处来。当年若不是为了继承汉家大统的法理,他都懒得去祭祀宋朝的历代皇帝。 宋代避战,老朱也能理解,毕竟战事不可轻开。 但他,绝不会像宋朝皇帝那般,畏战如虎! 国虽大,然,好战必亡! 天下虽安,然,忘战必危! 第454章 稻花香里说丰年 天幕画面缓缓流转,旁白声带着一丝惋惜,继续着辛弃疾的故事。 「辛弃疾的万言长策,如同一颗石子投入大海,连个浪花都没能翻起来。」 「他的青春,就这样被消磨在了江阴府那小小的签判官署里,日复一日地处理着繁杂的文书,盖着一个个鲜红的官印。」 然而,金子总会发光。 「或许是南宋朝廷也觉得,把这么一尊大神天天关在屋里盖章,属实有点大材小用了。」 「不久后,辛弃疾被调任至滁州。」 当时的滁州,刚刚经历过金兵的洗劫,百废待兴,民生凋敝,一派残破景象。 辛弃疾到任后,没有丝毫抱怨,立刻着手进行改革。 他减免赋税,安抚流民,鼓励农桑,整顿吏治。 短短时间内,原本死气沉沉的滁州,竟被他治理得井井有条,百姓安居乐业,俨然成了一方乐土。 南宋朝廷一看,哟,这小子可以啊!不仅能打,治理地方也是一把好手! 于是,一个更艰巨的任务,落在了他的头上。 「朝廷再下调令,命辛弃疾前往江西,剿灭为祸多年的匪患。」 连绵不绝的茶商私贩武装和地方盗匪,早已成了江西路的一块心病,官军数次围剿,都无功而返。 辛弃疾一到任,画风突变。 他先是详细研究了地形和匪徒的活动规律,然后制定了周密的作战计划。 他深知匪徒狡猾,寻常官军根本奈何不得,于是他从当地青壮中招募勇士,亲自操练,组建了一支全新的军队。 这支军队,便是日后威震一方的——飞虎军! 「辛弃疾拥有着丰富的实战经与军事理论储备,那群在官军面前耀武扬威的匪徒,在他面前,就跟纸糊的老虎没什么两样。」 「前后不到三个月,为祸江西多年的匪患,被他干净利落地彻底荡平!」 “漂亮!” 刘彻对辛弃疾展现出的能力十分欣慰,说道: “剿匪都能剿出花来!这小子,真是干什么都行啊!” 霍去病也是看得眉开眼笑:“飞虎军?这名字不错,有气势!我看他带兵,还真有几分我的影子!” 北宋,文德殿。 赵匡胤的脸上,也难得露出了笑容。 “好!好啊!文能安邦,武能定国!此等全才,果真是难遇的天才啊!” 他仿佛已经看到,辛弃疾凭借此功,终于能够得到重用,走上北伐的战场。 「辛弃疾再一次用实力证明了自己,他以为,朝廷总该看到他的价值了吧?」 「他以为,建功立业的大门,已经向他敞开了。」 「朝廷确实给他安排了新的位置——湖南转运副使,兼安抚使。」 「听起来官不小,可实际上,还是在地方上打转,负责的依旧是民生、经济、治安这些杂事。」 「北伐?收复失地?朝廷压根就没想过。」 旁白声变得冰冷而嘲讽。 「因为,无论他立下多大的功劳,无论他展现出多么惊人的才华,在南宋朝廷那帮人的眼里,他身上的‘归正人’标签,永远也撕不掉。」 「他的忠诚,永远被怀疑;他的理想,永远被无视。」 「他的青春,他的一腔热血,就这样在一次次的调任中,一年又一年地被继续耽误着。」 正当天幕前的古人为此感到愤愤不平之时,天幕上,风云突变。 一个更加荒诞,更加令人瞠目结舌的转折,出现了! 「公元1181年,也就是辛弃疾剿平江西匪患后不久,监察御史王蔺,上了一道弹劾他的奏疏。」 奏疏的内容,被清晰地展示在天幕之上。 只有十个字,却字字诛心! 「“用钱如泥沙,杀人如草芥!”」 轰!!! 整个天幕下的所有时空,瞬间炸开了锅! “什么玩意儿?!” “我没看错吧?弹劾?弹劾辛弃疾?” “用钱如泥沙?他练飞虎军不要钱?安抚百姓不要钱?他把一个烂摊子治理得那么好,花点钱怎么了?” “杀人如草芥?他杀的是谁?是为祸一方的匪徒!是残害百姓的贼人!不杀他们,留着过年吗?!” “这个叫王蔺的狗东西!他娘的脑子是被驴踢了吗?!” “剿匪不花钱?剿匪不死人?这是什么狗屁不通的道理!” “俺看这南宋朝廷,从上到下,都烂透了!烂到根了!” 绍宋时空,开封。 御座上的赵玖面无表情,但手指却无意识地敲击着龙椅扶手。 下方的宗泽、童贯等人,一个个脸色铁青,气得浑身发抖。 “滑天下之大稽!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功臣,竟被如此构陷!” “还好.....还好我大宋如今是赵玖官家当政。”童贯心有余悸地拍了拍胸口。 要不然,老夫也只能继续当那赵佶的佞臣,最后也会被史书唾骂的吧? ...... 「南宋朝廷以雷霆之势,采纳了王蔺的弹劾。」 「治好地方、剿完匪患、练完强军的辛弃疾,就这么被光速地卸磨杀驴,并罢免了所有官职、差遣!」 “呼~” 赵匡胤大口地喘着粗气,眼前的故事令他双眼不由发黑,人也差点栽倒。 “兄长!”赵光义吓得连忙上前扶住。 赵匡胤一把推开他,指着天幕,气得话都说不出来了。 这会儿的赵大感觉自己不像是在看后世的历史,而是在看一本荒诞至极的笑话书! 一个为国平乱的功臣,就因为一个莫名其妙的罪名,被瞬间打入尘埃! 这他么的,还有天理吗? 还有王法吗? 原以为靖康已是大宋的下限,没想到大宋的下限还在往谷底跌! 「自此之后,辛弃疾的人生,便陷入了一个诡异的循环。」 「朝廷需要他的时候,就把他召回来;等事情解决了,又随便找个理由把他罢免。」 「启用,罢免,再启用,再罢免......」 「一代将星,一个本该在沙场上建立不世功勋的英雄,就这样被南宋朝廷当成了一块抹布,用完就扔,反复无常。」 天幕画面中,那个曾经鲜衣怒马、气吞万里的少年郎,在一次次的政治倾轧中,鬓角染上了风霜,眼中的光芒也渐渐黯淡。 最终,心灰意冷的他,回到了江西上饶,开始了漫长的赋闲岁月。 画面定格。 辛弃疾正漫步在田埂之上,远处是连绵的青山,近处是金黄的稻浪。 晚风拂过,带来了稻花的香气和远处村社传来的欢声笑语。 他停下脚步,抬头望向天边的一轮明月,脸上露出一丝复杂的笑容。 他提起了笔,写下了一首与金戈铁马毫不相干的词。 “明月别枝惊鹊,清风半夜鸣蝉。” “稻花香里说丰年,听取蛙声一片。” “七八个星天外,两三点雨山前。” “旧时茅店社林边,路转溪桥忽见。” 词是恬淡的,景是安宁的。 可看着这一幕的无数古人,心中却翻涌着滔天的悲凉与愤慨。 那个曾经想“弃了这大宋的病”的少年,最终,却只能在田园风光里,听着蛙声,说着丰年。 这是何等的讽刺! ...... 第455章 可怜白发生 这首恬淡安宁的田园词,此时就像一根无形的针,刺痛了天幕下无数时空里,那些同样怀才不遇、报国无门的失意之人的心。 他们看着那个在田埂上故作洒脱的身影,不由地便为辛弃疾的黯淡前途感到了悲哀,可看到的、悲哀的又何尝不是自己呢? 吾道不孤啊! 原来,就算是辛弃疾这般文武双全、旷古烁今的天才,也逃不过被埋没的命运。 原来,这世上最难的,不是建功立业,而是遇到一个能让你建功立业的平台。 初唐年间 王勃站在高阁槛台处,江风吹拂着他的衣袍,心绪也随着天幕上的画面,久久无法平静。 “呵,真是讽刺啊!” “一个本该在沙场上饮血的武将,最后却只能在江南的田园里,做一个弄笔墨的文人。” 他望着天幕上那句“稻花香里说丰年”,仿佛能穿透时空,看到辛弃疾那双望向北方的眼睛。 “辛弃疾,你此时此刻,心里想的,恐怕是中原故土的丰年,何时才能到来吧?” 如我这般生于天可汗治下盛世的人尚能失意,而你呢? 你的才华,你的抱负,比我只高不低,却只能在一次次的打压与排挤中,蹉跎了岁月,磨平了棱角。 这一刻,王勃感觉自己与那个千年之后的灵魂产生了奇妙的共鸣。 一团郁结于胸的豪气,盘旋激荡,让他不吐不快! 他大步走向案前,提起笔,墨汁滴落,洋洋洒洒写道: “冯唐易老,李广难封。” “屈贾谊于长沙,非无圣主;窜梁鸿于海曲,岂乏明时?” 写到此处,他笔锋一顿,脑海中浮现出辛弃疾那张写满不甘的脸。 他深吸一口气,再次落笔,字迹比之前更加苍劲有力! “阮籍途穷,嵇康琴绝。” “放灵均于湘沅,非昧良谋;闲稼轩于江南,岂缺烽火?!” ...... 天幕画面继续流转。 「在辛弃疾三十岁那年,他听闻庙堂再次向金人卑躬屈膝,选择了妥协求和。」 「心中积压多年的悲愤,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他再次提笔,给当时朝中仅存的主战派领袖,也是他最为敬重的虞允文,写去了一封信。」 画面上,信纸展开,一行行字迹,如龙飞凤舞,力透纸背! 「虞公,诸公怯战,辛幼安敢战!」 短短一句话,却胜过千言万语! 然而,这封凝聚了他所有希望与不甘的信,如同他当年那篇《美芹十论》一样,再次石沉大海。 「他的《九议》,只在朝堂上层引起了一阵小小的波澜,被当成了趣闻轶事,一笑而过。」 「在那场席卷朝野的政治风暴中,就连一手缔造了采石矶大捷的虞允文,都未能幸免,最终被罢官,不久后便抑郁而终。」 「连虞公都倒下了,谁又会在乎一个无权无势、身份敏感的小人物辛弃疾呢?」 庙堂诸公怯战处处求和,忠臣义士敢战却报国无门。 曾经的擎天之柱,一个个倒下。 从岳飞时代走过来的那批真正的主战派,几乎死绝了。 就连曾经意气风发的宋孝宗,也在一次次的现实打击中,选择了妥协。 主和,再次成为了朝堂的主流。 满腹经纶的辛弃疾,还能做什么呢? 他只能借酒消愁,将满腔的愤懑与不甘,寄托于那些虚无缥缈的神话故事。 夜深人静,他举杯对月,仿佛在与千年前的屈子对话。 “一轮秋影转金波,飞镜又重磨。把酒问姮娥。被白发、欺人奈何。” “乘风好去,长空万里,直下看山河。斫去桂婆娑。人道是,清光更多。” 他想乘风归去,飞上万里长空,亲眼看一看那破碎的山河。 他想砍掉月亮上的桂树,让清冷的光辉,照亮这片沉沦的土地! 可他,做不到。 一个个辗转难眠的午夜,他仿佛能听到黄河对岸,山东父老乡亲的哭泣,能看到中原的百姓,在金人的铁蹄下苟延残喘。 他睡不着呀! 这江南的暖风,吹得人骨头都要酥了! 这西湖的歌舞,听得人心都要死了! “暖风熏得游人醉,直把杭州作汴州!” 柳永笔下那“烟柳画桥,风帘翠幕,参差十万人家”的繁华景象,在他眼中,只剩下了刺目的讽刺。 我辛弃疾,不甘心啊! 我不要做什么赋闲江南的游人! 我要北伐! 我要收复失地! 在一个风雨交加的夜晚,他再也按捺不住内心的狂躁,冲到栏杆前,一掌一掌地拍打着冰冷的石栏! “把吴钩看了,栏杆拍遍,无人会、登临意!” 他看着庭院中那棵被风雨摧残的树,仿佛看到了自己。 “可惜流年,忧愁风雨,树犹如此!倩(qing,同请)何人唤取,红巾翠袖,揾英雄泪!” 树都已经长得这么高了,人又怎么能不老去? 时光一年年流逝,北伐遥遥无期,恢复中原的夙愿,终究只是一场梦。 而济南府的年轻英雄,也在日月转轮的蹉跎下,年岁渐增,闲置白头。 报国无门! 报国无门啊! ...... 天幕上的时间,在飞速流逝。 画面中的辛弃疾,头发一根根变白,脸上的皱纹一道道加深。 他彻底成了一个在乡下赋闲等死的老头。 直到有一天,一位许久未见的老友前来探望。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两人开始畅谈天下大事,畅谈人生理想与抱负。 聊到兴起时,辛弃疾的眼中,忽然迸发出一丝异样的光彩。 他拍着桌子,对着友人兴高采烈地说道: “兄台,你别看我现在这个样子,吾辛稼轩,当年也曾是好汉儿!” 夜已经深了,烛光曳动,映照着他微醺的脸庞。 似是想起了曾经的辉煌岁月,他的嘴角也不由噙上了豪气的笑意,不过,那份笑意里纵让人觉得似是带着几分心酸。 辛弃疾站起身,一边踱步,一边高声吟诵起来: “壮岁旌旗拥万夫,锦襜突骑渡江初。” “燕兵夜娖银胡觮,汉箭朝飞金仆姑。” 闻声的友人,端着酒杯的手滞在了半空,他望着这样的辛弃疾,神情也陷到了恍惚里。 激昂的诗句,仿佛将他带回了数十年前那个金戈铁马的夜晚。 烛光闪烁间,他依稀看到,眼前的这个白发老者,与当年那个五十骑闯五万敌营的少年将军,身影渐渐重合! 可辛弃疾的下一句,却将他瞬间拉回了现实。 “追往事,叹今吾,春风不染白髭须。” “......却将万字平戎策...换得东家种树书!!!” 友人手中的酒杯,终究还是没能端稳,啪嗒一声,摔在了地上。 是啊,他不是霍去病。 他没有封狼居胥的功业,只有一位少年英雄的激愤不甘,一位忠臣义士的满腹心酸! 辛弃疾苦笑着摇了摇头,自嘲道:“噫嘘唏,哀哉惜哉!今我已老,怕是这辈子...都没什么机会了。” 他顿了顿,看向友人,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但你不一样,我的朋友,你还年轻!你还有希望。” “君...且自强!” 说着,他转身从墙上的陈列架上,取下了一把尘封已久的佩剑,用衣袖细细擦拭着。 剑身在火光下闪耀着森森寒光,依旧锋利如初,足可见主人平日的爱护与珍视。 他心中的那团火,从未熄灭。 “为兄为汝舞一剑.....” 锃! 一声清越的剑鸣,响彻夜空。 辛弃疾的身影动了。 他的鬓角已然霜白,握剑的手也布满了岁月的痕迹。 “这一舞,为吾辈共壮志!” 但他的身姿,依旧挺拔如松! 他的声音,依旧铿锵如铁! “醉里挑灯看剑,梦回吹角连营。” “八百里分麾下炙,五十弦翻塞外声,沙场秋点兵!” 剑光闪烁,如同蛟龙出海! “马作的卢飞快,弓如霹雳弦惊。” “了却君王天下事,赢得生前身后名......” 剑势一收,辛弃疾拄剑而立,目视长夜,仰天叹息: “可怜白发生!” ...... 第456章 镇江老书记来了 辛弃疾自南归后,在地方蹉跎到了四十多岁,如今在江西赋闲多年,不知不觉已经六十多了。 因此,他一声“可怜白发生”,如同最刺骨的现实,轻轻的锤在了天幕前古人们的心口上。 那友人再也绷不住,泪水夺眶而出,声音哽咽: “不,你还未老。稼轩,你还年轻着呢,怎可叹前途无光啊?” 辛弃疾只是苦笑着摇了摇头。 烛火摇曳,那个舞剑的少年将军身影,终究是散了。 幻影消散后,落在现实中的是一个身形落寞拄剑老者。 辛弃疾轻声道:“事无两样人心别,问渠侬:神州毕竟,几番离合?” 友人嗫嚅着嘴唇,回答道:“朝廷......朝廷并没说过要放弃北地,我们一定会再次北伐的!” 辛弃疾没有回应他的话,只是自顾自地继续念着。 “汗血盐车无人顾,千里空收骏骨。正目断关河路绝。” 他停下吟诵,转头注视着友人,说道: “我怕是......等不来也看不到祖逖那样的好事了。” 友人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辛弃疾却笑了,他再次伸手拍了拍友人的肩膀,仿佛是在安慰他,又像是在鼓励自己。 “我最怜君中宵舞,道:‘男儿到死心如铁’。” 他收回手,又握住了那柄长剑。 “看试手,补天裂!” ...... 辛弃疾真的已经对庙堂失去希望了吗? 天幕的旁白声,在此时悠悠响起,带着一丝探寻的意味。 「不,他没有。」 「他仍然对这个朝廷抱有一丝幻想,仍在渴望着有朝一日能重返沙场,建功立业。」 「哪怕,皇位上坐着的官家,已经从高宗变成了孝宗,又从孝宗变为了光宗,最后,换成了宁宗......」 天幕画面一转,时间飞速流逝。 当画面再次定格时,一位年轻气盛的新皇出现在了御座之上。 宋宁宗,赵扩! 这位年轻的天子,像他的祖父宋孝宗一样,骨子里就流淌着不甘于偏安一隅的热血。 为了向天下人证明自己北伐的决心,他一上台,就干了几件大事! “诏!剥夺秦桧往来功名爵位,改谥‘谬丑’!” “诏!命太常寺、国史监,为岳飞重修史传,追封鄂王,追赠太师!” 一道道旨意,如同惊雷,在沉寂已久的南宋朝堂上炸响! 年轻的皇帝更是亲自撰写诏书,告谕全国: “一日纵敌,遂贻数世之忧;百年为墟,谁任诸人之责?!” 字字句句,都在痛斥秦桧之流的主和派,同时极力肯定了岳飞、韩世忠等“绍兴四将”的功绩! 「在权臣韩侂胄的提醒下,这位锐意进取的宋宁宗,终于从故纸堆里,翻出了一个尘封已久的名字。」 「那个曾经的“少年英雄”——辛弃疾。」 「随即,一道圣旨火速送往江西。」 「朝廷启复辛弃疾,任命其为绍兴知府兼浙东安抚使!」 「宋宁宗又翻出了辛弃疾当年呈上的《美芹十论》与《九议》,挑灯夜读,拍案叫绝,感叹其惊为天人!」 他立刻下旨,召辛弃疾入京觐见。 一番考教之后,宋宁宗对这位白发苍苍的老者愈发敬佩,当即再下旨意! “赐辛弃疾宝谟阁待制、提举佑神观,奉朝请!” “改任前线重镇——镇江知府!” “御赐金腰带一条!” ...... 天幕前所有时空里,看到这一幕的古人们,表情都变得异常精彩。 有人摆着一副难评已绷不住的表情。 有人看着天幕上那“六十多岁”的字样,又看了看那一大串封赏,嘴角一抽,整个是一个大写的无语。 不是,哥们儿! 你玩儿我呢? 人家都六十多岁了! 半截身子都快埋进土里了,你这时才想起来朝中还有这号人物啊? 当打之年,你把他当抹布,扔在犄角旮旯里雪藏。 现在人家都老得快提不动刀了,你把他请出来当宝贝? 封官!赐爵!给金腰带! 这有啥用啊? 你当他是司马懿吗?! 还能给你熬死几代人,最后来个高平陵之变? 老赵家的这群人,真是闹麻了! 当然,也有心思活络的古人,从宋宁宗这一连串的操作中,看出了点别的东西。 “御赐金腰带......这可是亲信重臣才有的待遇啊!” “难道说,绍宋主角有原型?这位宋宁宗,才是真正的赵玖官家?” “宋宁宗此举,是想让辛弃疾做自己的韩良臣吗?” ...... 无论外界如何评说,辛弃疾终究是再次被启用了。 当他登上镇江城楼,那座被誉为“天下江山第一楼”的北固楼时,他已是六十有五的白发老翁了。 凭栏远眺,江水滔滔,对岸便是他魂牵梦绕的故土神州。 这里,是东晋谢家练出无敌北府军的地方。 这里,是南朝宋武帝刘裕龙兴之地,由此北伐,气吞万里。 这里,也是兰陵萧家子弟渡江,建立南梁的起点。 这里,更是无数南北朝英雄豪杰北望中原,徒呼奈何的伤心之地! 一时间,千古兴亡,万般思绪,齐齐涌上心头。 辛弃疾胸中激荡,扶着栏杆,放声高歌: “何处望神州?” “满眼风光北固楼。千古兴亡多少事?悠悠。不尽长江滚滚流。” 他想起了自己年轻时的模样,想起了金戈铁马,气吞万里的豪情。 “想当年,金戈铁马,气吞万里如虎......” 可一转眼,四十多年过去了。 “四十三年,望中犹记,烽火扬州路。” 然而,搞笑的事情,总是来得那么猝不及防。 就在辛弃疾刚刚被启用没多久,准备大展拳脚之时。 临安行在的庙堂里,一群所谓的“正义之士”立刻就跳了出来,群起而攻之! 他们弹劾的理由,还是那个用了几十年的陈词滥调,却依旧能站在所谓的道德制高点上对辛弃疾进行“有理有据”啐骂: “辛弃疾乃‘归正人’出身,心怀叵测,岂可居于高位?” “一介武夫匹夫,安能总揽一方军政大权?!” “北人焉能为宋相?” “官家糊涂,诸位相公也糊涂?一个归正人也敢让他做前线主帅,就不怕他倒打一耙,反攻长江?” “辛弃疾不可为相,归正人不是真正的宋人!” 第457章 有心杀贼,无力回天 “北人焉能为宋相?” 临安行在的朝堂之上,一时间仿佛变成了菜市场,嗡嗡的议论声与尖锐的攻讦声混杂在一起,直冲殿顶。 然而,这一次,御座之上的官家换了。 宋宁宗没有因为那些诛心之言而动摇。 韩侂胄站出来了,年迈的老主战派人士陆游也上书力保辛弃疾,叶适等主战派名士或官僚听闻辛弃疾被构陷后,也纷纷上书为其辩证。 再加上宋宁宗本就欣赏辛弃疾的才干,这场针对辛弃疾的风波,总算是有惊无险地被压了下去。 天幕前无数观众们看着这一幕,却怎么也高兴不起来。 “归正人!归正人!都他娘的六十多岁了,这群人还没放过他吗?” “什么狗屁理由!我看这群攻击辛弃疾的,才是真正的金人奸细,是卖国贼!” “荒唐!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自己抛弃的子民,回来报国还要被戳脊梁骨!” 就在许多的古人替辛弃疾打抱不平,替那些被南宋埋没掉的忠臣义士而感到不忿时,天幕上的画面,悄然转换。 新的变化像给所有人泼了一盆冷水。 旁白声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嘲弄,缓缓响起。 「然而,这场由宋宁宗与韩侂胄一手主导,被无数人寄予厚望的开禧北伐......」 「却拉了一个大的。」 画面轰然一转,不再是朝堂上的争辩,而是血流成河的战场,是丢盔弃甲、仓皇逃窜的宋军士卒! 「韩侂胄为北伐付出毕生心血,其志可嘉。」 「但他借北伐之机,大搞党同伐异,独断专行,朝堂之上早已是离心离德。」 「南宋朝廷不宣而战,以为能出其不意,攻其不备。」 「殊不知,就在他们内部为了各种利益吵得不可开交的时候,金国的间谍,早已将北伐的一应计划,摸得一清二楚,提前设好了圈套,就等宋军自己钻进来。」 「北伐大军在前期收复了部分失地后,便迅速因为内贼出卖军情,陷入了金人的重重包围。」 「最终,一败涂地!」 「其惨烈程度,堪称南宋立国以来第一惨败!」 天幕前的古人们,彻底看傻了。 别的不说,就是那个被后世戏称为“完颜构”的宋高宗赵构,一会儿给金国当儿子,一会儿当侄子的,来回横跳了几十年,打了败仗无数,可也没败得这么惨痛,损失这么严重过! 难道,是韩侂胄错了吗? 还是说,一心北伐的宋宁宗错了? 那些渴望着收复失地的辛弃疾等仁人志士,又错了吗? 他们似乎都没错。 错的是这个朝廷,这个从根子上就已经烂透了的,宛如东晋重生的赵宋! 党争不断,财政疲敝,民心、君心、士心,从来就没有真正拧成一股绳! 这样的北伐,如何能胜? ...... 天幕画面再次流转。 北固楼上,那个曾经意气风发的白发老翁,此刻身形佝偻,仿佛一瞬间被抽干了所有的精气神。 「辛弃疾,病了。」 一连串的打击,让他心力交瘁。 这一次,他是真的累了,只想回到铅山的家中,安安静静地了此残生。 然而,刚刚经历了一场惨败的南宋朝廷,却急了。 主导北伐的韩侂胄,已经被奸人联合敌人所害,头颅被送往金国,悬于城门。 这个时候,要是再让辛弃疾这个被他们重新启用的“北伐旗帜”心灰意冷地挂印而去,那他们满朝文武,岂不就成了第二个害死岳飞的秦桧之流? 届时这史书上,还怎么写? 于是,一道道加官进爵的圣旨,雪片般地飞向镇江。 “追加龙图阁待制、知江陵府!” 诏令还没出临安城,新的任命又来了。 “加兵部侍郎!” 辛弃疾不为所动,只是收拾行囊,准备归乡。 庙堂彻底急眼了。 “再发诏令!加辛弃疾枢密都承旨、知临安府!不得怠慢,速速赴任!” 这已经不是商量,而是命令了。 天幕上的画面,却在此时悠悠一转,来到了江西铅山的一处宅院。 辛弃疾终究还是回来了。 他躺在病榻上,脸色枯败如纸,窗外的烈日,不知何时已被乌云遮盖,天地间一片昏沉。 就在这时,院外传来一阵尖利的高呼。 “圣旨到——!朝廷有旨,辛弃疾公何在?速来接旨!” 内侍的声音,带着一丝不耐和催促。 病榻上的辛弃疾眼皮动了动,挣扎着想要起身,却连抬起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来,又重重地瘫软回床上。 他艰难地扭过头,望向窗外。 在那遥远的天际线上,灰暗的云层仿佛被一道金光撕开。 他看见了。 一个二十三岁的少年郎,白马银枪,披甲执锐,正对着千军万马,悍然冲锋! 五十骑对五万敌营! 那张年轻的脸上,写满了无畏与豪情! “辛弃疾公何在?!” 院外的内侍,又高声喊了一遍,声音里已经满是怒意。 病榻上的老人,浑浊的眼中忽然迸发出一丝骇人的光亮。 他用尽全身最后一丝力气,嘶哑而又无比坚韧的高呼: “杀贼!” 院外的内侍吓了一跳,正要呵斥。 屋内的高呼声却再次响起,一声高过一声! “杀贼!!” “杀贼!!!” 「开禧三年秋,公元1207年的十月里,被伟人极为推崇的一代词宗辛弃疾,于江西铅山乡下的家中逝世。」 「清清白白的来,清清白白的去。」 「如他这般名声旺两江的大士,其实很好圈米的。」 「但他死后,家无余财,仅有生平书籍、奏议、诗词等著作留下。」 南宋朝廷终于知道了,沉默的临安最后为辛弃疾定义为“忠敏”,这个谥号似乎是在忏悔此前对他的种种不公。 一个背负了四十余年“归正人”身份的济南人,在死后得到了“忠”的谥号...... 庙堂对辛弃疾的追封十分厚重,以生前最大职龙图阁大学士致仕,特赠四官,追赠光禄大夫,赐对衣、金带,追封少师... 但这些官职封赏,辛弃疾已经看不到了。 济南有二安,镇江闻龙虎。 四十年来壮志北伐,耄耋之岁方知一场大梦。 辛弃疾,在三道“杀贼”声里,走完了自己的一生。 第458章 赤心献君王,平生憾白首 “朕若有此等猛将,何愁匈奴不灭!何愁西域不平!” 刘彻脸色难看道。 霍去病:“......” 瞥见心爱小将的表情,刘彻又说道:“当然,朕说的是在元狩年以前,我大汉何其缺将啊!” 霍去病好受了。 李广:“?” 算了,老李你就别掺合了。 “如此英雄人物,竟被南宋朝廷弃之如敝履,啧啧啧!”桑弘羊连声惋惜。 他是武帝的老臣,也是肱骨之臣,更是手握财政大权。 对于这种又能打,还能省钱的将军最是喜爱了。 一旁的卫青也是眉头紧锁,缓缓开口:“南宋朝廷果真还是一如既往的令人咂舌,彼其昏聩,更是远超想象。” “天底下竟还有将自家子民划为‘归正人’,处处提防、自断臂膀的国度。” ...... “命运啊,真是令人唏嘘,令人感叹啊!” “横空出世的少年英雄,奈何被世道逼成了填词闻名的匠工,惜哉!” 天幕画面暂告一段落,但甘露殿内的君臣的心绪一时难宁,仿佛最后三声嘶哑而决绝的“杀贼”,还在大殿里回荡着。 李世民胸口堵得厉害,像压了一块巨石,让他有些喘不过气。 看着少年辛弃疾的横空出世,任谁都会觉得,这必将是又一个冠军侯霍去病,又一个气吞万里的不世名将。 谁能想到,结局竟是这般草草,这般憋屈。 而那群天策府出身,追随皇帝一路厮杀来的勋贵们,看完了辛弃疾的一生后更是沉默到了极致。 心头的唏嘘感慨,不比旁人少。 同时,一股庆幸的情绪,也油然而生。 还好,还好他们当年遇到主公的是李世民,而不是什么狗屁宋皇。 隋末天下大乱,群雄并起,逐鹿中原。 对于那些有志之士而言,为自己寻找一位值得托付终身的明主,随其建立不世功业,青史留名。 对于群雄来说,他们考虑的只有问鼎天下这一条。 但他们当人臣的考虑的东西就很多了,如效力明主便是头等大事了。 为谁效力这一步走错,满盘皆输。 现在回想起来,何其有幸,遇见了当年的李家二郎? 当初房玄龄是自己考察了各路诸侯后,主动投奔的李世民,此刻心中最为自得,嘴角甚至忍不住微微上翘。 老夫的眼光,就是这么毒辣! 杜如晦曾为隋朝官吏,被李世民征辟之后君臣共事一直十分相得,此时心境也颇为轻松。 而像魏征、秦叔宝等人,看完辛弃疾的遭遇,心里剩下的就只有后怕和庆幸了。 尤其是秦琼,他一生辗转,先后跟过四个主公,最后才投靠了李世民,并且得到了毫无保留的信任与重用。 此时此刻,他心中的感触最是复杂,也最是庆幸。 老子幸好跑路快,幸好最后跟对了人! 不过,要说殿中心境比房玄龄和杜如晦还要轻松惬意的,那必须是长孙无忌了。 别人还有得选,他作为李世民的大舅哥,从一开始就没得选。 幸运的是,他这没得选的选项,恰恰就是天底下最正确、最唯一的选择! “哎,可叹那辛弃疾。” 房玄龄最先打破了沉默,他摇了摇头,啧啧两声:“明明有‘补天裂’之大志,亦有破阵杀贼之虎胆。” 杜如晦接口道,语气里满是惋惜:“却只能空负了这大好青春,蹉跎一生......” “提笔非他本意,赋愁却难说愁啊!这便是辛弃疾的一生。” “这倒让老夫想起了后人的一句话,”魏征慢悠悠的开口道: “宋皇非汉武!” “弃疾似去病!”长孙无忌接上话茬后,嗤笑一声道:“甭说送给赵宋一个霍去病了,就算将天神送予宋朝又有何用?天家不许,一身大才又奈何?” 是啊,这样的人生,无奈的成分太多了。 一直默默在殿中侍立的褚遂良,也忍不住开口道:“观辛弃疾之词,从壮岁到暮年,岁月流转,其心未老。如今读来,依旧是豪情万丈,令人热血沸腾!” 一提起辛弃疾的文学成就,殿内的气氛总算轻松了些。 这群文武大臣们开始议论起来,天幕上出现的一首首辛词,到底哪一首更有气魄,哪一句更有劲道。 看着堂下文武百官的慨叹与议论,一直沉默不语的李世民,终于幽幽地开了口: “不是,你们先别吵吵了。” “朕就是想问问,那个完颜构,他何德何能,凭什么就能活到八十多岁?” “啊?” 甘露殿众人一时愕然,抬头看向自家陛下。 咱们刚才不是在讨论辛弃疾的悲惨人生和文学成就吗? 您这样子是...酸了? ...... 与此同时,北宋,文德殿。 赵匡胤的心情,比李世民还要复杂一百倍。 窥词,如窥一人。 辛弃疾那跌宕起伏,却又充满憋屈与遗憾的一生,像是一面镜子,照出了大宋朝廷最不堪的一面。 宗泽的遗恨,岳飞的意难平,如今又多了一个辛弃疾的白发生。 短短百年,英雄的悲歌竟已上演了三次! 赤胆忠心,却换来一生蹉跎。 少年将军弹剑高歌,五十骑卷万军,何等快哉! 可英雄迟暮,却只能在田园里空叹,何等悲凉! “哈!又是我大宋吗...” 赵匡胤喃喃自语,一股无名火直冲天灵盖。 明明是自己这一脉的子孙继位了,为什么还是这副德性?为什么太祖的血脉,也让英雄壮志难酬?! 祖宗风范到底去哪了? 不! 这不该成为大宋的结局,这也不该变成大宋特色的故事! 一念间,他猛地想起了天幕之前的话。 宋制皆出自于太宗...... 对!都特么的怪赵二!都是这个烂怂玩意,从根子上将俺大宋带歪了! “呀呀呀!来人,取朕的盘龙棍来!” 近前的刘翰闻言大惊,见赵大脸色不对,连忙开口阻拦道: “官家!官家三思啊!可不敢真把晋王爷给打坏了呀!” “打坏?”赵匡胤听了这话火气更大,“朕今天若不出心中这口恶气,如何对得起天幕里的壮士之丹心?!” 角落里正偷偷揉着脸的赵光义,听到“盘龙棍”三个字,魂都快吓飞了。 “???” 大哥,玩真的啊?! 拳头最多是毁容,棍子下来是会没命的! 第459章 奈何!宋皇非汉武 “二哥!兄长!莫怒啊,咱兄弟俩有什么话不是能好好说的?” 赵光义哭丧着脸扑了过来,抱住了赵匡胤的另一条腿,便是嚎道: “不知间隔多少年的事了,兄长,你也不能全赖臣弟啊!” 赵二委屈极了:“而且......” “天幕上不都说了吗?完颜...啊赵构,算了还是叫完颜构吧。” “那狗皇帝最后还是把皇位传给了太祖一脉......臣弟的后辈,主动把江山还给兄长一脉了啊!” 是吧? 我们家的做北宋官家,你们家的做南宋官家,这不好吗? 啧!你就说,臣弟一脉有没有信守金匮之盟吧? 是不是言而有信,有诺必遵? 你说你真能怪我吗? 赵光义觉得自己逻辑清晰,条理分明。 抛开军事不谈,抛开声誉不谈,抛开私德不谈。他赵光义对后来的大宋就没一点功绩存在吗? 好歹未来的他也是一位太宗皇帝! 明明是后世皇帝不争气! 所以,我承认我的后代不行,他们不知上进。 可是兄长,你的好子孙们,好像也没优秀到哪儿去吧? “混账!” 赵匡忿怒至极。 他看到赵光义还抱着自己的腿,想也不想,直接抬起另一只脚,对着赵光义的后背连踹三下。 当赵光义感觉到大哥放弃了呼叫盘龙棍,只是用拳脚招呼自己时,他竟欣慰地闭上了双眼,满足了。 还好,还好,只是皮肉之苦。 只要兄长不拿他的大黑棍就行。 ...... 【“忽然想起网友写的评诗:弃疾似去病,宋皇非汉武。”】 【“天妒英才霍去病,生不逢时辛弃疾。”】 【“分享老辛一首词:少年不识愁滋味,爱上层楼。爱上层楼,为赋新词强说愁。而今识尽愁滋味,欲说还休。欲说还休,却道天凉好个秋!——辛弃疾《丑奴儿》 当时读得时候,我在想:被庙堂打压得喘不过来气的辛弃疾,此时会不会在想自己的祖父呢? 如果他能见到去世的祖父,会不会问他:祖父,为什么我当不了冠军侯?”】 【“年近古稀的辛稼轩登上北固楼凭栏远眺时,想起了耆艾之岁为帝的刘寄奴,想起来不惑之年慨叹髀肉复生的刘玄德。 曾经的他常常以这些人物为榜样,来激励自我。 但命运却偏偏戏弄了他......”】 【“这样的宋朝,真的配得上辛弃疾么?”】 【“《青玉案》中最后那句——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千百年来为此作解析的人有很多,关于‘那人’是谁的争论也有不少。 有人说是北宋之光的宋哲宗,也有人说追忆太祖,还有说汉武帝的、诸葛亮的、岳飞的...... 但我以为,那人不是别人,正是绍兴三十二年的辛幼安!”】 南宋,乾道年间,临安府。 茶楼酒肆,街头巷尾,自从天上多了那么一块奇特的“天幕”后,百姓们的话题就再也离不开它了。 “听说了吗?昨儿个天幕上讲完了辛弃疾辛大人的一生,咱们官家在宫里发了好大一通火,砸了不少东西哩!” “可不是嘛!我还听说,官家今儿一早就下了旨,急诏滁州知州辛弃疾回临安呢!” “真的假的?” “官家真诏命辛稼轩了?” “那辛弃疾不是‘归正人’吗?官家就不怕......不怕太上皇那边......” “嘘!小点声!太上皇自从住进德寿宫,心思早就不在朝堂上了,天天琢磨着怎么把临安的夜香生意做大做强,哪有空管这些?” “太上皇?当官家哪来那么多手段去揽钱?没钱怎么建行在的院子?太上皇的心思早就不在国事了。” “也是,当今官家想北伐那会儿,太上皇也没拦着。说到底,咱们这位官家还是太孝顺了,什么事都得先去德寿宫请个安。” “唉,要我说,太上皇当年也是有雄心壮志的。想那岳爷爷,十年间从一介小卒做到三军统帅,若不是......” “你不要命了!这种话也敢说?快闭嘴吧!” 就在南宋百姓议论纷纷,为辛弃疾的命运扼腕叹息之时,天幕上的画面,悄然发生了变化。 一行鎏金大字,缓缓浮现。 「正在直播:南宋孝宗乾道四年实时画面」 嘶——! 一石激起千层浪! 各朝各代的观众们瞬间炸开了锅! “直播?居然又开启了直播?” “我去,真的假的?上次直播不还是那大明的崇祯年间吗?” “哇去,真开播了!” 天幕前的各朝古人们冷静下来后,便分析起了当前直播的画面所处什么年代。 “乾道四年?那不正是辛弃疾献上《美芹十论》的时段?!” “嘶~我记得当时的辛稼轩正是年富力壮时,同时也是南宋最当打之年。” “天幕这是要做什么?难道说......宋孝宗会成为那位‘赵玖官家’一样的人物?” “各位,且听我一言——钟鼎山林都是梦,人间宠辱休惊呀。” “老天爷啊,求求你,给辛稼轩一个他应得的明君圣主吧!” 无数双眼睛,死死地盯住了天幕,生怕错过任何一个细节。 画面流动,最终定格在临安的宫殿之内。 一个头戴扑棱蛾帽、身着赤色龙袍的年轻天子,正负手立于殿前,口中低声呢喃。 “千古兴亡多少事,不尽长江滚滚流。” ...... 第460章 南宋有个真赵玖? 西湖边上的临安行在,亭台楼榭交连。 仔细看去,依稀能见其中部分建筑略显逼仄狭隘,但许多新建的宫殿则是透着一副融入山水间的典雅风格。 嚯!远远看去,竟比汴京皇宫还要气派呢! 当年绍兴官家初入临安,借在西湖寺庙,行在宫殿自然谈不上多好。 这么多年过去了,绍兴官家买卖做得大了,手里的土地也多了,自然要给自己的房子建成好的。 宫殿内。 “千古兴亡多少事?悠悠......不尽长江滚滚流。” 年轻的天子赵眘独自立于殿前,口中呢喃着这句词,神色复杂难明。 天幕之言,字字诛心。 说他宋孝宗空有北伐之志,却无识人之明,无用人之魄。 说他坐拥辛弃疾这等不世之材,却将其蹉跎了整整一生。 难道朕,真的就是那般昏聩无能之君? 不!绝不! 他大宋的官家,岂能代代都是孬种! 赵眘的脑海里,不禁回响起退位为太上皇的父皇,那日看似随意的教诲: “大哥儿,治国如烹小鲜,也如走悬索,万事不可操之过急。” “你且知,委者,当知所委之事也,所委者,当知所委非从也。” “故北伐恢复,非我所恶。委曲求全,亦非我所愿。” “这其中的分寸,你自己掂量吧。” 父皇的话语里,似乎藏着无数他尚未能理解的深意与无奈。 但万民与史书,真当会将个中阴私也细细道来吗? 赵眘暗自摇头。 天幕前各朝各朝各代的观众望着直播画面里那个自言自语的年轻皇帝,都有些摸不着头脑。 嗯? 这红衣大扑棱蛾子搁这儿念叨什么呢? 做法吗? 就在古人们等得不耐烦时,殿外传来内侍尖细的通传声。 “宣,滁州知州辛弃疾,觐见——!” 来了! 赵眘精神一振,转身快步走回御座,深吸一口气,端正坐好。 片刻后,一个身着青色官袍的身影,迈着沉稳的步伐走入殿中。 他身形挺拔如松,面容俊朗,眉宇间自有一股英气,与殿中那些养尊处优、神情萎靡的朝臣形成了鲜明对比。 他垂首下拜,声音洪亮,不卑不亢。 “臣,辛弃疾,见过官家。” 赵眘的目光落在殿中那人身上,心中微微一震。 这就是辛弃疾? 那个五十骑闯五万敌营的少年英雄? 那个写下“金戈铁马,气吞万里如虎”的辛稼轩? 虽闻其名,神交已久,但亲眼见到真人,赵眘还是被其风采所摄。 此前辛弃疾南归临安叙功时候,是绍兴官家出面的,他这个当时的皇子,并没在侧。 赵眘心思微动:如此人物,观其形,闻其声,便知绝非池中之物。 直到一旁的内侍轻咳一声,赵眘才猛然回神。 “卿家平身。” “谢官家。” 辛弃疾起身,静立于殿下,等待着天子的问话。 赵眘看着他,思绪却又飘回了今天清晨。 他照例去德寿宫向父皇请安,顺便想探探父皇对启用辛弃疾的口风,却不料被劈头盖脸骂了一顿。 “大哥儿!你是皇帝还是朕是皇帝?!” “事事都要来问朕,那你这个皇帝还当个什么劲!” “朕已经退位了!朝堂上的事,少来烦我!” 父皇的怒吼犹在耳边。 赵眘攥紧了拳头,暗自低叹一声。 哎! 虽事事艰难,但朕这么年轻,岂能甘心天幕里的故事? 年轻的赵官家心气尚在,不甘心于偏安一隅,天幕里的各种言语仍在抓挠着他的心房,弄得他好不难受。 我真要做个被后世嘲讽的庸碌之君吗?我大宋真要成为后世万代眼里的那样吗? 赵眘抬头看向了辛弃疾,这个被天幕后世所承认的大才。 朕若再将他弃之不用,那朕与昏君何异? 朕给他机会去施展才华,又真能伤了国本不成? 朕.....不愿做怯弱的偏安庸君! 朕也要绍宋! 朕的腰必须直起来! 一念至此,赵眘心中再无半分犹豫,轻声说道: “爱卿,朕不想当天幕里那个宋孝宗。” 轰! ??? !!! 此言一出,满殿死寂。 所有大臣都惊愕地抬起头,不敢置信地望向御座上的年轻天子。 官家......他疯了吗?! 这位向来脾气又好又随和的官家,竟然会说出这种话? 但殿内的群臣很快便释然了。 是呀,官家再随和,也是一位“年轻”且“不甘”的赵官家啊。 辛弃疾闻言浑身一僵,愣在了原地还没回神,而赵眘已经站起身,从高高的台阶上走了下来。 他径直来到辛弃疾面前,上下打量着这个风尘仆仆的青年,眼神中满是欣赏与热切。 “卿......” 赵眘轻轻开口,随即,在所有人惊骇欲绝的注视下,做出了一个石破天惊的举动。 他伸手,缓缓解下了自己腰间那条金腰带! 满朝文武,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辛弃疾瞳孔骤缩,还没等他反应过来,那条带着君王体温的金腰带,已经被赵眘亲手系在了他的腰间。 “朕赐你金腰带,”赵眘扶着腰带,直视着辛弃疾的眼睛,沉声道: “希望卿,也能做朕的腰胆!” “天幕里的赵玖官家,有他的韩良臣一路搀扶。” 年轻的皇帝顿了顿,又说道: “朕的身后可会有辛幼安么?” 官家! 官家竟然这般待我! 辛弃疾低头看着腰间那抹刺目的金色,只觉得一股热流从胸口直冲头顶,眼眶瞬间就红了。他浑身哆嗦着,嘴唇颤抖,下意识地便要屈膝跪倒。 “臣......臣何德何能......” “起来!” 赵眘一把按住他的肩膀,不让他跪下,反而将他扶得更稳。 “卿何故委身?” 年轻的皇帝直视着他,眼中燃烧着熊熊烈火,声音也陡然拔高道: “那赵玖官家能舍得给他西军韩良臣一个郡王,朕,一个活生生的赵宋真官家,难道还容不下一个真正的国之良臣吗?!” “幼安!收起你这副姿态!抬起头来告诉朕,你策论中所言,究竟能不能做到!” 赵眘的声音在大殿中回荡,每一个字都像重锤,狠狠敲在辛弃疾的心上! “他赵玖能给得起的,我赵眘,也同样给得起!” 辛弃疾猛地抬起头,所有的惶恐、不安、激动与委屈,在这一刻尽数化为了冲天的豪情! 他山东男儿,几时怕过事?! 官家以国士待我,我必以国士报之! 他望着眼前这位与自己同样年轻,同样热血沸腾的君王,用尽全身力气,吼出了那句压抑了多年的心声! “官家.....” “但所愿,臣,无不往矣!” ...... 第461章 史上最速堕落的朝代 天幕里的直播画面,就在那君臣相得的一刻,戛然而止。 画面暗了下去,没有留下任何后续。 但这短暂的实时画面,却像一块巨石砸入平静的湖面,在天幕下的各个时空,掀起了滔天巨浪! 人们似乎已经意识到,真实的历史线好像已经发生了改变。 而赵眘那套行云流水的“模仿秀”,明明是天幕已经演绎过的剧本,,可它就是好用! “不是......这就成了?就这么简单?” “君王下阶,亲手给你系上金腰带,还问你愿不愿做他的腰胆......我的天!” “别说了,别说了!换我我也顶不住啊!这谁顶得住?!” “所以,哪怕是对赵玖进行拙劣的模仿,照样能够尽收人心。” “麻哟,明明知道是演的,可我这眼泪怎么就不争气地流下来了呢?” 一时间,各朝各代的时空里,无数人设身处地地将自己代入到了辛弃疾的角色中。 那份被君王毫无保留信任、委以重任的激动与战栗,隔着时空都让人感同身受。 卧槽!!!! 疯了,真的要疯了! 这哪里是君臣相见,这简直就是天雷勾地火,大型表白现场! 别说辛弃疾一个怀才不遇几十年的愤青了,就算把主角换成我,我高低......十分乐意的纳头便拜,高呼“为官家死,万死不辞”了! ...... 南宋,绍兴年间。 一处府邸内。 韩世忠看着天幕,嘴里像是含了颗没熟的青梅,从里到外都透着一股酸涩。 “凭什么啊......” 他一屁股坐在椅子上,声音里充满了委屈,“辛弃疾那小子,怎么就遇上一个真的‘赵官家’呢?” 不对啊! 这剧本不对啊! 天幕之前明明说了,真正的赵玖官家,是穿越到了宣和年间的北宋。 那自己受的这些鸟气,这些苦,就都只是南宋这个烂摊子的苦。 而那个宣和年间的“韩泼皮”,此刻怕不是早就封了郡王,当上了太尉,正在赵玖官家手底下吃香的喝辣的! 一想到这里,韩世忠心里更不平衡了,委屈十足道: “特么的泼韩五!” “当然,俺骂得是宣和年西军里的那个韩泼皮!” “凭什么受罪的都是俺,福气全让你小子一个人给享完了!太没道理了!” 事实证明,人甚至无法共情过去的自己。 一旁的梁红玉看着自家夫君这副样子,又是好气又是好笑,递过去一杯茶。 “行了,跟自己置什么气?那不也是你吗?” “那不一样!”韩世忠梗着脖子,道: “他过他的好日子,俺在这儿天天看赵......能一样吗!” ...... 大秦,咸阳宫。 始皇帝的嘴角,不知何时悄然扬起了一抹弧度,连他本人都未曾察觉。 he真好啊。 这样的结局,虽然只是一个开始,但谁不喜欢看一个英雄得遇明主的故事呢? 不过,短暂的欣慰过后,更多的却是作为千古一帝的审慎与怀疑。 “弃疾似去病,可那宋皇......真能成汉武么?” 嬴政低声自语。 模仿汉武帝的手段,和拥有汉武帝那般雄才大略,可是两码事。 赵眘今日的举动固然漂亮,但想要真正扭转乾坤,靠的可不仅仅是一时的心血来潮。 【“辛弃疾用了十六年光阴参透金国,落笔成《美芹十论》。 再以十年岁月洞察宋金攻守之势,写就《九议》。 可读懂南宋这件事,他却耗去了整整四十载光阴。 首先毋庸置疑的是,《美芹十论》绝对称得上两宋最磅礴的战略构想,只可惜,它唯独漏算了宋朝自身的底色。 彼时,辛弃疾方从北地南归,身为“归正人”,他只看清了金国的腐朽,却尚未看清南宋也很溃烂。 直到四十年后,他对南宋究竟有多烂,有了清晰的认知后,在韩侂胄主导开禧北伐时,他才会一反常态,苦口婆心地劝说宋宁宗。”】 画面一转,浮现出辛弃疾在宋宁宗面前,老态龙钟却言辞恳切的模样。 【“‘金国必乱必亡,此乃天数。’”】 【“‘然,伐金之事,切勿操之过急,我朝仍需再积蓄二十年之力!’”】 【“大家伙听了这话,是不是会怀疑辛弃疾被完颜构给夺舍了? 堂堂辛稼轩竟在主动地怯战,还主张慢战、缓战? 不,恰恰相反。 这时的辛弃疾,才是真正看透了大局,拥有了最顶级的战略大局观。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韩侂胄那样的所谓主战派,不过是另一种形式的极端。 他们根本看不见南宋自己的根子也已经烂透了,这般急于求成的北伐,除了失败,不会有第二个结果。 果不其然,他这番“金玉良言”,换来的却是朝野上下,无数主战派官员的口诛笔伐,骂他老迈昏聩,失了锐气。 直到开禧北伐一败涂地,韩侂胄身死之后,那些人才恍然大悟——辛弃疾,才是一个真正的预言家,他说的,全都是对的! 事实也终未辜负他的判断:金国贵族的堕落,其速之疾,纵是两晋门阀的溃烂,也难望其项背。 那二十年之约,非畏战,而是等一个真正可战的时机———— 只可惜,南宋连这等待的底气,也没有。”】 天幕前的各朝各代里,许多普通百姓还没明白这比喻的分量。 就连那些读过书的士大夫们,起初听到这段长篇大论后也以为这是后人在故意贬低金朝。 毕竟人家金朝虽为蛮夷,可也是能打进中原并立国的朝代,就算再差,能差到哪儿呢? 直到最后,后人用晋朝来比喻金朝,天幕前的古人瞬间就懂了。 “晋朝,金朝......啧啧啧!” 大唐甘露殿内的君臣对金国的了解,大多来源于天幕的碎言碎语。 但是司马家的晋朝是什么模样,诸位公卿可是在熟悉不过了。 尤其是老房。 “晋朝自开国之后,不过数十年光景,便走完了汉朝数百年的腐化历程,”房玄龄蹙着眉头,沉声道:“彼之晋朝,奢靡之风盛行于社会,文恬武嬉,士大夫堕落,最终导致了一系列动乱。这金国......” 他顿了顿,难以置信道: “总不能这个金国,连天下都还没打完,就已经从根子上开始堕落了吧?” “玄龄啊,”李世民嘴角勾起一抹戏谑,道:“一个金朝,一个晋朝。” “虽间隔遥远,可命运却殊途同归。” “二者名字都这么像,岂不是冥冥之中自有天意吗?” 第462章 主战,但不绝对 北宋初年,文德殿 赵大望着天幕的眼睛都在放光,人都想直接贴进去了。 什么叫有“两宋第一战略巨著”之称?! 一想到大宋有这等宏伟巨作,自己身为大宋的祖宗,却只能听个名,连一页文字都看不到,赵匡胤未免觉得惋惜: “天幕做事也忒小气了!” 如今的大宋,面对的是尚未一统的天下,北有契丹,南有诸国,这处境,和那偏安一隅的南宋何其相似? 虽说自家的情况要好上不少,可这《美芹十论》,对他而言简直就是久旱逢甘霖! 这等战略巨著,哪怕在后世人眼里还有些许稚嫩,可对他赵匡胤来说,那是不折不扣的宝贝! 赵匡胤忍不住抱怨起来,“光在这儿吹嘘有多厉害,却连一页文字都不让俺瞅瞅!这不净馋人吗?” ...... 【“所以才说辛弃疾直到六十多岁时,他才彻底看透了南宋官场的糜烂,看破了天下大势。 这么说吧,宋孝宗年间举行的隆兴北伐,一支抗金义军才光复一处失地,朝廷后脚就派人去和金国谈起了《隆兴和议》,将义军的赫赫战果视若无物。”】 画面上,是一群面带风霜,却眼神坚毅的士兵在欢呼北伐首战的胜利。 下一刻画面一转,一纸和议传来,所有士卒的笑脸都僵在了脸上。 【“临安行在之后又将这支义军调往别处驻屯,然而等待他们的,却是当地主官的疯狂压榨与剥削,义军将士几乎沦为了兵奴。 再之后,金军大举来袭,这支孤立无援的义军被团团包围。 可笑的是,在距离战场不到二十里的地方,就驻扎着一支南宋的正规军。 他们收到了求援,却按兵不动,眼睁睁地看着那支义军被金人围剿杀害。 治军腐败,官场糜烂,底层挣扎,这便是辛弃疾面对的真实南宋。 在这种环境下,他辗转地方,想为大宋练出一支真正的强军。 后来威震一方的飞虎军,就是辛弃疾在朝中斡旋许久,甚至不惜抗旨,私藏了宋孝宗命他解散军队的金牌,才最终练成的。 更搞笑的来了,飞虎军练成之日,便是辛弃疾被踢出局摘桃之日。 飞虎军的成果,被一个空降的官员轻易摘了桃子。 种种事情都足以表明了,辛弃疾所面对的南宋官场水有多深了。 但就算在这样的泥潭里,辛弃疾也依旧没有沉沦,更难得的是,他淬炼出了超越时代的顶级战略眼光。 我们再问大家一句:南宋是不是很烂? 答:的确很烂。 可辛弃疾却认为,金国比大宋更烂! 坚信这一点的辛弃疾差点就跪下来求着庙堂诸公了: ‘官家!各位相公,北国其实很烂的,某敢断言金国必乱必亡,真的!信我一把。’ ‘所以伐金之事,切勿操之过急,我朝仍需再积蓄二十年之力!’ ‘求求了,听我一回吧!金国之腐朽堕落,国力必将凋亡!’ ‘咱们只需要用二十年的时间,步步为营,逐步蚕食,既不会过分消耗大宋的国力,又能稳妥收复故土,岂不美哉?’ 言外之意:等对面先暴雷,咱们苟着来可以收人头,咱们急着送,反而给对面机会。 但是辛弃疾这番‘金玉良言’,换来的却是朝野上下,无数所谓‘主战派’官员的口诛笔伐。 他们如此攻讦: ‘公虽有复仇之志,却无复仇之略!’ ‘马政不讲,骑士不熟。将帅愚钝,军民怨怼……北伐?就你这归正人,你能讲个屁啊!’ ‘呵呵,这哥们来搞笑的吧?自个天天嘴上喊北伐,没想到真到要打了才发现这人竟是个怂蛋!’ ‘老夫早就说了,北人不堪大用,归正人不配言北伐之事!’ ‘好个辛弃疾,好个辛稼轩!没想到他竟是个投机之辈!’ ‘主战、但不绝对主战......辛弃疾何意味?’ 尽管舆论汹汹,但辛弃疾毕竟是闻名天下的主战派大佬,权臣韩侂胄还是想拉拢他,为自己的北伐大业站台。 所以他给了辛弃疾一个天大的美差——绍兴府知府兼浙江东路安抚使。 这相当于天下最富裕省份的省会一把手,外加总管全省治安及军政大事。 这种明摆着的收买,却让一生清廉的辛弃疾勃然大怒—— ‘韩侂胄岂能用稼轩以立功名者乎!?’ ‘我辛稼轩又岂能依附侂胄以求富贵者乎!?’ 韩侂胄当时是什么地位呢? 宋宁宗对他鼎力支持,其力度犹如北宋王安石,韩之权大一时,凡有反对者,不比过问天子,即可贬谪出临安。 辛弃疾却不畏惧韩侂胄的权势,依然敢回怼他。 但韩侂胄毕竟是个权臣,权臣就没有好脾气的。 他哪里受得了‘小人物’辛弃疾的臭骂,当即也发了狠: ‘没了你辛屠夫,难道俺老韩还得吃混毛猪不成?’ 韩侂胄主导的北伐后续,各位也都知道了。 在韩侂胄的一意孤行,将领们的贪功冒进与宋宁宗的急功近利,以及底层士卒的毫无士气之下。 开禧北伐,就这样潦潦草草地开始,又潦潦草草地结束了。”】 【“对了,忘了补充一点了。 算得上庆幸的一点就是,辛弃疾因为这场闹剧,彻底看透了南宋朝廷的无药可救程度。 这一回,无论庙堂给他什么官职,他都不想再回到烂泥潭了。 说人话就是:辛弃疾的心气,在开禧二年死了,累了。 而算得上可惜的一点是:稼轩公超越了时代的《美芹十论》,再也没有释放光彩的机会了。”】 第463章 辛弃疾是桂啊 “不是,辛弃疾不就一个写词的吗?” 现代时空,许昆滑动着手机屏幕,看着评论区中的评论,一个个说得若有其事般,就仿佛辛弃疾真是什么千年难遇的军事奇才。 这可把许昆的好奇心给勾起来了。 “他的军事本事要真那么厉害,我上学那会儿,咋也没见历史课本上提过啊?” 话刚问出口,许昆自己就一拍脑门,反应过来道: “哦,我这记性真是的,差点忘了,辛弃疾是英雄无用武之地,一辈子都没捞着领兵的机会,课本可不就没得写嘛。” 许昆丝毫不知道的是,自己这句无心之言,已经深深冒犯到了天幕前某位正在观看的山东汉子。 这般想着,许昆便顺着评论区里点赞最高的一条回复,跳转到了相关的话题。 霎时间,手机屏幕上弹出了数个相关的解析视频。 《深度解析:被诗词耽误的千古名将辛弃疾!》 《不懂美芹十论,你就不懂辛弃疾的痛!》 《三分钟带你看懂,辛稼轩超越时代的战略大局观!》 许昆没多想,直接点开了播放量和点赞数最高的那一个。 “辛弃疾的《美芹十论》到底有多牛?这么说吧,它提出了一个让当时所有人都目瞪口呆的打法!” “让川蜀、襄阳、淮西三路大军同时起兵,佯攻金国,把敌人的主力部队和注意力全部吸引到南边战线!” “然后,真正的主力则是一支精锐水师,它们从海上绕一个大圈,直接在山东半岛登陆,直插金国腹地,攻克战略要塞,与南线部队形成南北策应,协同作战,继而一举捣毁金国老巢!” 嘶——! 许昆不由的一愣,这战术...听着怎么这么耳熟? 而与此同时,天幕前的各个时代里的古人们,想的就很直接了: 哦哟,原来还可以这么玩啊? 绕过漫长的陆地战线,直接从海上开辟第二战场? 嗯...有点异想天开啊。 可当他们看清天幕里的辛弃疾关于该战术应该如何去执行,如何去策应,如何去协同的思路有写清楚了,瞬间就又换成了另一种思路: 作业都摆上来了,我们也能直接套用的吧? 西汉,未央宫。 汉武帝刘彻搔了搔下巴,原本因为辛弃疾被埋没而有些不爽的脸上,此刻却露出了一丝玩味的笑容。 “此策,倒是与朕当年为仲卿和去病所制定的漠北大战的战术,有几分异曲同工之妙嘛!” 刘彻的嘴角控制不住地扬起,心里美滋滋的: 看来,这个辛弃疾,还是有点东西的,知道抄谁的作业。 不过归根结底,还是说明了是朕的战略眼光更高一筹! ...... 许昆还没从这个宏大的战略构想中回过神来,视频里的解说已经进入了下一个环节,而新的内容,让他彻底懵了。 “家人们,如果说刚才的战术只是开胃小菜,那接下来这个,绝对颠覆你的三观!我甚至一度怀疑,辛弃疾他是不是穿越者!” 视频画面一转,一行出自《美芹十论》的原文被放大加粗。 【“择报国之忠臣,委以宣抚之重任,入值军中,不与将帅之事,惟务宣谕上意,申明赏罚......”】 许昆眨了眨眼,没太看懂这文绉绉的古文。 好在视频博主立刻给出了通俗易懂的解释: “这段话什么意思呢?” “就是说朝廷派遣机敏正直的文官进入军营,但他们不担任具体指挥职务,也不能干涉将军的正常军事调动。” “他们的唯一职责,就是向基层将士们讲解朝廷的政策,解释我们为什么要打这一仗,我们打仗的目标是什么,让每一个士兵都明白自己为何而战!” 许昆:...... 他脸上的表情,逐渐从疑惑变成了呆滞。 等会儿,这活儿......听着怎么那么像现代军队里的政治委员干的事? 还没等他消化完这个信息,下一条解析又来了。 视频博主的声音都带着一丝颤抖: “各位,坐稳了!下面这个,我愿称之为八百年前的‘民主集中制’!” 画面上再次浮现出辛弃疾的原文。 【“......夫谋贵众,断贵独......”】 “什么叫‘谋贵众’?” “战前总指挥要广泛收集下属各个军部指挥官的意见,大家一起开会讨论,集思广益!” “什么叫‘断贵独’?” “一旦进入战时,所有命令,尤其是撤退这种关键命令,必须由最高指挥官一人决断,单独签发,避免指挥混乱!” “不仅如此,辛弃疾还提出,战后要举行复盘分析会,保留原始的决策记录,供下一次作战参考!” 许昆彻底傻眼了。 这套理论,上到现代军队和世界五百强企业,下到他平时爱玩的电子竞技战队,不都是这么搞的吗? 现在你告诉我,这玩意儿是八百多年前,一个领兵经验乏乏的古人提出来的? 还是在他三十岁时想的? 震惊一波接着一波。 视频里又提到了辛弃疾如何从人性的角度,去预判金国的必然衰亡。 【“凡人之情,未得志则冒死亡以求富贵,已得志则保富贵而重其生。”】 “翻译过来就是:人穷的时候,光脚的不怕穿鞋的,敢拼命;一旦富贵了,就怕死了,就想保住现在的一切。金国贵族已经腐化堕落,早就没了当年创业时的锐气,所以他们必亡!” 这还没完,视频最后放出了一段出自辛弃疾《致勇》篇的内容。 “陛下应当重用文官,但更要厚赏武官。” “我说的不是将军,而是底层的普通士兵!” “以文驭武那是小道,是术!” “真正的王道是,是当陛下获得了全体底层军官和士卒的拥戴与支持,就算有哪个将军想造反,手底下也没人听他的!到那时,陛下才算真正收获了军心,掌握了天下!” 许昆:“?” 评论区的网友:“?” 这......这不是我们看过的那些历史穿越小说里,主角经常使用的经典套路吗? 好家伙,原来人家古人自己就能想到啊! 一种莫名的尴尬感涌上许昆的心头。 他飞快地划着屏幕,评论区里的留言完美说出了他的心声: 【“现在我才算彻底理解了那句话:别以为你穿越回古代,就能凭着那点现代知识去玩弄古人。 他们只是缺少先进的生产力与技术,从不是脑子与眼光。 你一个现代温室长大的人,跟他们玩弄韬略权谋? 人家能把你玩死,然后你还得跪在地上感恩戴德呢!”】 许昆看着这条评论,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喃喃自语:“古人和现代人的生活其实出现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也就工业革命之后的事了,真算起来也没几百年,对比之下差的还就是生产资料。” “人家是古,不是原始,更不是傻......” 没准再过个几百年,当下时代的人,也会被后世子孙称为“古人”吧。 ...... 【“辛弃疾是穿越者吧?还是上过大学的穿越者吧/.憨笑.emi!我寻思这不就是我思想指导课里学的内容吗?/.憨笑.emi”】 【“怪不得写‘东风夜放花千树’呢……合着是人家是真见过‘东风’呀!”】 天幕画面里,《美芹十论》的原文内容匆匆闪过,视频里的博主也不过是挑了些重点来讲。 但这丝毫不影响天幕前的先辈们抄作业的热情和速度。 北宋,文德殿。 赵匡胤嘴巴愕然地张着,他才是最为震惊的那个。 俺娘嘞! 才许愿说想看看这战略巨著,天幕就给安排上了! 这可真是......太棒了! “快!快记下来!一个字都不许漏!” 现代时空 许昆退出这条视频,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整个人还沉浸在巨大的震撼之中。 他靠在沙发上,望着天花板,悠悠地说道: “原来辛弃疾也是桂啊!?” “嗯......这么看来,南宋朝廷没有用他,好像也...挺对的。” “哥们开桂都不带掩饰的,牢宋可能是真怕被天道扫盘了,所以才把辛弃疾给ban了。” 第464章 效哲宗之志,豪意值大开 “总的来说,开禧北伐还是值得肯定的。” 最起码敢打! 赵匡胤看了很久的南宋故事,脸都憋红了才挤出这么一句来,“嗯..不算孬种。” 若是南宋面对国仇家恨,连亮剑的勇气都没有,那他这张老脸才是真没地方搁了。 可紧接着,当天幕开始细说开禧北伐的种种乱象,细说南宋官场和军队的糜烂时,赵匡胤刚刚缓和的脸色又瞬间黑掉了,像是能拧出水来。 “这群腌臜泼才!欺天该杀的奴儿!” “竟然敢欺俺大宋英杰、欺俺忠直义军至此?!” “......坐视义军被......胡虏围剿?这这这...当人子否?!!” 赵匡胤出身军伍,他比谁都能体会到那种被自己人背刺的绝望和愤怒。 没人去练军? 那我辛弃疾去练! 练出了一支强军,结果呢? 被人轻飘飘地摘了桃子不说,转头就当成战功送给了敌人! 殿内的内侍们一个个噤若寒蝉,大气都不敢喘一口,他们感觉此刻的官家,那股子怒火简直要从天灵盖喷出来了,比之前在殿里追着晋王打的时候还要吓人。 赵光义刚才被揍得不轻,所以这次他直接学乖了,在一旁默不作声。 甚至他担心今天就把性命交代在文德殿中,于是就早早地把自己悄悄挪到了一个离门口最近的安全位置。 默默做完这些后,他又在脸上努力挤出一副为后世大宋忧心忡忡的表情。 兄长,我这一次,是好人。 待会见血,看着点,别又欧弟了。 “补天裂......” 赵匡胤环视着空旷的大殿,突然自嘲地笑了一声。 “哈哈哈哈!” 天都烂成这样了,拿什么补? “晋王!” 他忽然开口。 赵光义吓得浑身一个激灵,心跳都漏了半拍。 不是吧? 这些都是你的不肖子孙做出来的,咋还能叫到我头上来啊? “兄长有何吩咐?” “辛弃疾写的词蛮不错的,”赵匡胤的火气似乎消了一些,语气平淡,“天幕上出现的这些词,你都眷写一遍,装裱好了,给朕送到书房来。” “......是,臣弟遵旨。” 赵光义松了老大一口气。 还好,还好,兄长原来是看上了我的字,没有冒杀气就行。 就在这时,天幕上的直播画面再次出现,宋孝宗赵眘那张年轻的脸,以及他亲手为辛弃疾系上金腰带的举动,让赵匡胤的注意力又被拉了回去。 当《美芹十论》中那些石破天惊的战略构想,一条条被后人解析出来时,赵匡胤的兴趣终于被彻底提了起来。 “好小子!做的不错。知错能改,重用贤臣!这才有几分人君的样子!” 他的双眼直勾勾地盯着天幕,一刻都不敢放松。 “跨海协同?” “从山东登陆......”赵匡胤摸着下巴,脑子里飞速盘算起来,“朕伐南唐时,能不能也让水师这么走一遭?” “军中入值文士,不参军略,只管宣讲上意......” 身为军伍出身的开国皇帝,他几乎是瞬间就明白了辛弃疾这一策略的深意,眼中闪过一抹惊艳,但随即便化为一声苦笑。 “想法倒是挺好的,就是太理想了。” 养一支大军本来就很费钱了,再花钱给丘八们开智? 那不是更费钱了? 虽然为士卒开智的这笔钱算起来很划算。 但是你凭什么觉得,那些士人愿意放下身段去军营里跟一群粗鄙武夫混在一起? 士人本就自傲,让他们和武夫一起共事还勉强,让他们给兵士讲文怕是更难实施了。 “官家,此策虽难,但美芹十论里还有不少开创性的点子,如今的大宋也不是不能借用一二啊!” 一旁的赵普眸子里亮得惊人,手里握着笔,在纸上奋笔疾书,他抄作业的手从一开始就没停过。 ...... 与此同时,南宋,孝宗乾道年间。 临安行在。 君臣二人还沉浸在方才的激荡之中。 辛弃疾在心底总结着天幕讲述的未来,看着御座前这位年轻天子眼中的烈火,斟酌好腹稿后,才沉吟道: “官家...... “兴许,兴许北伐,不能只凭一股脑的热血就冲上去......” 赵眘一愣。 天幕后世的点评言犹在耳,辛弃疾觉得说得没错,此时的他,确实对金国了如指掌,甚至当下就能断言其必亡。 但也正因如此,他一门心思只想着如何去进攻,如何去胜利,却从未真正看清过自己脚下这片土地,到底已经烂到了什么地步。 来自天幕的提点,像一盆冰水,让他从头凉到脚,惊出了一身冷汗。 原来,以前的自己只顾着分析敌人,却忘了先剖析自己! “朕在听,卿继续说。” 赵眘苦笑着点了点头。 在看到天幕里那些关于南宋到底有多烂的评价后,他才恍然大悟,为何父皇每次听到自己谈及北伐时,眼神里总是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嘲讽,不停地对他泼冷水。 他甚至想起有一次,自己将一份规划了许久的北伐预案呈上去,换来的却是父皇雷霆震怒,直接拿起桌上的砚台就砸了过来。 “大哥儿!北伐恢复之计,休要再提!等朕死了,你爱怎么折腾怎么折腾去!” 现在想来,父皇好像是想一门心思的养老,担心他弄出什么幺蛾子后还得去麻烦他收场? 原来父皇他,早就看透了一切吗?他知道这个摊子,根本经不起折腾。 可...... 不对啊! 赵眘的念头猛地一转。 父皇没有能用之人,可朕有! 朕有辛弃疾在手,天下事,有什么事做不得的? 年轻人就是这样,除了倒头就睡外,情绪来得快去的也快。 赵眘的颓废来得快,豪意值来得更快。 昔年,哲宗皇帝启用新人,能开启元祐盛世,朕难道就没有这样的魄力与手段吗?! 朕也有! 朕可是正宗的太祖苗裔! 第465章 南宋群臣:没有人类了! 年轻的赵官家心潮澎湃,正欲再对辛弃疾说些什么,天幕之上,画面却再次流动起来,新的字迹缓缓浮现。 【“所以才常说,北伐最大的助力其实是赵构,北伐最大的阻力其实也是完颜构。高宗一日不死,北伐一日不成。高宗一旦驾崩,北伐更不可成。”】 【追评:“这是什么新奇理论?量子纠缠?因果报应?”】 【“孝宗皇帝确实有心北伐,可惜啊,生不逢时。 上有个活了八十多岁,天天盯着他的太上皇完颜构。 辛弃疾也不容易,把完颜构等死了,却没想到宋孝宗竟也让他爹给熬废了,锐气全无。”】 赵眘:“?” 殿中刚刚回暖的气氛,瞬间又降到了冰点。 赵眘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几个意思? 熬废了?朕被父皇熬废了? 他脑子里嗡的一声,下意识地想起父皇赵构那张总是带着几分审视与敲打的脸。 按照天幕上后人的理论来讲。 难道说,朕要想真正办成大事,必须得先斩太上皇? 一个荒唐且大逆不道的念头,在他脑海里一闪而过。 嗯...其实也不是不行哈。 你看那唐太宗,不就是...欲成大事,先斩至亲的么? 不不不! 赵眘赶紧甩了甩头,把这个可怕的想法驱逐出去。 我可是大孝子,怎么能有这种想法。 ...... 【“前半生被爹熬精神,后半生被不孝子气死。 孝宗皇帝这一生,堪称顶级倒霉蛋。 他的三儿子,也就是后来的宋光宗赵惇,也是个重量级选手。 或者说,超级大混蛋。 前脚刚从老爹手里接过皇位,后脚就扭过头翻脸不认人。 赵眘在赵构活着的时候,二十多年风雨无阻地请安,从未缺过一次。 可他那个好儿子赵惇呢? 人家不但经常几个月不去德寿宫看他,连带着皇后也不是个什么孝顺的好玩意儿,难怪他俩能睡一个被窝。 帝后二人最严重的是,将太上皇赵眘给气到大病一场。 等到赵眘病重弥留之际,想见儿子最后一面,赵惇都懒得搭理,忙着在后宫里搂着美人开银趴呢! 活活把亲爹气死,这不孝之名,在历代帝王里都排得上号了。 哦,对了,这位宋光宗还有精神病。”】 赵眘:“???” 宋孝宗脑袋里的疑惑更多了,一瞬间,他只觉得天旋地转,眼前发黑,踉跄着后退一步,幸好被身旁的内侍及时扶住。 满朝文武,有一个算一个,全都傻了。 他们呆呆地望着天幕,又看看御座旁脸色煞白的官家,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 三哥儿...未来的官家......把当今官家活活气死了? 还在官家临死前做那种污秽之事! 【“再往后的皇帝,如宋宁宗就更不行了,精神疾病问题比他爹的还严重。 宋宁宗脑子里的水足够养鱼,就差跟那个‘何不食肉糜’的晋惠帝坐一桌了。 讲真的。 辛弃疾这辈子能指望的君主,最有希望实现他抱负的其实恰恰是他最初遇见的.....完颜构与赵眘。 哎!千里马常有,而伯乐不常有。 最后辱没在奴隶之手,是对人才最大的侮辱和遗憾。 岳飞好歹还遇见过一个前期正常的赵构。 虽然,后面让完颜构冤杀了吧。 可我们的辛稼轩,连他遇到的‘奴隶’,都是特么的最下等、最奇葩的那种! 其实,通过辛弃疾的作品来分析的话,他所求的明主类型,也不过是一个孙权那样的君主罢了...... 惜哉! 幼安至死是少年,曾想试手补天裂。 奈何,天不允啊!”】 【“不是,孙权是什么很弱的皇帝吗? 虽然我们经常调侃江东鼠辈之类的,但不能忽略孙权的真实水平啊! 人家孙权、孙大帝,是实打实地能在历代五百多位皇帝中稳排前百的好吧! 如果单论大志、权谋水平的话,孙权甚至还能更靠前。”】 【追评:“才前百吗?我看你也不是多了解孙权。”】 【追评:“孙权排名前五十没问题。”】 【“有时候看辛弃疾的一些诗词,例如老子三连—— ‘老子平生,笑尽人间儿女怨根’ ‘老子当年,饱经惯、花期酒约’ ‘老子至死是少年!’ 真的是看得人荡气回肠,心胸澎湃。 我看完后就忍不住去想,若是辛弃疾是盛唐...不,初唐年间的生人就好了。 他上能遇见天可汗这样的君主,可以与李勣、李靖等人一起封狼居胥。 或者在大唐制度的托举下,与贺知章切磋文艺,与李白共饮明月,与王昌龄并称盛唐豪放派文学扛把子。 甚至是,他哪怕在中晚唐,也有机会做个中兴名臣啊......”】 【追评:“《人在大唐之老子辛弃疾》”】 【追评1:“给你笔,别逼我催更!”】 【“理智讨论,辛弃疾穿越唐朝,最高能做到什么官职?”】 【追评:“唐朝的门阀士族很强大的好吧?辛弃疾那种普通官宦家族,应该做个太守没问题。”】 东汉末年 刘备望着天幕里不断飘过的后人弹幕,直看得咂舌不已。 “凭啥啊?凭啥辛弃疾就非得要生在唐朝呢?” “生在我汉家也不是不行呀!莫说别的,咱家阿斗这么仁善的君主,还不够好吗?” 辛弃疾这等猛人若是能来蜀汉,我刘玄德必定扫榻相迎,亲手为将军解下甲袍,与壮士抵足而眠,彻夜畅谈,达旦不休啊! ...... 南宋年间, 临安行在 群臣听闻孝宗之后的大宋官家脑子都不太行后,一时间,连自己的脑子都陷入了宕机状态。 我是谁?我在哪?我要去做什么? 而后,群臣们消化完了这层信息后便是一阵山呼海啸般的慌乱: “官家!官家三思啊!” 一个白发苍苍的老臣第一个冲了出来,噗通一声跪在地上,老泪纵横道: “三哥儿...无有人君之像,为社稷计,不能为太子呀!” 此言一出,整个朝堂瞬间炸了锅。 之前赵眘确实在朝会上透露过,有意立三子赵惇为太子。 当时,不少大臣还觉得三殿下英武果决,颇有乃父之风,是储君的不二人选。 一些对储君之事不敏感,或者一些不想参与立皇储之事的人,当时则是并没有发表任何意见。 可现在...... 英武果决? 去你么的吧! 天幕这次曝光之后,就连之前那些没发表过立储意见的大臣都有话要说了。 闹麻了。 谁乐意做不孝之君的臣属啊? “臣附议!官家,储君乃国之根本,万万不可草率啊!” “亲爹都快死了,竟还有人子在后宅胡搞,这与邦周的幽王还有区别吗?!” “幽王?呵!那是个什么君主?都是能和晋惠帝坐一桌的人了,哎!不提也罢!” “没有人类了,没有区别了。” 区别? 其实还是有的,一个是老爹快死了,人在后宫嬉闹。 一个是老爹刚埋土里,就与老爹的宫人嬉闹。 所以区别还是很大的。 在这一点上来说的话,咱们的大宋官家还是很孝顺的。 起码他没和他爹的宫人嬉闹呀! 对吧? “官家!您可千万要保重龙体啊!” “对对对!官家,您听我的,快坐下,可不敢站着了,累着您可怎么办!” 一群大臣呼啦啦围了上来,七手八脚,嘘寒问暖,那架势,仿佛赵眘是什么一碰就碎的瓷器。 辛弃疾站在人群外围,嘴角控制不住地抽搐着。 他刚刚燃起的满腔热血,被这盆冰水浇了个透心凉。 搞了半天,自己这辈子,唯一的机会,就只有眼前这位同样年轻的君王了? 而这位君王的未来,还是被亲儿子活活气死...... 我...我这不算命苦了,这是真特么太生不逢时了吧? 老天爷,你也太玩人了,愣是没让我遇见一个正常的官家啊。 嗯,若按照天幕曝光的未来来看,其实宋孝宗不止是辛弃疾这辈子能遇见的最有希望之人,更是殿内的这群大臣们,此生有且一次能共事的明君。 这么看的话,也无怪乎殿内诸臣情绪那么激动了。 “官家,哎呀呀呀,你看你怎么还站着呢?多累人呀,快坐下说话。” 依稀间,一位大臣急了眼,指着辛弃疾喊道:“辛幼安!你别以为你上了天幕,老夫就不敢喷你!愣着干什么?还不快扶官家坐下!” 辛弃疾:“......” 被人七手八脚强按着回到御座软垫上的赵眘,看着下面一张张写满“焦虑”和“担忧”的脸,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 他的目光扫过那几个曾经力挺三子赵惇的大臣,发现他们此刻喊得比谁都大声。 赵眘深吸一口气,心中百感交集。 他看着跪了一地,真心实意为自己身体担忧,为大宋未来着急的臣子们。 又看了看殿中那个身形笔挺,同样一脸无奈的辛弃疾。 天幕说朕的儿子是疯子,说朕的孙子是傻子...... 赵眘伸手使劲拧了把眼,而后嘴唇上下翕动,说道: “诸位相公,其实朕还年轻.....再多生些孩儿也不是不行。” 第466章 济南二安,果真不负盛名 “圣明!官家圣明啊!” 那个先前第一个跪下的白发老臣,此刻激动得涕泗横流,连滚带爬地又往前凑了凑,声音都抖了:“为社稷计,为万民计,官家此言,真乃天降甘霖,国之大幸也!” “臣附议!官家正当盛年,龙体康健,理应广纳后宫,开枝散叶,以固国本!” “对对对!官家,臣家中有一侄女,年方二八,貌美贤淑,琴棋书画无一不精,最是懂得伺候人!” “王大人你忒不地道,怎能将自家侄女推入宫中?官家,臣以为,当广选天下秀女,充实后庭!” 他们七嘴八脚,有的推荐自家亲戚,有的建议大搞选秀。 更有甚者,已经开始低声讨论起了什么“虎狼之药”、“滋补秘方”,仿佛大宋的未来,全都系于官家的腰力之上了。 赵眘被这阵仗搞得头昏脑涨,一张俊脸涨得通红,想发火,却又看着一张张“忠心耿耿”、“为国分忧”的脸,一个字也骂不出来。 辛弃疾站在人群的外围,默默地看着这荒诞的一幕。 他刚刚才下定决心,要为这位年轻的君王“补天裂”,要助他成就一番不世之功。 可转眼间,这满朝文武的议题,就从金戈铁马的北伐大计,变成了如何让官家多生几个儿子的房中秘事。 一种巨大的无力感和荒谬感涌上心头。 他忍不住抬眼望向天幕,难道这,就是南宋的底色吗? 北宋年间 “老子...当年?” 李清照好看的眉头轻轻挑起,喃喃自语:“词,还能这般写么?” 这般粗犷,这般不拘一格,却又透着一股子难言的豪迈与真性情。 真是...让人大开眼界。 京东东路济南府章丘人氏的她唇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回想起此前天幕上的介绍词“辛弃疾,济南历城人”。 “罢了,看在你是我隔壁县的老乡份上,姐姐今日,便先不与你计较词工了。” ...... 现代时空。 许昆看完了深度解析《美芹十论》的视频,整个人还处于一种被古人智商碾压的震撼之中,久久不能平静。 他毫不犹豫地给视频点赞、投币、转发一条龙,然后意犹未尽地将屏幕往下滑。 “嗯?” 没想到,下一条视频推荐,依旧是关于辛弃疾的。 视频的标题起得相当有噱头。 「辛弃疾——豪放派的宗门之祖,婉约派的一生之敌!」 封面则是辛弃疾那张英武的画像,左右两边分别写着“金戈铁马”与“灯火阑珊”,对比强烈。 许昆的好奇心又被勾了起来,直接点了进去。 「“盘点辛稼轩的十五首巅峰之作,你更喜欢哪一首?”」 伴随着激昂的背景音乐,一行行磅礴大气的诗词,如剑出鞘,锋芒毕露地展现在天幕之上: “......杯汝来前!老子今朝,点检形骸...”——《沁园春》 “......乘风好去,长空万里,直下看山河。”——《太常引》 “......唤起一天明月,照我满怀冰雪,浩荡百川流...”——《水调歌头》 “...举头西北浮云,倚天万里须长剑。”——《水龙吟》 “......鲸吞未饮,剑气已横秋...一笑出门去,千里落花风。”——《水调歌头》 “...停云高处,谁知老子,万事不关心眼。”——《永遇乐》 ———— 盛唐年间 正在酒楼里饮酒的李白,看到“倚天万里须长剑”一句时,猛地将杯中酒一饮而尽,而后大笑道: “好!好一个倚天万里须长剑!” 他双目放光,仿佛遇到了平生知己,胸中的侠气与酒意一并上涌。 “大丈夫生于世,当如是也!恨不能与此君生于同时,对饮三百杯,共论天下剑!” 天幕前的各个时空,无数人被这一句句豪情万丈的词句点燃了胸中的热血。 此前,他们或许还觉得辛弃疾的“狂”有些刺耳。 可现在,当这些作品一句句砸在他们眼前时,他们才幡然醒悟天幕此前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辛弃疾在诗词里展现出的狂,为什么不惹人厌,反而让人更喜欢?’ 这哪里是狂? 这分明是每个少年都曾做过的梦! 是仗剑天涯,是快意恩仇,是气吞山河的终极幻想! “我靠,我收回之前的话,这不叫狂,这叫青春!” “我的纯爱呀!谁年轻的时候没想过‘一笑出门去,千里落花风’?” “别说了,我这就去院子里耍一套祖传的剑法!” 就在众人还沉浸在这股江湖侠气之中时,天幕上的画风陡然一转。 激昂的音乐变得哀婉缠绵,一行行婉约秀丽的词句,如春雨一般,无声地润湿了所有人的心。 《摸鱼儿》:“千金纵买相如赋,脉脉此情谁诉?” 《鹧鸪天》:“若教眼底无离恨,不信人间有白头。” 《鹧鸪天》:“画图恰似归家梦,千里河山寸许长。” 《武陵春》:“桃李风前多妩媚,杨柳更温柔。唤取笙歌烂熳游。且莫管闲愁。” ...... 如果说,方才的豪放词是烈酒,点燃了所有人的豪情壮志,凌云侠气,让他们做了一场江湖大梦。 那么此刻的婉约词,便是清茶,苦涩中带着一丝回甘,道尽了英雄迟暮的无奈与离愁别绪的哀婉。 一个刚刚还在喊着要去练剑的少年郎,此刻看着“不信人间有白头”一句,竟没来由地红了眼眶。 “这......这也是他写的?” “风格转变得也太快了吧!刚才还是铁骨铮铮的汉子,怎么一下就变成多愁善感的公子了?” “词中之龙,名不虚传!这风格也太多变了!” 一位正在茶楼听曲的文士抚掌赞叹:“我明白了!豪放词,是他未酬的少年壮志;这婉约词,分明就是一个不甘迟暮的老人,在对着岁月发出不甘的痛诉啊!” 旁边一位衣着华贵的公子哥听得如痴如醉,下意识地脱口而出: “好词!当配好曲!真想...真想也养个辛弃疾,天天关在府里为本公子写词听曲!” “嗯?” 话音刚落,整个茶楼的人齐刷刷地都表情古怪地扭头看向他。 那公子哥脸一红,悻悻自辩道: “看什么看!本公子这是比喻!是爱才!你们懂不懂什么叫文学上的修辞手法?” 众人这才讪讪地收回了目光,只是那窃窃私语声,却怎么也止不住了。 ...... 第467章 天公助我——覆汉篇 就在各朝观众们还在讨论着辛弃疾多舛的命运,多变的诗词风格时,天幕画风毫无征兆地陡然一变。 满屏缠绵悱恻的婉约词句,如潮水般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行硕大无比,几乎要撑破整个天幕的鎏金大字。 「历史应该由人民书写!」 「请不要忘记人民史观!」 忽然出现的大字几乎刹那间就占满了整个天幕,硬生生地将所有观看着的古人注意力拉在了那行文字上。 人民! 又是人民! 这两个字仿佛带着某种奇异的魔力,让各朝天幕前方才还热烈的气氛瞬间凝固。 他们知道这两个字是什么含义,天幕曾经解释过,后人将‘百姓’称为‘人民’。 有的读书人再次看到这个词语,忍不住低头疑惑: 人民是百姓,那人民史观是何意?百姓的历史观? 人群中不乏有聪明人的存在,他们总能很快理解天幕的意思,并融入到自己所处时代下能代表的含义。 因此,看到这句话后,那些人陷入了久久的沉默中。 他们读过很多的书,因此他们更难理解为什么先贤会言: 学成文武艺,货与帝王家。 像是‘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这样的抱负确实很伟大,可是又有什么用呢? 世事多艰,凡人哪顾得及万民? 大多数人走到头来,不也是图个树碑立传,史于帝王家吗? 对,史书! 史书是文明,是文字。 “人民史观?区区黔首,目不识丁,他们懂个屁的历史!” “百姓卑鄙,盖能以人论之视之?” “圣人言:民可使由之,不可使知之。这后世之人,当真是不知所谓!” 那些在高处待久了的世家权贵脸色难看,竟隐隐约约地泛起了一层青白,手背上也发狠似的冒出青筋。 他们就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如此低声怒骂。 其实他们也无法理解,为何总在看到这个词语时,心中那股没来由的不安,总是那么的强烈。 似乎这个词,天生就与他们这些高高在上的人犯冲。 各个朝代,各个阶层的古人们面对天幕突然出现的这句话,反应是不同的。 在这样的众生相下,天幕文字消散,画面终于展开了。 ...... 「都说人病了,需要吃药。」 「可若是这天病了,却要吃人!」 画面陡然展开。 雒阳城内,高门深阁里,酒池肉林歌舞不停。 衣着华丽的门阀豪族彻夜笙歌,醉生梦死。 镜头一转。 雒阳城外,饿殍遍野,白骨累累。 甚至出现了人与人相食的惨象,夜色里仿佛能听到鬼魂的哭嚎。 「他,却仅凭一碗‘虚假’的符水米汤,便能号令万千百姓为之前赴后继,甘愿卖命!」 「史册里,他是贼寇。」 「对于天下黎庶来说,他究竟该是怎样的形象呢?」 「万民被他欺骗,豪族骂他乱贼。」 「难道真是百姓都太傻,豪族都太仁义吗?还是说......」 沉闷的解说声戛然而止,画面陡然切换。 一座临时搭建的简陋高台之上,一个头裹黄巾,手持犁耙木杖的道人,在无数信徒的注视下,缓缓拾级而上。 天,不知何时已经阴沉下来。 黑压压的云团遮蔽了烈日,沉闷的雷鸣在云层深处咆哮,仿佛有什么可怖之物即将降世。 高台上的道人站定了,他环视着台下那一张张菜色满面,却又无比狂热的脸,口中念念有词,神情愈发肃穆。 “愿以此身为药,欲医天下之疾。” “联九州之黎庶,撼一家之王庭。” 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了每一个人的耳中。 狂风呼啸,吹得他身上的道袍猎猎作响。 他猛地抬起头,双目圆睁,用尽全身的力气,吼出了那句注定要撼动天下的谶言! “苍天已死,黄天当立!” “岁在甲子,天下大吉!” “贫道张角,请大汉赴死!”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高高举起手中的木杖,直指苍穹! “雷公助我!” 轰隆——! 一道狰狞的紫色雷霆,仿佛听到了他的召唤,猛然撕裂了昏暗的天幕,将整个黑压压的大地照得一片惨白! 台下,是无数饿得皮包骨头的百姓,眼中闪烁着虔诚到极致的狂热光芒,齐刷刷地跪倒在地,山呼海啸般地附和着。 狂风扑面,张角张开双臂,仿佛要去拥抱这风,这雷,这整个癫狂的天地! 这一刻的他,宛若雷神降世! 轰!轰隆隆! 一道道紫色的电蛇在云层中狂舞,撕开一道又一道的裂口,光芒洒在那密密麻麻的黄巾信徒身上。 天幕的镜头,在此时猛地从高台拉远。 人们这才看清,那些所谓的信徒,一个个瘦骨嶙峋,四肢细得如同干柴,肚子却像怀胎十月的妇人般高高鼓起。 那是......饿到极致,吃观音土、吃树皮,腹中积食的模样! 镜头还在不断升高! 地面上的人群从清晰可见,到变成蠕动的蚁群,再到化为一片模糊的黄点。 最终,镜头冲破了那厚重的云层! 只见云海之上,滚滚紫电雷蛇翻涌不休,噼啪作响,仿佛在为即将到来的血腥盛宴而舞动。 画面,在此刻彻底定格。 两个血色的大字,带着无尽的杀伐之气,缓缓浮现—— 覆汉! 第468章 人间春秋万载,黎庶水深火热 嗯?天幕上写的什么字? 秦始皇使劲揉了揉眼睛,直到第二次确认上面的文字内容后,嘴角才咧起了一个弧度: “覆汉?!!!!!!” 嬴政看到这俩字是发自内心的喜悦,比他看到天幕盘点大秦还要兴奋。 汉朝紧随秦代,这是他目前已知的未来。 大秦的未来又被天幕说的模模糊糊,汉代的未来却总被天幕解说的堂堂皇皇,两相对比下,只要天幕放映汉朝的好事,就让嬴政心里堵得难受。 但你要是说,放映的是汉朝的这些坏事...... 嘿!那朕心里可就太舒坦了! “岂有此理!” 嬴政忽地一拍桌案,脸上切换上一副义愤填膺的表情,说道: “这汉朝的皇帝,怎么为人君父的?!” “你们都看看,我们的百姓竟然被汉朝君主虐待至此。哎!治下之民都是他的子民啊,他怎么能这么残暴!!” 朕,今日在此,必须得狠狠地谴责你大汉了! ...... 西汉初年,长乐宫 刘邦搔了搔下巴,饶有兴致地看着天幕里张角的“做法”行为。 其姿态,就像看街头杂耍一般,眼神中充斥着好奇。 估计什么人看到这个场面,也不会想到,眼前这位看黄巾起义如同看村头大狗打架一样笑嘻嘻的男人,会是大汉的太祖高皇帝。 “开坛施法?这张角真能呼风唤雨,是个神仙不成?” 他扭头看向身旁的张良:“子房啊,乃公记得你师承黄石公那样的奇人,是不是也懂点张角这些神仙道法?” 张良只是笑了笑,拱手说道:“陛下,臣之师只有传道之恩。况且,传臣之道的那位先生,不过是个慈眉善目的寻常老翁罢了,并未有张角这般通天之能。” “哦......”刘邦轻轻颔首,随即又有些不耐烦地盯着天幕,“嗯?怎么画面停在这儿了?为何不继续放?乃公是真想接着看看,张角能否真唤出雷公来!” 一旁的吕雉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 敢情这大汉的江山,就跟你没半点关系呗? 哪有人这么盼着自己子孙后代赶紧“好死”的? ...... “大胆贼人!” 汉家各个时空的庙堂之上,有脾气火爆的皇帝当场拍案而起,怒喝那贼人狂妄至极。 可惜,他们的声音,终究只能在自己的时空里回荡。 无力去干预天幕这等神迹的行为。 也有汉家天子在看完那震撼人心的开场后,久久沉默,心绪翻腾。 他们看见了,在那片昏黄的天地间,无数狂热的百姓追随着张角。他们手中挥舞着简陋的黄旗,扛着农人赖以活命的工具——锄头、木棍,甚至有些人的手里拿着的,还不知是从何处掰下来的树枝。 可这些人,都有一个共同的特征。 那是一种常年处于饥寒交迫下,深入骨髓的病弱与死气。 大汉......后来到底怎么了? 天下怎么会变成这般模样? 黄巾,黄巾... 莫非,这便是那董卓乱政之始的黄巾之乱?! ......请大汉赴死...... 张角此獠,真是生了个好歹毒的心思! 黄巾之乱、十常侍之乱、董卓乱汉...... 再往后,就该是曹贼篡汉,与那偏安一隅的季汉了。 汉家的皇帝们想到这里,脸色愈发憋红,呼吸都跟着急促起来。 “就是此人...是他张角,最先撬动了我大汉的社稷法统吗?” ...... 天幕画面闪动,先前漫天翻滚的雷云悄然散去,镜头从云端呼啸直下。 一行新的古朴字迹浮现。 「公元176年,东汉熹平四年冬月。」 「冀州,魏郡。」 吱呀呀—— 一阵驴车车轮碾过积雪的声音,先于画面传入了天幕前观看着的古人耳中。 紧接着是天幕的画面,如同电影开场般,从中间向上下两端缓缓展开。 一片茫茫的白色雪原之上,一架简陋的驴车在官道旁颤巍巍地停了下来。 镜头里,一个身着素色长衫的男人从车里走出,寒风呼啸而过,将他脸颊旁的碎发吹得凌乱。 沙沙...沙沙... 张角迈步向前走去,一脚踩下,观众们才看清,地上的积雪已经没过了他的脚腕。 “兄长,天冷,还是添件衣裳吧。” 弟弟张宝的声音从后方传来,手里还捧着一件厚实的黄色大袄。 张角却只是摆了摆手,推开了。 张宝满心不解,这天寒地冻的,兄长为何一点都不觉得冷呢。 他顺着兄长的视线望去,目光所及之处,尽是饥寒交迫、蜷缩在雪地里发抖的百姓。 那些难民似乎并没有在意这群忽然闯入的“陌生人”,或者说,他们已经没有多余的气力去在意任何事情了。 一个个面色苍白,嘴唇发紫,紧紧地挤作一团,用彼此身上的体温来取暖,这是哺乳动物从远古时代就刻在基因里的习惯。 这些百姓们,此时也是这般,肚腹贴着肚腹,腰背靠着腰背...... 肚腹! 对,看那肚腹,根本就不是正常人的肚腹应有的模样! 那些难民的肚子一个个高高地鼓起,像是充满了气的皮球,可他们的四肢与胸膛,却瘦得连一根根骨头的轮廓都能清晰看见。 “这...” 张宝长叹一声,不忍再看,扭过了头去,轻声道: “兄长,世道如此,你又何必......” “我自幼信奉黄老之学,遍读百家经典,融我所思所想写就《太平道术》一书。”张角回忆着半生作为,“我自以为可凭此书,致天下太平。” 说着,他便不由闭上了双眼,声音被风雪吹得有些飘忽。 “经书字句,无一不在教我奉天法道,顺应天时。” “高祖斩白蛇而立汉祚四百载,文景之治使黎民安乐,昭宣之功让大汉兴盛,光武中兴更是让国祚延续,明和之代再昌中国......我一直天真地以为,经书里的煌煌大汉,便是我脚下踩着的这个大汉。” 他顿了顿,缓缓睁开眼,看向自己的弟弟。 “你们可知,我今日为何要带你们兄弟二人来此地么?” 张宝茫然地摇了摇头。 “因为当我真正步出书斋,走入这天下时,才发觉所见所闻,与我所读的圣贤经书,全然不同!” 张角的声音里压抑着悲愤,道: “官道之上,不见商旅往来!田垄之间,不见农人耕作!而那高阁之内,却夜夜笙歌,豪族公卿日日醉生梦死!” “曾经支撑起大汉的基石,圣人言语里天下的根基,如今却成了遍及大地的白骨,路边野狗的饥食,难民果腹的食物!他们成群结队地流浪,然后被吃掉,然后死去......” “大汉!” “它已经不再是经书里那个盛世了...” “大汉的世道,在吃人!” “兄长......”张宝被兄长身上散发出的气息惊得后退一步。 张角猛地张开了双眼,瞰去雪地苍生相,眸子里光彩愈发坚毅。 “王侯将相高高在上,他们看得见功名利禄,却偏偏看不见这世道疾苦!” “人间春秋万载事,为何唯独黎民百姓,居于这水深火热之中?!” 第469章 载舟之水也 张角的声音并不高亢,落在兄弟俩的心口却是无比沉重。 人间春秋万载事,为何唯独黎民百姓,居于这水深火热之中?! 这个问题,他们回答不了。 风雪中,张角收回了望向雪原尽头的视线,转过身来,原本有些飘忽的气息,此刻变得无比凝实。 他看着自己两个已经愣住的弟弟,平静地开口: “走吧。” “兄长......我们去哪?”张梁的声音有些干涩。 “去看看,这吃人的世道。” ...... 西汉,未央宫。 汉文帝刘恒的嘴角噙着一抹苦涩,天幕上那饿殍遍地的惨状,让他想起了自己还是代王时,在封地所见的民间疾苦。 远没有这么惨烈,但他对那种绝望感同身受。 “朕从民间来,见过苍生是何模样,因此这辈子无时无刻不战战兢兢,唯恐一言一行,便让千家万户流离失所。” 正因他见过,所以他登基以来,不敢有片刻奢靡。 住的是旧宫殿,穿的是粗布衣,甚至想修个露台都因为心疼钱而作罢。 刘恒走过很远的路,见过很多事,也读过很多书,他知道邦周时天子会亲耕农田以作表率,所以他每年开春,都要带着文武百官至城外,让老农指导着亲自下地耕作,以来做表率。 他也是高皇帝的儿子,从那个时代而来,知道高帝是怎么赢得的天下。 所以,他才用这种种的方式告诉所有人,告诉自己的子孙后代: 勿忘天下黎庶! “可他们,还是忘了吗?”刘恒喃喃自语。 大汉的天下会变成天幕里这般模样,就说明他后面的子孙,已经彻底忘记了来时的路,沉溺在了享乐之中。 “唉......”刘恒发出一声长长的叹息,“朕也管不了千秋万载之后的事啊!” “苍天若不许,鬼神可否,再假朕五百年!” ...... 天幕上的画面,随着张角兄弟三人的驴车再次启动而流转。 一行新的字迹浮现。 「张角出身冀州钜鹿郡,自创太平道,号“大贤良师”。」 「他以符水咒说,来为人治病。」 「说来也奇,许多重病之人,在喝下他念过咒的符水,对他跪拜忏悔己身后,竟真的痊愈了。」 「人们因此奉他若神明,张角传教十余来来,信徒由此遍布天下,苍生百姓无不感念其德。」 「当时,就连地方郡县的官员,也认为张角此人善于教化,不仅没给他们添乱,反而主动帮忙安置流民,解决了他们的大麻烦。」 地方官员们纷纷在给朝廷的奏报里夸赞:‘这张角,是个大大的好人啊!’ 远在雒阳的公卿大员们拿起奏报,捻着胡须点头:‘嗯,地方上果然还是好人多嘛,知道主动为朝廷分忧,善!’ 画面一转,节奏陡然加快。 「张角,他是大贤良师,也是史料里的封建之大逆者。」 「所以他究竟是史册里十恶不赦的逆贼,还是百万流民心中那道唯一的光呢?」 ...... 画面切换。 公元171年,东汉灵帝朝,建宁四年。 “咚...咚...咚......” 竹杖敲击地面的声音有节奏地响起。 天幕的画面,来到了一座死寂的城池之外。 “兄长,前方便是伤寒城了,我们...当真要进去吗?” 张梁和张宝两兄弟的脸色十分难看,他们望着前方那座被栅栏和士兵封锁的“死城”,空气中似乎都弥漫着腐烂与绝望的气息。 为了控制瘟疫的传播,朝廷已经下令,将整座城彻底封锁。 不许进,不许出。 里面的人,就等着慢慢死绝,然后届时的官府再放一把火,将所有罪恶与苦难烧得干干净净。 “去。” 张角的回答只有一个字。 他迈开脚步,坚定地朝着那座“死城”走去。 寒风吹动着他单薄的道袍,那持着竹杖的身影,此刻在两个弟弟的眼中,仿佛散发着某种光芒。 直到张角的身影快要消失在城门口的阴影里,兄弟二人才如梦初醒,咬着牙赶紧跟了上去。 城内,比他们想象的还要凄惨。 “孩子,我的孩子啊!呜呜呜......道长,你行行好,求你施手救救我的孩子吧!” 一个衣衫单薄的妇人,怀里抱着一个瘦小的孩子,跪在地上泣不成声。 那孩子看起来已经五六岁了,身子却小得像个三岁的婴孩,双眼紧闭,气息微弱。 妇人身后,是破败的屋舍,还有几棵光秃秃、连树皮都被剥光了的枯树。 天幕的镜头下,一双削瘦却很干净的手伸了过来,轻轻抚摸在孩子的额头上。 镜头上移,一个年轻道人的脸庞出现在画面中。 他的脸上甚至还带着一点未褪尽的婴儿肥,看起来也不过十几岁的模样。 这便是年轻时的张角。 他从怀中取出一张黄符,点燃后化入一碗清水中,嘴里念念有词,随后将那碗符水小心翼翼地递到孩子的嘴边。 等那妇人颤抖着手扶稳了碗,他才松开。 “孩子的身子现在太虚了,熬过了这一关,兴许就好了。这个时候,尤其要注意吃食......” 张角的话说到一半,忽然停住了。 他沉默了片刻,解开自己的衣襟,从最贴身的口袋里,摸出一块干瘪的胡饼。 而后他小心地掰下一小块,放进符水里泡软,示意妇人等会儿喂给孩子。 做完这一切后,他对上妇人期盼的眼神,又看了看自己手里剩下的那块胡饼,这是他自己一天的口粮。 他没有犹豫,将整块胡饼都塞到了妇人的手里。 “道长!谢谢您!您的大恩大德,我母子二人......” 妇人抱着孩子,在地上砰砰地磕着头,感恩的话说个不停。 少年张角似乎有些不好意思,腼腆地搔了搔脖子,随后又像个古板的读书人一样,一本正经地说道:“我大汉国祚绵长,乃是受苍天眷顾的。这艰难的年岁总会过去的,要相信朝廷,相信我们大汉。” 妇人含着泪,用力地点头。 “嗯......好好活下去,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张角说完,便转身与兄弟二人汇合,继续朝着下一个在苦难中挣扎的百姓走去。 一路上,他们施舍粮食,治病救人。 天色,也渐渐暗了下来。 残破的街道上,到处都是倒毙的尸体和绝望的呻吟。 张梁终于忍不住了,开口问道:“兄长,我们接下来去哪?” 张角的脚步没有停下。 “沿着这条路,一直走下去。” “何也?” “救人。” ...... 先秦年间 “救人,救人...”夫子望着天幕里那个行走在难民中,身着百衲衣的年轻道人的背影一时为之失神,嘴唇颤巍道: “这怎么不是道呢?这又怎么不是致太平的道呢?” 夫子看见了张角的行与知,看见了张角坚守的“道”,这也似乎让他看到了另一种形式的‘仁’。 仁,不该只是致君父之仁,致遥不可及的天下之仁。 也该是,致百姓的仁。 “张角张角,你若学就在我儒门,必能成一贤者啊!” 天幕画面,悠悠转换。 「载舟之水」 第470章 豪族:国事艰难,我们也不好过呀! 文字消散,画面落在了一处破院里。 “慢点吃,别急。” 那孩子一把抢过饼,看都没看张角一眼,埋头就啃,喉咙里发出狼吞虎咽的声音。 “哧哧哧.......” 张角看着他那副恨不得将手指都吞下去的模样,蹲下身子,又问。 “你阿母呢?” 孩子的嘴巴塞得满满的,含糊不清地回了一句。 “哧~死了,阿母饿死了。” “那你阿爷......” “也死了,皇帝要打西狄,阿爷被人抓去后,就不见了。” 孩子回答得飞快,仿佛在说一件与自己毫不相干的事,眼睛始终没有离开手里的饼。 “那你家的土地呢?” 听到这个问题,孩子咀嚼的动作终于慢了下来,他抬起头,看了张角一眼,那眼神里没有悲伤,只有一种麻木的平静。 “阿爷没了,地也就没了。” “为何?”张角一怔,他读过的律法条文在脑中闪过:“官府不会征没殉卒家的土地,我大汉律法更有言明:地方对死难士卒的遗孀遗孤更要多加关照......” 孩子嘿了一声,“嗨!道长有所不知,阿爷没了,土地自然就成别人的了。” “好大的胆!竟有人公然藐视大汉律法,兼并土地,欺负汉家死难之士的遗...” “老爷,土地从来都不是我们的,那是大官们的。” “......” 张角所有的话都卡在了喉咙里,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哎!” 他哑然不语,只能默默看着眼前这个瘦得像根柴火的孩子,把那块饼啃得干干净净。 饼吃了一半,孩子的动作却停了下来。 张角见状,还以为是自己刚才的怒气吓到了他,便放缓了语气道:“慢点吃还是好的,吃得太快对肠胃不好......嗯?你为何不吃了?我不是让你不能继续吃饼。” 孩子小心翼翼地将剩下的一半饼子揣进怀里,动作如同要藏着什么绝世珍宝一般。 他抬起头,对着张角咧嘴一笑,露出两排稀疏发黄的牙齿,道: “老爷,阿母说过,吃饭需吃得一半留得一半,一下吃完就没下顿吃了。” 说到这里,他顿了一下,那双本该纯真的眼睛里,流露出一丝与年龄不符的迷茫和困惑。 他的阿母总是教他要节约,要省着吃,不然会被饿死。 可是,为什么阿母每次都把吃的留给了下一次,她仍是被饿死了呢? 阿母每次都留,俺每次都没留。 可俺还活着,阿母却死了。 他想不明白这个问题,只是呆呆地迷愣了半晌,最后还是把阿母教给他的后半句话,原封不动地说了出来: “顿顿饥,总比一顿饱后饿死强。” 闻言后,张角的嘴唇不由哆嗦起来,脸色瞬间变得难看至极。 他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窜天灵盖,身体仿佛在抑制不住地颤抖着,令他忍不住想去捶地以泄气,可最后却发现自己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了。 孩子似乎没察觉到他的异样,反而献宝似的指了指不远处。 “老爷,这可是俺挑的好地儿呢。” “你瞧,你身后的那棵刚拔芽的榆树,多好呀!榆皮的滋味可比柳树还美哩,嘿嘿,只要不是杨树皮就行,那个不好吃……” 少年道人早已痛苦地闭上了双眼。 这一刻,任何声音都显得多余。 他身后,性子向来急躁的张梁,喉咙里像是被塞了一团棉花,声音暗哑地开口:“你可起了名?” “有名,唤狗剩。” 噗… 最小的弟弟张宝差点笑出声,又觉得不妥,硬生生把笑憋了回去,干巴巴地问:“你这名....倒甚是有趣的。” 那孩子咧嘴笑道: “是吧!俺也觉得俺的名好。” “阿母说了,名字又孬又贱的孩子才好养活,才能长大。” “似俺们这样的人呢,其实和路边的狗屎也没甚的区别,被人踩倒了还嫌晦气呢,嘿嘿,反正能活着,就已经很好了。” 张角长长地吁出一大口浊气,那口气在冰冷的空气里化作一团白雾,久久不散。 他再次睁开眼,眼神变得复杂了,“你跟着我走吧。” “好哩!”孩子立刻欢呼起来,“俺跟着老爷这样的大人物走,是不是就不用发愁吃饭了?” 张宝伸手摸了摸孩子的脑袋,像是不嫌脏了,“当然,跟着我们一定能让你吃上饭。” “嘿嘿!” 狗剩高兴地跳了起来,眼神却还有些不舍地瞟了瞟那棵榆树。 多好的树哇,才刚拔芽,自己还没吃上呢。有点可惜.... 要是老爷能多在这儿待段时日就好了...兴许俺临走时,还能把那圈树皮扒完哩。 “嗯。” 张角看着他,温润道: “我新为你取个名吧。” “你以后,就唤兴汉。” “好。” ...... 天幕中的画面,放到这里暂时黯淡下来。 各朝时空里,无数正观看着天幕的古人们,却觉得呼吸都被扼住了,许久都无法平复杂乱的心绪。 什么是灾? 什么是苦? 什么是难? 天幕这段演绎,未曾提过一言一句的苦难,却将那汉末万民的凄惨,描绘得淋漓尽致。 “张角,不过一倒汉之逆贼罢了!” 一些读书人显然对张角出现在天幕里这种“新”形象感到不适,他们蹙眉批判道: “一个读圣贤书,却不遵先贤言的逆贼,惯弄得装神妖术,于此蛊惑人心,有什么好看的!?” 读书人的怒骂,却换来了周围百姓一道道冰冷的注视。 他们不懂那么多家国天下的大道理,甚至也不清楚天幕里那个叫张角的人究竟是谁。 但是,他们却看得见谁是救他们的人。 他们也只看见了一位慈怀天下、救济斯民的道人。 他们也只听见了那个孩子淳朴到令人心碎的话。 吃了上顿没有下顿,只能挨着饿,忍受着一顿又一顿的饥饿。 这是他阿母教他的生存道理,也是芸芸众生,许许多多的穷苦人操守着的生存经验。 “顿顿饥,总比一顿饱后饿死强.....” 女性是最难感知细腻的情感的,一些妇人看到这里时已经忍不住抹起了眼泪: “多可怜的孩子呀,才这么小就没了爹娘......” 无论是她们,还是他们,天幕前无数普普通通的人们都深知在这个世道里,失去长辈庇护的孩子,被人吃绝户都算是好下场了。 若是再失去了宗族照拂,怕是能否活到成年都是个问题。 土地? 呵! 咱们这些泥腿子,哪儿来的自己的土地呀? “张角说得很对呀!” 与此同时,各朝各代的权贵府邸内,那些公卿贵胄却对之前张角安慰人时说过的话产生了强烈的共鸣。 从古至今,不向来如此么? 所谓大灾,苦一苦百姓,熬一熬,过去了这个年景,日子不就好了吗? 天幕这个讲故事的氛围和视角,整得就像世道艰难是我们害的一样。 弄这么苦大仇深干嘛? 拜托! 百姓不好过,难道我们这些豪门世家的日子就好过了吗? 以前那些吃不完的肉菜,都是直接倒进泔水沟里的。 现在年景不好,我们已经难过到剩菜剩饭只能拿去喂狗了。 真是一群贱民,不知体谅朝廷。 第471章 书中皆记王侯事,青史不载人间名 东汉王朝,中平年间。 汉灵帝刘宏望着天幕上的画面,眼神有些恍惚。 建宁,多么遥远的年号啊。 他记得自己刚登基那会儿,也和最初的张角一样,天真地以为史书里那个光辉万丈的大汉,就是他脚下踩着的这个大汉。 那时的刘宏,还把父皇晚年留下的烂摊子当成一种耻辱,满心想着要效仿文景、昭宣、光武这些汉室先祖,把社稷治理得井井有条。 建宁年间,他确实也干了不少大事。 经略西域、平定西南蛮乱、西北羌乱、征服高句丽,甚至还主动出击,把刚刚有兴起苗头的北方鲜卑打得元气大伤。他还雄心勃勃地改革了官制...... 刘宏闭着眼,手指无意识地敲打着龙椅扶手,他自己都快忘了,原来自己曾经也这么励精图治过。 可这些事,明明没过去多少年,怎么就感觉像是上辈子的事了呢? “建宁年间的大疫......”刘宏的嘴唇抿成一条直线,望见旧事在眼前重演后一时更是沉默。 他明明记得,他派了医者去地方,也拨了钱粮。 可他等来的,依旧是无数子民死去的奏报。 那群遭瘟的豪族! 密码的! 刘宏身上那股子好不容易酝酿出的深沉气质,瞬间垮掉。他的嘴角勾起一抹病态的邪笑,像是看戏一般拍着巴掌: “哈哈哈,好啊!朕又能看一场好戏咯!” ...... 与此同时,天幕上的讨论也进入了一个新的阶段。 先前那段关于孩子和树皮的故事带来的沉重感还未散去,一行新的问题便浮现出来。 「一样都是王朝末年,秦末的陈胜吴广起义为什么就是揭竿而起的大英雄,那一句‘王侯将相宁有种乎’千古流传,还被史家立传?」 「到了汉末,张角反而成了妖言惑众、十恶不赦的反派呢?」 古人们还没给出自己的思索,天幕先是将评论区里现代网友的回答放了出来。 【“我知道,这个我知道!是抖音发力了!”】 【“陈胜吴广还好说,张角、黄巢、李自成、还有那个太平天国。呵呵呵。这几年能在互联网上爆火,全靠短视频剪辑!”】 一条评论刚发出来,下面立刻跟了无数个问号。 【追评:“?”】 【追评1:“哥们又懂了?众人皆醉你独醒是吧?”】 【追评2:“书中皆记王侯事,青史不载人间名。以前的历史是帝王将相的家谱,现在,风向变了。”】 【追评3:“楼上说得对!你要搞清楚,不是短视频时代造就了他们,也不是什么王朝更替、历史重写拯救了他们。 是几千年来,人民史观第一次压过了帝王家传的历史英雄主义! 是老百姓终于有机会,站在自己的角度去看历史了! 这才是他们被重新认识的根本原因!”】 ...... 评论区的争论还在继续,天幕上的画面却悠悠一转,那些嘈杂的文字痕迹渐渐变淡。 一个新的小剧场随之放映出现。 灯火辉煌的豪门大堂被模糊处理,成了新的片头背景,隐约能听见里面传出的推杯换盏、丝竹管弦之声。 四个大字,缓缓浮现。 「大贤良师」 这一年,又是大旱。 黄河裹挟着无数流民的呜咽向东奔涌,瘟疫与饥荒如同两条恶犬,疯狂啃食着中原大地的脊梁。 在这片被啃得支离破碎的土地上,那道拄着竹杖的削瘦身影,成了无数绝望者眼中的唯一星火。 张角一步一个脚印,用一碗碗符水,一句句宽慰,从阎王手里抢回了无数人的性命。 活下来的人们,尊称他为“大贤良师”。 太平道的信徒,如滚雪球般越来越多。 他的名声,随着这些信徒的脚步,传遍了青、徐、幽、冀、荆、扬、兖、豫八州之地。 渐渐地,追随张角的人群里,不再只有活不下去的农民。 他的信徒中,竟然开始出现了一些读过书的士人,甚至,还有些衣着不凡的世家子弟。 这让张宝和张梁两兄弟感到既兴奋又不安。 更让他们始料未及的是,由于张角安置流民、施药救人,客观上维持了地方的秩序,许多地方的官员和豪强大族,非但不视他为威胁,反而常常将他奉为座上宾。 第472章 豪门的夜宴 邺城。 北方第一雄城,冀州的治所,同时也是魏郡的治所。 这是兴汉第一次跟着师父,走进这样金碧辉煌的地方。 屋子里很暖和,暖和得让他想打瞌睡,不像外面,风跟刀子一样刮脸。空气里飘着一股他从来没闻过的香味,让他忍不住直咽口水。 跟着师父来的师兄弟们,一个个都跟他差不多,缩着脖子,眼睛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席间有穿着很少布料的漂亮姐姐在跳舞,她们的腰好细,脸颊红扑扑的,看起来一点也不冷。 兴汉想不明白。 阿母说过,露着肚皮会着凉,着凉了就要窜稀,吃进去的粮食就全白瞎了。 所以他不敢生病,他经常把自己裹得很紧。 这些漂亮姐姐,她们的阿母就没教过她们这个道理吗? 他不敢问,也不敢多看,只是低着头,瞅着自己从藏着污垢的大脚趾。 兴汉没有鞋子穿,草鞋对于他而言都是奢望。 兴汉觉得脸上烧得慌,悄悄把脚往师父的袍子底下缩了缩。 师父张角就穿着那身洗得发白的麻布百衲衣,坐在一群穿金戴玉的贵人中间,脸上却一点也没有不自在。 那些贵人请师父来,师父就真的来了。 酒喝了三轮,席间的气氛热络起来,师父放下了手里的杯子,对着主座上那个胡子最长的老阿爷开口了。 “今年大灾,流民失所,贫道恳请诸位家主,能开仓放粮,救济一二。” 他的声音很平静,却让原本嘈杂的大堂瞬间安静了一瞬。 紧接着,一个胖得像球一样的贵人哈哈大笑起来,打破了寂静。 “喝酒,喝酒!大贤良师,是这曲子不好听?还是这舞姿不够雅?莫不是嫌怀里没坐个美娇娘?哈哈哈哈......来,满上,满上!” 师父笑了笑,没有接话,只是转过头,低声对埋头苦吃的他说了一句:“慢点吃,别噎着。” 兴汉很听话地点点头,嘴巴却没停下。 他听不懂那些贵人在笑什么,也不想懂,他的眼睛里只有面前一盘盘冒着热气的菜。 他偷偷听着那些皮肤白嫩得像豆腐一样的贵人聊天。 天竺来的僧人,给大汉翻译了几部经书,然后朝廷就赏赐了他们很多的财宝和土地。 兴汉听得迷迷糊糊,菠萝经是什么?昧良心也能当经书念? 他不懂,但是很羡慕。 我要也是个僧人就好了,看看书就能有饭吃。 他又听见另一个声音在说。 “要说功业,还得是雒阳城里那件大事!当今圣上牵头,蔡中郎领着一帮大儒,把五经四书都重新校订了一遍,刻在了石碑上!” “是啊是啊!足足刻了八年!听说那石碑立起来后,天下士子都赶去瞻仰,马车排的队,从街头排到街尾!” “四十六面石碑啊!何其壮哉!此乃延续我汉家文脉,功在千秋的不世之伟业!” 兴汉更好奇了。 四十六面石碑是什么样子? 那上面刻的字,是能让明年地里多长粮食吗? 延续文脉,功在千秋,这又是什么意思? 但兴汉知道僧人是要念经祈福的,这些石碑是大汉在为天下人祈福吗? 他想不明白。 “师父......” 兴汉扯了扯张角的袖子,把嘴凑到他耳边,小声地问,生怕被别人听见笑话。 他的手指,颤颤巍巍地指向自己桌前的小碗。 “这是......肉吗?” “...好香吖!!” 他眼睛瞪得圆溜溜的,像是发现了什么绝世珍宝。 ??w?? “原来...我这样的人,也能吃上肉呀!” 一句话,很轻,很轻。 席间的贵人们还在高谈阔论,言语间夹杂着对张角若有若无的讥讽和试探。 可这些声音,张角听得懂,却仍是坦然自若。 这个平日里面对万千难事都神色自若的麻衣道士,身体却在听到兴汉窃语的那一刻,不受控制地僵了一下。 他感觉有什么东西涌上了眼眶,酸得厉害。 “嗯……是肉。” 他伸手,轻轻摸了摸兴汉的头,声音有些发哑。 “吃吧...多吃点。待筹到了粮食,我们就回去......” 兴汉没听清师父后面说了什么,他的全部心神都被嘴里的那块肉给占据了。 他小心翼翼地嚼着,舍不得太快咽下去。 肉,真好吃。 要是阿母也能吃到,就好了。 ...... 第473章 呼吸都要交税 宴席在贵人的讥笑声中散去了。 兴汉被师兄弟搀扶着,肚子撑得圆滚滚的,走起路来一晃一晃,嘴里还不停地打着肉嗝。 这是他这辈子吃得最饱的一顿。 张角走在最前面,身着丑陋,他的背影在豪门奢华的灯火下拉得很长很长。 那些贵人,最终还是没有答应开仓放粮。 他们只是笑着,说着“大贤良师心怀天下,我等佩服”,然后便没了下文。 就像一颗石子扔进深潭,连个水花都瞧不见。 与此同时,天幕上的画面悠悠一转。 ...... 「东汉王朝被连年的旱灾、洪灾与大疫拖得深陷泥潭。」 「雒阳的汉天子多次下诏征召医者,往疫灾区派遣救援力量。」 「只不过,杯水车薪的赈灾粮,经过层层盘剥之后,又有多少能真正落入灾民之口呢?」 画面中,一个须发须发皆白的老者,正站在一座粮仓门口,他的身后,跟着两个年轻人。 一个青年身材高大,面容英朗,剑眉若星,不怒自威。 另一个青年则双臂过膝,面相温和,可紧锁的眉头却暴露了他内心的不平静。 “雒阳派来的医者去哪了?”老者对着守仓的士兵质问道。 “回...回先生的话,医者都让大官们接走了,说是...说是给府上家眷看病去了。” “看病?”老者气得笑了起来,“他们一个个躲在城外的庄园里,锦衣玉食,能生什么病?!” “那粮食呢?陛下闻听司隶大疫,愁得几夜未眠,亲自统筹诸部司拨下来的赈灾粮,又在何处!为何城外还是有人饿死!” 老者的声音一声比一声高,宛若雷霆。 士兵的身子抖得更厉害了,几乎要趴在地上。 “粮...粮食......都...都被大官们带走了......” “他们...他们说......” “说什么!” “说...说家里人多,遭了灾年,府上也要节衣缩食,吃...吃不上饭......就...就......” 士兵后面的话已经细不可闻。 老者已经痛苦地闭上了双眼,身形一阵摇晃。 他想起了出发前同僚的叮嘱。 圣天子为了赈灾,为了防止贪墨,已经特意下令,将赈灾的粮食换成了给牲畜吃的麦麸! 可就是这等牲畜的口粮,到了地方,竟还是被那群人毫不犹豫地吞了! 他们甚至,连牲畜的吃食,都不愿意分给快要饿死的百姓! “老师,要杀了他吗?”那英朗青年往前一步,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刀柄上,冷冷说道。 老者缓缓睁开眼,摆了摆手,满脸疲惫。 “苦难人,又何苦为难苦难人?” 像是自语,像是回复。 英朗青年闻言,收回了手,不再言语。 他身旁那个长臂青年,至始至终都一言不发,只是那紧握的双拳,深蹙的眉头,早已显现出了他的内心。 ...... 天幕的画面,再度切换。 回到了张角兄弟们栖身的那处破败院落。 「又一年,天下疲敝。苛捐杂税,猛于虎也。」 “砰!” 张梁一脚踹开房门,进屋后气得一巴掌拍在桌子上,整张木桌都跟着晃了三晃。 “发如韭,剪复生;头如鸡,割复鸣!我大汉立国四百年来,何曾听闻过这般离谱的苛捐杂税!荒唐!荒唐啊!” 正在给一个病人喂药的张宝抬起头,见怪不怪地瞥了他一眼。 “又怎么了?” “怎么了?”张梁气得在屋里来回踱步,呼吸粗重,“我跟兄弟们在城外救下一个发热的百姓,你猜怎么着?那乡里的亭长竟然追上门来,说我们坏了他那儿的风水,要我们交‘祛邪税’!救人都要交税!这朝廷到底还管不管地方了?” 张宝闻言,冷笑一声,反讽道: “祛邪税算什么?你该去太原郡看看!那里的王家,声称太原郡的百姓呼吸,都沾了他家祖坟的风水气运,要求治下百姓,人人都要交‘呼吸税’和‘风水使用税’!” “还有喝水税、口粮税、打渔税、砍柴税、走路税......” 张梁越说越气:“本来冀州就已遭受大旱,土地颗粒无收,庙堂那帮人竟然还他娘的加征了田税!” “皇帝在雒阳加征十钱,到了州里就敢加征百钱,等落到乡里,那些人就敢直接冲进百姓家里抢走最后的口粮,搬空人家全部的家当!” “上行下效!自从当今圣上开了征收导行税和拜门税的头,天下的官员们就跟疯了一样,有样学样,变着法儿地从百姓身上刮钱!” 张梁的胸膛剧烈起伏,他想不通,他们救的明明是汉朝的百姓,为何汉朝的官吏,却要反过来盘剥他们呢。 他的目光,最终落在了门口那个沉默的身影上。 张角不知何时已经站在那里,脸上早已褪去了年少时的婴儿肥,只剩下被风霜刻下的沧桑。 “兄长!”张梁大步走上前,“你满腹经纶,为何不入朝为官,致仕君上?如今朝廷里充斥着奸佞小人,他们蒙蔽了圣听,才害得这天下民不聊生!你去,你去把这些都告诉皇帝!” 张角缓缓摇了摇头,“莫要再说了。” 他的声音里充满了疲惫: “这些年的年景不好,朝廷......也有朝廷的难处。” 他走到门口,怔怔地望着天边儿昏暗无光的日头,喃喃自语: “会好起来的,一切都会好起来的。大汉,会好起来的。” 屋内的张梁和张宝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的眼中看到了失望。 可就在他们以为兄长又要像往常一样,用这种话来安慰自己时,张角温润的声音再次响起: “即日起,化符念咒时,往那米汤里,多掺些符纸烧成的灰。” “对外,就说这是能治百病、辟邪除祟的......” “神仙水。” “喏。” 第474章 当刘邦穿越汉末 东汉时空,熹平年间。 雒阳北宫。 紫气香烟在殿内袅袅升起,将一切都笼罩在一片朦胧之中。 汉灵帝刘宏斜斜地瘫在胡床上,双眼半睁半闭,似乎对殿中衮衮诸公的反应毫不在意,也仿佛没在看天幕上的内容,整个人昏昏欲睡,随时都能睡过去。 殿下的公卿百官,此刻却是众生百态。 有的人捶胸顿足,满脸义愤,一副悲天悯人的模样,口中痛斥着地方贪官的无耻。 有的人则脸色铁青,手背上青筋暴起,像是被天幕的讲述踩中了尾巴,恨不得当场冲上去把天幕撕了。 但更多的人,依旧面不改色地端坐着,神情自若,仿佛殿外那饿殍遍野、民不聊生的惨状,都与他们没有半点干系。 开什么玩笑? 天下的太平,本就是在座诸公联手粉饰...... 啊不,是缔造出来的盛世。 怎么可能像天幕里说得那般夸张? 些许流民,哪个朝代没有? 至于那什么“呼吸税”,更是闻所未闻,定是后世之人为了抹黑俺大汉而编造的谣言! ...... 西汉,未央宫。 汉文帝刘恒看着天幕里大汉苍生凄惨的模样,气得嘴唇都在哆嗦,想骂点什么,却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咚! 他猛地一拳砸在面前的桌案上,似要以此发泄满腔的怒火。 “狂妄!竖子!” 刘恒气得大骂道: “满朝衮衮诸公,竟无一人对庶民心怀怜悯!” “皇帝呢!他们的皇帝在做什么?睡着了吗?!” 当他看到天幕后面又提及的“呼吸税”时,这位以节俭和仁德著称的皇帝,气得直接笑出了声。 那笑声里,充满了无尽的悲凉与荒诞。 这一刻,他对汉末那场动摇国本的黄巾之乱,对那些所谓乱汉、篡汉的逆贼,忽然没有那么憎恨了。 一股从未有过的念头,在他心底悄然升起。 “也许......”刘恒喃喃自语,“那个叫刘备的子孙,根本就不该去三兴汉室呢?” 就在各朝古人或惊或怒,心思各异之时,天幕的画面忽然暂停。 一行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评论,飘了出来。 【假如汉太祖高皇帝刘邦死后,直接穿越回了东汉末年......】 这句网友评论仿佛带着魔力,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原先天幕放映着的张角画面也被暂时停顿。 “乃公穿越到汉末?” 长乐宫里,刘邦瞪大了眼睛,他先是一愣,随即爆发出一阵大笑。 “哈哈哈哈哈!好!好啊!” 他一拍大腿,整个人兴奋得手舞足蹈,哪还有半点皇帝的威严。 后人说过的‘穿越’故事他一直都很稀奇,不过总让他感到惋惜的是,后人似乎没有想过让他也尝尝穿越的滋味。 “终于这种好事,要轮到乃公来做主角了!” 邦子哥兴致高昂,直接在龙椅上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翘起了二郎腿,准备看戏。 ...... 画面一转,一段全新的小剧场开始播放。 一个带着些许痞气和无奈的旁白声响起。 “你好,我叫刘邦,我现在很慌。” 画面中,一个身穿粗布麻衣的汉子,正一脸迷茫地坐在田埂上。他的脸色苍白,嘴唇干裂,看起来狼狈不堪。 “乃公刚在长乐宫里两腿一蹬,正准备坦坦荡荡见政哥呢。谁敢想?乃公一睁眼,就到这鬼地方了?” “咕...咕咕......!” 一阵响亮的腹鸣声响起。 画面里的刘邦捂着肚子,表情痛苦。 饥饿感,一种多么遥远又熟悉的体验。 “我刚过来,就碰到一伙戴着黄头巾的家伙,叫什么黄巾军。我问他们,好端端的干嘛要造反。” “他们告诉我,吃不饱饭,去地主家偷了点粮食,结果就被官府当成叛军了。” 镜头里的邦子哥摸着下巴,摆出一副沉思状。 但肚子里的咕咕声,很快又将他拉回了现实。 他的心声独白直接在天幕上以字幕的形式飘了出来。 ‘这逻辑,没毛病啊!’ ‘乃公寻思着,换成老子当年,饿肚子了偷点粮食算个屁?’ ‘饿急了,老子还直接抢哩!’ 心声飘过,画面里的刘邦大摇大摆地走了过去,三言两语就跟那群黄巾军勾肩搭背,称兄道弟,不一会儿就混熟了。 “后来,我就跟着他们一起干了。你还别说,跟着混后还真能吃上饱饭了,那感觉,就跟当年在沛县带着兄弟们胡吃海喝一样,舒坦!” 画面飞速切换。 “再后来,他们那个领头的‘大贤良师’嘎了,这帮兄弟就非要推我当老大。” “哎,真是盛情难却呀!” 画面定格,刘邦以一个全新的形象出现。 他头系黄巾,身穿一套简陋的竹甲,腰间挂着一把锈迹斑斑的宝剑,手里却拄着那根象征着太平道最高权力的九节杖。 他站在高台之上,面对着台下黑压压的黄巾将士,那股子生于草莽,睥睨天下的气势,仿佛与生俱来。 “今日,我带诸君,覆汉!” 台下,山呼海啸。 刘邦的回忆心声再次响起,语气里带着一丝凡尔赛的得意。 “乃公废了老大劲儿了,总算把那个叫曹操的,还有什么孙权之类的,全都给端了。哦对了,还有我那帮不肖子孙,也顺手给端了。” “你说,这有什么想不通的?当年人家大秦几代人辛辛苦苦攒下的家业,乃公我花了七年就给打下来了。我这大汉的江山都传了四百多年了,早就享够本了!” 画面一转,场景切换到了一个类似后世新闻发布会的地方。 “咔嚓!咔嚓!” 闪光灯亮起,一个声音甜美的女记者将话筒递了过来。 “刘先生,请问,既然您是汉朝的开国老祖宗,为什么回到汉末之后,没有选择去兴复汉室呢?“ “咳咳。” 刘邦清了清嗓子,对着镜头,理直气壮地开喷: “复兴汉室?” “一个连自己老百姓都喂不饱的汉室,我复兴它干嘛?” “笑死,乃公自己穿越过去,都差点让饿死!” ...... 第475章 我大汉果然蒸蒸日上 秦朝,咸阳宫。 殿门外,一名内侍官躬身静立,屏息等待着。 片刻后,宫门内走出一位资历更老的大内侍,快步来到他跟前,附耳低语了几句。 那大内侍听完,面色不变,只微微点了点头,便转身快步折返回殿内。 他一路走到高台之下,对着御座上的身影深深一拜,道: “陛下,萧何已查到。其人,现为泗水郡沛县主吏掾。” 主吏掾,汉代更名为功曹,主管县内所有官吏的考核、任免与进退,类似于现代组织部部长兼县政法委。 “哦?”御座上的嬴政没什么表情变化,仅是轻轻颔首,示意他继续。 “此人通晓律文,执法颇为公允,未曾有枉法害人之举,在沛县当地,素有声名。” 嬴政听着,心里对这份履历相当满意。 开汉三杰之首,未来的一代贤相,如今不过是他大秦治下一个小小的县吏。 这种将未来风云人物握于股掌之中的感觉,确实不错。 以萧何的才能,悉心培养一番,将来做到九卿乃至丞相,也并非不可能。 若是真能收为己用,将来留给扶苏,倒也是一件趁手的“传家宝”。 嬴政的手指在桌案上有节奏地轻轻敲击着,沉吟片刻,再次开口:“刘邦呢?” 大内侍的身子躬得更低了:“回陛下,暂未查到此人信息。” “蒙毅。”嬴政的视线转向殿下武将之列。 “臣在。”蒙毅立刻出列。 “你亲自点上几个得力的手下,领一队禁军,去一趟沛县。”嬴政的声音平稳而有力,“为朕...去请一位贤才回来。” 他特意加重了“请”字。 “务必记住,万不可伤了人家分毫,更不能惊扰地方。要礼貌,要客气。” “嗨!”蒙毅领命退下。 随着天幕上刘邦的那个小剧场落下帷幕,咸阳宫内的气氛陷入了一种奇异的氛围中。 大秦的百姓,吃得上饭吗? 这怎么......这很可能哈... 这个问题,没人敢大声问出来。 但殿中每一个臣子的心里,都跟明镜似的。 让他们扪心自问,如今的大秦,还真没法子让天下所有百姓都顿顿吃饱。 可......也不至于像汉末那般,饿到人相食的地步吧? 应该...不至于吧? 群臣心中惴惴,皆是哑然。 “父皇!” 一声略带急切的呼喊打破了宁静,扶苏从席位上站起,对着嬴政一拜到底,语气恳切:“我大秦的百姓,亦已疲敝不堪!万不可学那汉末之君,致使天下分崩啊!” 嬴政瞥了他一眼,声音听不出喜怒:“扶苏,治国,不是你看见了什么,说出了什么,就能治理好的。” “可是,父皇。” “坐下。”嬴政的语气加重了几分,“朕,知道了。” 然而,扶苏却并未立刻坐下,依旧僵直地站着,似乎还有话要说。 嬴政眉头微不可察地一挑:“怎么,你还有话说?” “父皇,儿臣...儿臣有一个不情之请。”扶苏垂下头,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说。” “那开汉之功臣,乃至汉朝开国之君刘邦,如今皆是我大秦遵纪守法之良民。儿臣......恳请父皇,能宽待他们。” 此话一出,殿中不少官员都悄悄侧目看向扶苏。 最近的长公子,似乎确实长进了不少。 只是不知这番话中,究竟是单纯的慈悲心肠又犯了,还是深思熟虑之后的结果。 嬴政心中念头微动,面上却丝毫未显。 傻孩子,你爹我若是连这一层都想不到,还谈何做这千古一帝? 但他嘴上,语气却变得愈发严厉。 “朕如何用人,何时轮到你来置喙了?” ...... 西汉初年,长乐宫。 “哈哈哈哈哈哈!哎哟,不行了,乃公要笑岔气了!” 刘邦毫无形象地捧着肚子,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快出来了。 “这个故事编得是离谱了点,但这话......嘿,还真像是乃公能讲出来的!” 吕雉望着身旁这个近乎放浪形骸的丈夫,眼神里却没有半分意外。 当年,她父亲就是被这个男人身上这股子不羁洒脱的劲儿给折服的。 她端起酒盏,轻轻抿了一口,状似随意地问:“天幕里那可是灭的你的大汉,你真就没一点念头?” “念头?乃公能有什么可念的?” 刘邦止住笑,狐疑地瞥了吕雉一眼,理所当然地开口:“当年那大秦不把乃公这样的黔首当人看,苛捐杂税,严刑酷法,乃公才领着那帮老兄弟们反了。” “这汉末的世道,变得比当年大秦还不是东西,连饭都不给百姓吃了,那样的汉,灭了就灭了呗,有何可惜?” 刘邦一番豁达至极的话,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 吕雉闻言,一时有些失神。 殿中的功臣宿将们,如萧何、曹参等人,也都跟着笑了起来,纷纷摇头。 是啊,陛下当年在沛县起事,可不是因为真吃不上饭了,而是秦法严苛,没把他们这群人当人看。 生活固然比不上现在,但一口饭吃,还是有的。 邦子哥为天幕里的小剧场笑够了,又给自己满满倒上一杯酒,一饮而尽,咂了咂嘴。 忽然,他又想起了一件更值得高兴的事儿。 这位沛县出身的皇帝陛下,嘴角咧开一个得意的弧度,神采飞扬道: “再说了,乃公的大汉,国祚绵延了四百年!足足四百年!” 他伸出四根手指,在空中晃了晃,声音都高了八度。 “比秦朝,强太多了!” 比政哥的大秦强,那才是真的强。 大汉,四百年,蒸! 大秦,十四年,捞! 总结,乃公的汉朝国祚零头都比他老嬴家的大秦长! 嘿嘿! 至于那些不肖子孙把江山弄丢了? 刘邦就更不觉得有什么好生气的了。 他又不能像明朝那个叫朱元璋的皇帝一样,真从棺材里爬出来传位,给儿孙们收拾烂摊子。 人都死了,还管他娘的洪水滔天? ...... 第476章 经书里的盛世 「曾经支撑起汉朝盛世的自耕农,现在却沦为了门阀豪族的佃户。」 「农民收成的六七成被地主们攫取,朝廷再以各种赋税盘剥殆尽余下的收成。」 「百姓留下糊口的,居然还不能果腹。」 画面随之浮现,是一张张麻木而绝望的脸,他们将田地里仅有的收成,一斗一斗地交出去,自己只留下薄薄的一层铺在桌面上。 「张角在冀州行走了十余年,所见所闻,被称为载舟之水的百姓,皆让不仁之舟湮没在了黄泉。」 「他的信念逐渐崩塌了,典籍中的圣人不存,经书中的盛世不见。」 西汉年间 汉武帝揉着自己的太阳穴,只觉得一阵头疼。 “每次朝廷财政紧张时,朕让桑弘羊去想办法,都要担心民间沸议。” 这位雄才大略的皇帝,脸上浮现出一抹难以言喻的古怪神情。 谁特么总说朕自私,不把其他人当人的。 “这群人也太独裁了,竟然连呼吸都得收税!” 殿内一直低着头装鹌鹑的桑弘羊,忍不住偷偷抬起眼皮,飞快地瞥了御座上的皇帝一眼。 我的陛下啊,原来您也知道咱俩这搞钱的路子,名声不太好听啊? 您老人家既然心里跟明镜似的,那下次能不能别可着我一个人薅了? 或者,咱换个人来背这口锅,成吗? 俺老桑年纪轻轻,就已经一把年纪了,这腰都已经被人戳得直不起来! 走在长安的大街上,感觉背后全是骂我的声音。 呜呜呜......再这么下去,俺怕是要遗臭万年了! “呵!” 汉武帝忽然发出了一声冷笑,像是想到了什么,语气里带着一股子狠劲儿。 “搅吧!搅吧!就让他们搅吧!这般苛待大汉子民,他们终将遭受反噬!” 他已经懒得去骂汉末那帮脑子里塞满稻草的门阀豪族,更不想去管那个坐在皇位上的子孙到底在想些什么了。 他比谁都清楚,大汉的盛世,从来都不是靠着那帮只会躺在功劳簿上吸血的大族缔造的。 恰恰相反,是靠着几代人坚持不懈地打压豪强,释放自耕农,才换来的! 只有按住土地兼并这头猛兽,才能有源源不断的自耕农,才能有数之不尽的良家子。 有了良家子,他大汉的军队才能踏平匈奴,威加四海! 那帮蠢货,一直都在自掘坟墓! ...... 天幕上的画面悠悠转换,张角的故事还在继续放映。 一段字幕伴随新的情景剧浮现,只有简短的六个字,却让无数人心头一颤。 「观音土,酒肉臭」 这一年,天下依旧没有好转,处处都是凋敝的景象,没几个地方敢说自己是丰收年景。 张角带着他的弟子们,一路向着中原腹地走去。 他们一路走,一路救济灾民,或者说,是施舍着那碗号称能活死人、肉白骨的“神仙水”。 这一日,张角忽然对众人宣布,他要去雒阳看看。 一些身强体壮的弟子立刻自告奋勇,要随行保护师父的安全。 那个被取名为“兴汉”的孩子,也紧紧地跟了过来。 “师父,圣天子为什么不去惩罚那些坏官呢?” 兴汉的小脸上满是困惑,这一路走来,他所见到的景象,与他想象中的完全不同。 越是靠近中原,越是靠近京城的地界,那些流离失所、衣不蔽体的灾民,反而肉眼可见地变少了。 这不是因为这里没有天灾,也不是因为此地的地主老爷们发了善心。 司隶作为天子脚下,乃是大汉朝的首善之地。 大人物怜悯,见不得苍生怜苦。 更何况中原的土地,早就被瓜分干净了,本来也没有多少自耕农存在。 如今这个年景,皇帝派出的监察太监时常在外巡视,地方上官员自然不会让那些“有碍观瞻”的贱民,污了天使们的眼睛。 至于那些人被“清理”到了哪里,便无人知晓了。 总的来说——大汉,还是在蒸蒸日上的! 天下,依旧是一片可持续发展的繁华盛世! ...... 在后世的史书上,这一年发生的事情,被浓缩成了简单的七个字: ‘冀州大疫,人相食。’ 可这一路上的所见所闻,却在不断地刷新着张角和他弟子们的认知下限。 张角的内心也很痛苦,可还是依旧地在安慰着他们,尽管他的安慰显得越来越无力。 “会好起来的,大汉会好起来的。” “天子......也有天子的难处啊!”张角紧紧握着手中的竹杖,指节攥得发白,“想当年高祖皇帝立国的时候,日子比现在还难,不也一样熬过来了吗?” “都熬过来了。” 他的声音,在寒风中显得有些飘忽。 第477章 神仙水 陈三是个百姓,属于大汉朝里最普通的一位。 他一直觉得自己的命,跟路边的野草没啥两样。 县里的老太爷过寿,他爹寻思着不能空手去,便抱上了家里唯一那只会下蛋的老母鸡。 人没到,死在了半道上。 前头几年大旱,地里收不上来几个粮食,他阿母没熬过去,饿死了。 陈三一咬牙,把自家那扇破门给卸了下来,钉了副简陋的棺材,总算是让他阿母躺着走的。 他总觉得对不住自家婆娘,兰娘。 兰娘是隔壁的闺女,两人光着屁股就认识,长大了,自然而然就睡到了一张炕上。跟着他,兰娘就没吃过一顿饱饭。 可兰娘死了,也是为了给儿子嘴里省下一口吃的。 他想把自个儿那份给兰娘。 兰娘只是摇摇头,说,他不能没,他没了,儿子咋活? 天子要在京城修园子,没钱,就往下头加税。 陈三交不起,祖上传下来的那几亩薄田,就这么被画了个圈,成了大官老爷们家里的了。 现在,兰娘也没了。 他回头看了眼家徒四壁的破屋子,最后还是叹了口气,把床上那张破得漏风的席子揭了下来。 他给兰娘擦干净脸,用席子一裹,就在院子后头挖了个坑,埋了。 他自个儿死了会埋哪? 陈三没想过,想了也没用,那不是他这种人该琢磨的事。 一个大男人,要啥体面。 身上这件衣裳还是前几年光景好,兰娘亲手缝的,针脚密实,到时候死了,还能留给儿子穿。 忙活完这一切,陈三抱着儿子,坐在空荡荡的院门口,看着这个已经不能称之为家的“家”,心底一时茫然。 这日子,啥时候才算个头? ...... 又过了一年。 院子也没了。 朝廷要收人头税,他没钱,官差指着院子,说,那就拿这个抵了。 陈三背着儿子四处流浪。 饿了,就去捡大雁拉的屎充饥,运气好能找到点没消化干净的草籽。 路边看到白花花的骨头,就捡起来磨成粉,混着水往下灌。 有时候还能从土里头刨几条虫子,也不知是不是邱螾,反正能吃就行。 渴了,就趴在河边,喝几口浑浊的河水凑活。 等他再回到村里时,村子已经没了人样。 村西头的李寡妇正蹲在地上,一把一把地往嘴里塞着白色的泥土。那是观音土,吃了不饿,但会把肠子堵死,活活胀死。 几条白花花的蛔虫顺着她的嘴角往外爬,她好像没感觉一样,还在继续吃。 李寡妇的肚子鼓得跟怀了十个月的崽一样。 陈三想,这要是搁以前,村里的长舌妇们肯定要戳着她脊梁骨骂不守妇道。可现在,没人有那闲工夫了去管李寡妇的肚子了。 冀州这块地界,闹了瘟疫。 得病的人,一片一片地倒下。 朝廷的人来过,不是送医送药,只是用栅栏把一个个村子围了起来,不许进,不许出。 里头的人,就自生自灭。 怕里头的病气,传到外头去。 儿子的身上滚烫,染上了疟疾。 陈三急得嘴角起了燎泡,可这年月,上哪找大夫去?就算有大夫,他又拿什么去请? 就在他抱着儿子,以为也要跟兰娘一样挺不过去的时候,一个人出现了。 那天,一个头系黄带的道人,就那么从一堆一堆的死人堆里走了过来。他身上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麻布百衲衣,脸上没什么表情,好像完全不把这能要人命的病气放在心上。 道人走到了陈三跟前,伸出手,在那双削瘦却干净的手,轻轻放在了他儿子的额头上。 “不要紧。”道人的声音很平静,“喝了这碗符水,兴许就好了。” 陈三也顾不上想别的,扑通一声就跪下了,砰砰地磕头,嘴里翻来覆去就那几个字:“谢谢道长!谢谢道长!” 道人只是轻轻摆了摆手,没让他再拜。 他传了陈三几句经文,叫《太平要术》,听着挺深奥。他还教陈三要忠君爱国,说眼下的苦都是暂时的,日子总会好起来的。 陈三什么也不懂,但他听懂了最后一句话。 日子,会好起来的。 然后,陈三就看着那位道人,领着身后几个同样系着黄带的弟子,走进了那片满是脓疮和呻吟的人堆里。 他们把一碗碗符水,递到那些快要断气的人嘴边。 在片片哀嚎声中,他们把一张张黄色的符纸,轻轻裹在发着抖的孩子们的身上。 他还亲眼看见,道人走到了赵寡妇身边,也喂了她一碗符水。 陈三没觉得这是官老爷嘴里说的什么妖术。 因为他看见,本来已经只剩一口气的邻居王二狗,喝了符水,硬是又多活了半个多月,还能下地走动了。 他看见那些身上发抖的孩子,身体上裹住了黄符后,真的就不抖了,安安稳稳地睡了过去。 他看见赵寡妇“哇”的一声,吐出了半肚子的黑水,几十条白花花的蛔虫在黑水里扭动、翻滚。 最重要的是,他儿子的烧,退了。 疟疾,好了。 陈三把那只空碗舔了三遍,抱着劫后余生的儿子,哭得像个孩子。 这不是妖术,这是神仙才有的本事。 那天夜里,陈三睡不着,起来想到院外解手。 他蹑手蹑脚地走着,不想吵醒任何人。 可就在道人和弟子们歇脚的那个破屋子外头,他停住了脚步。 透过窗户的缝隙,他看见一个场景。 一位被称作“师兄”的年轻道人,正借着微弱的月光,将好几种他不认识的草根,放进一个石臼里,用力地捣着。 捣烂之后,化作一滩黑漆漆的药汁。 第二天一大早,陈三就看见那位师兄,悄悄地将那盆黑色的药汁,倒进了那口煮着“神仙水”的大锅里。 锅里,黄色的符纸正在慢慢化开。 ....... 第478章 蜕茧 陈三愣在了原地。 他不是傻子,他瞬间就明白了。 原来......原来如此。 他没有声张,只是默默地退了回去,重新躺下。 他侧过身,看着身旁熟睡的儿子,那张因为长期营养不良而蜡黄的小脸上,此刻透着安详的红润。 陈三的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酸酸的,涨涨的。 他想起了道人教他的那句经文。 想起了道人说的,要忠君爱国。 可他抬起头,透过破烂的屋顶,望向京城的方向。 天子,真的知道他们在这里受的苦吗? 朝廷,真的会管他们的死活吗?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他儿子喝的那碗符水里有草药味儿。 ...... 雒阳城,是当今世界上最壮观雄伟的城池。 高耸的城墙,像一头匍匐的巨兽,将繁华与破败切割成了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城门洞开,车马川流不息,衣着光鲜的商贾、士子进出自如。 而兴汉和陈三他们,却被守城的兵卒用长戟毫不客气地拦在了外面,像是在驱赶一群不洁的牲口。 “滚滚滚!哪来的泥腿子,也敢往京城凑?真是脏了这地界!” 兴汉被推得一个趔趄,他身上那件师父给的衣裳,已经洗得看不出本色,在这雒阳城的门口,显得格外碍眼。 陈三的身板硬朗,自打跟着张角后,整个人都透着一股精气神。 他一步上前,将兴汉护在身后,一双眼睛紧紧盯着那几个耀武扬威的兵卒,拳头捏得咯咯作响。 “师父,俺不放心您一个人进去。”他声音里满是担忧,“这地方的人,看着不像好人。” 张角脸上的笑容有些发苦,他拍了拍陈三的肩膀,试图让弟子们安心:“雒阳乃天下首善之地,天子脚下,能有什么恶事?你们在此等候便是。” 说完,他便领着二弟张梁,随着人流,走进了那座吞吐着人间富贵的雄城。 一入城内,扑面而来的喧嚣与繁华,几乎让张梁喘不过气。 宽敞到足以并排行驶数辆马车的街道,用青石板铺就,平坦整洁。 街道两旁是鳞次栉比的商铺,高大的楼阁画栋雕梁,悬挂着各式各样的招牌。 空气中弥漫着脂粉的香气、酒楼里飘出的肉香,还有焚香的雅气,与城外那股子混杂着尘土和绝望的气息,判若云泥。 张角沉默地走着,他的那身麻布百衲衣,与周围的环境格格不入,引来不少路人鄙夷或好奇的打量。 经过一处茶馆时,里面传出的几句闲谈,让他不自觉地停下了脚步。 “哎,你们听说了吗?那位司马叔异死了!” “司马叔异?哪个司马叔异?他怎么死了?” “嗨!你连他都不知道?河内司马家的才俊,一向有贤名的那位啊!” “哦哦,想起来了。那他好端端的,怎么就死了?” 另一个声音压低了些,带着几分神秘和幸灾乐祸:“还能为啥?朝廷征他当钜鹿郡的太守,他不肯掏那三千万的‘修宫钱’呗!于是就自杀了。” “三千万?!” 张角顿住了脚,侧着耳朵偷听茶馆里两位京爷的聊天。 “朝廷不是说大郡交三千万,小郡交两千万吗?钜鹿郡刚遭了灾,穷得叮当响,他上哪弄那么多钱去?” “谁说不是呢!可圣上西园的宫殿总不能不修吧?司马叔异也是个死脑筋,先是称病不去,后来庙堂那边看他清廉,还特意给减了三百万,催他赶紧上任。结果你猜怎么着?他跑到孟津渡口,一碗药下去,自己给自己个体面!” “啧啧,可惜了,算是个好官。” 张梁察觉到兄长的异样,伸手拉了拉他的袖子:“兄长,你怎么了?” 张角没有回答,他深吸一口气,转身走进了茶馆,对着那两个谈兴正浓的京城闲人拱了拱手。 “这位兄台,请了。贫道方才听闻‘修宫钱’一事,不知可否详细说一说?” 那两人上下打量了张角一番,见他一身风尘,穿着寒酸,其中一个撇了撇嘴。 “你是外地来的吧?” 不过,他似乎也乐于在这种外乡人面前卖弄自己的消息灵通,清了清嗓子,好心解释起来: “难怪你不知道。前不久,南宫的云台不是着了火吗?这几年的年景不好,国库空虚。常侍赵忠、张让就给圣上出了个主意,说是让天下州郡都出点钱,凑份子给圣上修个新宫殿,祈求福运,这钱,美其名曰‘圣福钱’!” 说到这里,那人嗤笑一声: “圣福钱?呵!不就是修宫殿的钱嘛!不交钱,就别想当官!” 后面的话,张角已经听不太真切了。 他的耳朵里嗡嗡作响,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 他麻木地走出茶馆,站在雒阳宽敞喧闹的街道中央,车水马龙,人声鼎沸,这一切却仿佛与他隔了一层看不见的屏障。 他有些茫然地抬起头,看了看头顶那片被高大建筑切割得支离破碎的天空,正午的日光有些刺眼,他下意识地抬手去遮。 衣袖之下,他的拳头早已攥得指节显露。 他环视着这座大汉的国都。 不远处,一个鲜衣怒马的少年郎正策马在驰道上呼啸而过,引来一片惊呼。 街角,一个高门大户的家仆,正将一桶尚有大块肉食的泔水倒进阴沟里,一股食物发酵的酸味隐隐传来。 一群刚从太学下学的士子,正意气风发地走过,口中高声谈论着老师今日所讲的圣人大道,感叹着那四十六面熹平石经是何等的功在千秋。 道人沉默地,缓缓地低下了头。 我究竟在做什么? 我走了十几年,救了那么多人,到底在图什么? 那些被我从阎王手里抢回来的百姓,他们苦苦支撑,只是想像个人一样活着,哪怕像牲畜一样残喘,也想活下去! 可到头来,庙堂却用一道又一道的政令,将他们活下去的最后一点权利也剥夺了!让他们在无尽的挣扎与期盼中,连明天的太阳都看不到! 圣贤说:‘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 可那些高高在上的肉食者,他们为何就看不见这载舟之水,早已水深火热! 那些王侯公卿,可曾在意过一个庶民的苦痛?一个贤臣的死谏? 圣人啊! 为什么经书里描绘的那个治世,我走了这么多年,却始终没有看见?! 道人猛地抬头,他站在人来人往的街心,周围的一切喧嚣仿佛都在这一刻静止。 他低声呢喃: “山河为罗,苍生为醮!” “贫道...敢问苍天,大道何存?!” “兄长......”张梁被兄长这副模样吓得魂不附体,连忙上前扶住他摇摇欲坠的身体。 张角推开他的手,脸上的痛苦和茫然尽数褪去,平静道: “梁,我们回去。” 第479章 方寸白雪,亦能教天地变色。 张梁默默跟在兄长身后,一步步走出了这座吞吐着人间富贵的雒阳城。 进城时,那股子混杂着脂粉、酒肉和熏香的气味,几乎让他窒息。 出城时,重新扑面而来的,是熟悉的尘土、腐朽与绝望的气息。 两种气味,两种世界。 张角一路无话,那身麻布百衲衣在离开城门后,仿佛才重新与这片天地融为一体。 他走得很慢,像是在丈量脚下的每一寸土地,又像是在用眼睛,重新看一遍这疮痍满目的人间。 沿途所见,与来时并无不同。 一样的麻木,一样的枯槁,一样的...在等死。 可这一次,这些景象落在张角的眼中,却有了截然不同的分量。 回到城外驻扎的破落院落时,已是黄昏。 兴汉和陈三他们早就眼巴巴地等在门口,看见师父的身影,立刻围了上来。 “师父,您回来了!” “师父,您饿不饿?” 张角看着他们一张张关切的脸,脸上挤出一丝笑容,摇了摇头却没有说话。 他独自一人,走到院子中央,站定,然后抬头望向那片灰蒙蒙的天。 他站了很久,久到天色彻底暗淡,久到弟子们都以为他化作了一尊雕像。 然后,天空中飘下了淅淅沥沥的雨点。 冰冷的雨水打在他的脸上,顺着他消瘦的脸颊滑落,分不清是雨水还是泪水。 画面开始变得模糊,人影虚化,一行新的标题浮现其上,昭示着小剧场的切换: 「星星之火」 “兄长......”张梁拿着一件蓑衣,想为他披上。 张角却摆了摆手,任由冰冷的雨水浸透他的衣衫。 他忽然低声开口,像是在问自己,又像是在问这片无情的天地。 “人病了,要吃药。” “可这天要是病了......”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着一股子彻骨的寒意。 “......却要吃人。” “贫道张角,力虽浅薄,愿以此身为药!” 雨,越下越大。 兴汉看着站在雨里的师父,小小的身子动了动,他想冲过去,却被陈三一把拉住。 可紧接着,陈三自己却松开了手。 他看着那个在雨中愈发显得单薄的背影,那个将他和儿子从死亡线上拉回来的身影,那个给了他一口饱饭,告诉他“日子会好起来的”的身影。 陈三咬了咬牙,从墙角扯下一块不知是做什么用的破烂油布,顶在头上,第一个走进了雨幕,站到了张角的身侧,试图为他挡住一片雨水。 紧接着,是兴汉。 是那些被“神仙水”救活的乡民。 是那些被豪强夺走土地,无家可归的流民。 一个,两个,十个,百个...... 越来越多的人从破屋里走了出来,他们沉默着,用身上一切可以遮挡的东西——破布、烂席、甚至是自己的身体,围拢在张角身边。 他们组成了一堵摇摇欲坠,却又无比坚实的人墙,将漫天风雨,挡在了外面。 雨水冲刷着他们身上经年的泥垢,也冲刷着他们麻木的面容。 他们每个人的脸上,都看不清表情,可那一道道投向张角的目光,却亮得惊人。 那是混杂着悲怆、渴望与苍凉的目光。 那是溺水之人,抓住最后一根稻草的目光。 那是黑暗中跋涉了太久,终于看见唯一星星之火的目光。 张角缓缓地,缓缓地低下了头。 他看着身边这些残破且丑陋的人,这些被搁浅在人间炼狱里、苦苦挣扎的鱼。 他想起了自己读过的经书,想起了师门“清静无为”的戒律。 拒绝他们吗? 告诉他们,这一切都是命吗? 他做不到。 道人沉默着,伸出了自己的手,轻轻搭在了身旁陈三的肩膀上,像是要拥抱住这所有的人。 微渺的飞蛾,亦可扑灭离火。 方寸白雪,亦能教天地变色。 他是这群人在黑夜中唯一的星光,如果他也选择了熄灭自己,又怎配成为他们趋之若鹜的对象啊? ...... 是夜,大雪。 破败的茅屋里,篝火烧得正旺,将三道人影照得摇曳不定。 “什么?!” 张宝猛地从草席上站了起来,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的大哥: “兄长,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些什么?!” 一旁的张梁更是脸色煞白,一个箭步冲到张角面前,死死抓住他的胳膊。 “兄长,你疯了不成!?” 张角坐在火堆旁,脸上带着一种异样的平静,甚至还透着一丝温润的笑意。 他轻轻拨弄着火堆,让火烧得更旺一些,驱散屋内的寒气。 “我知道。”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辩驳的力量。 “我也没疯。” “那你究竟是在图什么呀!?”张梁几乎是吼了出来。 “是啊兄长!”张宝也跟着劝道,“这....这那是诛九族的大罪!我们死了不要紧,可跟着我们的那几十万信徒怎么办?你要带着他们一起去送死吗?” 这位走遍了大汉腹地,见惯了人间疾苦的男人,只是抬起头轻笑道: “治病。” “救人!” 第480章 请大汉赴死! 天幕旁白女声响起: 「此后数年,张角再未提过那件事」。 「他依旧是那个行走在中原大地上的麻衣道士,以符水为药,以太平经为灯,为咳血的农妇驱寒,为生疮的孩童止痛。越来越多的人跟随着他。」 「那些被豪强夺去田地、流离失所的农民,那些被苛捐杂税压弯了脊梁、世代为奴的佃户,他们像追逐着微光的飞蛾,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 「夜里,他们围坐在篝火旁,听他用温和而有力的声音,描述着一个名为“黄天”的盛世。」 「“在那里,土地归天下人所有,我们共耕共食。” “在那里,没有高高在上的老爷,没有收不完的租子和税。” “在那里,每个人都能吃饱饭,都能有衣穿,再不用担心自家的娃儿会活活饿死。” 那是一个遥远得如同幻梦的桃源,却成了这片人间炼狱里,唯一能让他们活下去的念想。」 「信徒如滚雪球般越聚越多,从几千到几万,再到数十万。」 「他们遍布青、徐、幽、冀、荆、扬、兖、豫八州之地,将张角奉若神明,尊称他为“大贤良师”。」 「谁也想不到,这个本可以靠着传道安享清誉的传道人,却在用这十年光阴,默默编织着一张足以颠覆千年旧世界的巨网。」 「苍天已死的天下中,他是唯一不愿堕落的星光。」 「而那一场本应在甲子之年照亮整个黑夜的烈火,却终究因为一粒背叛的尘埃,烧向了不可预知的深渊。」 中平元年,正月。寂夜。 一骑快马疯了似的冲进太平教徒的聚集地,骑士翻身落马,连滚带爬地冲进大帐中。 “大贤良师!不好了!” “唐周......唐周他反了!” “他带着我们内部的信徒名册,去雒阳......去官府告密了!” “轰!” 十年心血,十年的隐忍与谋划,竟然在最后关头,毁在了叛徒叩向衙门铜环上的一声清响。 一夜间,张角从受万民敬仰的“大贤良师”,沦为了朝廷通缉榜上罪无可赦的“蛾贼之首”。 提前破土的嫩芽,便只能用最滚烫的血肉,去浇灌那遥不可及的黎明。 张角沉默了很久。 计划还是按时实行了,三十六方渠帅,似星火燎原般顷刻起事,烧遍了九州大地。 但是,先天就不足的炉鼎,如何炼就成能擎天的宝杖呢? ...... 烈风呼啸,席卷着残破的大地。 滚滚的雷霆在厚重的云层中翻滚,发出苍天愤怒的咆哮。 一座仓促搭建起来的简陋土台上,张角换上了一身崭新的明黄道袍。这是他下山之后,第一次穿得如此郑重。 台下,是黑压压的人群,额头上系着与他同样颜色的黄巾,一眼望不到尽头。 他们沉默着,每个人的脸上都交织着迷茫、恐惧,以及一丝被逼上绝路的疯狂。 “兄长!现在收手,我们去跟朝廷解释,还来得及!” “是啊兄长!千百年来,这天下都是这么过来的!我们斗不过的!” 面对弟弟们的再三劝阻,他只是整理好自己的衣袍,轻笑道: “千载真修,唯有一死。” ...... 话音落下,他不再理会身后的弟弟,手持七星宝剑,将九节杖重重顿在身后,脚下踏着玄奥的步法,仰头望向那片电闪雷鸣的漆黑天际。 “驱雷掣电,呼风唤雨!” “天公助我!” 轰隆隆——! 一声震彻天地的巨响,云层之上的雷霆仿佛听到了他的召唤,猛地搅动起来,硬生生撕开了一道巨大的裂口! 万千雷蛇在裂口中狂舞,将大地照得亮如白昼。 而就在那被撕开的云隙深处,一条通体赤红的庞然大物,正愤怒地冲着下方那个渺小的身影,发出无声的咆哮。 那是大汉王朝绵延四百年国祚,所孕育出的气运真龙! 它的身躯盘踞在云海之中,每一片鳞甲都闪烁着金色的光辉,那双俯瞰众生的龙目里,充满了对蝼蚁不自量力的蔑视与漠然。 张角的神情没有丝毫变化。 他手腕翻转,剑指苍穹,旁人无法看见的气流与光芒,疯狂地汇聚于剑身之上,最终化作一道璀璨至极的剑芒,被他奋力朝着天际挥砍而去! “嗷——!” 气运真龙发出一声痛苦的嘶吼,庞大的身躯在云层中剧烈翻涌。 它低头,难以置信地看着那个敢于向它挥剑的凡人。 那双高傲的龙目中,第一次出现了惊恐与动摇。 一道威严而宏大的声音,直接在张角的脑海中响起。 “凡人!你为何要这么做!” “你可知斩断国运,你自身亦会遭受反噬,神形俱灭,永不超生!” 张角默然不语,只是再次举起了手中的长剑,重复着刚才的动作,将体内所有的力量,再一次灌注其中,朝着天空,斩出了第二剑! “不——!” 赤色的巨龙发出一声不甘的悲鸣,它身上煌煌的金光开始迅速黯淡,庞大的身躯中,竟飘浮出无数光点,化作青龙、白虎、朱雀、玄武等神兽的虚影,向着神州大地的四面八方,仓惶逃窜。 而它的身躯,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缩小、变得虚幻。 有些事,终归要有人去做。 他本就是这黑夜里,黎民百姓眼中唯一的烛火。 纵然微弱,却也足以......燃尽这旧日的乾坤! 张角缓缓收剑,他感受着生命力正飞速地从体内流逝,脸上却露出了满足的笑容。 他最后看了一眼这疮痍满目的人间,用尽全身的力气,发出了最后的呐喊。 那声音响彻天地,响彻在每一个黄巾军的耳边,响彻在历史的尘埃里。 “苍天已被吾泪没,且看黄天昭太平!” “贫道张角......” “请大汉——” “赴死!” ...... “请大汉——赴死!” 张角最后那一声呐喊,仿佛抽干了他全身的力气,也像一道惊雷,劈在了所有时空、所有观看着天幕的古人心中。 尤其是那道横贯天际,被一剑斩得哀鸣翻滚的赤色巨龙,让所有坐在龙椅上的皇帝,在这一刻,集体豁然起立! “龙!是真龙!” “气运!这就是国之气运!” 天幕前的各朝大殿之上,无数皇帝失态地冲到殿前,死死盯着天幕里那翻涌的云海,眼睛里燃烧着前所未有的狂热与占有欲。 这种玄之又玄,只存在于传说和史书记载中的东西,竟然真的存在! 西汉,长乐宫。 刘邦刚刚还翘着二郎腿,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轻松模样,此刻却像是被一盆凉水从头浇到脚,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猛地站直了身子,收起了所有散漫,直勾勾地盯着画面中那条属于他大汉的赤色真龙。 那庞大的身躯,那煌煌的威严,那睥睨众生的姿态...... 刘邦感觉自己的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乃公这辈子,斩白蛇起义,一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靠的是兄弟,是脑子,是豁得出去的命! 鬼神之说,他向来是敬而远之,信个三分,留个七分。 可现在,这天幕活生生地告诉他,气运,是真的! 他亲手打下来的大汉江山,真的在冥冥之中,孕育出了一条真龙! 一时间,其余时空的汉朝皇帝们,不管多么的雄才大略在这一刻无不心神巨震,继而便是难以言喻的狂喜。 “看到了吗!这便是我大汉的天命!” “有此真龙在,何愁宵小作祟!汉室,万年!” 他们相信,从今天起,这条气运真龙的出现,将成为镇压天下所有不臣之心的最强武器! 秦朝,咸阳宫。 嬴政的呼吸在看到赤龙的那一刻,陡然变得急促起来。 他追求了一辈子的长生,寻仙问药,为的就是将他亲手开创的帝国永远延续下去。 原来,国运真的可以凝聚成形! 汉朝四百年国祚,养出一条赤色真龙。 那他大秦呢? 他大秦的玄鸟,又该是何等的威仪! 邦周的凤凰天命早已陨落,他大秦的玄鸟,必将凌驾于九天之上! 然而,就在各朝皇帝们心思各异,或狂热或激动之时,天幕上,张角那奋力一击,结结实实地斩在了赤龙的身上! 巨龙痛苦的嘶吼,光芒黯淡! 所有皇帝的心都跟着揪紧了。 气运......竟然能被凡人撼动?! 祇,也会受伤流血?! 肉食者应该是高高在上的,怎么能被凡人动摇呢! 这过山车般的体验还没结束,更让他们脑子宕机的一幕出现了。 随着张角的身影消散,画面渐渐黯淡。 一行小字,在一旁默默地浮现了出来。 【该动画为后世技术渲染,内容含有艺术加工,请勿当真!】 一瞬间,所有时空,陷入了一片死寂。紧接着是集体爆发的错愕。 刘邦:“???” 嬴政:“???” 所有皇帝:“???” 假的? 动画?渲染? 那是什么东西? 但是“请勿当真”这四个字,他们还是看得懂的! 尽管如此,那些庙堂里的肉食者们仍在自圆其说不去相信,都这么逼真的龙了,眼瞅着隔着画面都能给天幕前的我们无尽的威压,怎么可能是假的啊。 再说了,天幕这玩意儿都能出现,气运不比天幕靠谱多了? 所以,气运真龙还能有假? 你在这开什么玄武门玩笑啊! 第481章 百姓泪尽昭太平 贞观年间,甘露殿。 李世民急促地大喘着气,一双眼睛死死地粘在天幕上,直到那绚烂的画面彻底消散,他整个人还有些恍惚。 “陛下,此龙当不得真。”旁边的魏征一脸严肃地开口道: “天幕已经解释过了,这是后世所造之景。” 潜台词就是: 别看了,皇上,您这副样子,整得跟多没见过世面似的,传出去有损天威呐。 李世民回过神,非但没恼,反而失笑出声:“以假乱真,好一场......好一场大戏!” 他很快冷静下来,作为大唐的掌舵人,思绪瞬间就从那条被斩断的赤龙身上,转移到了东汉末年那段真实的历史。 张角,黄巾起义! 史书上说它失败了,短促而惨烈。可谁都无法否认,正是这场起义,彻底敲响了大汉王朝的丧钟,将这个还能苟延残喘的王朝,一把推下了悬崖! 忠臣的血彻底流干了,世家的獠牙终于露出来了。 东汉的晚年本来还能继续赖活苟活着很久,更可能像是东周那般,天子威严扫地,被各路诸侯慢慢蚕食,在漫长的岁月里消磨殆尽。 可张角的这一把火,却硬生生打断了这个进程,彻底改变了历史的走向。 没有了春秋战国那般长达五百年的纷争乱世,却迎来了一个不逊色于那个时代的璀璨大世! 汉室天倾,各地蟒蛟纷纷抬头,使劲自身手段去奋力一跃,都想争着化龙! 李世民的眼神亮了起来。 因为有始皇帝打下的基础,有汉家四百年“大一统”观念的威慑,这片土地再也不会陷入长久的割据。 那些应天命而生的璀璨人杰,将在短短数十年的光阴里,如同夏夜的星辰,争先恐后地迸发光芒。 随便拎出一个,放在任何一个时代,都足以成为一代翘楚。而他们,却偏偏降生在了同一个黄金大世里,彼此争辉! 汉末三国! 一个精彩绝伦、英雄辈出的黄金大世! ...... “精彩!当真精彩!” “原来是根据历史改编的故事?这可太有意思咯!” 当天幕主动解释之后,各朝各代的聪明人,几乎都想到了李世民所想到的层面。 枯燥的历史,被融进去神话的元素,反而变成了另一种引人入胜的故事! 特别是那些看过房玄龄主编的《魔法晋书目录》的读书人,再联想起南北朝时期那些光怪陆离的志怪传说,一个个都跟打了鸡血似的。 《魔法两晋南北朝史》的热度,又要往上窜一窜了! 一场史无前例的创作风潮,也正在各个时空悄然酝酿。 或许很多很多年后,当二十一世纪的现代人翻开古人留下的典籍时,脑门上会冒出无数个问号。 “这他娘的到底是小说还是正史啊?” “不是,咱们的老祖宗.....难道真的是人均修士吗?” “我勒个去,末法纪元竟然是真的,而且我好像就活在这个时代。” “坏了,我成末法时代的小趴菜了!” ...... 就在各朝观众心思活络之时,天幕上的画面再次变化,庄严肃穆的旁白声随之响起。 “苍天已死,黄天当立。” “岁在甲子,天下大吉!” 「中平元年三月五日,公元184年4月2号」 「伴随着张角在钜鹿的振臂高呼,东汉王朝一夜之间,烽火四起。」 「三十六方渠帅如燎原之火,焚烧着大地。」 「他们烧官府,却不毁民宅;他们杀贪官酷吏,却不伤无辜百姓兵卒。」 「史官骂他装神弄鬼,可装神的从未想过称帝;肉食者端坐庙堂,却行着恶鬼之事。」 画面里,黄巾军的队伍如同决堤的洪水,那土黄色的洪流席卷过大汉的每一个郡县。 各地的官府被愤怒的农民冲垮,平日里作威作福的贪官被吊死在城门楼上,风干成一具具丑陋的腊肉。那些欺男霸女的地主豪强,则被扒了皮,扔去喂了野狗! 黄巾军抢了官仓的粮食,夺了地主家的财富,却将大头分给了那些同样食不果腹的百姓。 那些往日里高高在上,随意拿捏这群破产者生死的贵人、大官们,直到被挂在城楼上时,眼睛里都充满了茫然和怨毒。 这群高高在上的肉食者们,至死都未曾醒悟,甚至直到凉透都没有一点的悔意: 千百年来,这世道不都是这么过来的吗? 他们怎么也想不明白,这些任人踩踏的庶民,怎么就敢愤怒了?! 忍一忍不就过去了吗? 为什么偏偏是自己时运不济,遇上了这群不肯再忍的贱民! 天幕前的汉代皇帝们,一个个脸色铁青,胸膛中燃烧着怒火,他们很想去开口大骂这些大逆不道的贼人。 可当他们的视线落在天幕上,看到那些骨瘦如柴的黄巾军,看到后面跟着的,那黑压压一眼望不到头的普通百姓时,所有骂人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是啊! 大汉,已经快要断绝了黎民百姓活下去的希望。 那群被死死踩在最底层的人们,又怎么能不愤怒! 有道是:天子一怒,伏尸百万,流血千里。 可圣人也曾说过:布衣之怒,不过流血五步,然——天下缟素! 今天,这群布衣之士,这群被夺走了土地、妻儿、活路的破产农民,用最直接的行动,向高高在上的统治者们,宣告了一个冰冷的真理—— 匹夫一怒,亦能撼天! 各个时空的帝王们,再一次看到了那个让他们心惊肉跳的画面。 那个麻衣道人,仅仅是在高台上振臂一呼,便从者云集! 当他抬起手臂的瞬间,响应他的,是百万之众! 天下九州,一时之间,从者竟达百万之巨啊,这是何等恐怖的声势! 遥想当年,陈胜、吴广,不过是裹挟了区区几千名戍卒就敢揭竿而起,攻下几座县城,手底下有了几万杂牌军就敢匆匆称王! 而这个张角,竟然坐拥百万教众,却始终没有称王之心! 一个无王者之意的传道者,却掀起了对肉食者最狠的撞击。 他到底,是在图什么? ...... 星星之火,终成燎原烈焰,灼烧着这片古老的大地。 肉食者们,终将被这载舟之水,彻底湮灭。 而那每一滴覆舟的洪水,都不过是百姓流下的苦泪! 第482章 他们只是想活着 「这是华夏历史中,第一次由农民,来书写战争的剧本。」 伴随着天幕旁白庄严的声音,画面再度亮起。 「当那些裹着麻布的身影冲破一座座城门时,高高在上的贵人们终于惊恐地发现,他们眼中的蝼蚁,一旦汇聚成洪流,亦可改变山河的色彩。」 画面快速切换,一幅巨大的地图在天幕上展开。 「十日,连破七州,二十八郡!」 土黄色的颜料,如同最凶猛的瘟疫,在地图上疯狂蔓延,转眼之间,便将代表大汉疆域的赤色版图吞噬了近三分之二。 「东汉王朝三分之二的疆域上,尽染黄尘!」 焚烬苍天,启立黄天! 张角那句“天下大吉”的谶言,仿佛真的照亮了在泥泞中匍匐前行的苍生。 但这,也成了他最后的绝唱。 旁白声变得低沉而惋脱: 「尽管张角早在起义初期就竭力约束,然而,人的欲望如同从高山上滚落的石头,一旦开始,便再也无法停止。」 画面中,一些黄巾军开始抢掠平民,欺凌弱小,他们的行为,与他们曾经最痛恨的官兵并无二致。 「世族们开始慌了。」 「庙堂里的公卿们,第一次直观地感受到自己的权威,竟被一群他们眼中的贱民,撼动了根基。」 「汉王朝,这个屹立在华夏大地上四百年的古老帝国,终于开始调动它全部的力量,镇压这场起义。」 「从世族的被动防守,到州郡的各自为战......直到雒阳城里的圣天子,下达了诏令,真正意义上的名将与正规军,加入了平叛战场。」 画面中,身穿制式铁甲,手持锋利长戟的汉军,如同一道黑色的铁墙,冷酷地向前推进。他们吃着饱饭,领着军饷,每一个人的体格,都比对面那些拿着木棍、锄头的黄巾军要强壮数倍。 屠杀。 一场毫无悬念的屠杀。 后世史料里赞誉的汉末三柱石也被派来了—— 征战沙场的兵家,誉满天下的大儒,以及庙堂机算的大公。 他们率领着帝国最精锐的力量,用着最堂皇的兵家战法,无情地碾压着那群在绝望中嘶吼的底层人。 一度声势浩大的黄巾军,在绝对的武力面前,节节败退。他们用自己的血与泪,在这片土地上写满了不甘。 一人呼,九州动!何其壮哉! 然而,连绵不绝的义军战事,让享誉天下的卢植深刻地明白了一个道理:擒贼先擒王! 张角一日不死,黄巾便一日不灭! 他若是死了,这百万所谓的“义军”,便只是一群可以被随意剿灭的流寇! 「冀州本部的黄巾军,在朝廷正军的合围下节节败退,张角已经被卢植逼守广宗城。」 天幕上的画面在此刻骤然熄灭,直至完全黑屏。 紧接着,两个篆书大字缓缓浮现。 「星陨」 中平元年,七月。 冀州,广宗城外。 汉军大营之中,当主帅卢植提出要孤身入城,劝降张角的想法时,整个营帐都炸了锅。 众人都觉得他疯了。 “老师!不可啊!”一个面容坚毅的青年将领急切地出声劝阻。 “那张角乃是巨寇妖人,蛊惑百万之众,早已丧心病狂,您此去,无异于羊入虎口!” 卢植只是摆了摆手,神色平静。 所有人都觉得这是个疯狂的举动,黄巾军已经闹到了这个地步,血流成河,怎么可能投降? 然而,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张角,竟然同意见他。 广宗城内,一处破败的民宅,被临时征用为张角的住所。 曾经围绕在他身边的弟子们,如今只剩下一个瘦弱的身影。 兴汉穿着不合身的衣裳,像个小大人一样,一脸警惕地守在屋前。 虽然他的身子骨远不如陈三师兄那般强壮,但眼神里的戒备,却丝毫不减。 当他看到那个在汉军大营中都威名赫赫的大儒,只带着两个随从,真的走到了门前时,他下意识地握紧了腰间那把小小的木刀。 “兴汉,让他们进来吧。” 屋里,传出张角虚弱却温和的声音。 兴汉咬了咬嘴唇,最终还是不甘地让开了路。 卢植走进屋子,一眼就看到了那个站在屋子中央的道人。 还是那身洗得发白的麻布百衲衣,身形消瘦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 张角就那样平静地站着,脸上甚至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听闻庙堂准备加封先生为尚书了?真是可喜可贺。”张角先开了口,语气里听不出什么情绪。 卢植没有接这个话茬,他仔细打量着这个一手掀起滔天巨浪的男人。 张角的情况,和他得到的情报一样,甚至更糟—— 命不久矣。 卢植心中一定,沉声道:“张角,你声望之大,天下皆知。前番朝廷已有赦免之意,是尔等自误。如今......你投降吧!” 他顿了顿,语气放缓了些:“老夫可以向朝廷上奏,只诛首恶,余者不究,免他们一死。” “待到朝廷平定了内外动乱,日子......总会好起来的。” “卢尚书。”张角轻声唤道,他微笑着,目光越过卢植,看了看他身后年轻人后,嘴角噙上了一丝笑意:“你也知道,我写《太平经》的本意,是要教导百姓向善的。” “曾经,我也像你这么想,以为一切都会慢慢好起来的。” “不管是什么事,多大的苦,只要忍一忍,就都过去了......” “咳......咳咳......”一阵剧烈的咳嗽打断了他的话,张角的身子晃了晃,一旁的兴汉连忙上前,将他扶到一张简陋的床榻上坐下。 卢植正想开口说些什么。 张角却摆了摆手,抢先开了口,他的呼吸变得有些急促,一向温和的语气里,罕见地带上了一丝激动: “我知道你们不理解,问我到底图什么?可你们没人在意他们图什么?百姓只是想吃上饭,甚至不是什么饱饭好饭,他们只是想活着!他们到底忍了多少,克最后又换来了什么?” “忍耐,只会失去得更多!” 道人气色看起来更差了: “忍耐,让他们眼睁睁看着土地被兼并,家破人亡!让他们在丰年,都只能去啃树皮,吃观音土!” “天下连年大旱,大疫横行,地龙翻身,黄河决堤......这些事我懂我也理解,百姓们也懂也理解!他们也愿意去体谅朝廷的难处!” “可是!”张角猛地抬高了声调,“赈灾的钱粮,去了哪里?百姓的处境,又有谁真的看见了?!” “朝廷宁肯把钱花在修奢华的园林,盖无用的宫殿,甚至宁肯拿去赏赐给岁岁来犯的南匈奴,也不愿意分一分给自己的子民!” “百姓在流离失所,家破人亡,朝廷的赋税,却一年比一年更重......” “咳...”张角喘了口气,又道: “卢先生,你是闻名天下的大儒,读过的书比我多,懂的道理也比我多。” “那你来告诉我。” “除了带着他们造反外,我还能再为他们做些什么?” 一番话,问得卢植哑口无言。 他身后跟着的弟子脸色很不好看,其中那位面容坚毅的青年捏着剑柄的手,指节都已开始发白。 青年想反驳,却被另一位长臂青年拦住了。 非他不忠,非他变渝,而是他发现那个道人说的每一句话,都是他这一路行来,亲眼所见的惨状。 良久,卢植才干涩地开口,声音里透着一股无力:“庙堂......也有难处,你是读过书的人,你得体谅....” 话音未落,他自己都觉得这句辩解是何等的苍白。 张角闻言,忽然笑了。 他没有再说话,只是那么看着卢植,脸上带着一种近乎怜悯的微笑。 那神情,仿佛在看一个不懂事的孩子,又像是在说:咱们都是读过书的聪明人,你拿这种鬼话来糊弄我啊? “哎!”卢植重重地叹了一口气,他知道,这场劝降已经失败了,“可即使你这样去做,也只是让更多的人去送死而已。” 他指了指外面,那些面黄肌瘦,甚至连兵器都拿不稳的黄巾军:“他们,怎么可能打得过朝廷的精锐大军?” “但是!他们本来是可以很好地活着的。” 张角轻声说道,声音里所有的激动都已褪去,只剩下一种深不见底的疲惫。 “是谁,剥夺了他们活着的权利?” 道人缓缓地从床上站起,走到窗边,推开了那扇破旧的木窗。 外面,是广宗城压抑的天空,还有那些或站或坐,眼神空洞的信徒。 “我,只是想带着他们,站起来。” “...罢了......” 第483章 雒阳石碑 卢植彻底沉默。 他对着张角,这个被朝廷定义为“巨寇”、“妖人”的男人,深深一揖,然后转身,准备离开。 就在他走到门口时,身后传来了张角最后的声音,轻得仿佛随时会消散在风里。 “卢尚书。” 卢植脚步一顿。 “回去吧,剿灭我们。” “然后,睁大眼睛,好好看看。” “当你们放出来的那些恶犬,再也没有了我们这些‘乱匪’可以猎杀时......他们,会去咬谁呢?” ...... 兴汉领着师傅的命令,将这三位“贵客”送出城。 走在广宗城残破的街道上,卢植一路无言。 他看见的,是无数双麻木的眼睛,是无数具骨瘦如柴的身躯。可奇怪的是,当这些“乱民”看到走在前面的兴汉时,那麻木的脸上会挤出一丝真切的笑容,哑着嗓子打个招呼。 “兴汉呐。” “三叔。” 兴汉也会乖巧地回应。 一个怀抱婴儿的妇人,肚子同样鼓胀得吓人,她从怀里掏出一小截黑乎乎的草根递给兴汉。 兴汉连连摆手,指了指她怀里的孩子,小声道:“婶子,留给妹妹吃。” 妇人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光,没再说什么,珍重地将草根又收了回去。 如果不是城头那面迎风招展的黄巾,卢植几乎要以为,自己只是走进了一处受灾严重的普通村落,这里住着的,都是大汉最本分不过的子民。 可他们,现在都是叛军。 是朝廷要剿灭的逆贼。 这认知,无时不刻都像在印证张角的话——所谓黄巾军,也不过是一群活不下去的大汉百姓而已! 卢植心思愈发低沉,好在终于要快到城门口了。 “小娃娃,你的名字叫什么?” “兴汉。” 卢植还没什么反应,他身旁那位面容英朗的青年却发出一声轻蔑的嗤笑,道: “黄巾逆贼,也配谈兴汉?” 兴汉抬起头,看了看他,然后一板一眼地回答道: “师傅说了,兴汉的兴,是兴汉人的汉,不是汉室的汉。” 那英朗青年瞬间哑火,脸憋得通红,想反驳却又不知从何驳起。 卢植伸手阻拦了他的架势,继续看着兴汉,问出了那个盘桓在心头许久的问题:“你们跟随张角做事,难道就不怕死吗?” 兴汉的小脑袋瓜转了转,似乎在努力回想什么。 “怕。” 他老实地点点头。 “但是陈三师兄说,战死,总比让世道给活活饿死要强。我阿母也说过,人这辈子,啥都行,就是千万不能当饿死鬼。” 饿死...... 这两个字像两柄重锤,狠狠砸在卢植的胸口。他感觉有些喘不过气,只能硬着头皮岔开话题。 “那你阿母呢?” “我阿母...已经饿死了。” 呼——! 卢植的心脏像是被一块巨石无情碾过,他下意识地揉了揉胸口,艰难地抬起头环视着城内景象。 那些瘦骨嶙峋,甚至还有不少鼓着肚子的“乱贼”,此刻都停下了手里的活计,用一种古怪的眼神看着他这个衣着光鲜的大官。 没有仇恨,没有愤怒,只是一种...看异类的眼神。 这一刻,这位儒道大宗师,这位被誉为“士之楷模,国之桢干”的卢尚书,这位一辈子都以“为生民立命”为己任的读书人......忽然觉得,自己的双手,似乎沾满了洗不净的血。 他所屠戮过的那些‘敌人’,好像都是大汉最普通的子民。 卢植的道心,在这一刻,出现了细微的裂痕。 他沉默了。 身旁的英朗青年见老师神色不对,又看到兴汉那副理所当然的样子,心头火起,厉声喝道: “你阿母既然死了,那你为什么不在墓前为她守孝三年?” “反而做下了从贼这等祸乱天下的逆事!难道你就不怕你九泉之下的阿母,为你蒙羞么?!” 面对青年义正词严的质问,兴汉却只是困惑地歪了歪头:“墓?” “那是什么?” 英朗青年闻言愕然,一时愣住。 兴汉的反应,完全超出了他的预想。 倒是他旁边那个一直没怎么说话,生着一双长臂、气质温和却姿态轻佻,似有一股任侠风的青年,俯下身子,用尽量柔和的语气说道: “兴汉,那你阿母她......死后埋在哪儿呀?” 兴汉这才明白过来,答道:“阿母死了,就用一张草席裹着,在屋后头挖个坑埋了。我阿母克是穿着衣裳下葬的呢!” 他似乎觉得这是一件很值得骄傲的事情。 毕竟,好多人家几口人也才一件衣服轮着穿呢。 看到两个年轻贵人脸上那无法掩饰的迷茫,兴汉反倒有些好奇了:“你们不知道吗?有的人死了,家里人连衣裳都舍不得一起埋的。衣裳还能给活人穿,埋到土里就糟蹋了。不过,我家里就剩我一个人了,我阿母......” “住口!” 英朗青年再也听不下去,他总觉得这孩子的话里话外,都像是在嘲讽他们一样。 “小娃娃,你可知你在与谁说话?” “这位是我的老师,大汉北中郎将,天下公认的鸿儒!曾与大儒蔡邕一同,校书于东观,联袂主持了雒阳熹平石经的编纂!” “我老师,是天下文宗!” “熹平石经?雒阳?”兴汉怔了下,回忆道:“你说的熹平石经,可是雒阳城的四十六面石碑吗?” “正是!”青年挺起胸膛,一脸傲然。 卢植此刻却只想赶紧离开,他微微弯下腰,强撑起一个笑容对兴汉说:“小娃娃,你也听说过?其实也就是些石刻罢了,伯圭这孩子说得太夸张了......” “知道。” 兴汉点了点头,他的思绪,好像飘回了很久以前。 那一年,师傅带他去邺城一个大官的府上“借”粮,那是他这辈子第一次吃到肉,肥得流油的肉。 “石碑刻成的那一年,天下大旱,北方大疫横行,黄河决口,洪水泛滥......” 兴汉掰着手指头,认真地数着, “我阿母也是在那一年饿死的。嗯......我还记得碑成之年,村里也死了好多人,他们中有许多也都是让饿死的。” “我听城里的贵人们聊天时说,那石碑足足刻了八年,上面有好多好多的字。我还听他们说,有个什么从天猪国来的僧人,翻译了什么波罗经,皇帝一高兴,又赏赐了他们很多很多的钱。” 孩子的逻辑简单而纯粹。 他抬起头,那双本该清澈的眼睛里,此刻却充满了浑浊和迷茫,轻声道: “老先生,你说,那石碑刻上美一个字,花掉的每一分钱,是不是就能救活一个人呢?” “皇上赏赐的珠宝,朝廷刻石碑花掉的钱,是不是能用来救活十个、一百个、一千个......好多好多的人呢......” “像我们这样的人,其实活着很简单的,一块树皮一口水,就能活下去了。” 兴汉的身上,还是那身丑陋的穿着,比起在邺城的时候,唯一好点的地方就是脚上终于穿上了草鞋。 这个又脏又丑的孩子,就这么仰着头,正视着被天下读书人奉为楷模的卢公,声音很轻: “老先生,是不是那些文字与道理,比我们这些人的命,要重要呢?” 第484章 我们...也算是个人吧? 卢植的身子猛地一晃,险些站立不稳。 他嘴唇翕动,喉咙里像是堵了一团棉花,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他一生所学,一生所信奉的圣人大道,在这一刻,被一个又脏又丑的孩子,用最简单纯粹的逻辑给撕得粉碎。 他所捍卫的,他所教化的,到底是什么? “老师!” 一直跟在身后的英朗青年,连忙上前扶住了他。 英朗青年狠狠地瞪了兴汉一眼,眼神里满是怒火和不解。在他看来,这个小贼寇是在用刁钻的言语,羞辱他的老师,羞辱天下读书人! 可卢植只是摆了摆手,示意他不必多言。 他深深地看了一眼兴汉,那张蜡黄的小脸上,写满了不属于这个年纪的茫然与困惑。 卢植没再说话,只是失魂落魄地转身离去。 英朗青年见状,也怒再多做停留,又狠狠地剜了兴汉一眼,快步追了上去。 唯有那个一直没怎么说话的长臂青年,留在了原地。 他看着老师和师兄远去的背影,又低头看了看兴汉,沉默了片刻后,他反而没有走,而是在旁边找了些还算干净的稻草,就这么蹲在地上,旁若无人地编织起来。 他的动作很熟练,看得出来不是第一次做这种活。 兴汉好奇地看着他,这个贵人跟刚才那两个好像不太一样。 “兴汉啊。”长臂青年手里的活没停,嘴中随意地开了口,“那你知道,百姓们到底想要什么么?” 这个问题,兴汉好像听师父问过很多人。 他几乎不假思索地回答:“能吃饱饭,能有衣裳穿,还能有住的地方。” “家也不会人大官们抢走。” “也不会让官府莫名其妙抓走送死。” 兴汉如是认真答道,说到最后,又加上了一句:“哦,还有阿母说的话,人不能当饿死鬼。” 长臂青年的手顿了顿。 很快,一双崭新的草鞋已经编好,卖相看起来相当不错。 他把草鞋递给兴汉,示意他穿上。 兴汉有些受宠若惊,穿上后,不大不小,正好合脚。这是他长这么大,穿过的第一双合脚的鞋。 长臂青年站起身,很自然地伸手,摸了摸兴汉的头,脸上露出一抹温和的笑意:“兴汉,我也要走了。” 他转身欲走,却又像是想起了什么,停下脚步回头问道: “对了,你还有什么话想说吗?” 兴汉沉默了。 他低着头,看着脚上这双带着稻草清香的新鞋,又抬头看了看眼前这个笑起来很好看的青年。 他犹豫了一下,才用很轻很轻的声音,开口说道: “我们...想被当人看,不会被随意放弃的...人!”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试探。 “贵人,我们......也是人,对吧?我们也是能活着的..吧?” 青年脸上的笑容凝固了。 兴汉看到他沉默,心里一慌,以为自己说错了话,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惶恐:“是我们......不配吗?” “......” 青年哑然。 他一向自诩豪迈类祖,有任侠之风,此刻却感觉自己的喉咙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扼住。 他伫在原地,失神了许久。 最终,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对着眼前这个衣衫褴褛的孩子,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袍,然后郑重其事地,行了一个标准的学生礼。 “刘玄德,多谢指教!” ....... 天幕画面切换,模糊的背景下,一段史料文字浮现: 「《后汉书·卢植传》:“(卢植)连战破贼帅张角,斩获万余人。”」 「“角等走保广宗,植筑围凿堑,造作云梯,垂当拔之。”」 「“帝遣小黄门左丰诣军观贼形势,或劝植以赂送丰,植不肯。”」 「“左丰还言于帝曰:‘广宗贼易破耳。卢中郎固垒息军,以待天诛。’上怒,遂槛车征植,减死罪一等。”」 从广宗城里回来之后,卢植就像是丢了魂一样。 其实,围攻广宗的工事早就已经准备妥当,云梯、冲车一应俱全。只要他一声令下,训练有素的汉军便能像潮水般淹没那座孤城。 城里那群面黄肌瘦、连兵器都拿不稳的“叛军”,根本不可能抵挡得住。 但他迟迟没有下令。 他只是让大军继续围困,每日操练,却绝口不提攻城之事。 那天回来后,这位儒道大宗师将自己的两个弟子叫到了帐中,考教他们的见闻与志向。 英朗青年率先答道:“朝廷如今连年征伐外族,损耗国力无数。若有朝一日,瓒为汉将军,定当如飞将军一般,为大汉镇守藩篱,不教胡马踏过长城!” “旦日后,外患一除,国朝自然安定,百姓亦可安居乐业!” 他本就出身幽州大族,这些年在北疆也闯下了不小的名声,此次更是带来了不少兵马支援老师。 卢植听完,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又将视线转向了另一个弟子。 这个弟子一向不怎么爱读书,反而喜欢些漂亮衣服、高头大马,闲了还爱听听小曲儿,性子倒是......颇有几分祖宗模样。 谁知,长臂青年思索了许久,给出的回答却让卢植大感意外。 “学生以为......无论如何,路行至多远,道行至多艰,都不应该抛弃自己治下的百姓吧......” 话音刚落,英朗青年便忍不住大笑出声:“玄德,你昨夜是喝多了不成?这话从你嘴里说出来,我怎么这么不信呢!” 他可太清楚自己这个师弟的德性了,当年在幽州城,为了能让几个游侠儿认自己当大哥,可是把人家揍的不轻。 这样的人,居然会说出如此“仁善”的话来? 长臂青年没有理会师兄的嘲笑,只是平静地看着自己的老师。 卢植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欣慰的笑意。 然而,他们谁也没有等到攻城的那一天。 「巨大的压力与长期的劳累,让本就疲惫的身体再也不堪重负。」 「当张角拖着孱弱的病躯,在卢植的铁壁合围下燃尽了最后一丝气力,又在皇甫嵩的剑锋与董卓的败退中,终是咽下血色秋寒。」 「九州大地上追随烛火的黎庶,终就还是未能等来黄天当立的曙光。」 ...... 第485章 微渺之蛾,亦熄离火。 旁白的女声再次响起,带着一种陈述事实的冰冷,却又藏着一丝不易察人的叹惋。 画面里那座破败的广宗城,伴随着女声在风雨中飘摇,最终还是被黑色的铁甲洪流彻底淹没。 「他三十九年的人生,如同一颗璀璨的流星划过了东汉的夜空,最终坠落于广宗城的荒草间。」 一颗明亮的星辰骤然划过,随即陨落,消失在无尽的黑暗里。 「秋雨萧瑟的十月,广宗城破。」 「皇甫嵩将张角的棺椁剖开,贼酋的头颅被当作战利品高悬在雒阳城头。」 「其弟张梁战死。」 「麾下近三十万人的信徒,尽数化作史书里冰冷的两个字——贼寇。」 天幕前,有一些帝王将相们默默地看着天幕。 他们作为既得利益者,本该大肆去谴责张角的行为,并且去赞赏汉室平叛的正义性。 可是,当他看到张角被剖棺戮尸,看到那三十万条人命被轻飘飘地定义为“贼寇”时,却并没有觉得大快人心。 有人说,乱臣贼子,其罪当诛。 是啊,是罪当诛。 但当他们的目光落在了天幕中那些倒下的“贼寇”身上。 那些衣衫褴褛,骨瘦如柴的逆贼们,手里拿着的不过是锄头、木棍。 这是一场战争,但更像是一场屠杀。 尽管如此,他们依然会为统治的正义性继续去批判张角的行为,但......嘴上可以骂着,心里头的堵却不可以一时平静。 国家的兵,去杀国家的民。 天幕的画面并没有结束。 女声的语调微微上扬,仿佛在无尽的黑暗中,点亮了一簇微弱的火苗。 「他用生命燃尽为火把,终是未能照亮九州的永夜。」 「但,张角的失败,是时代对赤子的冷漠嘲讽。」 「他的伟大,亦是凡人向天命发起的无畏冲锋。」 天幕前,也有一些人对天幕的解说产生了质疑。 “嗯?” “什么玩意儿?” 各个时空的质疑者们,几乎在同一时间,皱起了眉头。 失败了,就是失败了,怎么还扯上“伟大”了? 一个反贼,一个妖道,一个搅得天下大乱的罪魁祸首,他配得上这两个字? “这天幕疯了吧?夸一个反贼伟大?” 凡人向天命发起冲锋? 天命,是他们这些天子才配谈论的东西。一个泥腿子出身的道士,也配? 可天幕,似乎就是要跟他们对着干。 画面一转,不再是血腥的战场。 「他死后没有香火,也没有庙宇,甚至是连一篇完整的传记都没有。」 「但薪火相传,薪尽火传。」 画面上,一个又一个模糊的身影开始浮现。 那是一个又一个时代的缩影。 「今夜,当我们于万家灯火里望向窗外,那霓虹深处跃动的是张角洒落的符水,是张三是李二劈开的粮仓,是东北雪地里烈士胃中的棉絮,是重庆防空洞中传递的烛光,是汶川地震中母亲托举婴孩的断臂......」 广宗城的上空,一颗流星划过夜空,短暂地照亮了这片大地。 而后,陨落,黯淡。 一时烽及九州的黄巾军,终究无法战胜这座古老且强大的帝国机器。 轰轰烈烈的起义被帝国铁血地镇压下去了。 那些倒地的贼们,衣衫褴褛着揭竿,瘦骨嶙峋地就死,自始至终都没有过一件像样的衣裳。 手里,自然也从未有过一件真正谈得上算是“武器”的兵器。 然而,永夜终究因为一颗流星的划过被打破了沉寂,昏暗的夜幕上,有几颗明星在浅浅闪烁。 伴随着天幕的旁白声继续,那些被提到的后来者们也逐一浮现在天幕里。 他们不是张角,他们不会成为张角,每一个人都不会是张角,是的,他们都是独立且不同的,但站在这里的他们都有着一个共同的身份—— 这片土地上,本该拥有活着的权利的普通人。 人是渺小的,纵然是将这样的一群渺小的人聚在一起,放在浩渺的历史长河跟前,也不过是一粒较大的尘埃罢了。 但大贤良师留下了自己的故事,他告诉每一个挣扎的世人: 微渺之蛾,亦可熄离火。 那群不起眼的尘埃们,就这样汇聚在了一起,从一丝微弱的火光汇成照亮天下的火炬,引领着后来者的道路。 「或许,历史并不能记住每一粒尘埃。」 「但是正因为有了他们的以身为烛,才让无数的后来者们,不必在史料的字里行间,去寻求生路。」 「他们所点燃的长夜,就是我们头顶的山河。」 随着旁白声的最终落下,天幕的画面,就此逐渐定格。 定格在那个穿着洗得发白的麻布百衲衣的道人身上。 他好像又回到了冀州的乡野间,回到了那个瘟疫横行,饿殍遍地的村落。 他看到了李寡妇在啃食观音土,看到了陈三抱着滚烫的儿子不知所措。 他本可以继续做一个受人尊敬的传道者,高高在上,享受着信徒的供奉,在史书上留下“大贤良师”的美名。 可他,却低下了头。 他看到了脚下那些在泥泞里挣扎、匍匐的苍生。 于是,他走下了本属于他的神坛,伸出手,试图将那些在苦海中沉沦的百姓,一个个托举起来。 天幕上,仿佛有无数人的声音在质问,在怒骂。 “贼!” “妖道!” “乱臣贼子!” 那个道人的身影,在这些骂声中,显得愈发单薄。 他缓缓地转过身,面对着所有时空,面对着所有看着天幕的人。 他的脸上,没有愤怒,没有不甘,只有一种深沉的平静,和一丝挥之不去的困惑。 一道清晰、平静,却又仿佛带着万钧之力的声音,响彻在每一个人的耳边。 “诸君唤我为贼。” 道人的身影仿佛与画面融为一体,他环视着这片疮痍满目的大地,轻声发问: “然,我所窃何物?” “......” 第486章 盛世等一等就有了 画面黯淡后的寂静并未持续太久,当天幕再度亮起时,密密麻麻的文字如潮水般涌现,一行行地飘过。 【“东汉堪称门阀世族滋长的最佳温床,而后的魏晋,则迎来了他们权倾天下的黄金时代。这一切的起点,正是刘秀对豪强的妥协——皇权松绑之后,地方势力迅速膨胀,从普通地主一跃蜕变为掌控一切的庄园大领主。”】 【“汝南袁、博陵崔、清河崔、颍川陈、弘农杨......这些声名赫赫的世家大族,既堵死了寒门的上升渠道,又架空了皇权。民间只识豪强,不知天子;政令难出京畿,不及四海。东汉江山,早就被豪强们割据瓜分;而汉末的烽火狼烟,正是由这瓜分者亲手点燃。” 追评:“说得有点夸张了哈,豪强的巅峰是魏晋,这时候皇权还是可以压制他们的......”】 【“庙堂之上,权贵们食前方丈犹叹箸下无珍;江湖之远,黔首们釜中生鱼竟至骨肉分离。”】 【“黄巾之乱?史官们轻描淡写,斥为贼匪流寇;可那漫天的黄巾,哪一面不是走投无路者扯起的最后一面旗帜?”】 文字滚动的速度极快,后世之人仿佛急于为这位“贼寇”正名。 【“‘大贤良师’,这称号里的四个字,不管是哪个字单独来看都不简单,你说它们组合在一起后怎么可能是贼呢?!”】 【“你可是个读书人,你怎么也能信那种救人符水的鬼话?”】 一行评论下,迅速浮现出两条新的追评。 【追评:“俺能不知道这符水是什么?” 追评1:“你以为读书人就不迷信了吗?” 追评2:“他们也不过是想活着,他们能有什么错?” 追评3:“俺咋不知道那符水是假的呢,俺可是农民,那里面有没有米味,俺能尝不出来吗?”】 紧接着,又是一条更直白的解释。 【“什么神符仙术?不过是把草药磨碎了倒进米汤,溶成黄符后里哄你喝下。撒豆成兵?张角哪有什么仙术,他只是在你快要饿死的时候,往碗里扔了几粒豆子——然后你站起来,做了他的兵。”】 【追评:“那些高高在上的世家门阀,终将因为傲慢付出代价!”】 当然,也有不同的声音。 【“别把黄巾起义想得多干净。说白了,就是世家大族想从皇帝手里抢肉吃,推着一群快饿死的百姓去冲前面。那些饿鬼以为自己拼的是活路,其实拼的是豪门的大宴。竟然还有人拿这个当英雄故事来讲,笑死我了”】 【追评:“聪明人,你又懂了。” 追评:“嗯嗯,嗯呢。” 追评:“后来者歌颂的一直都是张角的精神,张角何尝不知,那些蜂拥而起的所谓“同袍”,大半只是嗅着血腥味凑来的野狗?” 追评:“正因为张角在清醒中依然选择了行动,这份‘明知不可为而为之’的决绝才格外悲壮。 他不是天真,不是看不清局势——他比谁都清楚这是一盘注定要输的棋。他只是不忍心看着百姓在沉默中一个接一个地饿死。 于是他点了一把火。 然后,火灭了。 可他陪着最傻的一群人,走完了一条注定走不到头的路。 这就够了。”】 【“古代华夏有四大起义,有人要的是王座,有人要的是富贵,有人要的是江山。有的起义揭开了平民反抗的序章,有的起义撼动了固有秩序的根基......每一个都有独特的历史使命。 但我最欣赏的,还是张角。 他既未以篡位为目标,也未以割据为方向,他所做的仅仅是给予濒死者以生的希望,哪怕这希望是草药粉兑米汤,是空碗里的一把黄豆。若论大公无私,张角或许是唯一一个明知结局,而不求回报的起义者。”】 【追评:“有一句话是这么说的——独汉以强亡。这句话讲的是汉朝不是因为衰落而灭亡,是被制度给灭亡的。个人感觉,张角若是生在了明末那种剧本,说不定真成事了。】 【追评:“四大起义,一脉相承。有人挖坑,有人填土。上一家没做完的事儿,后来者总能弥补上。张角的缺漏,就让黄巢打上了补丁/.滑稽.emi/.斜眼笑.emi!”】 就在这密密麻麻的弹幕即将滚落完毕,渐渐消散之时,角落里,一条不怎么起眼的弹幕不紧不慢地飘了过去: 【“太好了,倭国做出了《三国杀》这种游戏,而我们做出了《真三国无双:起源》喵!真是太感人了喵,游戏里的张角形象刻画得真是太好了喵!”】 ...... 东汉末年,南郡公事堂。 堂内众人直至天幕放映完了很久,仍是纹丝不动地沉默很久。 刘备注视着早就黯淡的画面,怔怔失神,仿佛他还能继续看到那个麻衣道人的身影,天幕里的张角故事也还未完结一样。 一时间,他的心乱成了一锅粥。 天幕里呈现的,就是他们的大汉,就是他们脚下踩着的这个大汉,一个被撕开了遮羞布后,赤裸裸的乱世! 但凡是个读过书的汉人,谁没在夜深人静的时候想过这个问题: 天下,怎么就变成了如今这个鸟样?! 是啊,汉家社稷咋就成了今日境地呢? 先帝们以为,不断地推行新政,对外开疆拓土,天下就能好起来。 于是,为了各自的千秋功业,为了青史留名,为了那独揽乾坤的无上权力,一代又一代的皇帝在一年又一年地鞭笞天下。 公卿们以为,这也不行,那也不妥,只有自己才是对的。 于是勾心斗角,党同伐异,朝堂上的争权夺利,比沙场上的刀光剑影还要血腥。 而天下的读书人,也都以为,熬一熬就好了,忍一忍就过去了。 经书里写过的太平盛世,只要再等等,总会来的。 可今天,公事堂里的所有人,都从那后世之人的只言片语中,幡然醒悟。 这世道......好像从世祖皇帝那时起......不,甚至更早,从成帝那时,就已经埋下了祸根。 反反复复两百余年,大汉子民的血泪与哀嚎,又有谁真正在意过? 秦末,大泽乡的一声怒吼,天下被暴秦蹂躏到麻木的黔首,扛起了锄头犁耙,朝着王侯将相的脖子砍去。 那时的大汉先贤们认为,那是秦法的错,是法家的苛政,是肉食者不知休养生息...... 可如今呢? 对于黄巾之乱的起因,这些年,天下的大儒名士们早已有了各种各样的看法,洋洋洒洒,文章做得一篇比一篇锦绣。 但在天幕揭示的那个后世视角里,他们看到了另一个盲点。 这是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一场豪强世族对苍生长达数百年的围剿与吞噬! “唉!” 刘备张了张嘴,胸口堵得厉害,想说点什么,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堂内的诸葛亮、简雍等人,也都沉默不语。他们脸上没有了往日的意气风发,一个个都在飞快地思考着。 天幕里揭示的问题,至今仍然存在。 将来,当他们真正手握大权,面临同样困境的时候,又该如何去解决? 当视频播放到最后,刘备甚至在上面看到了年轻时的自己。 看到那个青年刘备,对着一个满身泥污的小娃娃,郑重其事地行了一个大礼时,他本该觉得荒唐,可心里却生不出半点不适。 “将百姓......当成人看?” 刘备喃喃自语,仿佛在品味这句简单到不能再简单的话。 “原来...救天下的道理,就这么简单吗?” 他向来是个意志坚定的人,可今天,这短短一个时辰的见闻,却让他过去几十年建立起来的许多认知,都发生了动摇。 其实,他也曾想学光武皇帝,去拉拢、依靠那些世家大族。 奈何他一个织席贩履之辈,空顶着一个中山靖王之后的虚名,人家颍川、汝南、山东的那些高门大阀,谁拿正眼瞧过他? 嗯...其实也不算,人家颍川刚开始还真是想投资他的,后来才投资的曹操。 呃,怎么说? 老刘没把握住机会啊! 想到这里,刘备一直紧绷的身体忽然松弛了下来,嘴角甚至泛起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笑意。 “这么看来,”他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说给堂内众人听: “我这再兴汉室,总比那劳什子的司马家立晋,要强得多吧?” 第487章 皇帝?不过世家长工 刘备那边还在感慨司马家不是个东西,贞观年间的甘露殿里,气氛截然不同。 满殿公卿,一个个低眉顺眼,默然不语。 房玄龄的目光在同僚们身上扫过,又悄悄瞥了一眼软榻上那位看不出喜怒的皇帝,最后瞅了眼旁边站得笔直的魏征,心头无声地叹了口气。 黄巾之祸,说到底,不就是豪强之祸吗? 汉末的汝南袁氏、弘农杨氏......换到他们大唐,不就是如今殿中站着的这一个个清河崔、博陵崔、范阳卢、太原王吗? 这些从几百年前的乱世里就扎下根的老怪物,任凭王朝更迭,江山易主,他们却始终屹立不倒。其家族盘根错节,所积累的财富与土地,怕是几辈子都花销不完。 就在这压抑的沉默中,一道笑声毫无征兆地响起,打破了殿内的死寂。 “哈哈哈哈...有趣,真有趣!” 李世民抚着下巴,大笑道。 殿中群臣的身子齐齐一颤,头埋得更低了。 皇帝笑了,可他们却一点都笑不出来。 李世民自己就是陇西李氏出身,他比谁都清楚这些世家门阀的德性。 当初领着兵马打天下的时候,只觉得这帮所谓的四方豪强,也不过是群土鸡瓦狗。 可如今坐上了这把龙椅,要治理天下时,才发现这些盘踞在地方的庞然大物,竟然成了他心头一等一的大患! 史书上写黄巾,是民乱,是贼祸。 可今天看了天幕,他李世民,大唐的天子,竟然跟那反贼头子张角生出了几分同仇敌忾之心! 尤其是想到前不久高士廉递上来的那份新修的《氏族志》,李世民的笑声就冷了下来。 好家伙! 他娘的好家伙! 他李家辛辛苦苦打下来的天下,结果在高士廉那老小儿排出来的谱上,他陇西李氏,竟然要排在清河崔氏的后面! 他娘的,这大唐江山到底是姓李的还是姓崔的? 密码的门阀世族! 我李二,与张角同恨啊! 李世民才不管底下这群大臣心里怎么想,他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故意说给满朝文武听。 “皇权,地方权力.......嗯,这倒是个问题,不过朕觉得国家要想强盛,中央必须强势。如果国家出现了弱枝强干的情况,怕是国家会生乱啊。” 他顿了顿,又感慨道:“哎,于此道怎么说呢?这张角......嗯,倒是个......咳咳咳,朕的意思是民如水,君如舟嘛!” 话锋一转,他的声音里带上了一股子毫不掩饰的嘲讽。 “倒是那些口口声声耕读传家的豪族,富得流油,却连百姓活命的口粮都不肯留下一星半点,啧啧,岂不是太可恶了?” 李世民心里头简直乐开了花。 活该! 叫你们这帮老东西牛气!被活不下去的小民打了大逼兜,爽!真是太爽了! 他目光扫过殿下众人,幽幽地又补了一句:“你们说,这群豪族的岁数,是不是比朕这大唐,甚至比前隋、前周的国祚都要长久啊?” “朕做的这个皇帝,呵!怎么感觉像做人家家中的长工似的!” 这话就太诛心了。 房杜作为二凤陛下的心腹,其实是很想插话帮李世民补几句的,但这会儿的二人,额角都在冒着汗。 他们一个是清河房氏,一个是京兆杜氏,虽然是皇帝的心腹重臣,可这出身是改不了的。 陛下这一竿子打下来,连带着他们俩也骂进去了,这让他们怎么开口?怎么接话? 只能心里叫屈:陛下,我是自己人啊! 至于向来以头铁闻名的魏征,这老头此刻更是眼观天花板,仿佛上面有什么治国大道。 他出身不高,可这些年为了抬高门楣,给儿子娶的可都是一等一的名门嫡女,他现在跳出来说话,那不是自己打自己的脸吗? 满殿的聪明人,此刻都成了哑巴。 到了最后,还是长孙无忌站了出来,他本就是外戚,与这些山东世族不是一路人。 他朗声一笑,对着李世民躬身道:“陛下,您是九五之尊,富有四海,又是草原万族共尊的天可汗,何必以长工自贬呢?” “区区几个世家豪族,在大唐的天威之下,也只能匍匐在您的脚下,不敢妄动分毫呐!” 这番话,说得李世民脸色好看了不少,心里的那股子邪火也顺了下去。 他哼唧了两声,心想还是辅机这位大舅哥会说话。 不过,看着底下那群世家出身的臣子一个个吃瘪的模样,看着他们的老祖宗被黄巾军吊起来抽,他心底那叫一个舒坦! 李世民脸上的笑意渐渐收敛,目光在殿中缓缓扫过,又像是自语道: “你们说,朕这大唐,是不是也该修一本新的《氏族志》呢?” ...... 而就在大唐君臣各怀心思之际,另一片时空里,故事的真正主角,终于有了动作。 东汉,钜鹿郡。 山中道观,古朴而宁静。 天幕的画面早已消散,可观内的三个道人却像是被施了定身法,久久未动。 脸颊还带着几分少年气的道人,泪水早已浸透了衣襟。 “角不过是一求道者,何德何能担以后世人如山岳般的赞誉呀!” 张角的声音在颤抖,他看着自己的双手,仿佛上面已经沾染了未来那三十万人的血与泪。 他知道了自己的结局,知道了那场轰轰烈烈的大火最终会如何熄灭,知道了自己会被剖棺戮尸,身首异处。 退怯吗? 不。 当他看到天幕上,后世之人为他正名,为那些被定义为“贼寇”的饿殍正名时,他那颗求索多年的道心,前所未有的坚固。 经书里的太平盛世,为何迟迟不来? 因为皇权被困于庙堂,因为世家豪强如虎狼般盘踞在地方,贪婪地啃食着大汉的血肉,连骨头渣子都不肯留给百姓。 原来,这才是他千载真修,真正要面对的“劫”。 张角缓缓抹去脸上的泪痕,深吸一口气,转身便要迈出那注定无法回头的一步。 结局已经写好,那又如何? 些许风霜罢了。 “兄长!” 身后,两道同样带着哭腔的声音唤住了他。 张角回头,看见自己的两个弟弟,张梁和张宝也正眼眶通红着,脸上却挂着一抹释然的笑。 张梁走上前,轻声道:“兄长,这一次,弟弟还陪你。” 张角的心狠狠一颤,他看着自己的二弟,又看了看旁边那个一向跳脱的小弟,艰涩地开口:“早知结局,亦愿同往?” “哈哈哈哈!” 回答他的,是三弟张宝的一阵大笑。他耍滑地绕到张角身前,挤了挤眼睛:“兄长,你不是说了嘛,咱们下山,所图无非治病救人。救人哪有怕死的道理?” 张梁握住了张角冰凉的手,坚定道:“我兄弟三人,自幼相依为命,从未分开过。就算是再死一次,又能有何妨?” “哎!” 张角眼底涌上一股浓浓的歉意,他重重地叹了口气:“说到底这是为兄的使命,终究......是我对不住你们。” “兄长这是什么话!”张宝一拍胸膛,咧嘴笑道:“修道之人,不就图个心意通达,念头顺畅吗?兄长要做这惊天动地的大事,我们做弟弟的,岂能袖手旁观?说白了,道爷我乐意!” 道爷我乐意! 第488章 千载真修,唯有一死 简简单单五个字,像是一股暖流,瞬间驱散了张角心中最后的一丝阴霾。 他宠溺地伸手,揉了揉张宝的头。 就在此时,一道爽朗的笑声毫无征兆地从山道上传来,清晰地落入三人耳中。 “哈哈!来得早果然不如来得巧呀,竟能看到这样一出兄弟情深的画面,贫道这一趟,不虚此行也!” 紧接着,另一道温润的声音响起。 “前路漫漫,黄泉路远,道友,何不同去?” 话音未落,两道身影,一人青衣,一人白袍,已然无声无息地立于山道之上,仿佛本就长在那里。 他们看上去仙风道骨,气质出尘,但眉宇间却带着一股游戏人间的洒脱。 张角心中一动,稽首作礼:“二位道友安好?” 白衣道人左慈与青衣道人于吉齐齐还礼。 左慈笑呵呵地打量着张角,直接开门见山:“道友,同去?” 于吉也跟着点头,神情温和:“同去同去。” 没有多余的询问,没有丝毫的犹豫。 天幕已经将一切都说明白了。 他们这些在山中清修,自诩方外之人的真修,今日方才知晓,原来这红尘俗世间,竟有同道,在用自己的性命,去践行那“太平”二字。 张角怔怔地看着他们,随即,一股豪情自胸中而起。 他放声大笑,笑声朗朗,响彻云霄。 “好!同去!” “同去!” 钜鹿郡的道观前,五个知晓了自身命运的道人,笑声汇聚在一起,震得山间林木簌簌作响。 一场本该在寂静中酝酿的烈火,因为天幕的出现,提前拥有了更多甘愿赴死的薪柴。 还是某文的背景下,这片时空里,一时间许多的有道之士都被天幕里年轻道人舍身求仁、为苍生谋义的行为所感染。 雒阳城,庙堂之上。 那位天下闻名的大儒蔡夫子,竟当着满朝文武的面,痛陈修建熹平石经之弊! 他据理力争,质问公卿大臣,苍生之命与俗世锱铢孰轻孰重? 有人反驳他,熹平石经乃圣人经典,教化万民之功业,岂容如此诋毁! 吵到了最后,圣天子还是妥协了,熹平石刻的修建工作最终被叫停。 同时,由卢植、蔡邕牵头,集合朝中尚存良知的大臣,组建“冀州赈灾军”,即刻携带钱粮,赶赴灾区。 当诏令传遍雒阳时,无数读书人走出府门,对着皇城的方向,遥遥下拜。 天幕,正在以一种谁也无法预料的方式,改变着这个摇摇欲坠的王朝。 ...... 依然是那个背景的时空。 幽州,涿郡。 一个生着双长臂的青年,正烦躁地将嘴里的狗尾巴草吐在地上,然后猛地抽出腰间长剑,奋力劈砍在院中的一块巨石上。 “铛!” 火星四溅。 巨石上只留下了一道浅浅的白痕。 “治病......救人......” 青年口中反复呢喃着张角在天幕里说过的话,胸中一股无名火无处发泄。 他觉得自己和那个叫兴汉的小娃娃一样,被人用怜悯的眼神看了一遍又一遍。 是啊,他一个织席贩履之辈,空顶着个中山靖王之后的名头,在那些高高在上的世家子弟眼中,和泥地里的蝼蚁又有什么区别? 青年沉默了许久后,默默收起剑便往家中走。 家中的老父,看到儿子今日竟然提前回了家,这种反常的举动不由得引起了他的注视。 只见青年翻出几卷竹简,就着昏暗的光线,一个字一个字地看了起来。 老父的眼睛瞬间瞪大了,自己的儿子自己清楚。 他走上前,看着儿子的专注模样,试探着问了一句: “玄德,你这是......?” 青年抬起头,那双总是带着几分轻佻和散漫的眸子,此刻清亮得吓人。 他看着自己的父亲,轻声道: “父亲,总得有人把这屋子,打扫干净。” 第489章 问心 大秦 咸阳宫内,嬴政缓缓闭上了双眼。 可他的脑子里,却像是被投入了一块烧红的烙铁似的来回翻江倒海,一刻也无法平静。 天幕上那句“错的是这个世道!错的是那旧世界的制度!”,像一柄无形的巨锤,一下又一下地砸在他那颗自诩功盖三皇、德过五帝的心上。 黔首。 在他的认知里,这两个字,更多时候代表的是一串冰冷的数字。是修长城的民夫,是戍卫边疆的兵卒,是缴纳赋税的来源。 可今天,他才恍然惊觉。 那一个个数字背后,是一个个活生生的人。 那个叫兴汉的小娃娃,用最稚嫩的声音,说出了最沉重的渴求:“我们......想被当人看。” “活着!” “我们其实活着很简单的,一块树皮一口水,就能活下去了。” 是啊,他们只是想活着。 嬴政的思绪,不由自主地飘回了遥远的过去。 他的先祖,秦人的先祖,当年不也是在西陲的荒芜之地,为了一块能活下去的安身之所,与天斗,与地斗,与戎狄斗吗? 穆公为何要将自己的宝马杀了,分给那些偷马的野人吃? 不就是因为,那些野人也是人,是能为秦所用,能让秦国在那个乱世里活下去的力量吗? 原来,朕的祖先,也曾是那芸芸众生中的一员。 他站得太高了。 高到已经快要忘记了,脚下这片土地,到底是由什么支撑起来的。 他以为的天下,是朝堂上的纷争,是六国间的博弈,是自己不朽的功业! 直到今天,汉末那场燃遍九州的大火,才让他从那千秋大梦中,猛地惊醒。 当嬴政再度睁开眼时,那双深邃的眸子里,少了些许俯瞰众生的漠然,却多了一股更加凌厉、更加迫人的锋芒。 他想明白了。 错的,从来不是天下,也不是他一手缔造的大一统制度。 罪不在制,而在人! 在于那些高高在上,已经看不见脚下血泪的肉食者! “活着......吃饱饭......” 嬴政的嘴唇有些干涩,他发现,就是这么简单到可笑的目标,他如今的大秦,似乎都难以做到。 他环视着殿下垂首侍立的文武百官,干涩道:“诸公。” “我大秦的百姓怎么才能也吃饱穿暖,好好活着?” 一言既出,满殿的大秦公卿们一时束手无语。 往昔挥斥方遒,能言善道的大臣们这会儿个个垂着头,额角都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陛下啊,您的这个问题,实在太难了。 俺们是真做不到啊! 让大秦的所有百姓都能吃上饭,吃饱饭,还能好好活着...... 我嘞个豆啊,这得多少粮食才能满足啊? 这个难题,可比如何灭六国难多了。 ...... 天幕的画面早已散去,但它所带来的风暴,却在各个时空里愈演愈烈。 张角的故事,像一颗投入古井的石子,在无数诸夏子民那早已麻木的心湖中,激起了层层涟漪。 不在沉默中爆发,就在沉默中死亡。 王侯将相,宁有种乎?! 那种看天吃饭,看大老爷脸色吃饭的日子,他们真的过够了! 华夏子民从不缺少赴死的勇气,缺的,只是一个斗争的目标。 现在,天幕给了他们一个目标。 张角能用生命燃烧为流星,划破东汉的永夜。 那作为后来者的古人们,又岂能不为混沌的人生开启新的萌芽。 ...... 大明,奉天殿。 洪武君臣们看着天幕里汉末百姓的惨状,一个个都失了神。 对于朱元璋和这群勋贵而言,那样的乱世,那样的绝望,他们太熟悉了。 那就是他们不久前,才亲手埋葬的过去! “入他娘的!当年那帮鞑子,也是这么对咱们的!” 一个满脸虬髯的武将,眼睛通红,忍不住爆了粗口。 殿内没人反驳。 他们中的大多数人,祖上三代都是老实巴交的农民,唯一的念想,就是在自己那一亩三分地上,刨出一口活命的吃食。 要不是蒙元治下的那些地主、官老爷们不把他们当人看,这群如今封侯拜将的莽夫,谁又愿意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去造反! “唉!” 朱元璋叹了口气,声音里满是苍凉: “咱的爹娘,咱的哥嫂,一辈子脸朝黄土背朝天,到头来,连一口饱饭都没吃上,就活活饿死了。” 诸夏的人民,是这世上最勤劳、最能忍耐的一群人。 他们老实,本分,甚至有些可爱。 只要给他们留下一丝活路,他们就能忍受一切苦难。 可偏偏,就是有那么一群高高在上的肉食者,连这最后一点活下去的希望,都要掐灭! 天幕里,关于豪强坐大、架空皇权、剥削百姓的字句,更是让朱元璋心里头警铃大作。 唐太宗李世民都知道以史为鉴,他大明,绝不能重蹈汉末的覆辙! 大明,必须遏制豪强! 也必须把这群开国勋贵们给管制住了! 当官的,心最容易变黑! 这殿里的大人物以前是什么德性他很清楚,现在是什么德性他更清楚。 肉食者,可太坏了! 朱元璋那双鹰隼般的眼睛,缓缓扫过殿下的群臣,森冷的杀意毫不掩饰,语焉不详道: “你们,一个个都是从穷日子里熬出来的,跟着咱也算是上过刀山,下过火海。” “咱不希望,有朝一日,咱会看到你们,也变成了汉末那些鱼肉百姓的豪强!”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如同腊月的寒风,刮得人骨头发凉: “届时,张角那柄落在汉末豪强脖子上的刀,咱这里,一把都不会少!” ———— (if线-篇,已完结) 第490章 腌入味的长安 大清,紫禁城。 “怎么能让那群泥腿子不造反?” 养心殿内,乾隆皇帝抚着下巴,看着天幕上那些因为活不下去而揭竿而起的“乱民”,眉头先是紧锁,随即舒展开来,眼眸中闪过一丝得意:“哼,这有何难?” 他嘴角勾起一抹自诩高明的笑意,对身边的和珅悠悠开口:“只要不许民众读书识字,不就行了吗?” 和珅连忙躬身:“皇上圣明!” 自明末以来,至清初,至乾隆,民间私塾的数量一直在减少,国民识字率也一直在降低。 以鄂省石门县为例,崇祯年间全县私塾60所,清初十七所。 至乾隆年间,全县仅一所私塾。 弘历愈发得意,轻轻摇了摇头,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治下一个万世太平的盛世。 “让那帮贱民连天幕上的字都看不懂,整日只知埋头刨食,他们还拿什么去造反?拿什么去想那些有的没的?” “还得是朕呐!” 直接诏令凡未经过官府允准,私自开办私塾、教人识字者,一经发现,斩立决! 朕真是个会治国的大聪明。 ...... “啧,不知不觉肚子都有点饿了。” 许昆伸了个懒腰,将手机放下。 “古人云,饿了我就吃,困了我就睡,富贵我就淫,贫贱我就移,威武我就屈,色诱我就从,给钱我就......” 后面的话,自然是不能说的,不然要关神秘屋子里了。 许昆直接拿起手机,点开了一款小黄兔软件,在上面挑选起了晚饭。 做完这些后,他心满意足地将手机往沙发上一扔,开始在客厅里收拾起杂物。 然而,他那番惊世骇俗的言论,却如同滚油里泼进了一瓢冷水,在各个时空炸开了锅。 无数正在教书育人的老夫子,气得吹胡子瞪眼,指着天幕的手指都在哆嗦。 “岂有此理!简直是岂有此理!” “满嘴胡言乱语,不学无术的竖子!” 骂声干巴巴的,没什么杀伤力,但从他们憋到发紫的脸色来看,显然是气得不轻。 也有一些古人们听着许昆的话,反而露着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 话糙理不糙啊! 又有道理,又涨知识。 战国年间,邹城。 孟轲的嘴唇哆嗦着,感觉自己毕生所学都在被这个后世小辈无情地践踏。 “老夫讲了一辈子的舍身取义,仁者无敌,后人...后人就是这样给老夫理解的?!” 你管这叫舍身取义吗? 你管这是仁义之道?! 你牛大了!你这不是求仁,你这是求人啊! 还有,你这话里,有求人的态度么? “lookinmyeyes!”孟夫子气急之下,一句洋文脱口而出,“告诉祖宗,你嘴里说的到底是什么混账话!” “???” 座下的弟子们齐刷刷地抬起头,满脸愕然地看着自家的老师。 夫子,您...您还会说这鸟语呢? 西汉,长乐宫。 “噗——” 刘邦刚喝进嘴里的一口美酒,直接喷了出去,他毫不在意地抹了把嘴,拍着大腿哈哈大笑道: “有意思!这后生有点意思!乃公倒是认为,这后生讲的话还是蛮有道理嘛!” 这能算是胡咧咧吗? 这才叫作生存之道! 沛县老流氓对着天幕,遥遥地竖起了大拇指。 想当年,乃公能在沛县混得风生水起,靠的便是这套处世之道呐! 殿中的一众沛县老兄弟,也跟着刘邦放声大笑,仿佛又回到了当年白日在沛县摸鱼打狗,下了日头就去二嫂子家蹭吃蹭喝,晚上挤在一个大通铺上睡觉的快活日子。 ...... “叮咚!” 许昆刚把垃圾收拾好,给自己倒了杯水,门铃就响了。 “这么快?” 他打开门,一个穿着黄马甲的小哥站在门口。 “您好,许先生,您的外卖到了。” “来了来了。” 许昆接过外卖,瞅了一眼,忍不住稀奇:“兄弟,你这速度可以啊,真够快的!” 那外卖小哥闻言,脸色微微一滞,干咳了一声:“额.....主要是您点的那家店,就在您家楼下。” “我说呢!” 许昆恍然大悟,随即又开口: “等一下,兄弟,能顺手帮我把这袋垃圾带下去吗?” 在小哥脸色瞬间垮掉的表情中,许昆左手拎起门口的垃圾袋,右手已经摸出了手机,点开了打赏界面。 “叮!客户打赏20元!” 手机里传出的清脆提示音,让小哥脸上的阴霾一扫而空。 “哎呀!您看您这话说的,为客户服务,本就是我们应尽的责任嘛!” 直到将那袋垃圾稳稳地扔进楼下的回收桶,外卖小哥还在啧啧道: 这客户,能处! 要是没回遇见的客户都这么敞亮,日子可就好过多了! ...... 大唐,甘露殿。 “陛下,后世这种...嗯,垃圾回收之法,我大唐新规划的长安城,倒是可以借鉴一二。” 房玄龄站出一步,对着上首的李世民拱了拱手道。 李世民的野心极大,他想要建立一个远超前隋的伟大帝国,伟大的帝国之都自然也要伟大。 新规划的长安城,单是一条朱雀大街,就宽达一百五十米。 城市越是繁华,人口越多,带来的管理问题也就越复杂。 比如这垃圾处理,就是个天大的难题。 想当年,光武帝刘秀迁都雒阳,未尝没有嫌弃旧长安城实在是太臭的原因。那地方,几百年下来,早就腌入味了。 后来想要定都的王朝,那群贵人也不止一次见了旧长安后,捏着鼻子干呕道:“我擦,滂臭!” 就这样,长安城被“净化”了很久,直到李唐年间,初生的帝国才再次立国于此——但不是原址。 嗯,李唐也不傻,不在原址立都,而是在大兴城基础上新建长安,原因肯定有省钱的因素,第二因素嘛......未免没有太嫌恶老长安腌入味的嫌疑。 由于东汉年间,频发大疫,社会公共卫生治理与管理的观念、方法被上层开始重视,并发展成了一套古代能用的体系。 因此,东汉的国都雒阳城,论卫生条件就比老长安好太多了。 “嗯。”李世民听了房玄龄的建议,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此事,你们中书省回去之后,拟个章程出来后递给朕看看罢。” 这件事,就这么定了下来。 或许,在如何科学处理城市垃圾与挑粪这方面,他这位天可汗,还真得跟老赵家的完颜皇帝好好取取经。 毕竟,那位可是能垄断大粪生意的巨富。 ...... 天幕里后世的生活,给古人们带来了太多新奇的体验,让他们大呼开了眼。 可渐渐的,他们也发现了一个问题。 “这后生,怎么整日就窝在家里?好男儿志在四方,不多出去走走看看吗?” “是啊,咱还想看看外面的山川风物呢!” 祖宗们对于赵飞这种“宅”在家的行为,感到深深的鄙夷和不解。 就在观众们议论纷纷之时,天幕的画面忽然一变。 一行金光闪闪的大字,突兀地浮现在屏幕中央,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当丞相率领一百万大学生去北伐......#三国#脆皮大学生#大学生#哈基小剧场」 ...... 第491章 诸葛亮:敌军主帅姓翟 天幕画面忽然闪烁,推送而来的新视频让古人们还在嫌弃许昆太宅时,就这么水灵灵地变换了。 当丞相率领一百万大学生去北伐...... 汉末 天幕上的那行大字,让南郡公事堂内的空气都凝固了。 “?” 夺少?! 刘备使劲揉了揉自己的眼睛,又看了一遍,那几个明晃晃的零,一个不多,一个不少。 一百万? 他倒吸一口凉气。 一百万头猪从山坡上冲下来,那场面都足够吓人了,更何况这可是一百万个活生生的人。 “哈!一百万大学生?”张飞那大嗓门第一个炸开,他一拍大腿,咧着嘴笑得露出一口白牙:“先甭管大学生是啥玩意儿,就算是一百万头猪,不,二十万大军,也够把那曹贼吓得破胆了!” 旁边的赵云也是咂舌不已,他一向沉稳,此刻脸上也满是惊奇:“一百万人啊,还是学生...后世之人当真敢想。” 在他看来,读书人金贵着呢,后世竟然舍得一下子拿出来一百万,送给军师打仗用? 这也太奢侈,太能造了吧? “哎!谁叫孔明深得后世人心呢。”庞统在一旁酸溜溜地开了口,他撇了撇嘴,语气里是藏不住的羡慕嫉妒恨,“又是武侯,又是丞相的......” “从这天幕出来开始,打趣别人的不少,可夸孔明的更多!” “我老庞啊,这耳朵都要听得都快起茧子咯!” 堂内众人听了,都深以为然地点着头。 可不是嘛,大家伙儿早就看出来了,后世人对诸葛军师那叫一个偏爱,恨不得连五行四序里的东风都打包好,免费送给丞相用。 张飞更是口无遮拦地接了一句:“那是!大哥的昭烈庙,都是蹭军师的香火才修起来的!” 刘备:“......” 他默默地看了一眼自己这个三弟。 翼德,是不是我最近几期没揍你,你皮又痒了? 堂中一时间充满了快活的空气,众人笑作一团,好一副君臣和睦,风华正茂的景象。 刘备看着眼前这一幕,心中既欣慰,又泛起一股说不出的苦涩。 好像......好像你们抢着兴汉的季汉,我才是季汉先主吧? 咱们下次,能不能...就是说哈!哪怕有那么一丁点的可能,先提一嘴我刘玄德呢? ...... 就在各个时空的古人,又一次因为诸葛亮的名字登上天幕而在感慨万千之时,天幕里的画面终于发生了变化。 熟悉的“哈基小剧场”再次登场。 画面里,一只头戴纶巾,身穿白袍,手里还摇着一把鹅毛扇的哈士奇,人模狗样地站在高台上。 正是哈基亮。 而在它面前,则站着黑压压的一大群哈士奇,全都穿着蜀军的普通兵卒服饰,每只狗的头顶上,还飘着三个大字——“大学生”。 “噗!这不是之前刘禅还有贾诩小剧场里的狗吗?” “哈哈哈哈!看来连丞相也没能逃过后人的魔爪呀。” 天幕下的古人们顿时乐了。 「诸葛亮(哈基亮):“将士们!北伐在即,大军明日开拔,兴复汉室!”」 嘿,你别说。 虽然丞相也被注入了哈基能量,看起来傻乎乎的,但那副指点江山的气势,那高亢激昂的语调,还真有那么几分味道! 太带派了! 然而,当视角转给对面那群“大学生”哈士奇时,画风突变。 「大学生一号(鬼鬼祟祟地小声嘀咕):“哎,你说他明天会点名吗?”」 「大学生二号(同样用爪子捂着嘴,眼神飘忽,一副偷感):“我赌他,不会!”」 「另一边,高台上的哈基亮:“?”」 这一幕,让公事堂内的诸葛亮心脏猛地“咯噔”一下。 一股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这群叫“大学生”的人,看着不太对劲啊,他们应该是正经的学生吧? 天幕的注释呢?怎么还不出来?! 就在此时,画面里的哈基亮似乎也察觉到了军心不稳,他清了清嗓子,抛出了一个重磅炸弹。 「哈基亮:“北伐事功,全员保研!还包就业!”」 话音刚落,底下那群原本无精打采的大学生哈士奇们,眼睛瞬间就亮了! 一个个伸长了脖子,耳朵都竖了起来。 「哈基亮(满意地点点头,又补充了一句):“哦,对了!明日对敌的魏军主帅,叫翟天临。”」 「大学生们:“!!!”」 下一秒,所有大学生哈士奇的眼睛瞬间变得血红,像是看到了不共戴天的仇人。 「大学生(齐声):北欧...也是北!嗷嗷嗷嗷嗷!!!杀——!!!」 那凄厉又亢奋的嚎叫声,简直要把天都给掀了。 点名?保研?就业?翟天林? 一连串闻所未闻的词汇,把天幕下的古人们全都给干懵了。 “点名......是点卯的意思吗?”有人猜测道。 “我的天,一百万人啊!你让丞相一个个去点卯?这不得把丞相给累死?” “给这帮小子上几军棍,你看他还猜不猜丞相会不会点名了!” 而当他们看到那群“大学生”一听到“翟天临”这个名字就跟疯了似的,更是满头雾水。 咋回事?怎么这群叫大学生的后世人,那眼神红得就像初见新媳妇的萧楚南一样。 “这个姓翟的,莫不是后世一位十恶不赦的大奸贼?” “看样子是了!你看那群大学生的兴奋劲儿,比捡了金子还高兴呢!” “嗯,肯定如此,此人名声定然不佳,学生毕竟也是正义之人嘛!胸怀道义之人,最恨那种狼狈为奸者了。” “我瞅了半天,这些‘大学生’,怕不是什么正经学生吧?怎么浑身都透着一股不靠谱的味儿呢。” “非也非也,”一位老夫子捋着胡须,做出了自己的分析,“所谓大学生,顾名思义,当为‘大学’之学生。汉朝有太学,学生可谓太学生,后来有国子监,学生可谓监生。后世有‘大学’,大比太少一个点,想来地位虽不及太学,亦是培养国家栋梁之所。” “兄台高见!有理有理!” 第492章 不好意思,我绷住了 天幕上的小剧场并未结束,画面一转,又是一番新的光景。 「诸葛亮(哈基亮):“将士们!”」 高台之下,黑压压的一片哈士奇方阵齐刷刷地抬起了头,异口同声,却有气无力地应了一声。 「大学生们:“到~”」 那拖得长长的尾音,听得人骨头都酥了。 正准备慷慨陈词,动员三军的哈基亮,话到嘴边却忽然卡住。他的视线像是被什么东西勾住了一样,汪身一顿,狗头机械地转向了方阵的某个角落。 「诸葛亮:“喂,那个谁!对,说的就是你,你过来一下。”」 被点到的那只哈士奇,顶着“大学生三号”的名头,一脸茫然地走了出来,左看看右看看,最后用爪子指了指自己的鼻子,满脸都写着无辜。 哈基亮清了清嗓子,努力维持着主帅的威严。 「诸葛亮:“你的战甲呢?”」 「大学生三号:“战甲?洗了,还没干。”」 「诸葛亮:“啊???那另一套呢?”」 「大学生三号:“脏了,还没洗。”」 「诸葛亮:“???”」 天幕上的哈基亮,那张毛茸茸的脸上,出现了一瞬间的呆滞,他缓缓地抬起爪子,挠了挠自己的头,仿佛在怀疑狗生。 然而,笑意与笑容都是会转移的。 东汉末年,南郡公事堂内。 “噗——” 简雍一口茶水直接喷了出来,紧接着,就是再也压抑不住的爆笑声。 “哈哈哈哈哈哈......” 张飞笑得最大声,他指着画面,上气不接下气地冲着诸葛亮打趣: “军师,军师你看见没?这种兵给你一百万,别说北伐中原了,我估摸着,你连益州都拿不下来!” 诸葛亮额头的青筋突突直跳,手里的羽扇都快被他捏变形了。 怪不得,怪不得刚才就觉得浑身不对劲,原来坑在这里等着他呢! “翼德啊!”诸葛亮强行挤出一个从容的笑容,轻轻摇着羽扇,“你见这个哈......什么基小剧场,它正经过吗?” “这个剧场,一看便是后人拿来博君一笑的,就像之前阿斗死后与主公见面一样。” 他顿了顿,又道: “当真的话,那就是你着相了。” “是是是是,孔明你说得对!你说得太对了!哈哈哈哈......” 庞统一边笑,一边伸出手,亲热地拍了拍诸葛亮的肩膀,那嘴角咧开的弧度,简直能挂上两壶酒。 诸葛亮:“......” 他感觉自己的太阳穴又开始一抽一抽地疼了。 “其实,不管一开始是什么样的兵,都能在后面能带成好兵的。” 一直沉默不语的关羽,此刻却难得地开了口。他丹凤眼微眯,淡然道: “再不服从管教的兵,十个军棍下去,都能变老实。” 此言一出,堂内瞬间安静了片刻,众人脸上的笑意也收敛了不少。 是啊,这才是他们所熟知的世界。 军令如山,哪有那么多为什么。 ...... 就在此时,天幕上的画面再次转换。 场景已经来到了一处厮杀过后,略显狼藉的战场上。 「诸葛亮(哈基亮):“快,快来人!”」 一只名为“大学生四号”的哈士奇急匆匆地跑了过来。只是他跑动的姿势有些奇怪,一瘸一拐,仿佛随时都要摔倒。 哈基亮眉头紧锁。 「诸葛亮:“你是怎么回事?可是碰到了什么?怎么没上战场就瘸了?”」 「大学生四号:“我磕到甲沟炎了!”」 「诸葛亮:“?”」 他头顶上冒出了一连串的问号,显然没听懂这个词。 来不及细想,哈基亮定了定神,再次开口,语气里带着一丝急切:“那个,我问你,我军的伤亡如何?” 「大学生四号老实回答:“全部重伤。”」 他一边说,一边伸手,从旁边拉过来一个拄着拐杖的同伴。 那只名为“大学生五号”的哈士奇,背上密密麻麻地插满了箭矢,跟个刺猬似的,却依然坚强地站着。 “大学生四号”用眼神示意了一下: 呐,你看,伤亡情况大概就是这样。 哈基亮当场就崩溃了。 他看着那个“重伤员”,眼泪“哗”地一下就流了出来,哭天抢地地嚎叫起来: “亮!愧对先帝啊!亮还有何颜面,去面见蜀中父老?!” 哭声震天动地,闻者伤心,见者落泪。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他要哭晕过去的时候,哈基亮强忍着心中的剧痛,深吸了一口气,仿佛做足了心理准备,再次颤声问道: 「“伤亡......几许?”」 「大学生四号还是那副憨厚模样:“一个没死。”」 「诸葛亮:“???”」 哈基亮的哭声戛然而止,脸上还挂着两行泪,表情却瞬间凝固。 啊? 血条都这么厚的吗? 脆皮,但难杀? ...... 天幕前各个时空的古人,此刻嘴巴都微微张开,半天合不拢。 这叫“大学生”的后生,到底是什么体质? 一个个都是一身是胆的赵子龙不成? 甚至就连在南郡公事堂内的赵云自己,都被这一幕给看傻了。他当年在长坂坡七进七出,也没见过这么离谱的场面。背上插满箭还能站着说话? “这......这莫非是......百万个周仓?”有的武将喃喃自语,眼睛里已经开始放光了。 要是真有一百万个这种悍不畏死的兵,那还打什么仗,直接平推过去就完事了! 当然,也有人觉得这小剧场依旧是在胡闹,但看得确实过瘾。 管他什么大学生还是太学生,真给我一百万这种兵,谁敢不听话,就按老办法去办,先来十个大军棍伺着! 要知道这可是一百万人! 一百万个人啊,一人吐口唾沫,都能把敌军淹死了! ...... 现代时空 许昆在沙发上笑得像一条脱水的苍蝇幼虫,不停地在来回抽搐着。 “哈哈哈哈哈......嗬嗬嗬......我不行了,要笑不活了......” 他本来笑点就不高,视频里那些让人小脑萎缩的对话,精准地戳中了他的笑穴。 “什么叫一个都没死啊?大学生真就个个脆皮却又很难杀的吗?” 许昆笑着笑着,忽然想起了自己刷到过的一个短视频。 视频主角那哥们平时活蹦乱跳,有次得了重感冒,硬是扛了三天,直到感觉自己真的快要不行了,才虚弱地对大家说:“兄弟们,我不行了,我可能是......病了...我得去医院一趟。” 话音刚落,人“咚”一下就倒在了地上,把全宿舍的人吓得魂飞魄散。 “嗯...这么想来,这个视频还是有些道理的。” “果然,艺术还是来源于生活。” 许昆擦了擦笑出来的眼泪,心满意足地打开了评论区。 他知道,网友们的整活,才是短视频真正的精华所在! 果不其然,热评第一条就让他眼前一亮。 【大学生:“墙墙,帮忙找一下北伐五营一排的这位女生,她昨天拉弓的样子好可爱呀。”】 许昆看得一乐,这不就是大学里常见的表白墙格式吗? 然而,当他看到这条评论下的回复时,脸上的笑容却慢慢消失了。 【诸葛亮:“昨天战死了。”】 许昆最近弯曲着,默默在手机上打上了一行字: “假如我绷住了呢?” 丞相:不好意思,我绷住了 第493章 朝天再奏破阵乐 许昆那句评论,让本就有些歪掉的楼,彻底塌了。 但这条评论里短短一行字,却让无数正在捧腹的古人,笑声瞬间卡在了喉咙里。 什么意思?何意味也? 北伐的大军中,竟然还有娘子军? 我嘞个豆啊! 这个诸葛亮原来这么残忍的吗? 诸葛大丞相呐,求您了,放过川人吧,别逮着一个地方的人使劲祸害了。 男娃娃噻都要打完了,你怎么连女娃娃噻也塞上战场了? 有你这么残暴的吗? 东汉,公事堂 刘备的表情变得有些无奈,他双手一摊,看向身旁的诸葛亮道: “军师,全民皆兵倒是大可不必的哈!” 天幕前不久才通过那个叫兴汉的小娃娃的视角,把他刘备爱民如子的形象狠狠地树立了一遍。 这要是他死后,孔明搞得男女老少齐上阵,那他老刘在九泉下的老脸怕都会羞没了。 诸葛亮:“......” 他感觉自己的额角又在隐隐作痛。 我,忍!! 这个莫名其妙的小剧场总得有结束的时候吧。 “主公,你还是看天幕吧,不要再说话了,”诸葛亮面无表情地回了一句: “亮都没有跟你提过武侯祠的租子,该怎么收你的呢。” 刘备:“......” 【大学生:“丞相,我能和我的crush站一起吗?”】 【追评:“准奏!你的白月光和你一块去敢死队!”】 【“开玩笑归开玩笑,如果丞相真有一百万大学生,你信不信丞相点卯时,三百人能答一百万个到!”】 【追评:“尬黑,没那么多人。”】 【追评1:“笑死,一想到丞相黑着脸看着演武场上的三百人,我就绷不住了。”】 “敢死队?” 张飞的大嗓门里透着一股子困惑,“这玩意儿还能随便进的?” 在他看来,敢死队那都是精锐中的精锐,是万不得已时才动用的铁血之士。后世说得跟玩一样,丞相怎么会这么不严谨,说塞人就塞人了? 而且,这crush,这白月光,听着也不像是什么正经的军中番号啊。 倒是后面的内容,让公事堂里的众人又是一愣。 什么? 还能这样?点卯一百万人,却只来了二百个? 六六六,这群大学生怎么既脆皮,还偷奸耍滑的,这还是正经学生吗? 关羽轻摇了摇头,依然微笑应对:“区区偷奸耍滑而已,好治!再来十个军棍,某就不信治不好。” 【“大学生吐槽:哇,咱们营的那个将军长得好丑呀......(与朋友对视后)你老公!!你老公!!!”】 【追评:“丞相准备了北伐三个月的粮草用度,然而才出征三天就被大学生干完了。”】 【追评1:“严谨,贪吃的猪!”】 【“呃......大家有些太小瞧大学生了,大学生好歹是完整地接受过十二年的教育,系统地学习了语数外、物化生、政史地等学科知识,又有大学专业课知识......你可以说单个的大学生有废物的可能,但是当一百万个大学生聚在了一起呢? 当他们适应了穿越后的环境,信不信能当场表演手搓烧开水? 北伐? 我说个数,一年,统一全亚洲!”】 【“十二年的基础学科教育啊,大学后又按照专业进行系统学习商、农、政、工、军等......就算里面有混水的鱼,那也可以按照万里挑一的程度....也有足足一百万个全能人才!”】 后面的正经评论浮现后,之前那些插科打诨的评论,瞬间就显得无足轻重了。 天幕下的古人们看着看着就陷入了沉默。 尽管他们看了半晌,总觉得这群名为大学生的群体不是很靠谱的样子儿,甚至还有一种让人莫名地感觉——貌似不太像阳间人物。 但是.... “十二年......的正式教育?” “语、数、外、物、化、生、政、史、地?” 一个个陌生的词汇从天幕上飘过,每一个字他们都认识,但组合在一起,却让他们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心悸。 更让他们感到窒息的,是后面那句“商、农、政、工、军......” 这几乎涵盖了治国安邦、开疆拓土所需的所有领域! 听天幕的意思,貌似后生的所有人都能接受这样的教育。 如果真是这样,后世岂不人人如龙? 一些门阀大族想到此处后,脸色瞬间就不对劲了。 知识的垄断,一直是他们这些世家门阀赖以生存和骄傲的根本。他们靠着海量的藏书和家族传承,让自家的子弟能够轻松地碾压那些寒门出身的所谓“俊才”。 王朝可以更迭,皇帝可以轮换,但他们这些家族,却能凭借着对知识的掌控,屹立不倒。 可现在,天幕告诉他们,在后世,这种他们视若珍宝的教育资源,竟然是普及的?人人都可以学? “绝无可能!” 一个世家家主失态地站了起来,脸色铁青。 “若是人人都能读书,人人都能明智,那谁还来耕地?谁还来服徭役?官府哪来那么多钱粮去养活这么多读书人?这天下,岂不是要大乱!” 他的话,说出了所有既得利益者的心声。 他们害怕了。 一种从根基上被动摇的恐惧,让他们不寒而栗。 ...... 东汉末年,南郡公事堂。 诸葛亮手中的羽扇,不知何时已经停下了摇动。 他的眼睛将天幕上的网友二创故事一条条地看过.... 心情复杂! 这四个字,已经不足以形容他此刻的感受。 唉! “等会儿,这北伐队伍里怎么还混进来个类人物种?什么叫不知道北在哪,跟着大部队走肯定没错?” 一条新的弹幕飘过,把诸葛亮从沉思中拉了回来,他下意识地吐槽了一句,脸上浮现出一个哭笑不得的表情。 你逗我玩呢! 北伐北伐,你连北是哪个方向都不知道,这还得了? “军师,那你还要这群大学生当你的兵吗?”张飞凑了过来,脸上满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笑容。 “要!肯定要!”诸葛亮几乎是脱口而出,语气斩钉截铁。 他深吸一口气,目光转向了一旁始终沉默不语的关羽,脸上重新挂上了那副运筹帷幄的从容笑意: “亮若真手握百万大军,还都是天幕说的那种大学生的话.....那亮就先将他们,全扔给关将军历练一番。” 开玩笑,那可是一百万个接受过系统教育的高级牛.....13级的人才呀! 别说一百万,就算只有一万个,只要用好了,也足以改变天下大局! 至于那些不服管教的、偷奸耍滑的...... 关羽缓缓睁开微眯的丹凤眼,一抹凌厉的光芒一闪而过。 “军师,某的手段你大可放心就是。” ...... 各朝时空的古人们笑完了天幕里的抽象玩梗后,也都收起了轻视之心。 这群叫“大学生”的后生,在视频里虽然看着不靠谱,但细细想来,能安安稳稳读十几年书,这本身就是一件极其不易的事情。 你真以为能在教室里安稳读书十几年的人就是简单之物吗? 说话! 有人在教室里,一刻都待不下去。 而大学生,竟然能学十几年! 此子,毅力非凡! 就在天幕前的古人们心思各异之时,小剧场的画面渐渐淡去,而后—— 「擎天策,定江山, 铁骑踏破九重天!」 「酒莫绝,歌莫绝, 朝天再奏破阵乐!」 紧接着,一道铿锵有力,如同惊雷破空的声音,响彻在了每一个时空的天际。 「接下来,将要登场的是——」 诵读声在此处戛然而止,画面先于声音,霸道地映入所有人的眼帘。 那是一座金碧辉煌、气象万千的宫殿,但此刻,殿内的气氛却压抑得仿佛要凝固。 一道震耳欲聋的怒吼,从殿中响起: “混账!” “是谁提出的要迁都?!” “难道,要把长安,也拱手让与草原十八部吗!!?” 第494章 神李世民登场! 未见其人,先闻龙吟。 那一声怒吼仿佛蕴含着无上天威,穿透时空,直接在所有人的灵魂深处炸响。 画面中,那位头戴冕旒,身着金色龙袍的帝王缓缓抬起下巴,一双凤目怒火升腾,须发皆张。伴随着话语的落下,两道刺目的金光在他眼眶中汇聚、炸裂,化作游走的电蛇,发出“噼啪”的爆鸣! 这已经不是凡人该有的气势,而是神祇降临于世的威严! 光是那份隔着天幕都能感受到的,令人荷尔蒙飙升的霸烈气场,就足以让万民心折,更何况这般宛如仙神显灵的雷电异象! 画面在这一刻定格,视觉冲击力直接夯爆了。 刚才断掉的诵读声,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崇敬,轰然再起。 「接下来,登场的是——」 「神~李世民!!」 李世民:你要我迁都? 西汉年间,未央宫。 汉武帝:“???” 他整个人都懵了,大脑一片空白。 李世民他.....么的,这还不是开了? 闹麻了! 这人不是开了,就是氪了。 一直以来,后世之人常将李世民与他并列,甚至隐隐压他一头,刘彻心中早已憋着一股气。可今天看到这一幕,他心底的不服输气焰倒是没被浇灭,因为他懵了。 李世民的双眼可以放电? 这他么的还是皇帝吗?不,他还是人啊? 这压根就特么的不是人啊! 朕平日里在心里嘀咕他,该不会早就被他隔着时空给惦记上了吧? 不对! 刘彻猛地回过神,眼神一凝。 这肯定是障眼法!肯定又是后世的什么“动画渲染”! 是了,朕可记得清清楚楚,天幕之前放出大汉的气运真龙时,那场面何其震撼,自己都差点以为是真的。 结果呢?闹了半天,也是假的。 呵! 雕虫小技,也想唬住朕这山呼万岁的汉武大帝啊?! 刘彻心底的念头飞速转动,脸上的表情却在一瞬间恢复了帝王的从容。 “呵呵!小小的李世民,也就只能依靠这些花哨的手段来博人眼球了。” 当然,这只是他的心声。 “咳咳!”刘彻清了清嗓子,脸上甚至挤出一丝大度的笑意,对着殿下群臣道:“诸位爱卿,这位唐太宗,可是在后世的评价中,常与朕相提并论的君主。尔等可要好好观摩,看看他究竟有何等功绩。” 他语气一顿,加重了声音:“我们大汉,可不能让后来的李唐,专美于前啊!” “陛下圣明!” 殿内的一众大汉公卿轰然应诺,一个个瞬间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眼神锐利地盯住天幕。 他们也要为自家陛下,为大汉,找茬...是找回场子! 凭什么你一个后辈王朝,敢在我煌煌大汉的头顶上如此张狂?! ...... 天幕前,各个时空的古人,看着这风格迥然,清晰得仿佛就在眼前的新视频,全都傻眼了。 风格迥然就算了,这画面也清晰得过分是不是就有点...... 李世民几个意思啊? 尤其是万朝时空的皇帝们,心态有点悄悄碎了。 君主们:“?” 不是,天幕你从哪弄来的这种视频放给我们看? 凭什么呀? 凭什么他李世民上天幕的时候,逼格直接拉满了。 而在天幕前的那些普通百姓们,看着画面里好像正与自己面对面的,甚至触手可及的唐太宗时,有人竟然当场失神了很久,也有人在原地激动地洒泪,更是有人忍不住去叩首跪拜。 那,就是太宗皇帝了吗? “呜呜呜......如果有的选的话,俺一定选李世民!” “太宗如果只能有一位,必须是唐太宗陛下!” 秦朝,咸阳宫。 嬴政面无表情地看着天幕,手指轻轻敲击着御座扶手。 他没有刘彻那种被抢了风头的恼怒。 “雷电......神化......”他喃喃自语,“这亦是一种权柄的具象化么?将皇权与神权彻底合一,以此震慑万民,巩固统治?” 在他看来,这并非什么仙术,而是一种更高明的统治手腕。 有意思。 若是能掌握这种“天威”,朕的大秦,或可万世不朽! “父皇,可能是后世的什么动画技术...”扶苏弱弱的提醒道。 “闭嘴!”始皇帝冷眉直怼,说道:“朕还区分不清什么是假什么是真?” “朕只是在想如果大秦能有这种法术,那么对大秦的统治该有多利好。”说着,嬴政换了股教育的口吻,道: “扶苏啊,你还小,路还长着呢?就像父皇我这时不时惦记着大秦的国业这种精神,你也得学啊。” 扶苏:“......” 第495章 济世救民者谁也 初唐年间 甘露殿内原本因黄巾视频延伸来的尴尬气氛,被天幕上这突然推送的新视频,以一种意料不到的方式破冰了。 方才还因李世民的阴阳怪气而如坐针毡、噤若寒蝉的满殿公卿,此刻仿佛找到了好时机,一个个脸上绽放出前所未有的灿烂笑容。 士大夫的矜持?不存在的。 没看见后人用两句赞诗,把我家陛下的逼格都捧成什么样了吗? 这我还矜持什么啊。 “恭喜陛下!贺喜陛下!再获天幕盛赞!” “陛下龙姿凤章,天日之表,后世亦为之折服,真乃千古第一人!” “是也是也,那什么大一统都做不到的赵宋太祖也敢妄自托大为人族大帝?我看真正的人族大帝就在我等的面前啊!” “臣等,为陛下贺!” 此起彼伏的恭维声浪,几乎要将殿顶掀翻。 李世民端坐于上,心中那因世家门阀而起的郁结之气,在此刻悄然稍解了许多。他当然听得出这些话里的恭维,但谁又不爱听好话呢?尤其是当这好话还配上了如此震撼的“特效”。 瞧瞧,朝天再奏破阵乐! 多有气势!多有排面! 还很朗朗上口,适合传颂! “阎立本。”李世民嘴角微扬,淡淡开口。 “臣在。”阎立本连忙出列。 “把这两句诗,给朕用最好的笔墨写下来,装裱好了,挂进朕的书房。” “臣,遵旨!” “陛下,赞诗开篇,臣斗胆猜测,”房玄龄笑意盈盈地说道,“接下来便是要盘点陛下的神武功绩了。” 李世民微微颔首,深以为然。 没错,就该这样!天幕打趣了朕四百多章,也该给点甜头了。 朱元璋家的老四虽然也一直在被调侃,可人家的盘点来得早啊!再不给朕来点硬货,朕这颗大心脏可真要顶不住了。 “传朕旨意,着人去请皇后,来甘露殿陪朕一同观看。” ...... 话音刚落,天幕画面再变,宏大的旁白声随之响起。 「他,生而龙凤之姿,天日之表,年仅十八,便随父于晋阳起兵。」 画面中,晋阳城头之上,一位身着玄甲的青年傲然而立,右手轻扶腰间长剑,目光凌厉如鹰,正是那意气风发的太原公子。 「每逢战阵,其无不一马当先,亲入贼阵。」 「即使被流矢所中,亦拔而复战;即使让血流入袖,亦洒而再前!」 镜头切换,沙场之上,尸山血海。 李世民纵马驰骋,手中长槊化作夺命的蛟龙,每一次挥舞,都带起一片血雨腥风。 围追堵截的敌军士卒在他面前,如同土鸡瓦狗,双股战战,目眦欲裂,竟无一人可挡其锋芒! 「直至阵斩敌酋,双刃尽残,方于血海之上,高奏凯歌!」 残阳如血,映照着尸横遍野的大地。 那英武的青年立于尸山之巅,随手将手中卷刃的长槊插入脚下泥土,桀然一笑。 苍穹之下,血河之上,天地光芒之间,唯他一人傲立,仿佛一尊从地狱中杀出的不败战神! 「他仅凭着手中的三尺定唐刀,胯下追风飒露紫,腰间五石巨阙弓,一曲秦王破阵乐,便为大唐,拓土三万里!」 「便能为盛唐——续命三十载!」 「所谓:独领大道,为这人间,再开青天!」 一帧帧纵马提槊、驰骋沙场的画面闪过,最终定格。 画面里的李世民褪去戎装,换上了一身士人袍,站在明堂之中,嘴角噙着一抹恰到好处的弧度,手指正轻轻拨弄着唇上的短须。 当是一个意气风发的年轻大帝! 【“世民世民,济世救民!这名字就是天命所归啊!”】 【“李世民他...简直就是超人啊!/.图片.ipg”】 【“有一说一,唐朝官方是不是有点太谦虚了?开国皇帝不都称祖的吗?李世民这功绩,给个太祖都算低了,结果就一个太宗?”】 【追评:“可不是嘛!你看看人家赵匡胤朱元璋,多自信!你说是吧,李渊?”】 【追评1:“九泉之下的某一天里,秦始皇忽然举办了一场历代开国皇帝茶话会,结果唐朝这边,来的人是李世民。”】 【追评2:“楼上的,你猜后世为什么那些打着唐朝旗号起兵的,都自称‘太宗后裔’,而不是‘高祖后裔’?”】 初唐,太极宫。 李渊:“???” 他气得浑身发抖,指着天幕,一口气没上来,差点当场昏厥。 逆子!逆子啊! 还有这该死的密码天幕!朕与你,不共戴天! 而在各朝各代的天幕前,古人们看着天幕上那密密麻麻的弹幕,眼睛都快不够用了。 “好家伙,这排面,此前我只在盘点诸葛武侯时见到过!” “为什么?为什么后世之人对这唐太宗如此偏爱?” “你都说了唐太宗,难道还不懂吗?因为这是李世民呀!” 咸阳宫内,嬴政看着天幕上的弹幕,若有所思。 朕死后举办了开国皇帝茶话会? 有趣! 他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到时候,朕不将那汉高祖刘邦给打出翔来,都算他拉得干净! 说起来...... “现在还没有找到刘邦吗?” “陛下......”内侍“扑通”一声跪倒在地,磕头如捣蒜,“奴婢...奴婢无能!” 嬴政摆了摆手,一声轻叹。 刘邦啊刘邦,你到底躲到哪个犄角旮旯里去了! 你可真是,让朕找的好辛苦呐! ...... 西汉,未央宫。 刘彻心里那股不服气的劲儿又上来了。 都十八岁才出来领兵吗? 哼,朕的去病,可是才十七岁就能封狼居胥了哦! 亲冒矢石? 呵呵!君子不立危墙之下,懂不懂? 莽夫之勇罢了! 一番自我安慰,刘彻心里舒坦多了,他扭头对着身旁的霍去病笑道: “去病啊,你可得把身子养好了!朕还等着你,带朕也去那狼居胥山上再题一次名呢!” 霍去病拍着胸脯,神采飞扬道:“陛下尽管放心!此事包在我身上了!” 就在此时,天幕画面不等李渊的怒火烧得更旺,新的画面已然放出。 天幕中,镜头给到了唐高祖皇帝李渊一个大大的特写,他斜倚在软榻上,满脸得意地宣布: “二郎,我今日,封你为——天策上将!” 话音未落,弹幕瞬间刷屏。 【“来了来了,经典场面!”】 【“有事二郎,无事秦王!”】 【“都说了,有唐太宗出场的视频,怎么能少了唐高祖呢?”】 【“傻傻的分不清太宗和高祖的区别,我还以为李渊是承继的太宗呢!/.憨笑.emi”】 【“李渊:封二郎当天策上将。 李世民:才天策上将?太小气!爹,儿子封你个太上皇当当!”】 ...... 唐朝大安宫内,李渊看着天幕气的直跺脚,整张老脸都黑如墨一般,仿佛能直接拧出黑水来。 这天杀的天幕! 你夸二郎就夸二郎,用得着每次都把朕拖出来,反复鞭尸的吗?! 朕不要面子的? 未免太放肆了,朕好歹是唐高祖。 如没有朕的后方坐镇、居中调度粮草,李世民他能安心在前方打仗吗? “不能气,不能气......”李渊捂着胸口,大口喘着粗气,强行自我安慰道:“我要是气出个好歹来,就便宜了那逆子来!” 他眼中闪过一丝光芒,喃喃自语:“今日新来的美人儿还没见着呢!朕得保重龙体,为李家多开枝散叶......” 隋朝 大兴宫 第496章 野史吧? 丹陛上坐着的“圣人可汗”与“圣人皇后”,脸色都不太好看。 天幕都已经看了这么久了,其他朝代的先不说,关于唐朝的好事倒是听了不少,哦对了,这个唐朝的皇帝好像姓李呢! 原先还只在感叹,人家唐朝到底是怎么做到的,就如此让后人与天幕垂青呢? 看着看着,感慨就变成了,怎么如此惹人嫌弃的赵宋,都能多次被天幕盘点? 不是,我大隋呢? 咋就没见人提到过呢? 我大隋的开皇之治,可是有史无前例的万邦来朝的,难道不配拥有姓名?就这么被天幕一而再再而三地忽视了? 不至于吧,好歹是盛治啊,怎么一直被忽视...... 正当杨坚心中郁结之时,天幕里,李渊那老小子得意洋洋的脸忽然浮现时。 “砰!” 杨坚一掌拍在御案上,脸色瞬间铁青。 虽然他之前也猜测过这个唐朝会是大隋唐国公的后代,也曾亲自试探过李渊的心志。 但,那都不是确凿的证据。 天幕向来喜好戏谑祖先,总不能因为几句天幕的调侃,就把大隋的忠臣给下狱了。 直到此刻...... 忠良盈朝的大隋朝正宫里,圣人可汗当场拍案变了脸。 勋贵一列的唐国公李渊,只觉得两股战战,冷汗瞬间浸湿了朝服。 一道阴阳怪气、满是压迫感的声音,从上首悠悠传来。 “朕的好侄儿,都当上太上皇了?”杨坚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眼神戏谑:“这可比朕这个皇帝,听着都威风多了!” 李渊什么货色,他杨坚还不清楚?从小看着长大的孩子。 论治国,不如高颎;论打仗,不如韩擒虎。让他做个一方大员守成尚可,开创一个新王朝? 杨坚想破了脑袋,也想不明白。 这玩意怎么做的皇帝? 难道是学朕?可他李家与杨家三代近亲,女儿总不能再嫁入皇家,让他也当上国丈吧? “陛...陛下......”李渊汗出如浆,声音都在发颤,“许是......许是天幕里的李渊,与小臣只是重名......” 这句话,他已经解释一遍相同的了,当时只是在解释唐朝的太宗李世民,恰巧与自家府上的二公子重名。 没想到,风水轮流转,现在又轮到了自己头上。 话音未落,李渊便感到一道比杨坚更冷的目光落在了自己身上。 独孤伽罗,这位与皇帝联手缔造了大隋江山的铁腕皇后,此刻俏脸含霜,眼神锐利如刀。 杨坚轻轻覆上独孤伽罗微凉的手,示意她稍安勿躁。 天幕未完,大隋究竟因何而亡,或许还有线索。 但这一刻,这对夫妻帝王心意相通,对那个不成器的太子杨勇,厌恶又深了一层。 ...... 天幕上,宏大的旁白声再次响起,仿佛是对人间所有疑惑的最终裁决。 「如果问李世民可以纵横天下而无人能敌的凭据,究竟是什么?」 「凭的,便是他这无人能匹的胆量!」 「后世有教员道:“自古能军者无出李世民之右!盖莫如是!”」 画面陡然切换! 一支玄色铁流,在旷野上奔腾! 「李世民,他曾亲率玄甲军,一昼夜急行数百余里,两日不食,三日不卸甲,连破敌军八道封锁线,阵斩上万,俘虏数万而还!」 「他也曾于北邙山下,单骑冲阵,于虎牢关前,背水列兵!」 「来一个,斩一个!来两个,灭一双!」 「终能,以三千破十万!」 画面定格,一行金戈铁马的大字,烙印在所有人的视网膜上。 「是故,人间传名:」 「“一战擒双王,中原既以定!”」 「“慨然抚长剑,天策奠唐业!”」 霸气的一幕短暂揭过,画面陡然一转。 太极宫中 镜头从李渊浓郁不安的脸庞上移开,正前站着的李世民龙目虎躯,脸上闪过一丝挣扎的神色后,缓缓启唇,带着一股不可破的坚定态度,一字一顿道: “我,要,节制,天下兵马!” 天幕前,李世民看得嘴角猛然一抽。 真是闹麻了,这一段其实没必要插进来的哈! 只需放朕的高伟光时刻就行,其他的该省略就省了吧! 你看看这画面做的,搞的就跟当年是我逼我爹他老人家似的。 拜托,我可是顺位继承的皇帝!我是太子啊! youkonw? 朕是最孝顺的皇帝!懂? ...... 西汉,未央宫。 刘彻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死死盯着天幕里那支乌压压的玄甲军。 骑兵冲阵时大地撼动,敌军肝胆俱裂的压迫感,隔着天幕都让他感到一阵心悸。 这可太强了!这可太贵了!朕可太想要了! 他下意识地转头,却看到霍去病和他几乎是同款的艳羡神情,那双往日里桀骜不驯的眼睛里,此刻写满了渴望。在注意到刘彻的目光后,霍去病立刻换上了一副可怜兮兮的表情,凑了过来。 你好...... “姨夫,你说过的,你最爱我了,对吧?” 刘彻:“......” 他艰难地将目光从那身帅得掉渣的玄甲上移开,看着自家骠骑将军这副模样,嘴角不由抽了抽。 “乖,去病你听我的,这个咱可以不学哈!” 刘彻干咳两声,强行挽尊,“这种骑卒看似威武,实则笨重至极,一看就知道,他们的机动性太差了,若是在草原作战,这种骑卒根本就追不到敌人。呵,他李世民也就这点本事了!” 他摆出一副不屑的样子,打着哈哈,笑道:“他若真有种,那就来与朕的冠军侯比划比划?” 霍去病眨了眨眼,没说话,但那眼神分明在说:姨夫,别嘴硬了,你刚刚口水都快流下来了。 刘彻老脸一红,心里却在疯狂盘算。 开什么白登山玩笑啊! 大汉现在的配置是一卒三马,就这已经让天下积了不少怨了。 凑齐十万精锐大军,最起码对于正处在上升期的西汉而言,是真的不容易。 要是学唐朝搞这种一看就很昂贵的人马皆全披重甲的配置...... 说白了,这皇帝我不当了,给你当吧。 所以,去病啊,你得听朕的,这玩意咱不要。 ...... 天幕画面流转,铿锵有力的旁白声再度响起。 「他虽然不是唐朝的开国之君,但是,在天下人心里——」 「李唐的李,就是李世民的李!」 天幕前,各朝时空的古人们听到这话下意识地点头。 在不少人的印象中,李世民就是李唐的开国之君。 说白了,咱白说了,如果没有天幕科普,怕是俺到现在还会以为李渊和刘邦他爹一样,是后来被儿子追封的皇帝呢。 当得知真相后,许多人的世界观都崩塌了。 嗯,说什么?李渊才是唐朝的开国皇帝? 啊...这,这不对吧。 会不会是天幕出错了? 野史吧!? 第497章 颉利:这是你求人的态度? 「对于一位君主来说,当手下的臣子到了封无可封的境界时,你的选择要么弄死他,要么就是——腾出皇位!」 画面中,天策府内灯火通明,气氛却凝重如铁。 “等不了了!再等下去,就是咱们人头落地!” “命在旦夕之时,动手吧!” “干!” “秦王殿下,咱们反了!拼他个鱼死网破!” “八百人就八百人!八百人,也能先下手为强!” 房玄龄、杜如晦、长孙无忌、尉迟恭......一张张熟悉的面孔,此刻目光狠戾,再无半分文臣武将的从容。 他们本可以有别的选择,投靠太子李建成,至少能保一身荣华富贵。 但他们没有。 只因他们追随的那个男人,叫李世民。 这个男人,带领他们创造了太多不可能的奇迹! 一战擒双王,三千破十万! 他们信他!信这个天策上将,能再一次创造奇迹! “好!” 当李世民眼中最后一丝挣扎褪去,只剩下无尽的坚定,拔剑而起时,所有人的目光瞬间化为狂热! 追随秦王! 追随这个年轻的男人! “今日,只有一个太子!” 声音里,带着一股浓得化不开的宿命感,仿佛不是他在选择历史,而是历史,必须选择他! 天幕下的观众们当看到了这一幕时,只觉一条真龙迎面扑来,神威撼心。 「唐武德九年,六月初三。」 「秦王李世民率长孙无忌、尉迟恭等亲信,于玄武门前发起政变,太子李建成,齐王李元吉当场毙命!」 「史称,玄武门之变!」 「政变之后,李世民挟皇帝,逼其改立太子,月旬后禅让皇位,登临大宝,是为唐太宗,年号贞观!」 画面流转,又回到了本视频的开篇。 金銮殿上,那声熟悉的怒吼再次响起。 “混账!” “是谁提出的迁都?!” “难道,要把长安,也拱手让给草原十八部吗!?” 各朝各代的古人们微微一愣,怎么回事?还带首尾呼应的? 不等他们细想,画面再变。 巍峨的大殿中,李世民一身明光铠寒光凛冽,面对着满朝束手无策的文武,声如洪钟,慨然道: “当年,大汉骠骑将军霍去病年仅十七,便发出‘匈奴不灭,何以家为’的豪言!” 他环视群臣,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 “今日,我李世民,亦在此立誓,天地共鉴之——” “草原十八部何时来犯,我亦愿亲领大军,与之决战!无论敌军多寡,朕,万死不辞!” 旁白声适时响起,带着一丝天意弄人的味道。 「可他登基,未满两月时,东突厥颉利可汗闻听唐廷内乱,亲率十万铁骑,长驱直入,兵锋直指渭水北岸,长安震动!」 ...... 甘露殿内。 龙椅上的李世民,回忆起往事,只是淡淡一笑:“一年前,朕在并州击退过他们一次,说来也有点侥幸。”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殿下众人:“这次,十万大军陈兵渭水,长安危在旦夕。” 殿中群臣默然,面面相觑,各怀心事。 而站在殿中央,那位趾高气扬的突厥使者,此刻也是一头雾水。 这大唐天子,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就在此时,李世民的声音陡然拔高,如同惊雷炸响! “朕就不明白!” “我大唐屡次与你们草原结盟,送去的金银绸缎,至今已不计其数!” “可你们,却一再毁弃盟约,兵犯我境!” 他猛地从龙椅上站起,一步步走下丹陛,那股迫人的龙威让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难道,你们草原之人,生来便不知‘信誉’二字为何物吗?!” “这......” 突厥使者被这迎面而来的天子之怒,冲击得哑口无言。 李世民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一字一顿道:“回去告诉你家可汗!” “朕,大唐天子,要亲自去渭水河畔,当面斥责你们的可汗!” 使者瞳孔猛地一缩。 你...你起身作甚?等等! 你别是想斩了我祭旗吧!我只是个传话的啊! 哥,求你了,我只是个打工的。 在满朝文武愕然的目光中,那突厥使者竟被李世民扑面而来的气魄,吓得双腿一软,“噗通”一声跪倒在地,瑟瑟发抖。 殿中的贞观群臣:“?” 哥们干嘛来了,碰瓷啊? ...... 渭水北岸,一望无际的草原上,突厥大营连绵不绝,看不到尽头。 金帐之内,颉利可汗正喝着马奶酒,欣赏着舞女婀娜的身姿,脑子里盘算的,却是该如何从这座富庶的长安城里,敲诈出更多的财富。 “报——!” 一个探子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 “大汗!南岸出现数骑,为首的,好像是唐国皇帝!” “皇帝?”颉利可汗动作一顿,随即嗤笑一声,“哪个皇帝?” “李...李世民!” “啪嗒。” 颉利手中的金杯滑落,香醇的马奶酒洒了一地的白浆,他却浑然不觉。 李世民? 他亲自来了? 这剧本,好像有哪里不对! 画面一转。 渭水河畔,李世民与长孙无忌等寥寥数骑,策马立于岸边,与北岸黑压压的十万大军,遥遥相对。 那孤单的几道身影,在十万大军的背景下,渺小得如同蝼蚁。 但,为首那人,却仿佛是天地的中心。 “颉利!”李世民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两岸,“我要告诉你,这是一个崭新的大唐!” 河对岸,颉利可汗在万军簇拥下,高抬着下巴,几乎是用鼻孔看着李世民,语气轻蔑至极道: “新唐朝?那又能怎样?” “新的朝代,不会毁弃旧的盟约。”李世民神情淡漠,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每年许诺给你们的粮食和绸缎,朕,会继续给!” 颉利嘴巴一撇,傲慢道:“那如果说,我不想再遵守盟约了呢?” 话音刚落。 李世民身后,长孙无忌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将手指放进嘴里,吹出了一声尖锐的哨响! “咻——!” 南岸的丘陵之后,大地开始微微震动。 下一刻,无数身披玄甲、手持马槊的铁骑,如同一道黑色的怒涛,悍然涌现于地平线上! “哈哈哈哈!”尉迟敬德一马当先,手中马槊直指北岸,放声狂笑:“颉利小儿,你爷爷在此!都来吧!” 更多的唐军士卒从四面八方出现,步卒如林,弓手上弦,刀盾兵列阵,那凝如实质的杀气,瞬间笼罩了整片原野! 颉利可汗的瞳孔,在这一瞬间,急剧收缩成了针尖! 他脸上的傲慢与轻蔑,瞬间被惊骇与难以置信所取代。 不儿!你来真的?! 我南下耀武扬威,不应该是我嚣张跋扈,你卑躬屈膝吗? 这阵势...... 颉利可汗脑中一片空白,只有一个念头在疯狂盘旋。 这他娘的,到底是谁在勒索谁?! 这搞得就像我在求你办事似的。 闹麻了! 第498章 大唐皇帝令 渭水北岸,十万突厥铁骑带来的肃杀之气,仿佛连风都凝固了。 然而此刻的颉利可汗,心中却掀起了惊涛骇浪。 莫非情报有误? 唐廷内乱是假,诱敌深入是真? 他脑中一片混乱,只觉得脊背发凉。南岸那道黑色的铁流,如同死神的镰刀,已经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咚!咚咚!” 远方,沉闷而富有节奏的战鼓声再次擂响,仿佛巨人的心跳。更多的唐军甲士从丘陵后方源源不断地涌现,旌旗如林,刀枪如麦,那整齐划一的阵列,散发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颉利怕了。 但他毕竟是一方霸主,强行压下心中的惊惧,开始给自己找台阶。 “咳......既然来了,我总不能空着手回去吧?”他对着南岸,声音依旧试图保持着高傲,但底气已然不足。 河对岸,李世民端坐马上,神情淡漠,仿佛早已看穿了他的色厉内荏。 “可以。” 年轻的皇帝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我们,重新定个盟约。” 他顿了顿,目光如电,直刺颉利内心深处,“我给你,你想要的东西,甚至更多。” 颉利眼神一亮。 但李世民的下一句话,却让他的心猛地一沉。 “但是,你要遵守新的盟约。”皇帝的语调陡然变得凌厉,“明日,便桥之上,斩白马为誓!” “好!” 颉利几乎是脱口而出,没有丝毫犹豫。 他现在只想带着部队和捞到的好处,赶紧离开这个让他心惊胆战的地方。 ...... 次日,便桥。 白马倒地,血溅黄土,新盟既立。 颉利可汗带着满意的笑容和超乎预期的金银财帛,率领着十万大军浩浩荡荡地离去。从突厥士卒们洋溢着幸福的脸上看,他们像是都在觉得这趟南下真是赚翻了。 桥上,只剩下李世民孤身一人的身影。 他默默注视着那支远去的铁骑,直到他们彻底消失在地平线尽头,眉宇间那股不服输的倔强,几乎凝成了实质。 落日熔金,余晖将天际染成一片壮烈的血红。 “等着吧。” 李世民对着空无一人的对岸,轻声自语,声音轻得仿佛会被风吹散,却又重如山岳。 “后会有期。” “陛下,用一时的耻辱,换来数年的喘息之机,你觉得值么?”房玄龄不知何时来到他身后,声音沉稳。 “值!” 李世民没有回头,回答得斩钉截铁。 “我们现在最缺的,就是时间。”他缓缓握紧了拳头,“有了这几年,朕才有机会,将这疲敝的天下重新打理干净!” 日暮垂落,画面里,仅剩下李世民凌然策马傲立在红日下的背影。 那背影,写满了隐忍与决绝。 「唐贞观初年,公元七世纪初,李世民励精图治,致力于恢复隋末以来疲敝的华夏。」 画面一转,昔日汉家天子的上林苑,如今已是尘土飞扬的巨大校场。 李世民一身劲装,亲自走在队列整齐的士卒面前,他的声音洪亮而有力道: “这里,曾是皇家的别苑。朕不让他们修园林,不让他们挖池塘,就是为了让你们,在这里能专心致志地练习骑马、射箭与格斗!” 他停下脚步,目光如刀,扫过每一张年轻而坚毅的脸庞。 “别看现在的天下很太平,但是草原十八部那群豺狼,随时都可能再度南下!朕,不敢有丝毫懈怠!” “如今,我是你们的教头!” “等那群豺狼来了,我,就是你们的统帅!” “而你们,”他深吸一口气,声如洪钟,“就是朕的卫士!是大唐的坚盾!” 校场之上,数万唐军士卒被这股情绪感染,热血上涌,齐声怒吼: “愿为陛下效死!!” “愿为陛下效死!!” 吼声如雷,响彻云霄,士气如虹! ...... 「渭水之盟,是天策上将一生最大的耻辱,亦是盛唐崛起前,最锋利的一块磨刀石!」 「李世民,要用颉利的那颗脑袋,来洗刷这份耻辱!」 天幕画面悠悠一转。 贞观四年,太极殿。 文武群臣分列两侧,神色庄严肃穆,整个大殿弥漫着一股山雨欲来风满楼的压抑。 龙椅之上,李世民的眼眸中,压抑了四年的怒火与杀气,几乎凝为实质。他脸上再无半分笑意,只有冰冷的决然。 “四年了!” 他猛地一拍龙椅扶手,怒声道:“朕要看着颉利,亲自到朕的面前投降!” 话音落,满朝皆寂。 下一刻,内侍尖锐高亢的声音,如同利剑出鞘,响彻大殿! “大唐皇帝令!” “命兵部尚书李靖,为——定襄道行军总管!” “命灵州都督薛万彻,为——畅武道行军总管!” “命并州都督李世勣,为——通漠道行军总管!” “命华州刺史柴绍,为——金武道行军总管!” “诸部合军十万,由李靖总领,即刻北上,与草原十八部决一死战!” 天幕前的先辈们听得这道大唐皇帝诏令入耳,激动得浑身热血沸腾,汗毛倒竖。 真激情四射啊,听得我也想嗷嗷上了。 “来了!终于来了!” “等了四年,天可汗的刀,终于要出鞘了!” “奇怪,一个太监用那尖细的嗓子宣旨,怎么能听得让我也这般上头?恨不得自己也跟着嗷嗷叫着冲上去!” 尤其是大宋时空的百姓们,更是看得心潮澎湃,眼中充满了敬仰与向往。说句大不敬的话,他们看自家皇帝的圣旨,都从没有过这种激动的感觉。 历朝历代,对大唐批判最多和赞美最多的,恰恰都是他们。 批判大唐来抬高自己,又无法忽视大唐耀眼的成就。喜爱大唐的太宗皇帝,又恨天可汗不能替代自己的圣天子。 正所谓,爱恨交加,莫过于此。 “唐太宗身为一国之君,竟敢亲涉敌前,以六骑面对突厥十万大军,真是好大的胆魄!”一个读书人激动地说道。 “嘁,这有何难?我朝的真宗陛下也曾亲征!”旁边立刻有人反驳。 立马也有人接道:“就是就是,你也太涨他人士气了吧?不就是亲征嘛,真宗官家也敢!” “呃...他那是被寇老西儿硬绑着去的吧?这...能一样吗?” 人群中,一个须发半白的老儒生看不下去了,吹胡子瞪眼地呵斥道:“放肆!一国之君,岂能如此行险?这是将社稷天下,视为儿戏!” “儿戏?那我问你,贞观之治可是假的?开元盛世可是假的?我大宋何时有过李唐这般盛况?” 老儒生被怼得面红耳赤,强辩道:“唐太宗好大喜功,兵戈不断,战事频繁,此乃穷兵黩武,是对万民的残害!” “呵!傻波一!”一个壮汉鄙夷地瞥了他一眼,“懒得与你这只知之乎者也的腐儒争辩!没有唐太宗打出来的太平,你哪有机会在这摇唇鼓舌?” 眼见自己被骂,老儒生气得浑身发抖,指着众人,却说不出话来,最后只能跺着脚,掉头走开,嘴里还念念有词:“武夫误国!侠以武乱禁!跟你们这群榆木脑袋说不通,说不通啊!” “还是圣人说得对,民可使由之,不可使知之!一群愚夫!” 周围的人听着他指桑骂槐的自语,纷纷投去嫌弃的目光,不约而同地散开,瞬间让他的周围成了一片真空地带。 就在这时,人群里不知谁突然幽幽地来了一句: “怪不得一把年纪了,连个秀才都考不上!” “呸!老童生还卖才!” 第499章 初代大唐舞王 秦朝,咸阳宫。 “能屈能伸,方为大丈夫!” 看着天幕里李世民忍辱负重,最终一朝雪耻,扶苏由衷赞叹道。 他没想到,一位骁勇无双、三千破十万的马上皇帝,在面对胡虏叩关时,竟能压下雷霆之怒,行越王勾践之事。 这种隐忍与决绝,比单纯的武力更让他感到震撼。 拜托,那可是李世民! 如果单这么说可能感觉少一点,如果说这是一个能一战擒双王、手握万里江山的大一统帝国的皇帝选择行勾践之事呢? 扶苏心底崇拜父皇横扫六合的功业,但他也渴望成为一名真正的仁德之君,却始终在铁血与怀柔之间找不到平衡。 此刻,天幕上的唐太宗,仿佛为他点亮了一盏明灯。 泰裤辣! “心怀天下,心系百姓,李世民,真乃我辈楷模!” 嬴政听着长子这几乎是带着崇拜的赞叹,面无表情的脸上,眼角却几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 李世民,你小子坏得很! 当着朕的面,搁这拐小孩呢? 西汉初年, 未央宫。 “六骑会敌,倒有几分胆魄。”汉武帝难得说了句软话,但话锋一转,鄙夷之色便毫不掩饰: “然,天子亲涉险境,乃是对江山社稷最大的不负责!” 开什么玩笑,皇帝怎么能去那么危险的地方? 战事,就该学朕,定下大略,然后放手交给卫青、去病他们这些战将去做! 他瞥了一眼天幕,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不过是区区的十万胡人,便被逼到如此狼狈的境地,这李世民,说到底亦不过如此。” “朕当年面对匈奴三十万控弦之士,都未曾皱过一下眉头!” 殿中群臣默然无语,心中腹诽。 陛下这心眼,比针尖还小呢。就因为天幕开篇把李唐排在了大汉前头,就一直在这处处挑刺。 算了,陛下开心就好。 就在此时,天幕画面再变,一行磅礴大字浮现: 「贞观三年冬月,公元629年十一月。唐皇李世民发动灭东突厥之战。」 「至贞观四年三月,唐军用时仅五个月,便将这个幅员辽阔几如前秦,控弦之士号称百万,亘古以来未有之强势的草原帝国,连根拔除!」 「得胜归来的大军,甚至没有耽误来年的春耕。」 话音落,一副巨大的动态版图在天幕上展开。 那片横跨中亚,爪牙几乎触及整个欧亚大陆的东突厥帝国版图,在代表着唐军的赤色洪流冲击下,如同被热刀切开的牛油,迅速分崩离析。 大片大片的疆域被红色吞噬,最终化作一个个崭新的都护府名称。 这一幕,让唐以前的所有古人,呼吸都为之一滞! 原先以为的连年大战、尸横遍野、民不聊生的画面,根本没有出现! 只有摧枯拉朽! 东汉末年,邺城丞相府。 “五个月?这唐军也不行呀!”曹操摇了摇头,颇为自得地说道: “当年孤远征乌桓,三个月便大破之,俘虏二十余万!” 他话头一转,看向身边的张辽,笑道:“说起来,此乃文远之功!” 被点到名的张辽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他心里也纳闷。丞相让他打头阵,他寻思着以前跟着吕将军也常干这活,那就冲呗。 哪知道那乌桓人看着人多,却弱得跟纸糊的一样,他自己都没想到,随便一冲就破阵了,再一冲,就把人给冲烂了。 当场就给他看傻了—— 乌桓你不是号称北境第一强族的吗? 还控弦之士十余万,说得跟前汉的匈奴一般,怎么打起来全是乌合之众? 说白了,这仗给我辽子哥打得,还没在中原打官渡之战时压力大呢! “皆是丞相领导有方!”张辽抱拳,一脸憨厚道。 ...... 然而,另一个时空里。 西汉,武帝年间。 未央宫。 汉武帝刘彻:“???” 他猛地从御座上站起,死死盯着天幕上的文字。 等会! 你说什么?突厥坐拥控弦之士百万?! 有没有搞错!草原蛮夷,何来百万之众?! 李世民用五个月的时间,灭了百万控弦的草原帝国,那朕的大汉倾尽国力,打了近百年的汉匈战争,又算什么?! 一个笑话吗?! 大秦,咸阳宫内。 被天幕拿来当做东突厥强盛参照物的秦朝君臣,感受到了极大的一股冒犯。 众人嘴角狂抽,人都麻了。 天幕,你会不会说话? 你们后世人也太拉踩祖宗了吧?大秦再差那也是你们的先辈! 什么叫前秦,会不会好好说话?要叫大秦! “区区蛮夷,竟能兴盛至此!” 嬴政亲眼看着那个不可一世的东突厥帝国,在唐军面前如土鸡瓦狗般溃败,心底对“盛唐”二字的理解,又深了一层。 盛唐,盛唐......莫非,此“盛”乃是武功之盛? “陛下,北方胡人,实乃中原心腹大患!”丞相冯去疾脸色凝重,“如今的匈奴,我大秦不得不防,绝不能让其坐大,成为汉时、唐时那般的大患!” 嬴政对此颔首赞同。 但是大秦初立,百废待兴。 奏折堆积如山,朝堂为新制争论不休,各项工事嗷嗷待哺...... 缺钱,缺时间,更缺一个清晰的思路! 嬴政的目光,重新落回天幕。 画面中,李世民意气风发,正准备迎接他胜利的果实。 李世民同样是新朝初立,为何仅用四年,便能休养出足以五月灭国的恐怖国力? 他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天幕啊,这个,朕是真想学! ...... 画面流转,长安城,献俘仪式。 “颉利,我们又见面了。” 李世民身着明黄色龙袍,立于高台之上,眼神炯炯,俯瞰着囚车中的颉利可汗,声音不大,却传遍了整个广场。 “上一次,是在武德九年的渭水之畔见面。那时的你,真是好不威风啊!” 囚车里的颉利听到李世民这话后,一张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冷汗涔涔而下。 他完了!李世民这是要追究他当年的轻慢之罪了!说好的投降不杀呢? 然而,李世民却轻笑一声:“今日你既已亲至长安,朕,就赦你死罪!” “来人,把他的囚笼打开。” 颉利神色惶然,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当枷锁被打开的那一刻,他连滚带爬地扑倒在地,以头抢地:“臣......谢陛下不杀之恩!” 看到颉利俯首帖耳的模样,李世民压抑了四年的郁气一扫而空,自信心前所未有的爆棚,仰天大笑: “好!” “传朕旨意,于大明宫大宴群臣,为我大唐贺!” 镜头一转,大明宫内,推杯换盏,歌舞升平。 然而,看着那些身姿曼妙的舞女,李世民却提不起半点兴趣。 他目光一转,落在了下方坐立不安的颉利身上,忽然笑道:“朕闻,突厥人能歌善舞?” 不等颉利回答,他便大手一挥,声如洪钟: “奏《秦王破阵乐》!” “朕,要看颉利献舞!” 此言一出,满座皆惊。 颉利却不顾这些惊鄂的目光,谄笑着兀自起身,在雄浑激昂的破阵乐中,笨拙而又熟练地跳起了舞。 一个膀大腰圆的草原霸主,跳起舞来,竟有几分说不出的妖娆与滑稽。 贞观陛下笑得很开心,颉利本人也跳得很开心,观看这一幕的群臣更是乐不可支。 可天幕前的所有观众,却看得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堂堂控弦百万的东突厥可汗,在敌国的宫殿里,当众献舞! 你到底是大汗,还是舞王啊? 草原人的凶猛呢?你们突厥人的悍不畏死呢? 太辣眼睛了吧! 颉利身为大唐初代舞王,来到长安之后,心态也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因为,他也与异时空中金日磾发现了一样的事情—— 六百六十六,唐朝人开了! 基于李世民那充沛到溢出的武德,以及唐人开了还不被扫盘封号的现实,颉利默然表示: 突厥人永不为奴! 除非......包吃包住。 而此时来自后世网友弹幕悄然飘过: 【“李长歌,快来看啊,你公公又跳舞啦!”】 【“笑死,颉利到长安直接考公上岸,每日打卡上班,kpi就是跳舞!”】 第500章 天可汗 「三年的时间,这个初生的国家在李世民手里焕然一变,纵有天灾,依旧渐显盛世气象。」 「贞观初年,从来都不是太平的。」 「即使有着连续不断的天灾考验,贞观君臣仍然为历史交付了一份足以满意的答卷。」 「贞观四年的冬月,一道自太极宫发出去的诏令,向天下人正式昭示了盛唐的到来!」 画面之上,唐军的赤色旗帜如燎原之火,向着四面八方席卷而去! 「在李靖、李世勣等将帅的率领下,唐朝一举灭掉了东突厥、吐谷浑、西突厥、龟兹、高昌、薛延陀......」 等一下!! 天幕前,所有正在观看的古人,吸收完这寥寥几句话里的信息后,脑子却像浆糊一样混沌。 新生...大治...盛世...天灾不断...王朝初立...连灭数国..... 嗯? 这些词,单独拎出来,他们都懂。 可当这些词被天幕用一种理所当然的语气,串联在一起来形容一个刚刚建立的王朝时,所有人都感觉自己的世界观正在被强行掰弯、揉碎、再重塑! 尤其是西汉的那些皇帝,表情已经彻底绷不住了。 控弦百万的东突厥,被你跟喝个水似的给灭了,朕忍了,算你唐朝能打! 然后......你又接连灭掉数国? 这合理吗?这对劲吗?你唐朝老实回答我,是不是偷摸着篡改历史了,啊?! 他们的心里有一万句mmp想吼出来,但帝王的尊严让他们强行把话憋了回去,只在心中疯狂咆哮。 你知不知道,你这样子玩的话,搞得同行们压力很大! 嗯......当然,这个同行的意思不是说我们大汉哈,朕只是有一个朋友,对,朕说的是秦朝。 汉代皇帝们:“你这样子搞,把秦始皇他老人家,置于何地?!” 那些李唐在之前的朝代,几乎所有君臣都陷入了深深的困惑。 一个刚刚建立,又接连遭遇天灾的王朝,凭什么能支撑如此规模的连续征战? 于是,他们便开始的疯狂的逻辑自洽—— 你这么有钱去组织军队征服他国,那你国家的赋税一定拉得很高吧? 你的百姓肯定生活艰难,民间怨声载道吧? 要么就是......你周边的那些异族,都太弱了,没有什么战斗力才让你轻松亡国的吧? 可是......这也不对啊! 异族们要是真那么弱,哪来的五胡乱华?哪来的靖康之耻? 一时间,无数的疑问盘旋在古人们的心头,让他们百思不得其解。 唯有明朝时空。 明代的古人们看到天幕对李唐的历史这般的描写时,也只是眉头轻挑,“哦,原来是李靖呀。” 他们是如此风轻云淡地说道:“我认识啊,这不哪吒他爹,托塔李天王嘛!” 哪吒他爹,肉身成圣的主儿,灭几个小国不是手到擒来? 开玩笑,李靖是何人? 一位随着时间的洗礼,历史地位越来越高的男人。 初唐年间,你叫我李卫公,我客客气气与你还礼。 中唐之后,你该叫我什么? 没错,就是军神! 说白了,要不是宋朝太没出息了,关二爷的封神速度,怕是这辈子都赶不上人家药师将军。 莫非君不知何为武庙十哲? 何为小说,都要把其位格拉到肉身成圣之人? ...... 天幕前的古人们还在心思各异之时,画面再度达到了一个新的高潮。 「至此,唐朝的赫赫武功让周边所有部族彻底胆寒,他们为这位来自中原的无上君主,献上了自己认知里最崇高、最强大的称号——」 画面一转,长安城,新建成的大明宫中,金碧辉煌,气象万千。 李世民端坐于龙椅之上,目光犀利如电,俯瞰着殿下。 伴随着一股雄浑而又带着异域风情的音乐,一队队身着各色服饰的番邦使节,学着华夏的礼仪,恭敬地步入大殿,而后齐刷刷地跪倒在地。 他们的脸上,混杂着畏惧、崇敬与狂热,汇成一种名为“臣服”的表情。 为首的一名高鼻深目的部落首领,用略显生硬的汉话,高声呼喊,声音响彻整座宫殿: “大唐一统四海,天威震铄古今!” “我等西域诸部,愿为大唐皇帝陛下,共上尊号,名曰——” 他重重一顿,与身后百余名使节一同,将头颅深深叩下,吼出了那个注定要响彻千古的称号: “天可汗!” “天可汗!” “天可汗!!” 声浪如潮,一波高过一波,仿佛要将大殿的穹顶掀翻! 这一刻,所有来朝拜的异族之人,无论他们来自何方,是何身份,全都匍匐在地,不敢抬头直视那道俯瞰众生的身影。 天幕之上,一行鎏金大字缓缓浮现,烙印在所有时空的苍穹之上。 「万邦来朝,自此而始!」 镜头最终定格,给到了龙椅上李世民的面部特写。 他没有狂喜,没有傲慢,嘴角只是噙着一抹淡淡的、掌控一切的微笑,眼神深邃,仿佛已经看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盛世帝国,正在他的手中冉冉升起。 《天可汗》 第501章 玄武门继承法创始人 天幕上鎏金的“万邦来朝,自此而始”八个大字缓缓隐去,一片更为密集、更为狂热的弹幕洪流立马接上,其阵势仿佛要将整个天幕都彻底淹没。 【“现在,你面前站着的是—— 七世纪最强碳基生物、当世战力天花板、东半球话事人、节制天下兵马、亚洲州长 古代掌管从谏如流的神、古代谏臣的白月光皇帝、君舟民水发明者、以史为鉴自勉之人 破阵乐版权拥有者、玄武门继承法创始人、玄武门之变mvp、梦中情帝 龙凤之姿、天日之表的大唐司徒、太尉、中书令、尚书令、陕东道大行台尚书令、益州道大行台尚书令、右翊卫大将军、左右武侯大将军、左右十二卫大将军、凉州总管、雍州牧、大唐秦王、上柱国、天策上将、贞观上将、天可汗、二凤陛下 大唐太宗文皇帝李世民是也!”】 【“停!别说了,这里地儿小,站不下太多人!”】 【追评:“由于李世民做过二品官,所以唐朝的最大官职宰相才是三品,三公三孤等虚职,以及一些一二品大员也只能死后追授。”】 【追评1:“听懂了,请问唐朝的三品宰相,与隋朝的一品宰相相比,哪个更厉害?”】 大秦,咸阳宫。 秦始皇怔怔地望着天幕,看着画面里那些身着异服、长相各异的藩人,不远万里,只为入长安,匍匐在那位天可汗的脚下,成为他的臣子...... 国威至此,帝威至此! 太震撼了! 这一刻,嬴政心中那份横扫六合、独尊天下的骄傲,第一次产生了动摇。 刘彻此前的“寇可往,我亦可往”,朱棣的那句“五百年来封狼居胥第一人”,在眼前这幅万国来朝、心悦诚服的画卷面前,似乎都显得......有些单薄了。 武力征服,只是让敌人畏惧。 而这,是让天下人,发自肺腑地崇拜你,敬爱你,视你为神明! 嬴政的拳头,在御座的扶手上缓缓握紧。 “这就是......朕理想中的自己呀!” 他喃喃自语,一股前所未有的情绪涌上心头。那不是嫉妒,而是一种......发现完美艺术品却不属于自己的扼腕与疯狂。 不! 李世民,是你偷走了属于朕的人生! ...... 西汉,武帝年间 “这李世民怎么回事?整天脖子仰着老高,还爱拿鼻孔看人,他是颈椎不舒服,得病了吗?!” 刘彻身上那股子酸味,浓得连殿下的霍去病都忍不住想捏鼻子。 陛下,您再这样,臣真要以为您掉醋缸里了。 这边的刘彻内心还在嘶吼:啊啊啊啊啊!朕要疯了!朕真的生气了! 他看着满屏刷过的“天可汗”、“二凤陛下”,心口只觉得堵得慌。 后世之人未免也太偏爱李世民了吧? 喜欢归喜欢,能不能别拉踩? 你们夸就夸呗,凭什么给朕就起个“猪猪陛下”呢?这算是怎么回事吧! “净弄些虚头巴脑的,呵!虚饰无用,还不如多谈谈治国才是大道。” 刘彻强行挽尊,酸溜溜地说道:“武功......比朕来也就勉强算强上那么一丢丢。有种....有种你来和朕比文治啊!” 天幕前,各朝时空的观众们,无论是唐前唐后,此刻尽皆失语。 唐代之后的古人,本就对唐太宗怀有滤镜,此刻更是觉得理当如此。 不过,在他们的朝代中,保持较为客观的态度的人才是大多数,该批评的不会少,该夸赞的也不会少。 因此也有不少唐之后的古人看到这满屏的弹幕,忍不住蹙眉疑惑:这后世后人,是不是太对李世民这个李唐皇帝偏爱了呢? 你看看,这么多的名号,它合理吗? 可是当他们理解了每一个名号所代表的意义后,又是一阵的沉默......该说不说哈,这貌似没有吹捧,每一句都是大实话...... 而在唐之前的古人,三观正在被疯狂刷新。 一些心思活络之人,已经悄悄拿出纸笔,记下那些似懂非懂的词汇:七世纪、东半球、亚洲、版权、碳基生物、白月光...... 等会儿,这其中是不是偷偷混进来了什么奇怪的东西? 神特么的“玄武门继承法创始人”啊! ...... 唐朝,贞观初年。 甘露殿。 方才因“天可汗”而掀起的狂欢与激动,在“玄武门继承法”这几个字出现时,瞬间凝固。 空气中,只剩下死一般的寂静。 玄武门...继承法...... 这几个字,如同一根淬毒的钢针,扎进了在场每一个人的心里。 沉默,变成了唐宫的主旋律。 难道那一日发生的事情,终究还是成了无法洗刷的烙印,遗祸后代了吗? 殿中众人一时噤若寒蝉,一个个低着头,连呼吸都放轻了,悄悄用眼角的余光去瞟龙椅上的那道身影。 玄武门,玄武门啊玄武门! 哎! 若是说此刻殿内,谁觉得这三个字最为刺眼,那就莫过于魏征了。 曾经的太子洗马,如今的谏议大夫。事件的双方,都是他的仕主。 魏征看得头晕,额头已经渗出了细汗,他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身体像是脱力了一般无处使力,紧接着身子便开始颤巍地摇晃起来,眼看就要栽倒。 就在此时,一双有力的大手稳稳地扶住了他的胳膊。 “魏爱卿,”一个沉稳中带着一丝疲惫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他只听到那声音又道:“朕可不舍得你这人先朕而去呢,毕竟你可是朕的宝镜啊!” 魏征猛地回神,抬头便对上了李世民那双深邃却平静的眼眸。 那双曾于万军之中洞察战机的眼睛,此刻看不出喜怒。 魏征嘴唇翕动,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李世民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示意他坐好,而后缓缓踱步于殿中。 “当年的事,终究还是祸害到了后代,”他轻声道,像是在说给群臣听,又像是在自言自语。 房玄龄立刻出列,躬身道:“陛下,如今尚是贞观初年,一切都还来得及弥补。” “是啊,陛下!”杜如晦也跟着道,“您是伟大的天可汗,难道在这世上还有什么是连您都做不到的事吗?” 李世民知道,他当然知道。 后宫里,承乾、青雀、雉奴那几个小子,现在还亲密无间地在一起玩耍。 可是...... 他生于陇右豪门,长于帝王之家,磨练过乱世的刀光剑影,亲历过玄武门的勾心斗角,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在至高无上的权力面前,所有温情脉脉,都可能只是暗流汹涌的假象。 他想不明白。 自己明明很早便立了承乾为太子,又为他遍请名师以教导,恩宠更是冠绝天下。 可为何......后来的大唐还会发生那等骨肉相残的皇室人伦惨剧? 为什么? 朕的晚年,难道跟刘彻那个独夫一样,把承乾给害了吧.... “玄武门继承法.....呵!” 李世民闭上眼,反复咀嚼着网友编排的名词,只觉得满嘴苦涩,穿心入骨。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内侍的轻声通报: “陛下,娘娘来了。” 话音刚落,一道温婉而端庄的身影出现在了殿门口。 长孙皇后没有在万邦来朝、天幕盛赞之时出现,偏偏在此时,这气氛最凝重、最难堪的时刻,来到了这里。 殿中愈发安静,落针可闻。 她莲步轻移,径直走到御座旁,无视了满堂公卿,只是伸出一双柔夷,轻轻覆盖在李世民紧锁的眉头上,熟练地为他按压起来。 那微凉的指尖,带着熟悉的温度与气息,让李世民紧绷的神经,有了一丝松动。 他茫然地伸出手,抓住了那双仿佛没有骨头般柔软的手。 方才还能淡然宽慰臣下,面对天幕铺天的调侃弹幕时风轻云淡的天可汗陛下,在握住这只手的瞬间,眼眶陡然一热,一滴滚烫的泪,毫无征兆地滑下脸颊。 “观音婢......” 第502章 天龙人竟是我自己 【“草民李渊,拜见大唐皇帝陛下!”】 【追评:“哈哈,倒反天罡!”】 【追评1:“六六六,这一幕似曾相识啊朱老四/.斜眼笑.emi”】 【追评2:“经典永不过时——草民朱重八,携贱内马氏、犬子朱标,跪见大明永乐皇帝陛下!”】 明朝,洪武年间。 “噗——” 奉天殿内响起一片压抑不住的偷笑声,随即又在朱元璋扫来的冰冷目光中瞬间消失。 群臣一个个眼观鼻,鼻观心,拼命捂着嘴,肩膀却在剧烈抖动。 朱标很有眼力见地悄悄挪动脚步,试图躲到柱子后面。 谁说这梗老了? 这梗每次出现,都能精准点燃父皇那本就极易引爆的脾气。 “朱!老!四!” 朱元璋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他缓缓抬起手,似乎在寻找自己那根熟悉的皮带。 “咱的皮带,好像又痒了!” 都五百章了,小朱棣早就学得聪明了。 话音未落,他一个猛子扎出去,精准地抱住了朱标的大腿,说什么也不撒手。 “哥!太子亲哥!弟弟打小就知道,兄弟里属你对我最亲了!你可得护着我!” 朱标:“......” 躲也躲不过啊。 ...... 「有人说,盛唐,从初唐的贞观年间便能看得出来。」 「而贞观之治的盛治气象,其实在幅员辽阔的版图中,就能看出深浅。」 一段铿锵有力的金戈杀伐之音再次响起,随即,一阵紧凑凌厉的琵琶声如急雨点般噼里啪啦地切入,画面陡然拉开。 那是一幅绵长的青史绘卷被横贯在了天幕上,徐徐伸展,将贞观的气象逐一展现。 一个腰挂横刀,手持角弓,一身雪亮明光铠的唐军士卒,背对着天幕前的观众们,身躯如山岳般站定。 弓开满月,而后悍然松手! “嗡——!” 镜头仿佛附着于箭矢之上,急速向前飞掠。 那名唐军士卒的背影迅速缩小,下方,一幅辽阔到无边无际的疆域图随之彻底展现! 恰在此时,那恢弘音乐中的琵琶声愈发紧促,如同万马奔腾,铁蹄踏碎山河! 疆域图的扩张速度,也在这疯狂的节奏里骤然加快! 镜头急速拉高,再拉高! 直至,一块东至瀚海,西抵咸海,北覆漠北,南达林邑的巨型红色版图,彻底显现在所有人的眼前! 那片核心疆域被染成最深沉的赤红,其上,“大唐”二字熠熠生辉。而在赤红之外,无数浅绯色的藩属国如众星捧月般环绕,共同构成了一个前所未有的世界帝国! 这幅版图,远超此前天幕展示过的任何一个朝代,大陆的轮廓因此变得无比清晰。 天幕前, “盛...盛唐里说的盛,原来是这个盛么?” “老天爷啊,这天下竟然有这么大一片吗?” “你们发现没有,有的地方好像没个颜色?难道那些地方是没人要的土地?也不知道能不能种地。” 天幕前,无数双眼睛死死地盯着那片巨大的版图,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尤其是一些生活在乱世的普通百姓,他们看着那片广袤而安定的红色疆域,眼里的羡慕几乎要溢出来。 “唐朝的地盘好大啊,肯定能种好多好多的粮食吧?” “他们的皇帝一定很厉害吧?都灭了那么多异族了,晚上睡觉肯定踏实,不用怕被抓去当两脚羊了。” “要是能生在唐朝,给地主当长工我也乐意啊!” “好多土地,额滴!额滴!都是额滴!” 人类的悲欢并不相通。 当一些人还在为下一顿饭发愁时,另一些人已经开始嫌弃这片土地不够用了。 西汉,征和年间。 汉武帝刘彻已是头发花白,步入暮年,可那股子帝王的霸气却丝毫不减。 他望着天幕里那巨唐版图,鼻子里发出一声嗤笑,道: “漠北?那地方也能算进版图了?” “笑话!” 他大汉的军队又不是没去过漠北,卫青、霍去病打得匈奴王庭都搬了好几次家,最远的甚至到过漠北更北的北海,也就是后世的贝加尔湖。 那鬼地方,除了风沙就是石头,冬天能把人活活冻死。 哪像漠南啊,多舒适的地方。 所以,漠北种地都种不了的破烂地,要来干嘛? “唐朝人太喜欢吹嘘了,漠北那片鸟不拉屎的地也硬是划拉进来,也不嫌臊得慌。” 刘彻撇了撇嘴,心里那股酸味又冒了上来。 与此同时,各个朝代的天幕司中,官员们正趴在桌案上,手里的毛笔快得几乎要飞起来,对着天幕上的地图奋笔疾书。 全新的世界地图更新了! 这可是关乎国家战略的大事,一刻也不敢耽误。 而生在唐之前的观众们,心里泛起的酸涩则愈发强烈。 他们有的甚至不知道自己能不能看到明天的太阳,在亲眼目睹了大唐这般辽阔的疆域后,一种名为“向往”的情绪在心底疯狂滋生。 这究竟是一个怎样的时代呀? 唐人的天子,是不是很强大? 是啊....唐人都灭了那么多的国家,征服了如星星一样多的部族,唐人肯定不用再提心吊胆被蛮夷入侵,被视作菜人下锅。 唉! 要是俺也是唐人,就好了。 ...... 盛唐,长安。 与异时空古人的羡慕不同,长安城内的百姓们,此刻正骄傲地挺起了胸膛,自信心跟着自家那位天可汗陛下一起爆棚。 后世有人说,汉武帝的霸业,树起了这个民族挺立千秋的自信。 但要论整个民族自信心最爆表的时候,数遍青史,还得是盛唐。 李世民,这个男人,以赫赫武功为根基,给予了这个时代在历史上独一无二的地位,将整个国家的尊严拔高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层次。 外国外邦人? 在长安城里,这可不是什么稀罕玩意儿。 西市的街道上,金发碧眼的高加索商人、皮肤黝黑的昆仑奴、来自新罗和东瀛的留学生随处可见。 他们一个个眼巴巴地瞅着唐人穿着绫罗绸缎,在酒楼里大口吃肉、大碗喝酒,那羡慕的口水都快流到地上了。 这些藩邦之人,来长安的目的各不相同,经商、游学、建交、旅居,甚至还有来考科举当官的。 其中自然不乏有钱人。 饱暖思淫欲,长途跋涉来到这座被誉为世界中心的国际大都市后,不少藩邦富商也想学着唐人附庸风雅,去平康坊里听听小曲儿,快活快活。 然而,他们往往连门都进不去。 “瞧见没,门口那牌子。” 一个穿着华服的长安公子哥,摇着扇子,指了指不远处一座勾栏的门口。 他的同伴顺着方向看去,只见一块高高的木牌上,用漂亮的楷书写着一行大字: ‘藩邦之人,概不接待。’ “嘿,这帮蛮子,还想进咱们的地盘快活?”同伴嗤笑一声,语气里满是优越感,“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什么模样。” 对于这些长相奇特的藩邦人,长安的“京爷”们早就见怪不怪了。 无论你是来求学还是求财、求名,大唐对你一视同仁的。 而这就是大唐的气度,包容与开放,但骨子里的骄傲是谁也学不来的。 藩邦人怎么了? 仰慕我大唐的人多了去了,你算老几? 哦,你说你在你的家乡身份显贵,你很有学问。 呵呵呵,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这些臭外地的,十个里有九个是来要饭的! 来了我大唐的地界,就得把自己的姿态摆正了。 没瞧见颉利那老小子,到了长安都得乖乖跳舞吗? 知道我们唐人身上刻着的,是哪两个字吗? “哪两个字?” “天龙!” 第503章 愿为五陵轻薄儿,生在贞观开元时! 【“贞观时期什么都好,就是有一点不好——李世民把他爹的功绩给篡改了,这也是他为数不多的黑点。”】 甘露殿内方才因长孙皇后到来而稍稍缓和的气氛,被天幕上这句突兀飘过的弹幕,再次拉回了冰点。 殿中群臣刚刚放下的心,又一次悬到了嗓子眼。 篡改......二凤陛下父亲的...功绩? 李渊的功绩? 李世民刚刚松开的眉头,重新拧成了一个疙瘩。他握着长孙皇后的手,能感觉到那双柔荑传来的微微凉意和轻轻的安抚。 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天幕,想看看这群后世人,究竟还要如何评判他。 现代时空 许坤看到这条评论后也傻了一下,“李世民抢过李渊的功绩吗?” “什么时候?奇怪,我怎么没一点印象?难道我没上过学?” 二凤陛下改过历史吗? 不就是因为想看起居录,结果遭到了舍人的拒绝后只能尬笑一声,然后这事还让人家唠叨了上千年么? 抱着这样的疑惑,许坤点开了搜索栏。 紧接着,天幕画面切换,一行行文字随之浮现。 「提及唐高祖李渊这位开国皇帝,许多人对他的印象一般都是——历朝历代中最没有存在感的开国皇帝。」 「甚至包括唐朝人自己在歌颂祖先功绩时,绝大多数的唐人也都是在夸耀太宗皇帝如何如何。」 「例如:」 “我朝太宗文皇帝栉风沐雨,亲冒锋镝,以定天下,传至子孙。——狄仁杰” “尔来一百九十载,天下至今歌舞之。歌七德,舞七德,圣人有作垂无极。——白居易” “此非常人,豁达类汉高,神武同魏祖,年虽少,命世才也。”——刘文静 “煌煌太宗业,树立甚宏达。————杜甫” 「像是后来者,也多是夸赞太宗而非高祖,例如:」 “文武之才,高出前古。”——司马光 “屈己而纳谏,任贤而使能,恭俭而节用,宽厚而爱民”——戈直 “予观汉高祖及光武,及唐太宗,及我太祖皇帝,能一天下者四君......而唐太宗之从谏,近乎圣。”——苏轼 “盖此天下乃太宗上献之太祖,非太祖下传之太宗也。”——李贽 大安宫内。 一直捂着胸口顺气的李渊,看到这句话,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 最没有存在感?! 朕,李渊,大唐的开国皇帝!竟然成了最没有存在感的那个? 当他看到最后一句时,眼前直接一黑,紧接着身子一晃,险些栽倒。 天下......是二郎献给朕的? 这是人话吗?! 「北宋名臣,华夏历史绕不开的一代大政治家王安石,也曾多次对贞观皇帝及贞观之治作出评价。」 「像是感慨北宋百姓生不逢时、民间困苦不如贞观富足安定的“汝生不及贞观中,斗粟数钱无兵戎!”」 「又像是认可贞观之隆来源于创业之难的:“贞观业万世,经营岂非艰。”」 「亦有感慨北宋不法之人也是生活所迫,若在贞观年间必定是良民的:“路傍年少叹息汝,贞观元元之子孙。”」 「更是有自己满心为国图谋富强,却遭满朝保守派围剿最后下野而心力交瘁的——」 「“愿为五陵轻薄儿,生在贞观开元时!”」 唐朝,甘露殿中 二凤陛下虽然一向自信自负,认为自己足够强大,贞观也足够优秀,但是这一刻的他还是被宋代王安石的诗给弄了红脸。 “咳咳......”李世民面露怯色,这本不该出现在这位帝王脸上的神色。 “这位宋代的王相公说得有些太过了哈。朕其实也是个普通人嘛,人力有限,哪有他赞叹的那么好?而且我大唐如今可称不上多完美,治下万民仍有困苦者,这些都是贞观的不足啊!可见...可见......” 强行说了一堆词的李世民顿了半天,憋出来了一句话: “可见道阻且长,朕与诸位爱卿仍有路走!” 殿中众人莞尔不语,陛下刚才有多难过众人是看在眼里的,这会儿天幕能让他这样已是不易。 连魏征都罕见的没有站出来说教。 “陛下,”长孙皇后脸上露出好奇的神情,一只手反握住二凤的手,另一只手则探在了二凤的额前,轻笑道:“咦?这可不像你呀。” 话落,殿中一时欢笑。 “观音婢,你怎么也笑朕。”李世民说道。 ...... 当然,李唐听见宋人这么夸赞,自然是感觉很好,可宋人听了这话,心绪就很莫名了。 就像北宋初年的文德殿内,赵匡胤的大拳头又开始跃跃欲试了。 「自然,历代的名人也有对李世民进行批判的,虽然很少,但也不是没有,像是北宋太宗皇帝赵炅就曾说道:“唐太宗所为,盖好虚名者也。”」 「嗯,这个评价嘛,主播毕竟也是个升斗小民,这种帝王级的评价还是不点评了哈。」 「如果有机会,我肯定会捂着二凤陛下的眼睛,然后说:差评,不用看。」 「说归说,闹归闹,咱们回归正题。」 「可以很明显的发现,唐代的人物对本朝庙堂先祖的赞誉,从起初的创业开国进行夸赞时,也大多是在评价太宗如何,总体上还是比较收敛的。」 「后来的唐人对太宗的夸赞,如白居易,上来就是一句“太宗爷是当世圣人!”」 「杀死比赛了属于是。」 「随着时间的变迁,那唐人自己都对太宗这么夸了,而且他们自己都渐渐忽视了高祖,后来人岂不更夸张?」 「因此,我们能够很敏锐地发现,怎么后来人的评价,都在说太宗如何如何,不去说一下高祖如何如何呢?」 西汉,未央宫。 刘彻乐了,他靠在御座上,脸上的酸味都淡了许多,取而代之的是一副看好戏的神情。 “有意思,有意思!” “父子相争,抢夺功劳,这可比什么万邦来朝有看头多了!” 他瞥了一眼旁边同样看得津津有味的霍去病,哼了一声。 让你小子羡慕那什么玄甲军,现在知道了吧?这李家,内里可乱着呢! 大秦,咸阳宫。 嬴政眉头微蹙,他对此并不感到意外。 功高盖主,自古便是大忌。 只不过,这“主”换成了父亲,这“功”换成了开国之功,其中的凶险与微妙,更是放大了百倍。 他想看看,这个李世民,到底是如何处理这桩千古难题的。 天幕上,旁白继续。 「到了这,有的小伙伴肯定会这么说:」 「“李渊不弱的,只是因为玄武门之变的发生,让他被儿子架空了而言。”」 「“然后李世民登基后,当了皇帝,话语权握在手里,他还不是想说什么就说什么?随便修改下史料,就能将李渊的功绩都给抢走。”」 「“因此才会显得李渊很没存在感。”」 ...... 甘露殿里的李世民,看到这里后只是发出了一声轻笑。 “朕还不至于要去干这些事。”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发自骨子里的傲然。 他是天可汗,是凭着一刀一枪为大唐打下半壁江山,又以赫赫武功震慑四夷的马上天子。 他的功绩,需要去抢吗?需要去篡改史书来证明吗? 简直是笑话! 房玄龄、杜如晦等一众贞观名臣,脸上也都带着淡淡的笑意。 他们追随的这位陛下,或许有瑕疵,或许做过错事,但绝不是那种需要靠抹黑父亲来抬高自己的小人。 那份气度,那份胸襟,不允许他这么做。 他们都听得出来,天幕里的这个主播讲述时的语气,是带着几分调侃的。 想来,这种说法在后世,也并非主流。 「重点来了!你们难道就没有发现,这句话在本质上就存在着很大的漏洞么?」 第504章 李世民:我爹是我逼的 「你说,你当着皇帝的时候,你的儿子都能在你眼皮底下发动玄武门之变了。」 「难道这件事的发生,它的本身不就是在恰恰验证你自身很弱吗?」 「你是一个领导者,还是开国之君,你就这都让你儿子给政变下去了。 啊? 你有什么可鬼叫的? 在此,主播也都懒得再说什么了,我们直接放史料吧。」 画面一转,古朴的书卷展开,旁白声随之响起。 「咱先来看看《册府元龟》里是怎么写的。」 「宋代文治很不错,为中古前的华夏保存了不少珍贵典籍,如《册府元龟》,便是北宋时期由宋真宗组织十八个博学多闻的大学士所编篡的,位列北宋四大部书,是一部集历史政事为一体的百科全书性质的历史类书。」 书中记载: 唐李桀,高祖时为左监门大将军。 初,高祖问桀见几。 (李桀)对曰:八十。 「来来来,大家来看看这句话哈,左监门大将军,意思就是左监门保安队长。」 「你让一个八十岁的老汉,来给你守城门,这真能守得住吗?别一个不小心,嘎在岗位上了。」 「话说大唐果真是人才济济,每个老人都能当廉颇来用啊。」 「咱就是这守城配置,说到底,你不让政变,谁让政变呢?」 主播知道屏幕前肯定会有小伙伴要质疑了,说什么:哎呀,《新唐书》《旧唐书》都不能看的啦! 那些都是根据唐代实录来写的,都是被李世民修改过的,都是假的啦! 没有参考性的啦! 要看初唐史料,必须看温大雅写的《大唐创业起居注》。 那这里主播就得纠正一点了:首先,温大雅在李渊还活着的时候,甚至在旧太子还活着的时候,就已经十分明确地站队了李世民。 《旧唐书·温大雅传》中写道:“太宗以隐太子、巢刺王之故,令大雅镇洛阳以候变。大雅数陈秘策,甚蒙嘉赏。太宗即位,累转礼部尚书,封黎国公。” 人温大雅,就差在脑门上印字了:“我是李世民的人!” 咱们接着再科普一下新旧唐书的区别。 《旧唐书》为唐亡后,五代十国时期由后晋朝廷所编纂。 《新唐书》为宋代定鼎之后,由宋仁宗下令,命一代文宗欧阳修为主编,集结当时北宋众多文坛明星修撰而成。 嗯哼,你的意思是李世民篡改了新旧唐书。 既然二凤的能耐这么大,都能跨越时空去改史了,那他为什么偏偏放过了《大唐创业起居注》呢? 这明显就不符合逻辑嘛! 不对,这根本就属于阳间思维。 ...... 甘露殿内,李世民看着天幕的分析,嘴角不自觉地扬起一抹弧度。 后世之人,倒也有几个明白人。 他瞥了一眼身旁的房玄龄和杜如晦,两人也是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而《大唐创业起居注》一直被有心之人提到的一点就是在某个事件的记载里,与官史有很大的出入。」 「这个出入就是——当年的太原起兵,究竟谁才是主谋?」 「依照史料编篡而成的新旧唐书里记载:李世民是太原起兵的主谋。」 「《大唐创业起居注》却说,李渊才是主谋。」 「因此,这个出入便让很多阴谋论者抓住不放了,他们就开始宣扬:哎呀,这个李世民怎么这么坏呀!抢了他爹的皇位,还要抢他爹的功劳。」 「但,这群人是强行依照现代价值观去代入古代思维得出的结论。」 我们在这里空说太多无用,不如代用陕西师大享津贴的唐史大拿牛教授的解释: 李世民,他根本不是要抢他爹的主谋之“功”,而是......他要给他爹洗白! 天幕画面再变,隋末的天下形势图缓缓铺开。 「李渊是什么身份?他是隋朝的臣子,世袭的唐国公!他娘和隋文帝的文献皇后独孤氏是亲姐妹!杨坚是他亲姨丈!」 「完全可以说:大隋朝只要不倒,他们老李家就是妥妥的世受皇恩,顶级权贵!」 「在这种情况下,如果李渊是主谋,趁着天下大乱在太原主动反隋,那叫什么?那叫标准的乱臣贼子!」 「虽然陇西李氏起兵的时候,大隋已经支离破碎,隋炀帝也彻底丧失了天下人心,中原的叛军规模最大的李密甚至都占领了洛阳城,整个北方处处揭旗。」 「老李家起兵的时候,甚至能说没赶上吃热乎的好时候。」 「况且,李密家难道不是八柱国出身?他家受的皇恩就一定比李渊家少了?」 「直到隋炀帝狼狈逃亡扬州孤城的时候,李渊家才起兵,可以说已经很看重了文帝夫妇的恩情了。」 「但有一点仍是是不能忽视的——在那个讲究“君为臣纲”的时代,背叛自己的君主,还是有亲戚关系的君主,是一个极为要命的大黑点!」 「因此,新旧唐书的记载会和温大雅的笔记发生出入,也是二凤为了美化他爹,才这样道:」 「“当初太原起兵的主谋是我,我爹是大隋忠臣,是我逼迫他的,他什么都不知道,我大哥也不知道,都是我撺掇他们的!” “哎,我爹也是无可奈何之举啊,毕竟后面一直是我在逼他的。”」 于是乎,李世民就这样把大隋朝的唐国公及世子轻松地从反贼这个称呼里摘了出去,是没有爵位继承名额的二公子撺掇逼迫他们的,他们一直都是大隋忠臣,事不由己啊! 而这,才是唐史修改太原起兵谁是主谋的真相。 ...... 真相揭开的这一刻,天幕前的古人们一时陷入了诡异的寂静中。 秦朝,咸阳宫。 嬴政看着天幕,眼神里流露出一丝赞许。 “好手段。”他低声自语道。 以不孝之名,换取父亲的忠臣之名,从而为整个新生的王朝奠定“取而代之”的法理与道德基础。 这一手政治操作,玩得实在是高明! 这个李世民,不仅打仗如战神,在政治上也是个天生的好料子呀! 想到这里,嬴政心底不由升起了一股嫉妒的情绪,不是,这李渊凭什么有个这么好的儿子啊? 也是在这一刻,他才明白了,为什么天幕总喜欢让李世民去给别的皇帝当儿子。 说白了,就这龙章凤姿的天才,给谁当儿子,谁要不当上皇帝才怪! 此时,一条画龙点睛的弹幕飘过,给了这出历史大戏一个完美的注脚。 【“其实这样‘修史’还有一点好处,那就是——李世民改了之后,他爹是忠臣,而他就变成了孝子。”】 【追评:“什么意思?”】 【追评1:“他老李家把忠臣孝子这一块,全都占完了!”】 【追评2:“六六六,懂了,连吃带拿是吧?”】 现代时空。 许坤看着这条评论,脸上也露出了坏笑,拿起手机,便飞快地在屏幕上敲击着,然后点击了发送: “我早就说了,最孝顺的皇帝从来都是太宗皇帝!是吧,李老二?是吧,朱老四?” ...... 第505章 渊子又笑谈了 初唐年间,甘露殿内的气氛一时有些奇妙。 群臣们面面相觑,心思各异。他们都是从那个时代走过来的,自然清楚,太原起兵是整个老李家共同的决定,当时谁是主谋,并不那么重要。 重要的是,自己这方逐到鹿,问了鼎! 可如今,大唐坐稳了江山,这“首功”二字的分量,就变得截然不同。 房玄龄捋着胡须,看着龙椅上那位神情复杂的君主,心中暗自慨叹: 陛下,是真的成长了。 知道主动为尊者讳,这一手操作看似是抢了李渊的开国首谋之功,实则是把“不忠”的大帽子甩给了自己,却保全了父亲的忠臣之名,更给新生的李唐王朝,披上了一件“代隋而非反隋”的合法外衣。 其余的谋臣也暗自点头,认为二凤后来这么改史没毛病,虽然沾了点抢功的嫌疑,但全了孝道和法理。 就算有后世人挑着这个理儿不放,那也是说他李世民抢功和修史,而不是说李唐得位不正。 天幕放着放着,后面却突然出现了一个让群臣意外的名字——温大雅。 啊?这里面咋还有老温的事儿啊? 温大雅,天策府的老人都很熟悉他。 毕竟当年的老温家一门三杰,却全压在了秦王府,算是最早的从龙功臣。 人家可不像诸葛氏,三兄弟分三人压住三家,温氏可是实打实的梭哈老李家的。 可惜的是,温大雅刚升任的礼部尚书的位子还没坐热乎,就在贞观三年病逝了。他弟弟温大有也是有能力的,不过也更倒霉,朝廷刚给他封了郡公,次月就没了。 总的来说,这一家子为大唐流尽了血汗,眼看要享福了,人却没了。 以至于他俩的大哥温彦博,至今不敢受公爵之位,总嚷嚷着说是让陛下先别急,等他死后再追封也不迟。 没办法,谁让他的两个小老弟,都是一封爵就“噶”了呢。 杜如晦心念思动:温彦宏死得早,后来陛下修史,他肯定没机会掺和。所以他个人的笔记与后来的官史有出入,才是正常的。 而后来修改主谋这事...... 老杜嘴角忍不住一抽,不由想到:说不得,当时他也是出力改史的一员呢! “彦弘......” 李世民看着天幕上那个熟悉的名字,眼神有些恍惚,低声念叨了一句。 后世总说他极度自信,甚至自负。 可他的自信,源于实力,源于功绩,更源于无人可比的年纪。 放眼天下,比他能打的,没他年轻;比他年轻的,没他功劳大;功劳和他差不多的,好像也没有;总之,绝大多数的人,本事是远不如他的。 他有什么可嫉妒的? 可温大雅不同,那是追随他日久,又年长他近三十岁的长辈与臣子。 想到此处,李世民鼻头一酸,竟有些伤感:“一晃经年,大雅离朕,也已许久了......” “陛下!” 不等李世民的伤感发酵,如坐针毡半晌的温彦博“扑通”一声就跪下了:“臣......臣下朝之后就去翻找!定将家弟那些手稿......处理干净!绝不让陛下受此等委屈!” 坏了!出大事了! 他这二弟自幼痴迷史学,陛下当年让他在洛阳留守,其中一个原因就是温大雅更懂那些典籍的价值。 可温彦博万万没想到的是,自己二弟平日里写写画画,竟然不知不觉间写出了一本《大唐创业起居注》! 这不等于把陛下的老底都给掀了吗?! “爱卿这是作甚?”李世民回过神,哭笑不得地亲自上前扶起他,“彦弘的心血,亦是朕的珍宝,何来委屈一说?” 他拍了拍温彦博的肩膀,示意他安心,随即踱步回御座,目光重新投向天幕,眼神里那点伤感已然消散,只剩下洞悉一切的平静。 既然后人都看得比他自己还明白,那点陈年旧事的芥蒂,又算得了什么? ...... 天幕之上,旁白声再度响起,带着一丝戏谑。 「当然,还有一种流传甚广的说法——李世民之所以战无不胜,全靠他爹李渊在后方提供了钢铁一般的后勤保障!」 「这话......说得就好像不知道李渊这后勤,做得到底有多‘漂亮’一样!」 画面一转,一行古朴的隶书浮现。 「“时河东州县,俘掠之余,未有仓禀,人情恇忧,聚入城堡,征敛无所得,军中乏食。 世民发教谕民,民闻世民为帅而来,莫不归附,自近及远,至者日多,然后渐收其粮,军食以足。”」 「翻译翻译:李世民在前线正打仗呢,谁知打一半,断粮了!」 「最后怎么解决的?二凤同志被逼得没办法,只能亲自下场,搞“军屯”,现场刷脸筹粮!」 「而史书上的这种记载,可不止一次。」 「并且,初唐的后勤保障,除了李渊的大后方,还有个重要来源——李世民自己掌握的陕东道大行台!」 「所以,这里就牵扯出两个灵魂问题:」 「第一,你李渊这个后勤大总管,干得并不出色,至少远不如汉初的萧何、蜀汉的诸葛亮、明初的李善长等人。」 「第二,后勤也不全是你一个人在干,你儿子的陕东道行台也在搞。所以这后勤的功劳,李世民至少要分走一半!」 「总之,承认李渊有后勤之功,没问题。但为了贬低李世民而无限夸大,那就纯属尬黑了。」 「除非,你李渊能做到诸葛丞相那般,让刘备在前线只管抡着双股剑砍人,别的啥都不用操心。」 「但是呢,你要真能做到那份上,你那俩儿子,还敢在玄武门前动刀子?」 话音刚落,画面再变,一个意气风发的华服贵族出现在画面中,正对着另一人高谈阔论。 《新唐书·高祖本纪》的原文随之显现: 「“前王多兴细微,间关行阵而后成功。我家陇西旧族,世姻娅帝室,一呼倡义,不三月有天下......我与公无愧焉!”」 「听听,听听!咱们渊子当年跟刘文静吹牛的原话!」 「意思就是:你看那刘邦、萧何,一群泥腿子,还得亲自上阵拼命才打下天下。哪像我们这种顶级贵族,只需要振臂一呼,自然有的是人替我卖命!」 第506章 刘邦:渊子,你闹麻了! 只能说,当年与刘文静高谈阔论的渊子,终究还是太年轻。 他不知道,命运所馈赠的一切,早就已经于暗中标好了价码。 后来的他之所以能让儿子夺权,究其本质,原因还在于他从未搞懂过权力的真正逻辑。 「治世中,权力的运行是自上而下。」 「你是君,是官,是领导,所以万民听你号令。」 「乱世中,权力的运行是自下而上!」 「是万民、是士卒、是追随者听你的,你,才能成为领导!」 尤其是在那个人命如草芥的乱世,一张能让三军将士信服的脸,远比一方冷冰冰的兵符更有分量。 而李渊,显然没明白这个道理。 他依旧沉浸在“千金之子,坐不垂堂”的贵族美梦里,心安理得地将李世民这柄最锋利的剑,一次又一次地投向最血腥的战场。 结果就是,李世民在前线疯狂收割战功,也疯狂收割着威望。 三军将士,只知有秦王,不知有皇帝。 于是,玄武门之变后,天下各地几乎是传檄而定。 「但凡你李渊是一个亲力亲为、在军民中有足够声望的皇帝,李世民若敢在玄武门之变中架空你,天下焉能没有一支勤王之师?」 「然而事实是,京中官员各司其职,仿佛无事发生;地方驻军听闻消息,只是默默点头:哦,知道了,这皇位本就该秦王来坐。」 「就连老百姓,也是该种地的种地,该做工的做工。」 「为什么?」 天幕画面中,四个大字缓缓浮现,却重如泰山。 「物归原主!」 「这江山,本就是人家秦王李世民一刀一枪打下来的。」 「你李渊传位给他,不过是把东西还给真正的主人罢了。」 「而这一切的结局,从他当年在刘文静面前,嘲讽汉高祖刘邦竟需亲自上阵搏命的那一刻起,便已埋下了伏笔。」 画面至此,天幕的主播对李渊的评价做出了最终总结。 「总的来说,李渊能从隋末乱世中脱颖而出,后发制人,抢占关中,确有枭雄之姿。」 「可要说他能统一天下,那便纯属是想多了。」 「李世民自己说过这样的话:民为水,君为舟。」 「所以,再拿玄武门之变这样的事件来诟病他,就真的很无趣了。」 「说白了,老百姓谁又在乎这个呢?」 「唐朝的百姓,最起码是切切实实享受到了这位太宗文皇帝亲手开启的,长达一百五十余年的盛世。一个数遍华夏青史,都堪称最为璀璨的时代!」 「因此,后人缅怀盛唐,会去毫不吝啬地歌颂他,赞美他。」 「到了宋明两朝,文人学者们更是将他奉为圭臬,反复研究,试图从‘贞观之治’中,找寻富国强兵的密码。」 「甚至宋明的文人们还去论证:因为李世民的存在,李渊才能最终得到了天下。」 「时至今日,我们再提起玄武门,最多也就是调侃几句二凤无长兄之类的玩笑话,又有谁会真的为此去否定他那照耀千古的功绩?」 「在此,一句话说得很好,我们作为总结送予屏幕前的观众们:」 「打天下者,坐江山!」 ...... 唐朝,贞观年间。 甘露殿。 自天幕的剖析越发深入后,李世民就一直杵在远处,一动不动的。 但那不断耸动的肩膀,却暴露了他此刻内心的波澜。 够了。 真的够了。 天幕上的每一句话,都像是一股暖流,冲刷着他心底那道隐藏了多年的伤疤。 长孙皇后站在御座之侧,望着丈夫那略显孤寂的背影,眼眶也有些发酸。 她是他的妻子,二人自幼相识,少年结发。 除了兄长和那几位从龙老臣,这世上再没有人敢说比她更了解这个男人了。 她的这位丈夫呀,骨子里骄傲着呢! 那赫赫战功,数遍青史,有几人能及? 可就因为玄武门那桩事,他登基之后,便将所有的锋芒与傲气尽数收敛,以一种近乎自虐的方式埋头苦干,他要向天下人证明,他李世民,比任何人都适合这个位置! 帝位,本就应该属于他! 玄武门啊玄武门,彼时情形有百般的不利,他若不先下手为强,现在死的就不是旧太子了。 唉! 可礼法如山,弑兄逼父的罪名,如影随形。 哪怕动机是自保,是迫不得已,也终究是逾越了那座名为“礼教”的大山。 而今天,现在,这道笼罩在大唐唯一一轮大日上的阴云,终于被一阵来自千年之外的风,彻底消弭得无影无踪了。 长孙皇后眉眼一弯,看着丈夫依旧在耸动的肩膀,心中暗道:陛下这都第二次哭鼻子了,真像个孩子。 就在这时,李世民猛地转过身。 他眼眶通红,脸上却强行挤出一个笑容,故作轻松地擦了擦眼角,笑骂道: “那宋明之人也真无趣,不好好琢磨怎么让自家百姓吃饱饭,怎么让国家更富强,成天到晚研究朕做什么?” 房玄龄立刻躬身,脸上是发自内心的笑意:“启禀陛下,贤人研究圣贤,贤臣自然要研究圣君。陛下开创贞观之治,功盖千秋,后人研究您,正是为了学习您的治国大道啊!” “没错!”杜如晦也跟着笑道,“天幕为证,陛下的功绩,万古流芳,当然值得后人世世代代去研究,去学习!” “哼!” 李世民抽了下鼻子,嘴里发出一声轻哼,但那张方才还带着泪痕的脸,此刻却重新扬起,下巴高抬,眼神睥睨,仿佛又变回了那个俯瞰众生的天可汗。 他什么也没说。 但那神情,已经说明了一切。 这,便是朕的千秋功业! ...... 西汉 被李渊当成反面教材的刘邦,早在刚刚就坐直了身子,那张一向带着几分无赖气的脸上,难得地蹙起了眉头。 “他娘的!”邦子哥忍不住骂道,“你算什么皇帝,也配跟乃公碰瓷?” “你那大唐再强盛,能有我煌煌大汉的四百年基业吗?” 闹麻了,老弟。 渊子不是乃公我说你,你一个靠别人打天下的皇帝,也来和我比划啊? 你是什么高祖,我是什么高祖? 我看你是真不懂我汉高祖的含金量。 第507章 天不生李世民,万古如长夜! 秦朝,咸阳宫。 “刘邦...刘季...亭长......” 嬴政靠在御座上,指节轻轻敲击着扶手,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弧度。他终于从纷乱的信息中,抓住了一条最关键的线索。 李斯心领神会,立刻躬身道:“陛下,‘邦’有‘国’之意,‘季’乃排行之末。此人名邦,又行季,极可能为同一人。” “此前派去谯沛的人马,可令其多加关注,寻访名为刘季的亭长。” 嬴政目光深邃,沉吟片刻,断然道:“就照你说的办吧!” “喏!” 侍卫领命退下。 嬴政缓缓站起,一股无形的霸气充斥整个大殿。 “朕倒是愈发好奇了,那煌煌四百年炎汉的开国之君,究竟是何等风采!刘邦啊刘邦,你可真是让朕好找啊!” ...... 与此同时,沛县。 泗水亭的一处破落院子里。 刘季正光着膀子,与樊哙、卢绾等人划拳喝酒,一边兴致勃勃地看着天幕吹牛。 忽然,看到天幕讲到汉高祖刘邦发家的故事时,原本酒气熏天的众人一下就懵了。 “卧槽,大哥!” 樊哙一个激灵,手里的酒碗“哐当”一声掉在地上,他猛地从条凳上弹起,一双眼瞪得溜圆,死死盯着刘季。 “这个亭长刘季......说的该不会是你吧?” 卢绾反手就是一巴掌呼在了樊哙的身上,骂道:“你在胡咧咧什么呢?大哥当然叫大哥啊,怎么会是刘季?嗝~” 樊哙:“?” “姓卢的,你喝多了吧?大哥不叫刘季叫什么?” “刘季?呵,我还卢伯呢我!还刘季......”卢绾话说到一半,也反应了过来,声音陡然变调,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公鸡,“等等,大哥.....你是不是叫刘季啊?这...这天幕怎么在说你是汉高祖刘邦啊!” 此言一出,整个院子落针可闻。 刘季本人也懵了,他怔怔地指着自己的鼻子:“我?刘季?是汉高祖刘邦?” “你是刘邦?” 哐当! 卢绾手中的酒杯也随之落地。他比樊哙想得更多,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一旦大哥坐实了汉高祖的身份,在这大秦的天下,等待他们的将会是什么...... 那可是谋逆的大罪!要诛九族的! 樊哙这个杀狗的屠夫,脑子也终于转过弯来,吓得脸都白了。 麻了个巴子的,老子就一个杀狗的屠夫啊,这等掉脑袋的事儿,咋能扯到老子身上? 卢绾六神无主道:“完了,完了......” “完什么?”樊哙一把抓住刘季的胳膊,急得满头大汗,“大哥,咱们跑吧!” “跑?往哪跑?”卢绾摇头道: “县里的萧功曹咱也都认识,经常一起喝酒呢还。前些时日,不就被咸阳来的秦军给弄走了?现在人还生死未卜呢......” “那咱们更得逃了!大哥、卢老弟!咱赶紧收拾细软逃命吧。” “跑不了的。” “天下这么大,总有秦军管不到的地方吧?”樊哙挠着头,急中生智道,“咱哥几个随便找个山沟沟躲起来,避避风头!” “你当是杀狗呢?荒郊野岭的,你也不怕被野兽给叼走了?” “呵,卢老弟你以为俺像你那样不禁打啊?!” “行了!”刘季被吵得头大,不耐烦地一挥手,止住了两人的争吵。而后他一屁股坐回原位,重新给自己倒满一杯酒,一饮而尽: “都给老子坐下了!” 待到二人坐好,刘季才用一种一本正经的语气看着两人道:“你们说有没有这种可能哈,天幕说的那个刘季,不是我呢?” 樊哙和卢绾面面相觑,对视一眼后,只觉前途一片黑暗。 完了,大哥喝成傻叉了! “瞧你俩那熊样!”刘季嗤笑一声,又悠哉地抿了口酒,“多大点事儿嘛!天幕又没指名道姓说,泗水亭长刘季就是汉高祖刘邦,慌什么?” “再说了,就算真是我,老子也自有妙计!” 大哥不愧是大哥!都这地步了,竟然还能有妙计? 面对两人投来的混杂着佩服与怀疑的目光,刘季咧嘴一笑,说道:“真到那一步,咱们就主动去咸阳负荆请罪!” “啊?”两人彻底傻了。 刘季却说得头头是道:“你没看天幕里那些皇帝,一个个都自称明君?只要咱们现在没干造反的事,主动去低头认个错,他大秦皇帝总不能不讲道理,直接把秦国治下的良民给砍了吧?” ...... 天幕之上,画面流转,激昂的音乐再度响起。 「有人说,盛唐的出现,不过是时也命也,恰好赶上了全球气候变暖的东风。」 「我们来看这张华夏历史气候周期变化图。可以明显发现,自汉末三国以来,中原经历了长达数百年的寒冷期。而到了七世纪的唐朝,气候开始转暖,降雨线北移。」 周期变化图 「得益于此,再加上大运河的疏通,北方人也开始吃上了精贵的大米,甚至连苦寒的幽州之地,都能种植上水稻了。」 「文明的兴盛,确实离不开气候的因素。在这一点上,我们也无法全盘否认。」 「然而当我们宏观地去纵览历史,就会很明显的发现王朝的巅峰盛世,大多都处在温暖期。」 「例如西汉时期,缔造了一个“强汉”之名著称的古老且强大的帝国。」 「又如蒙元,蒙古人开拓了一个史无前例的庞大领土的帝国。」 「我们再来看隋唐的时间线,是不是发现隋朝隋炀帝的执政时期,正值自商亡以来、华夏三千年未有之气候高峰期,比强汉、蒙元时期更为温暖湿润!」 「有句名言说得好:站在风口上,猪都能飞起来。」 「可是,我们的炀帝陛下,手握如此天胡开局,却硬生生把一个鼎盛的大隋,玩到二世而亡,自己也落得个身死国灭的下场。」 「足可见如隋炀帝这种人,哪怕是身处历史大势、时代风尖上,都能混成这副模样,属于是天道亲自下场砸钱,都捧不红的角儿!」 「你可以说盛唐的缔造有气候加持的因素,但完全将盛唐的缔造归功于气候,显然是片面的。」 「而在这里面充斥着的,李世民的功劳,也是无法忽视的。」 「若没有李世民,用他那堪称‘着急结单’的效率扫清了六合,再度统一了华夏。」 「又马不停蹄地光速干掉自己的哥哥弟弟,成功架空父亲,夺得了皇位。」 「紧接着,他又是马上着手休养生息、恢复国力,而后再带领华夏北伐南拓,东征西讨,完善制度,修订律法,开贞观之治,创帝君典范,奠盛世之基,启巨唐之昌。」 「完全可以说,若无李世民,华夏极有可能错过这个千载难逢的历史大势,再度陷入漫长的分裂与黑暗中。」 「届时的世界主角,可能只有那一抹绿色了。」 「所幸!李世民不仅完成了时代所赋予他的使命,更是以超额的水准,将彼时的华夏文明带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高峰!」 「故而后人赞曰:天不生李世民,万古如长夜!」 ...... 大唐,甘露殿。 说得好!说得太对了! 李世民的表情认真而又睿智,他看着天幕上的赞誉连连点头,仿佛在聆听什么至理名言。 没有朕,这天下还不知会糜烂到何等地步! 就算有人再一统江山,他能有朕这般的文治武功? 天幕可说得太对了! 这些词,待会儿就让阎立本抄录下来,分发百官,每人临摹百遍,以正心术! 正当二凤陛下心满意足,飘飘然之时,天幕又突然来了一句,也可以说是捉弄祖宗这一块虽迟但到: “光速做掉父兄!” 李世民:??? 我是真求你了,这事儿过不去了吗? 其他的,你想怎么黑就黑吧,这个咱不用一直说的,谢谢! 第508章 假如李世民穿越朱祁镇 甘露殿内的众人,此刻倒是展现出了惊人的默契。 所有人皆是正襟危坐,目不转睛地盯着天幕,仿佛上面正播放着世间最引人入胜的画卷。那聚精会神的模样,保证连后脑勺都没动一下。 李世民让天幕这句突如其来的玩笑话,搞得嘴角有些难绷,可他扫视一圈,见群臣皆是“非礼勿视”的姿态。 得了,想找个由头发作几句,都找不到靶子。 无奈的他只能强行压下心头那点不忿,深吸一口气,将目光重新投向天幕。 …… 西汉,未央宫。 刘邦看着天幕里的气候变化图,寻觅到自己所处的时代后,忍不住咂了咂舌: “乖乖!这什么温暖气候本来应该是属于秦朝的老嬴家的赢麻局呀!” 若非大秦二世而崩,这所谓被天道眷顾的气候温暖福利期,就应该是属于秦朝的黄金发展期。 届时,那位一统六合的秦始皇帝所心心念幻想的大秦万世基业,也未必没有机会去实现。 可惜的是,这世上从来就没有如果。 所以,与其说,大秦为汉朝做了嫁衣,倒不如说是他老刘家,精准地把握住了前朝错失的机遇。 这才让华夏没有错过历史赠予的机会,成就了四百年煌煌大业。 “乃公得国,果真是天命在我呀!”刘邦得意地一拍大腿,心中豪气顿生。 西汉,武帝年间 未央宫内 霍去病站在一旁,注意力却全放在了那些名号上,他忍不住小声嘀咕道:“这唐太宗的诨号,未免也太多了些。” 我家陛下同样享受了天幕所言的气候红利,亦有不世之功,怎么就没这么多花里胡哨的称号呢? 话虽如此,霍去病心里却跟明镜似的。 李世民能得如此多的赞誉,归根结底还是后世之人对他发自内心的钟爱。 尤其是当他亲眼目睹了李世民在战场上那摧枯拉朽的威势后,这位少年战神心中那股好胜之火便被彻底点燃。 他自己都恨不得能跨越时空,与那人好好地较量一番,看看究竟谁的兵锋,能抵达更远的边疆! ...... 天幕前,各朝时空的观众们看着后世之人对唐太宗的种种维护,唐以后的人们大多是觉得理所当然。 没毛病啊,太宗文皇帝嘛,本来就这样。 而唐朝本朝的百姓则更多的是有荣与焉,对那些赞誉频频点头认可。 忆我太宗文皇帝,当年缔造的是何等盛世呀! 即便是生活在更为富庶的开元盛世之人,当他们面临阶级固化、吏治渐腐等问题时,也时常会追忆那位伟大的开国君主。 “唉,若是太宗皇帝他老人家还在,何至于......” “倘若太宗皇帝仍在,我等又岂会受这等腌臜气?” “我大唐之盛,盖源于太宗也!” ...... 天幕上,旁白声变得愈发铿锵有力,仿佛在为这段历史做最后的总结陈词。 「总而言之,置身七世纪那个波澜壮阔的大争之世,李世民的历史作用无可置疑,其地位亦无人可替。」 「华夏先民自远古起便与天争衡、与地角力,这种同大自然顽强抗争、为生民谋取曙光的韧性,早已深植于民族血脉。」 「当然,所谓与大自然的伟力抗争,绝非仅指抵御恶劣气候,亦包含善用温暖期带来的红利去缔造更辉煌的文明,二者本不相悖。」 我们回过头再去看唐朝代隋朝这事,有人说唐朝就是捡现成的,是躺赢狗,是抄袭狗,拿隋文帝、隋炀帝的家底儿,让李世民占了大便宜,还说什么李渊比李世民强——等等的这些说法,其实都经不起推敲。 如果说屏幕前的观众们对此还有疑虑的话,那么我们不妨用一个网络上流传甚广的假设,来作为本章的结尾! 假如唐太宗皇帝,魂穿明英宗朱祁镇,会发生什么呢? ...... 天幕旁白声在抛出了最后一句问题后落下,画面渐渐暗淡。 不待其他时空的古人们从这个问题里猜想出个什么来,大唐时空的李二陛下,嘴角已经歪到没边了。 李世民额角青筋一跳,终于忍不住了:“不是,还有完没完了?怎么又让朕去给别人当儿子?!” 第509章 唐朝人:你们没有自己的皇帝吗? 明朝,洪武年间。 “高瞻祁见佑......爹,朱祁镇确是老四家的后代!”朱标轻声说道。 朱元璋微微颔首,他方才也从天幕里的解说中看出了一些门道: 他大明开国的这个时期,尽管之前的天幕也说了明末是酷寒的小冰河期,可大明的前期,运气着实不错!气候温暖,风调雨顺。 这不比蒙元鞑子的开局好? 所以,咱大明拿着比大唐稍弱一点的气候剧本,又有着领先了唐朝将近千年的版本优势,那么,他老朱家的后人,缔造出一个比盛唐还要强盛的历史时期,也不算过分吧? “让咱先看看这图......”朱元璋接过天幕司官员奋笔疾书绘制好的气候周期图,凑近了仔细端详。 “哟呵!好家伙,算起来这朱祁镇当政的时期比咱这洪武年间都暖和呢!” 他自己开国初年治世的洪武,都能被后世人称为盛世大治了,老四这个“孝顺”儿子也弄了个所谓的“永乐盛世”出来。 这个叫朱祁镇的皇帝,嗯....咱的玄孙,对吧? 算来你的执政时期可是对比李唐的......朱元璋掐指算了算,又在脑海里过滤一遍李唐的世系表。 嘿!您猜怎么着? 对应的正好是开元年的唐玄宗! 你小子最好也给咱弄一个比肩唐朝开元之治的盛世出来,不然,你家这位祖宗,可要被咱抽得的皮开肉绽了! 朱棣看着老爹那不善的目光投来,喉结下意识地滚动了一下。 大孙啊,你可千万要给老祖宗我争点气啊! 与此同时,天幕里来自后世人的幻想剧本即将被天幕演绎出来,这也让永乐年间的朱棣一家人提起了极大的兴致。 紫禁城内,永乐皇帝朱棣眼睛微微一眯,将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天幕之上。 ...... 又要演绎天幕小剧场了吗? 天幕前,各朝各代的观众们早就习惯了后人这种天马行空的脑洞幻想。 甚至,一些地方的说书先生和戏班子,早已将那些不那么敏感的故事编造成了新的剧目进行排演。 还真别说,这种弥补历史遗憾、畅想英雄归来的作品,一经推出,便引得戏园子里满堂观众为之喝彩。 老百姓喜闻乐见的东西,就是最卖座的好东西! 但是,与其他时空观众们那浓厚的兴趣不同,初唐年间的古人们,此刻的心情就有点复杂了。 干啥呢这是? 怎么又是让我家的太宗皇帝去给别人当儿子? 你们自己的朝代,难道是没有自己的皇帝吗? 老抢我家陛下是干啥? ...... 贞观初年,甘露殿。 方才天幕把陛下的功绩和存在,定义成了“毋庸置疑”与“无可替代”。 呼!可算能喘口气了。 总比之前要一直装作“我什么都没看到,我什么都没听见”,“什么光速干掉父兄的我不懂”,我只是在爱认真看天幕好多了。 毕竟天幕总是爱插一嘴李家的那些糟心事,搞得他们这些做臣子的也跟着提心吊胆,只能将注意力全放在天幕上,两眼不观他事,生怕一不小心就看到了陛下的脸色。 被天幕狠狠夸了一通的贞观陛下,也是一扫之前的阴郁,眉开眼笑,变脸速度之快,令人咋舌。 这些后人们,是真能处啊! 虽然在言语上调侃促狭了些,可真到遇了事儿时,他们也是真下死力气夸啊! 夸得朕......其实都有点不好意思了。 《礼记》有云,“父不言子德,子不言父过”。 所以,李世民对天幕上议论、乃至贬低老爹的那些话,全都假装没看见,没听见。 至于贞观群臣,更是恨不得在天幕盘点太上皇时,自己当场就瞎了。太上皇再怎么样,那也是曾经的大唐君主,现在的太上皇,轮不到他们这些臣子来批判。 就在甘露殿上的氛围渐渐一片大好之时,天幕结尾那句突如其来的话,让李世民的笑容瞬间就绷不住了。 他嘴角微微一抽,轻轻咳了一声,试图掩饰自己的失态: “这个朱祁镇...又是何方神圣呀?” 话说后人是不是有病啊? 怎么老是让朕穿越到其他朝代,给当人家的儿子?! 朕是真的服了! 朕就一个爹,叫李渊! 就这一个都伺候不过来,还得去你们的朝代,一个个地给你们的皇帝当孝子贤孙啊? 长孙无忌见状,立刻上前一步,拱了拱手,刚想开口说几句奉承话来缓和气氛。 可他才张开嘴,天幕上的小剧场就已经开播了。 他只能默默地把话又咽了回去,缩回了队列之中。 在他退回去的时候,甚至还感觉到了来自御座之侧,自己妹妹投来的一道责备的视线。 就你喜欢出风头?没看见别人都没动吗? 可怜的辅机,当朝皇亲国戚,堂堂一等赵国公、凌烟阁第一功臣,此刻只能在心底无奈叹息:这谄臣,也不好当啊! 说句话都得看时机。 也就在此时,天幕之上,一行鎏金大字轰然显现,拉开了新剧场的序幕。 「唐太宗李世民,魂穿明英宗朱祁镇!」 第510章 李世民:爽局啊! 天幕画面彻底暗淡,陷入一片纯粹的黑暗。 不多时,一只蠢萌的哈基汪突然从屏幕中央探出脑袋,歪着头,吐着舌头。 紧接着,在它身旁,又出现了另一只哈基汪,这只嘴角挂着晶莹的哈喇子,眼神呆滞,头顶上还飘着三个大字——“朱祁镇”。 扮演李世民的那只哈基汪,嫌弃地瞥了一眼身旁这个憨憨的同类,而后抬起头,冲着虚空翻了个白眼。 “说吧,又有什么事?” 一道无形的声音在它脑海中响起:“你和朱祁镇进行一下身份互换,各自前往对方的时空当皇帝。” 李世民:“?” 一片沉默后,一道惊天的大骂声袭来: “你是不是有个什么大病?!”李世民毫无形象的骂道: “老子特么刚死就让你塞进了赵宋皇帝完颜构的身体中,完事了又被你塞进了刘禅的体内,好不容易和丞相一起匡扶了汉室,以为能好好歇歇了,结果你告诉朕,现在还得去干活?” 虚空深处,祇沉默了。 “我也是人,我也会累的,好吧?!”李世民扮演的哈基汪发出了愤怒的咆哮。 祇:“我向你保证,这次的活绝对轻松,绝对!” 哈基汪的眼睛斜了斜,充满了狐疑:“你确定?” “我确定!” 话音刚落,画面猛地一转。 金碧辉煌的宫殿内,李世民缓缓睁开眼,一股庞杂的记忆洪流瞬间涌入脑海。 当他消化完所有信息后,整个人都呆住了,随即,一种难以抑制的狂喜涌上心头。 “开国大明,建元洪武,休养生息三十余年.....本朝上承永乐盛世、仁宣之治........底下还有...五十...五十万京营禁军!?!” “还是太宗皇帝,亲手调教出来的百战之师?装备的火器也是当世最先进最强大的?” 李世民激动地从龙椅上站了起来,在殿内来回踱步,嘴里念念有词。 “什么?三朝元老重臣还有好几个活蹦乱跳的?名臣名将的苗子也都留好了......” “我嘞个通天代开局啊!这个跟山一样的铁甲战船又是什么玩意儿?这么大一艘!” “朕再看看哈,这大明还藏着什么宝贝......嗯,这是...华夏五千年文明之精粹的《永乐大典》?嘶...好东西!朕喜欢!” “那文臣武将留的好苗子都是......三代皇帝亲自考察、为后世君主留下的名臣于谦?这个不错,我再翻翻记忆...哟!还是个刚正不阿的硬骨头,蛮适合当朕的谏臣的!” “为人还两袖清风,十分清廉?这怎么行,朕的宝贝怎么能饿着自己呢!” “嗯.....话说这大明也不需要朕来代练什么啊?天道这次真这么好?” 李世民脸上露出了疑惑,“之前都有不能对付的敌人,这次肯定也是!对,朕在看看这大明的四边有没有强敌吧!” 半晌后,李世民脸上的疑惑更浓了,“不对啊,记忆里大明的四边一个强敌也没有啊......是永乐、仁宣三代人,都已经把北边的鞑靼人打得哭爹喊娘了呀!” 当李世民彻底理清了自己所处的时代和拥有的家底后,他仰天大笑,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他站在奉天殿的中央,张开双臂,发出一声来自灵魂深处的呐喊: “朕....三辈子都没有打过这么富裕的仗!” “这开局,我都不知道该怎么输!” “我...赢麻了啊!” ...... 画面倏然切换。 隋末,乱世战场。 瓦岗军阵前,李密意气风发地指着对面的唐军阵列,高声喊道:“对面的李世民我知道,就是个烂怂货,别怕他!兄弟们,冲了便是!” 另一边,夏王窦建德看着斥候送来的情报,脸上露出了不可思议的神情:“唐国实力竟如此低下?难道说......天命真的在我?” 画面再一转,回到了初唐。 李唐依靠李靖等一众名将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总算是勉强统一了天下。 太极宫内,李渊看着战功册,脸色跟便秘似的,极不情愿地为外姓功臣们大加封赏。 太子李建成则春风满面,心平气和地拉拢着各路功勋,从容不迫地巩固着自己的储君地位。 至于那个站在角落里,嘴角流着哈喇子、眼神呆滞的李世民(朱祁镇版),李建成只是淡淡地瞥了一眼。 在他看来,自己能多看这个弟弟一眼,都显得自己心胸太过狭隘了。 天幕画面再次切换。 李世民看着朱祁镇的人生经历,眼睛瞪得溜圆,满脸的不可思议道: “朕不明白,五十万大军在手,怎么能输成这样?还有一堆三朝、四朝的宿老勋臣辅佐,这也能输?” 而在他对面,朱祁镇的灵魂躲在角落里,瑟瑟发抖,哭丧着脸:“什么?让我三千人......去打十万人?这怎么可能打得赢?你还不如干脆让我死了算了!” ...... 当李世民舒舒服服地“通关”了朱祁镇的一生之后,他的灵魂再次回到了那片虚无的天道空间。 “如何?这次是不是没骗你?”那道声音带着一丝得意。 李世民笑嘻嘻地回答:“太爽了!朕干的活比在贞观年间还少,结果成就比贞观的还大,全世界都歌颂朕是千古一帝呢!” “哦?你是怎么做到的?” “这有何难?”李世民摊了摊手,“外事不决问于谦,内事不决问于谦,朕就待在后宫里库库生孩子,贤名自然从天降!” ...... 天幕中的网友弹幕如同潮水般涌现。 【“笑麻了!李世民要是拿到朱祁镇的剧本,半夜睡觉都能笑出声,为啥呢?因为前途太光明了,闭着眼都挡不住!”】 【追评1:“这话一点毛病没有,朱祁镇拿的剧本,跟汉明帝刘庄的剧本有的一比,都是天胡开局。”】 【追评2:“贤明的爹,美艳的妈,能干的祖宗,历经考验的干部。一个庞大、富庶且蒸蒸日上的大一统帝国。 青史留名的文官还活着一大堆,追随先祖东讨西征的宿将也还有不少。 甚至,祖宗还提前挑选好了下一代文武的苗子,就等着你来用了。 更别说,手里还有几十万百战精锐。 至于说财富? 皇帝小金库里攒下来的钱,经过郑和七下西洋后,都够他把黄河炸着玩两次,再重新修好了! 至于王朝建立已近百年,社会上该出现的贪腐、兼并等问题,苗头是有一点,但都被前几任皇帝和相公们遏制得很好,自己亲政后,哪怕本事不佳,照着葫芦画瓢,也能继续遏制。 嗯,参考汉武帝给后代留下的遏制办法就行。 没事干了,就去征伐一下周围的小国玩玩,还能顺便刷一波武功,简直不要太爽!”】 大唐,甘露殿。 李世民看着后人的这些评论,原本还有些迷糊的脑子,总算是彻底清醒了。 他懂了! 汉明帝刘庄谁不知道啊? 那可是在史书里堪称最完美的二代皇帝,人家那才叫真正的坐江山模板,光武中兴的果实被他完美继承并发扬光大。 有时候,李世民自己都忍不住去期望太子承乾,未来能如刘庄一样,他就能安心瞑目了。 “老臣宿将还存世,新人已经备好等待启用,有钱又有兵,王朝常见的那些毛病也只是处在苗头状态......” 李世民在心中默默盘算着朱祁镇的家底,越算越心惊,越算越羡慕。 嘶——! 这开局....也太爽了吧! 第511章 你们甚至不愿称呼朕一句陛下!!! 【“抛开能力与事实不谈,唐太宗和明英宗之间,其实还是有不少相似之处的,例如:他们都曾御驾亲征过,都曾和兄弟争抢皇位过,也都对华夏历史进程的改变有深远影响过。”】 【追评:“哈哈哈,好一个抛开事实不谈!天策上将强过累过,但什么时候沦落到这种境界了?/.笑哭.emi”】 【追评1:“二凤看到你这个‘抛开事实不谈’的话后,再看见你后面的这串文字,只觉得晦气到家了!”】 【追评2:“也不一定,二凤看见后,刀了他的心犹豫一秒,都算脾气好。”】 【追评3:“这能算一码事啊?笑死人了!”】 【追评4:“没毛病啊,我觉得有相似之处呀!抛开李二本人是否看到这个论题会开心外,他们确实很相似——一个让别人吊着打,一个把别人吊着打罢了。”】 【追评5:“呃,那一个喜欢跳舞给胡人看,一个还喜欢看胡人跳舞呢!”】 【追评6:“提起朱祁镇我就烦,于谦于少保那可是数遍华夏青史,都极为闪耀的明星,一个能被朱家三代人青睐的文臣,竟然让朱祁镇杀了!要知道,侩子手为于谦含泪行刑后,都感到了极致的愧疚而自杀,京城更是人人自发缟素啊!”】 【追评7:“如果你看了抖音新版大明史后,你就会觉得于谦该杀了!”】 【追评8:“可恶的文官集团,可恶的东林党、齐党、楚党......都特么怪文官集团!”】 【追评9:“我倒是觉得,对于这类臆想,完全能够套用清修的《明史》中的那句话来总结——唐高祖因太宗而得天下也。”】 【追评10:“原来带清也会好好说话啊!难得/.大拇指.emi!”】 ...... 天幕里滚动的网友评论,字迹密密麻麻,李世民费劲地眯着眼,才勉强看清了几条有价值的信息。 望着那些调侃和分析,他只是轻轻摇了摇头,脸上挂着一丝哭笑不得的表情。 要问他对此有什么看法? 李世民现在心里只有一句话想吼出来。 二凤、天策上将、太原公子、贞观皇帝、李家老二...... 甚至是,直呼朕的名讳! 你们这群后人,甚至都不愿意恭恭敬敬地称朕一句“陛下”吗!! 说到底,这种后人臆想的小剧场,对他而言也就是看个乐子。 那个叫朱祁镇的皇帝到底是什么德行,跟他李世民又有多大关系? 这都是多少年后的事情了,他连自己大唐的后世江山都还操心不过来呢。 就比如之前天幕上展示过的明朝火器火炮,他到现在也只能眼巴巴地馋着,根本摸不着。 “所以说,这位明英宗,是拿着和汉明帝相似的资源,麾下有精兵良将,然后御驾亲征,最后却落得个惨败而归的下场?” 杜如晦在心里默默梳理了一遍后人的评论,有些不太确定地总结道。 对于明朝,他也就熟悉那么几个人,一个朱元璋,一个朱棣,哦!还得加上一个亡国之君朱由检。 这些人都是天幕盘点过的,也都有令人印象深刻的记忆点。 毕竟一个是再造华夏衣冠的乞丐皇帝,一个是亲征漠北、功绩赫赫的马上天子,最后一个是吊死在煤山上的倒霉蛋。 至于大明朝的其他皇帝,老杜还真没多少的了解。 房玄龄捋着胡须,轻笑道:“依臣看,陛下和那明太祖、明成祖倒是能坐在一张桌子上喝酒,至于这个明英宗嘛......怕是难和陛下坐到一个桌上来!” 李世民闻言,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 明英宗? 英? 光是听后人吐槽的这几件事,就知道此人绝非什么英明君主。 说白了,用天幕里那些后人的调侃话来总结就是: 他李世民能正眼瞧那朱祁镇一下,都算是对方天大的荣耀,同时,也是他李世民自己的晦气! “这群后人与其让朕看什么猪......朱祁镇,还不如再多放一些有关我大唐后世,或是贞观得失的内容呢!” 话是这么说,李世民心底里,还是为那个被后人反复提及的名臣于谦,感到了一丝惋惜。 能让后世人如此不吝赞美之词,想必一定是个为国为民的好官吧? 这样的臣子,竟然会被那个朱祁镇给杀了,可见那个皇帝,当得是真不怎么样。 ...... 明朝,洪武年间。 奉天殿内的气氛,几乎在天幕提到“跳舞”的瞬间,就降到了冰点。 让胡人吊着揍的皇帝? 还喜欢跳舞给胡人看? 堂堂的中华天子、九五之尊,竟然要为塞外蛮夷跳舞取乐? 这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纵观数千年青史,华夏何曾有过如此丧失体面的时刻......好吧,两宋时期好像是有一个。 嗯,好像大唐的皇帝也曾被胡人和军阀吓得逃离过长安...... 但那能一样吗?! 殿中群臣一个个低眉顺眼,噤若寒蝉,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谁都知道御座上那位爷的脾气,这时候谁敢触霉头,那真是有十个脑袋都不够砍的。 李善长站在百官前列,低着头,手里的小本本上奋笔疾书,认真记录着天幕提及过的关键信息。 那些过于遥远的未来与他无关,他只要安安稳稳地当好自己的韩国公,就比什么都强。 只是,他记着记着,心思就不由自主地飘远了。 天幕上老是提起的什么灵魂互换,穿越到其他朝代......这事儿听起来,好像还挺有意思的。 在这个洪武朝当官,难免会让人感到有点儿憋闷,每天都跟走在刀刃上似的,要是能换到别的朝代爽一爽...... 嗯......以我李善长的地位,就算穿越,那也得是对等的吧? 汉朝的萧何? 不行不行,汉朝太古老了,那时候的日子肯定不舒服。 唐朝好像还不错啊......当个姓什么的才好呢? 房玄龄?太累了,担子大门阀小,太辛苦的不行。 杜如晦?门阀倒是不错,就是死得太早,更不行。 侯君集?虽然最后谋反被砍了,但娶了个美娇娘,只要自己知道历史,不去作死,这日子倒也美滋滋。 长孙无忌? 嘶......这个好!这个是真的爽! 国舅爷,凌烟阁第一功臣,文德皇后的亲哥哥,皇帝陛下的铁杆发小!这身份,简直是躺着都能赢啊! 李善长越想越美,越想越觉得靠谱,嘴角不自觉地就向上扬起了一个舒爽的弧度。 “你在笑什么?” 一道冷冰冰的,不带丝毫感情的话语,如同九幽寒风,猛地从他的头顶炸响。 李善长的笑容瞬间僵在脸上。 “......” 上位,你听我狡辩...... 啊,听我解释啊! 第512章 叹兮!仍念大唐 “臣...臣......” 李善长额头上瞬间冒出细密的汗珠,大脑飞速运转,几乎是脱口而出: “回上位,臣之所以笑,是因为想起了开心的事。” 朱元璋:“?” 咱搁这憋了一肚子的火,你说你开心? 在朱元璋那几乎要将人吞噬的注视下,李善长硬着头皮,语速极快地解释起来:“上位,臣是在想,那天幕上的明英宗固然不如您,也不如未来的永乐皇帝,但是......” 他顿了顿,仿佛在组织语言,实则是在为自己争取一线生机。 “但是!天幕既然已经揭示了未来明英宗的不堪,这不就等于让另一个时空的永乐皇帝和他的后人,提前规避了一场立储的风险吗?!” “臣是在为我大明能提前躲过一场天大的祸事而高兴!臣是在为我大明将要延续永宣盛世,将要缔造出一个比肩甚至超越唐朝开元盛世的未来而激动啊!” 话音落下,奉天殿内一时沉寂。 文武众人全都懵了。这还是那个老谋深算、喜怒不形于色的韩国公李善长吗? 你这老小子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会说话了? 不是,哥们,你这马屁拍得如此丝滑,我们现在是跟还是不跟? 朱元璋脸上的森然寒意缓缓褪去,他沉默了许久,才沉声开口:“咱也不是那么心胸狭隘的皇帝,天幕讲的那些事,咱其实早就看开了。” 他扫视了一圈噤若寒蝉的文武百官。 “所以啊,咱是抱着引以为戒的态度在观看的,啊,你看看你们,一个个的都缩着脖子,成何体统啊?” 群臣点头如捣蒜,忙附和。 “老话说,儿孙自有儿孙福。是吧?”朱元璋看向群臣。 文武众人再次如同小鸡啄米般连连点头。 朱元璋这才满意地转过头,目光落在了皇子队列那边。 “是吧,老四?” 朱棣:“......” 爹,我自己去墙角撅着,行了吧? ...... 现代时空。 许坤翻看着评论区里网友们的互动,忍不住咂了咂嘴,“上学的时候,就在课本里学过于谦的诗。” “粉身碎骨浑不怕,要留清白在人间。” “后来上了高中,又从历史课本里了解了他更多的故事,哎,其人其性,当是千古一人啊!” “只可惜,未逢明君英主!” 他叹息一声,继续向下滑动屏幕。可能是他刚刚翻看关于唐朝的视频太久,大数据精准地又给他推送了一条。 「华夏人常将唐誉为‘盛唐’,那么“盛唐”究竟有多‘盛’?才能让无数的后来者们发出“仍念大唐也”、“犹念大明宫”的慨叹!」 天幕画面,悠悠转换。 镜头从高空俯瞰而下,挥散云烟,远处是连绵的青色山脉,视线所及之处,一座巨大无朋的城池,如同一头蛰伏的巨兽,盘踞在群山环抱的平原之上。 “呜——” 一声悠长而雄浑的号角声贯穿古今,镜头猛地向下俯冲,直接穿透云层,置身于那座巨城之内,带给所有观看者一种身临其境的震撼。 于画面上展现出的盛世市井景象之中,几个古朴的大字缓缓浮现—— 贞观之治下的长安城 天幕前的古人们看到这一幕后,只觉得这种观看方式新奇到了极点。 “这是...长安城?”有熟悉地理的古人依稀分辨着地形,不确定地猜测道。 “果真是长安,只有长安才能有如此雄伟之范,好似盘踞于关中之猛兽焉!” 大唐,甘露殿内的众人也瞬间躁动起来。 随着镜头的不断切换、俯冲与拉升,古人们的视觉体验也如同坐上了过山车一样,忽高忽低,刺激无比。 “这又是何等的手法?天幕里的后人莫非能于云端漫步?” “这是......我还是后人飞起来了?” “咚!” “咚!” “咚!” 激昂的鼓点与恢弘的乐声交织响起,伴随着一声声鼓点,贞观大唐的画卷一帧帧展开。 一座崭新的长安城,它的占地广阔得超出了所有人的想象。 镜头从宏伟的城门楼一穿而入,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条笔直得如同刀劈斧凿的大街。 文字带来了注解——朱雀大街。 这条长街便是长安城的中轴线,它将这座巨城硬生生地劈成两半。一个个如同棋盘格般的坊市,便依照街道的划分,井然有序地坐落两侧。 掠过那宛如繁星般密布的市坊区域,镜头转向了北面,那是一片连绵不绝的宫阙,万间楼阁,亭台勾连,在清晨的薄雾下,美轮美奂。 镜头再次来到街道之上,只见行人如织,热闹非凡。 其中有身着华丽汉服的贵人,乘坐着精致的马车缓缓驶过,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发出清脆的声响。 也有身穿朴素短打的商贩,挑着担子,用带着彼时官话的腔调沿街叫卖。 最引人注目的,是那些不同服饰、不同肤色的异族人也穿梭在其中。 他们为长安带来了西域的香料、珠宝,以及各种奇异的杂耍技艺,引得路人纷纷驻足围观,不时发出一阵阵惊叹。 路旁的店铺一家挨着一家,酒幡招展,茶香四溢,布庄、钱庄、瓷器店,琳琅满目。 镜头一转,探入一家酒馆。 酒香扑鼻,客人们划拳行令,欢声笑语几乎要掀翻屋顶。 画面再转,又进入一间茶楼。 茶香袅袅,几位文人雅士临窗而坐,或吟诗作画,或谈古论今,一派悠然自得。 集市上,各类的商品更是应有尽有。无论是新鲜的瓜果蔬菜这些柴米油盐,还有精美的瓷器,华丽的丝绸这些值得把玩的器具,让天幕前的古人们俱是目不暇接。 孩童们在人群中嬉笑追逐,老人们则坐在街边的槐树下,悠闲地晒着太阳,看着这太平盛世的景象。 天幕前的所有古人,望着这贞观年间的长安城,心中只剩下无尽的慨叹。 这哪里还有半点初立之国的气象? 若不是天幕明确标明了时间,说此时展现的大唐是初唐的贞观年间,他们还以为这是哪个王朝建立近百年后才有的盛世光景! 画面里的长安城,就如同一个巨大的、充满活力的舞台,向各朝各代尽情地展现着贞观年间的繁荣和开放,吸引着来自五湖四海的人们汇聚于此,共同书写着属于这个时代的传奇。 而在视频的最后,镜头向天际无限拉升,最终给了长安城一个的完整鸟瞰镜头。 几行鎏金大字,缓缓浮现在画面中央。 「贞观之治!」 第513章 您已向未知区域派遣开拓者! 天幕上的画面定格,那四个鎏金大字“贞观之治”仿佛带着万钧之力,压在了所有时空观众的心头。 没有一句额外的赞誉,没有半句多余的吹捧。 天幕只是平铺直叙地将那段历史复刻了出来,可就是这种最朴素的展示,才最具冲击力。 无数古人,在这一刻唯有望而兴叹。 尤其是秦汉时期的古人们,他们看着天幕上那些鲜活的长安百姓,一时间竟有些失语。 那是什么? 是颜色,是属于活人的,五彩斑斓的颜色,而不是他们眼中早已习惯的,那单调的土黄与玄黑。 唐朝有穷人吗? 自然是有的,任何朝代都少不了挣扎在温饱线上的人。 可是,天幕画面里的唐人,无论贫富,身上都洋溢着一股难以言喻的活力。那股精气神,就和那座拔地而起的长安新城一样,朝气蓬勃,充满了希望。 黔首,原来也会那样笑吗? 天幕里大唐百姓的模样,与之前张角视角下那些麻木、绝望的汉末饥民,形成了天壤之别。 与此同时,无论东西两汉的时空里。 那些曾自诩立下不世之功的汉皇们,此刻尽皆沉默。 他们引以为傲的煌煌大汉,他们口中的春秋大业,在天幕最真实的镜头对比下,似乎......也并非那般完美无瑕。 汉朝强,唐朝亦强。 可汉朝的百姓,似乎真的缺少了唐朝百姓身上那股子从容与自信,更缺少的...是活力。 大秦时空,咸阳宫。 秦始皇默默地看完了画面展现出来的贞观年代,许久没有说话。 他曾数次巡游天下,见过太多太多的大秦黔首。他们的脸上,大多是麻木,是疲惫,是面对天威皇权时的敬畏与恐惧。 他从未见过,像唐朝百姓那样的眼睛。 那里面,闪烁着名为“希望”的光。 “民力......”嬴政的指节在扶手上轻轻敲击,声音低沉,“终究,不可不恤。” ...... 【“盛世大唐,一个横跨两个世纪的全世界最强大最繁荣的国度,一个璀璨的文明。她如同一颗人类历史上的明珠,熠熠生辉,甚至对我们向来有滤镜的西方,也愿意为盛唐与长安拍摄纪录片!”】 【“我想起了王维的诗歌,那才是真正淋漓尽致地展现了盛唐有多强盛——九天阊阖开宫殿,万国衣冠拜冕旒。”】 【“还有一首诗:‘凉州七里十万家,胡人半解弹琵琶’。看见了吧,就算是异族人来到我大唐腹地,也只能老实弹琵琶卖艺谋生!”】 【“自唐朝开始,丝绸之路的终点就变成了欧洲。而当时的欧洲最大的城池,君士坦丁堡,却只有长安城十七分之一的规模。”】 【“汉朝其实也有机会与西方文明建立更深远的关系的。 历史上的汉朝,与罗马的关系匪浅,双方神交已久,彼此吹捧对方为东西方世界的文明之珠。 因为汉朝比罗马先迈过去了难关,所以国力得到了提升和稳定,汉廷便想着派遣使者与罗马正式建交。 哪知当时的汉使甘英走到了安息帝国时,也就是现在的中亚,被安息人给骗了。 因此,汉朝自始至终未能与罗马正式交流。 世界上彼时最庞大的古老帝国,东西方文明的代表,也失去了最早的也是唯一的交流机会。”】 【追评:“这个我有印象。 我记得我看的是安息人想做中间商,对罗马和汉朝两头吃,他们不想看见这两个帝国建交。 这才哄骗甘英,说此去罗马还很远,且路途艰辛,野区众多。 实际上,当时安息最东边与汉朝的西域接壤,最西边与罗马接壤,而甘英所处的地方,走陆路不出两个月,走海路还可以更快,就能到达罗马的领土了......”】 【追评1:“罗马帝国?什么玩意?汉朝当时可不管罗马叫这个名字,人家管罗马叫大秦呢!/.斜眼笑.emi/.狗头.emi!”】 【追评2:“太可惜了,如果汉朝和罗马成功建交,那现在的西方文明也不会被鸠占鹊巢了,是不是现在的世界会更和平呢?”】 【追评3:“不会,因为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有政治的地方就有争执!”】 【追评4:“地中海文明与黄河文明都有贤者、明君、圣主的存在,都曾建立了统一的帝国,也都曾被蛮族威胁过生存,唯一的差距也就在这里,因为贤者思想的差异,双方的思想哲辩发生了本质的区别,从而导致的就是,汉朝成功抵御了匈奴的侵扰,而罗马毁在了日耳曼的手里。”】 【追评5:“尊敬的玩家,您已向地图上的迷雾区域派遣了一位开拓者。恭喜您,成功来源于对未知的探索,伟大的帝国已迈出跨越性的一步!”】 【追评6:“好有史诗感的话呀!你说的这个游戏,能让我一晚上玩一把么?”】 【“盛唐啊盛唐,虽然很好,但必须让我选择穿越的时代的话,我宁愿选明朝中叶和北宋中期。”】 【追评:“为什么?不是唐朝更强盛更自信吗?”】 【追评1:“自己猜!”】 【“唐朝真霸气啊——昭昭有唐,天俾万国。”】 东汉,永元年间。 雒阳,北宫德阳殿。 大殿之内,气氛庄严肃穆。 汉和帝刘肇高坐于御座之上,阶下文武百官分列两侧。 一名风尘仆仆、皮肤黝黑的年轻官员正立于殿中,慷慨陈词,汇报着自己奉定远侯班超之命,出使“大秦”的见闻。 此人,正是甘英。 他刚刚讲到自己抵达安息西界,面对“浩瀚无垠”的大海,以及听闻当地人描述航程的艰难险阻,最终不得不遗憾折返的段落。 就在这时,天幕上的评论,不偏不倚地显现在了所有人的眼前。 “......” 甘英的话音戛然而止。 整个德阳殿,瞬间落针可闻。 所有人的目光,“唰”的一下,全都聚焦在了甘英的身上。那眼神里,有错愕,有同情,有难以置信,甚至还有一丝憋不住的笑意。 被安息人......给骗了? 安息人想当两大帝国的中间商,从而两头分吃? 走陆路的话,其实不出俩月就能到? 甘英的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他感觉自己脸上的血色在瞬间褪尽,随后又有一股滚烫的热流猛地冲上头顶。 红一片,白一片。 他站在这偌大的宫殿中央,在文武百官的注视下,只觉得自己像个天底下最滑稽的小丑。 堂堂大汉使节,华夏天朝的代表,此时世界唯一的天龙国人,竟然被一群蛮夷耍得团团转? 还把这当成惊险的经历,在陛下面前,在文武百官面前,绘声绘色地讲述? 岂有此理! 奇耻大辱! 御座之上,汉和帝刘肇也是一愣。 他垂下眼帘,就看到了甘英那张比调色盘还精彩的脸,以及那微微颤抖的肩膀。 这位年轻的皇帝,非但没有动怒,反而温声开口说道: “蛮夷向来狡诈,小国之生存,无非是在大国之间左右逢源罢了。” 刘肇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大殿。 “甘卿家还年轻,一时着了他们的道,情有可原。为我大汉探寻万里之外的未知之国,此等勇气与功绩,万万不可因此自惭!” 汉和帝是真的欣赏甘英。 如此年轻,便敢孤身受命,深入西域之西那片无人踏足的土地,为大汉带回了关于“大秦”的宝贵情报。 这是开拓之功,是好事啊! “陛下......”甘英猛地抬头,双目赤红,声音里满是不甘与羞愤,“臣...臣有辱使命!臣惭愧!” “这有何惭?” 刘肇不以为意地笑了笑,说道: “朕下次让定远侯拨给你三千铁骑!朕倒要看看,那安息小国,还敢不敢再欺瞒我大汉的使者!” 三千铁骑!? 此言一出,殿中群臣无不色变。 这手笔,不可谓不大! 这既是为甘英撑腰,更是向其余国家宣告大汉的威严! 然而,甘英听到这话,脑子里闪过的第一个念头,却不是感激。 三千铁骑护送? 那还叫什么出使?那叫武装游行啊! 到时候,别说安息人了,沿途所有邦国一看到这阵仗——一个文质彬彬的汉使,带着一大堆骑着高头大马、肌肉硬邦邦的披甲猛男,嚣张跋扈的对你说:开门,自由贸易! 这....还有人能不是恭恭敬敬,笑脸相迎吗? 那我这汉使当的,岂不是太安全了? 不行! 这样的话,我这汉使还当的有什么意思? 老子还怎么名留青史? 第514章 罗马与华夏 秦朝,咸阳宫。 “大秦?” 殿内的一名老臣,听到天幕里汉朝人对那西边蛮夷的称呼,整个人都愣住了。 其余的朝臣也是面面相觑,随后,一股压抑不住的怒火开始在殿中蔓延。 “岂有此理!区区蛮夷,也配用我大秦之名?” “后世之人,就是这般轻贱我大秦吗?拿我朝国号去称呼一群不知从哪冒出来的蛮子!” “竟拿我大秦的国号来故意贬低做小!” 群臣激愤,纷纷躬身请罪,仿佛这国号被辱是他们的失职一般。 御座上的嬴政没有说话,只是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击着。 大秦,他的大秦。 这天下,只有一个大秦。 那所谓的罗马,是什么东西?也敢叫这个名字? 区区一蛮夷,也配呼我老秦名号? ...... 东汉末年,南郡。 “罗马国?大秦国?” 刘备听着天幕里的解说,整个人都有些发懵。 这些东西,显然已经超出了他的知识范畴。 玄德公看来年轻时没跟卢师傅好好读过书啊,竟然是真不清楚这个事! 他不禁在心里长叹一声,年少时只顾着跟公孙瓒他们斗狗跑马,听曲赏花,哪里想过要静下心来读几卷书。 现在好了,弊端显现出来了。 哎! 都怪我爹死得早,不然,怎么也得拿根鞭子抽着自己把书读完啊。 刘备下意识地将求助的视线投向了身旁的军师。 诸葛亮接收到主公的信号,轻轻咳嗽了两声,不急不缓地开了口: “主公,所谓大秦国,在前汉时便与我朝有了商贸往来。史书有载,其国之人,玄发玄眸,身形高大,颇类我华夏,亦有城郭、文字,并非纯粹的蛮夷。”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大秦国之人盛赞我朝为世界东方的文明之光,制度先进,物产丰饶。作为回应,我朝亦称其为极西之地的文明国度,有教化之功......” 随着孔明这番娓娓道来,公事堂里的众人渐渐听明白了。 懂了! 这不就是商业互吹嘛! 反正你隔着千山万水,不可能真派大军来打我,就算真打过来了,得到的土地隔那么远也没啥用;我呢,也过不去。 咱们俩又都是这世界上数一数二的文明大国,又都看不上夹在中间那些不怎么开化的蛮夷国度。 那咱们就是异父异母的亲兄弟,是朋友! 刘备听完,心中亦是感慨万千,他没想到,当年汉武帝派遣张骞出使西域,开辟出的那条丝绸之路,竟然有如此深远的意义。 “一条路,竟然连接了两个相隔万里的文明,这可真是......”老刘说到一半,忽然觉得词穷,不知道该如何形容这份壮阔。 诸葛亮自然地接上了他的话:“意义非凡。”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到了军师身上。 “先汉之所以富强,宣帝经略西域之功不可没。后汉之所以声威远扬,定远侯班超的功绩亦是关键。”诸葛亮的声音清晰而有力,“主公,一条丝绸之路所能带来的财富,是不可估量的!” 刘备的眉头皱了起来:“可是孔明,当下的丝绸之路,几乎都掌握在曹贼的手中......” 这才是最现实的问题。兵马未动,粮草先行。打仗,打的就是钱粮。 看看两汉时期西域都护府的盛况,就知道那条路有多赚钱。可现在,那钱都进了曹操的口袋。 诸葛亮摇了摇羽扇,脸上露出一抹智珠在握的笑意:“当年世宗皇帝举三十万大军攻略西南,诸位可知,其真正目的为何?” “这......”简雍想了想,回答道,“不是因为西南的那些蛮夷部落叛乱,攻占我大汉城池,杀戮我汉家百姓吗?” “非也!” 孔明的双眼之中,仿佛有光芒在闪动,他朗声说道: “西南蛮民,窃据茶马古道!” “世宗皇帝兴兵西南,平叛是其一,更重要的,是那茶马古道的利润,亦是不菲!” “孔明,你的意思是......益州?” 一旁的庞统瞬间反应了过来,他猛地抬头,眼中精光一闪。 茶马古道,其重要的节点就在益州西南各郡,那里生活着众多的少数部族。 若是主公能拿下益州,再打通茶马古道,那么...... 即便荆、益两州的人口、兵力加起来,依旧无法与占据整个北方的曹魏相抗衡,但至少在财力上,有了一搏之力! 刘备也恍然大悟。 他站起身,对着诸葛亮长长一揖,言辞恳切:“玄德得孔明,真如鱼得水也!” ...... 就在各朝各代的观众们,还在为汉朝与罗马的“神交”而啧啧称奇时,天幕上的画面,悠悠一转。 那盛唐长安的繁华景象缓缓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深邃的黑暗。 随后,一行新的大字,再次浮现在所有人的眼前。 「若是问盛唐遗风今何在,且看现代长安!」 西安·大唐不夜城 第515章 大唐不夜城 “咚!” “咚!” “咚!” 沉重而富有节奏的鼓点,仿佛直接敲击在所有人的心脏上。天幕之上,画面化作一连串飞速闪过的剪影,光影交错,模糊不清,勾得人心头发痒,恨不得能伸手拨开那层迷雾去看个真切。 下一瞬,仿佛有千百种乐器同时奏响,又好似成千上万的人在齐声高歌。其中一种从未听闻过的乐器声,尤其高亢激昂,似有穿云裂石之能。 天幕上的白昼骤然转为黑夜,那高高在上的俯瞰视角,毫无征兆地向着地面垂直坠落! “啊——!” 突如其来的失重感,让无数从未体验过此等画面的古人吓得惊呼出声,下意识地闭紧了眼睛。 这是何等的神仙手段?竟能让人隔着天幕,也如亲身坠落云端! 视角急速下降,就在众人心脏快要跳出嗓子眼时,画面猛地一顿。 镜头流转,一片灯火璀璨的光景撞入所有人的眼帘。 尽管天幕上的建筑风格闻所未闻,但那夜幕下亮如白昼的巨城,以及远处那好似山峦般高耸入云的楼宇,还是让所有古人为之震撼,下意识地仰起了头。 画面如同驾驭着奔腾的骏马,在城中飞速掠过。古人们在这后世都市的奇景中,看得如痴如醉。 宽阔得能容纳数十辆马车并行的大道,宏伟得仿佛能通天的楼阁。 当镜头即将撞上一座不知多高的建筑前,又猛然拔高,给了所有人一个短暂的鸟瞰机会。 入目所及,是密密麻麻、望不到尽头的建筑群! 这......这得是多大的城池!得容纳多少的人口! “这才叫巨城!” 镜头在这座不夜城中不断穿梭,掠过高楼、庄园、湖泊、远山...... 几秒后,画面闪烁,一座藏在重重高楼大厦之间,由无数灯光构筑而成的美轮美奂的“城中城”,出现在天幕之上。 这里的建筑风格,终于让古人们感到了一丝熟悉。 可那亮如白昼的地面,以及建筑上闪烁的各色光华,又在提醒他们,这绝非他们认知中的任何地方。 ...... 大唐,甘露殿。 贞观年间的群臣看着天幕景象,亦是个个神情激动。 李世民更是“霍”地一下从御座上站了起来,双眼之中满是兴奋与迷醉。 “这是......这是大唐的长安城?后世的长安?!” 就在此时,众人从高速飞掠的镜头中,依稀辨认出了一些雕像的轮廓。 “那些雕像!刻着的好像是我大唐的人物!” 天幕中的音乐忽然一滞,画面随之停稳。一座庞大的雕像群,悍然出现在各朝各代观众的眼前。 镜头缓缓推进,打头的是一支雄壮的乐队,仿佛仍在吹奏着高昂的凯歌。其后,无数旌旗飘扬,将军策马扬鞭,士兵持刀侍立,护卫在侧。 “啊~~!” 一声高亢的女声咏唱陡然响起,无数恢弘的乐器声同时迸发,将整个氛围推向了高潮。 镜头猛地向上拉升,在一座白玉高台上,一个熟悉的身影跃然马上,一手紧握缰绳,另一只手反掌向下,轻轻虚压。 身姿英武,威风凌冽,扑面而来睥睨天下之势! 显而易见的,这尊被众星捧月的雕塑便是唐太宗李世民了。 「贞观之治·雕像群」 画面在李世民这尊神武的雕像前久久停留,那股锐不可当的英气,几乎要透出天幕。 各朝天幕前的古人们,也是让唐太宗这尊雕塑上的英武之气给迷的眼冒红心。 而在汉朝的时空里,各个时期的汉帝们望着天幕里的画面,不出意外的集体破防了。 尤其是西汉时期的汉皇,更是绷不住了。 “大唐,唐太宗,李世民!!!” 西汉的皇帝们咬牙切齿道:“长安是我大汉的!!!” 汉家的太祖高皇帝兴建的长安城,在后世,竟然立起了铭记唐朝皇帝功业的雕塑! 这算什么?鸠占鹊巢吗?! 一众汉皇的脸色都难看到了极点,感觉就像是自家后院被人占了,还在上面盖了座庙,供的却是别人家的祖宗! 耻辱啊! 更耻辱的是,这个牛他家地的贼还是明目张胆的做的,他们还无能为力去阻止。 “李世民你是有种的,你是真会牛啊!” 大唐不夜城·贞观之治雕像群 天幕画面并未停留太久,镜头向后移动。 「房谋杜断·雕像群」 两位文臣模样的雕像随之出现。 一人抚须沉思,双眸中透着深邃的智慧;另一人则手作挥断之势,尽显霹雳风行的果决。 房谋杜断 “恭喜房相公!恭喜杜相公!” “恭喜邢国公!恭喜蔡国公!” 甘露殿内,同僚们毫不吝啬地送上祝贺,把房玄龄和杜如晦两位国之干城,都弄得有些不好意思了。 房玄龄捻着胡须,笑得合不拢嘴,那模样,竟与天幕上的雕像有七八分神似。 杜如晦则是在大乐之后,对着群臣拱了拱手。 “克明能留名万世,岂能少了诸位同僚的鼎力相助?” “贞观能留名千古,也皆赖我等与陛下一同戮力同心啊!” 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众人听了也是心头舒畅,连带着那点艳羡都淡了不少。 御座上的李世民更是乐开了花,他甚至学着天幕上自己雕像的姿势,对着下方虚压了一下手。 “你们作为贞观的臣子,能有才名流传后代,朕的脸上也有光彩嘛!” 二凤陛下心情大好,笑呵呵地说道:“你我之间都是相互成就!” 话音刚落,天幕上的镜头再次移动,对准了雕像群的另一侧。 一行新的大字,缓缓浮现。 「‘水能载舟,亦能覆舟’·雕像群」 第516章 钦天监:是我说的,没错! 天幕画面流转,一组全新的雕像群赫然显现。 这里没有身披甲胄的将军,也没有羽扇纶巾的文士,更没有一个叫得出名号的历史名人。 雕像所刻,皆是寻常百姓。 有妇女将幼儿紧紧抱在怀中,身旁的壮汉则目光警惕,用身体护住妻儿;有老农拄着农具,脸上是丰收般的开怀大笑;有老叟与孙儿嬉戏,尽享天伦之乐;有青年挑着担子,嘴角含笑;亦有书生手捧书卷,眺望远方...... 好一幅鲜活的众生百态图。 君舟民水 长孙无忌下意识地眯缝起眼睛,想要看清雕像下方的铭文。当他辨认出那几个字,并顺口念出来后,整个人都怔住了。 房玄龄几乎是立刻接上了话:“《荀子·王制》有云:君者,舟也;庶人者,水也。故曰水则载舟,水则覆舟也。” 荀夫子的这句话,在场众人没人会觉得陌生。 能站在这大唐权力中枢的甘露殿里,哪个不是饱读诗书、满腹经纶之辈? 可谁也没想到,后世之人,竟会将这句话郑重其事地雕刻出来,就立在“贞观之治”的雕像群旁边。 这分量,可就完全不一样了。 李世民自己也愣住了。 他记得,这句话是他当初与臣子们复盘隋朝为何灭亡时,引用过的经典。 后人......竟然将此奉为他治世的核心理念? 贞观,贞观。 所谓天地之道,贞观者也。 莫非,朕的“贞观”,真的把这个理念贯彻到了始末吗? 李世民不自觉地低头沉思,他想起了天幕里闪过的,属于不同时空的百姓模样。 宋人的哭泣,汉人的麻木......唯有他大唐的百姓,脸上始终在洋溢着发自内心的欢笑。 他想起了那个叫张角的道人,一生所求,不过是“治病、救人”。 也想起了刘玄德,从兴汉的口中听到的答案:百姓所图不过是活着罢了,像个人一样,有尊严地活着。 “哎!” 李世民发出一声悠长的叹息:“朕的大唐,如今还给不了百姓那么多。可他们,却已这般歌颂朕的功绩。” 朕....心中有愧啊! ...... 天幕画面在荀子的这句名言上短暂停留后,便掠过了后方的雕像群,一头扎进了那座灯火之城的繁华街道。 后世的人们在街上欢声笑语,来回穿行。有人驻足在小吃摊前,兴致勃勃地挑选着美食;有人则兴奋地举着一种会发光的小方块,对着周围的景象不停地记录着什么...... 最终,这幅后世百姓的群像图,画面慢慢定格,而后渐渐黯淡。 甘露殿内的君臣们看完了这后世的“大唐不夜城”,望着那夹杂在摩天大楼与都市霓虹中的“贞观街”,一股与有荣焉的兴奋感充斥在每个人的胸膛。 李世民更是亲眼见到了,有后人专程来到他的雕像前,放下鲜花,恭敬地作揖行礼。 他脸上的笑容,也因此幕而再度绽放开来。 不过,作为大唐的老祖宗,他还是忍不住用自己时代的审美,挑剔起了后人的模样,语气里带着几分“诲人不倦”的意味: “太瘦了,尤其是那些女子,胳膊细得跟竹竿似的……哎,怎能这样亏待我大唐女儿?女娃娃也该多吃点嘛,有点肉才能显得身子好看嘛。” 与此同时,各朝时空里的观众们,看着天幕上展现的后世景象,一个个眼睛瞪得像铜铃。 这可不是之前跟随许坤的视角,在大城市里短暂的惊鸿一瞥。 这是真正的,完整的后世城市! 繁华到极致的夜生活,由钢铁与琉璃构筑的、挑战想象力的建筑丛林。 尤其是当他们熟悉的某些建筑轮廓,被那些闻所未闻的高楼大厦环绕时,一种跨越千年的宿命感,扑面而来! “好高的楼!这得有几百尺了吧?” “晚上也能亮如白昼,他们究竟用的什么灯?是长明灯吗?” “那是......唐朝仕女服?后世女子也这般......清爽吗?” “她们脸上的妆是怎么画的?我也想学!” “看着是瘦弱,可一个个脸色红润,不见半点菜色。” ...... 隋朝,大兴宫。 “水能载舟,亦能覆舟...” 杨坚默默地咀嚼着这句话,心中五味杂陈。 他与独孤伽罗,从天幕开始盘点李世民起,就全程黑着脸。 从“唐高祖因太宗而得天下”的论调,到李世民“无可替代”的历史地位,再到后来的“贞观之治”,以及那座铭记大唐荣耀的“不夜城”。 每一个属于盛唐的画面,每一帧属于李世民的英武与传颂千年的声名,都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他的脑门上。 这本该是他大隋的荣耀啊! 那个所谓的宜人温暖期的巅峰,恰恰就是他大隋存在的年代,是他的继承人即将登基的年代! 然而,大隋二世而亡,就像昔日的大秦,被随意地扫进了历史的角落,鲜有人在意。 隋二世......隋炀帝......二世而亡! “昭玄,”杨坚感到口干舌燥,他看向自己一向器重的心腹高颎,如此问道,“何为‘炀’?” 高颎思忖片刻,沉声应道:“逆天虐民曰炀,好内远礼曰炀......” 好色纵欲,不顾礼法。 违逆天意,暴虐万民。 每一条,似乎都能和某个人对上号...... 独孤伽罗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藏在袖袍里的手控制不住地发颤。她想开口说些什么,为自己的儿子辩解几句。 “陛下......” 可话到嘴边,却只剩下干巴巴的两个字,再也说不下去。 她只能痛苦地闭上双眼,靠着深呼吸来平复翻江倒海的心绪。 隋炀帝,炀......这个谥号里所包含的一切含义,说的必然是勇儿了...... 这个孩子,平日里就好色无度,不知节俭,自己和皇上说过他多少次了,东宫的用度却依旧奢靡,不知悔改! 不行! 自己和皇上辛辛苦苦打下来的江山,绝不能毁在这么一个不孝子的手里! 祖宗基业,不能被他这样糟蹋! 独孤伽罗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用一种近乎祈求的目光,望向身旁的丈夫。 杨坚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他沉默了许久,久到殿内的气氛都快要凝固。 终于,他转过头,目光落在了队列里一人道: “唐国公,朕此前与你说的那件事,你觉得如何?” 李渊闻言一愣,显然是没想起来杨坚说的是哪件事。 杨坚也不生气,反而极有耐心地提示道:“朕与皇后有一幼女,前些日子,钦天监的人与朕言:此女天命不凡,身负凰主之命,与你李氏那位龙凤之子若是结合,或有冲天之志啊!” 李渊当场愕然。 而在角落里,无辜被点名的钦天监长官,脑门上缓缓冒出一个大大的问号。 “?” 我什么时候说过这话? 第517章 万王之王 李渊只觉得后背的官服都快被冷汗浸透了,他硬着头皮,躬身回答道: “回圣人话,臣那二子,确实......确实曾有江湖术士戏言,说他有龙凤之姿。” 他巧妙地将“算命先生”换成了“江湖术士”,又将“说”改成了“戏言”,极力淡化此事的分量,生怕被这位心思深沉的帝王抓住什么把柄。 杨坚闻言,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心思却早已飞到了九霄云外。 太子杨勇......肯定是不行了。 天幕上那个“炀”字,如同一道催命符,死死地贴在了杨勇的脑门上。再让他当皇帝,自己的大隋,岂不是真的要二世而亡? 难道......真要考虑让晋王杨广继嗣? 杨坚的脑海中,瞬间浮现出次子杨广的模样。 昔年带兵南下平陈,杨广立有大功,可见其军事才能。平日里,他又素来以谦逊恭俭示人,不好声色,不好奢靡,府中更是只有晋王妃萧氏一人,夫妻恩爱,堪为表率。 这......这不就是一个完美的储君形象吗? 之前,他和皇后还在好奇,那所谓的大唐,离他们究竟有多遥远。 现在好了,什么都知道了。 那个厉害得让后世赞颂千年的唐太宗,他爹就是自己眼皮子底下的唐国公李渊。 而他引以为傲的大隋,在天幕上却鲜少被提及,好不容易提到了,还是个“二世而亡”的悲惨结局,更被冠上了“逆天虐民”的恶名。 再看看人家大唐! 什么千古一帝,什么天可汗,什么贞观之治...... 恨不得全天下的赞美之词,都堆砌到了李家的身上。 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 杨坚的心中,涌起一股深深的无力感。 归根结底,还不是人家李渊生了个好儿子,恰好在他大隋的王朝末年里,趁势而起。 可他大隋,为何会乱? 概因隋二世也! 一瞬间,杨坚的眼神变得无比坚定。废黜杨勇,改立杨广的念头,从未如此刻这般迫切。 “不错!你李家,倒是生了个麒麟儿呀!” 杨坚脸上忽然露出了笑容,仿佛方才的阴霾一扫而空。他并没有刻意去为难李渊,未来的结局尚未发生,他还活得好好着,他自信有扭转乾坤的能力去改变既定的历史。 不急,不急。 天幕至今,也未曾详细说过他大隋的一些后事。 他有的是耐心去等! 但是,有些事情,可以提前定下来。 “那就择日,将你家二子抱来宫中,给朕和皇后也瞧瞧。”杨坚的语气温和,像是在说一件家常小事,“说起来,你家世民,也是朕的后辈嘛。” “多谢圣人垂爱,这是小儿的福分。”李渊深深地弯下了腰。 ...... 与此同时,大兴城,晋王府。 杨广一点不在意什么贞观之治什么李唐王朝,也浑不在意那唐朝皇帝是不是他大隋唐国公的后人。 他只知道一件事——杨勇屁股底下的那个位置,要坐不稳了! “哈哈哈哈......真是天助我也!” 屏退左右之后,杨广再也无法掩饰内心的狂喜,在空旷的殿内放声大笑。 “阿耶这下可算是知晓杨勇就是个废物了,这个废物还是让大隋二世而亡的罪魁祸首,阿耶阿母岂有再让他继位的理由?” “大隋的社稷,终将要依靠我这位圣明的晋王殿下来拯救!哈哈哈哈......” 也就在此时,天幕之上,画面再次流转。 「贞观元年,公元627年,亲身经历过隋末天下大乱的李世民心里清楚,眼下最要紧的,就是找到一条好的治国之道。」 「在李世民与麾下群臣的努力下,一个儒家理想中的太平盛世时期,出现了。」 「对内,他积极推行文治,带头节俭,抓农业生产,让老百姓休养生息,国家一片安定富足,这段时期被史书称作“贞观之治”——这是自从西汉“文景之治”以后,华夏古代史上又一个了不起的小康时期。」 「对外,他主动开拓疆土,灭了不少国家,在四边设立了军镇与都护府。在唐朝的管理下,各族百姓都能和睦相处,他自己也被西域各族尊称为“天可汗”,意为“万王之王”。」 天幕中,李世民纵马驰骋于华夏大地,而后追逐着太阳立于骊山之巅,向着远方眺望。 微风吹拂起他的衣摆,几缕碎发在额前飘动,却丝毫挡不住那张英武锐气的脸庞。 来自网友们密密麻麻的弹幕,伴随着解说声,如同潮水般划过。 那一行行的字迹里,饱含着后世人对这位帝王最炙热的敬仰,以及对那个时代最真诚的喝彩。 【“昭昭大唐,天俾万国!”】 【“贞观上将!帅我一脸!”】 【“九天阊阖开宫殿,万国衣冠拜冕旒!这才是华夏该有的排面!”】 【“百千年来,唯有盛唐可称巅峰!”】 【“有道是:治世尽头谁为峰?一见世民终成空!”】 【“嗯?刚才飘过去的弹幕在说什么?不管了!我已经太久没有听过:帝之巅,傲世间,有我二凤便有天!”】 ...... 与此同时,天幕前各时空的皇帝们望着天幕后世对李世民的各种吹捧,直呼闹麻了。 你李世民不就是被外族尊了个“天可汗”吗?不就是会打点胜仗吗? 不就是治世的手段强了点吗?不就是弄了个“贞观之治”吗? 瞧把这些后人给吹的! 呵!光说大话,也不嫌害臊? 西汉年间 未央宫中 汉武帝的眼神里,好像塞满了还没熟透的青柠檬,酸得他直嘬牙花子。他的目光直勾勾地盯着天幕上那些歌颂大唐的词句和所谓的“李世民语录”。 那些话尽管听起来是中二了点,可后世人那份发自内心的爱戴,却是做不了假的。 “李世民竟然说过这种话?”刘彻指着那句“帝之巅”,嚷嚷了起来。 “汉朝比唐朝早,论辈分朕是他的老祖宗,朕先说了,那这话就是朕的了!” 而先于唐朝的观众们,看到这里,心中依旧存疑。 他们实在难以相信,一个能让后世人如此狂热赞美的皇帝,真的存在吗? 这滤镜,是不是加得太厚了点? 尤其是本身就生活在封建王朝统治时代中的古人们,更是对此保持着高度的质疑。 自古以来,所谓的王朝盛世,不就是帝王家的个人的传记吗? 李世民的身份是什么?是皇帝,是天子,是肉食者! 这样的人,怎么可能会不剥削天下人呢? 贞观之治,呵! 说得再好,也不过是一个相对安康的治世罢了。 他李世民作为上位者,难道就没有上位者的通病? 反正,俺不信! 第518章 太宗吹也有传承啊 就在许多的古人既痴迷天幕所展现的贞观治世,又对天幕里那近乎神化的“贞观之治”心存疑虑,觉得后世之人对李世民的赞美或许掺杂了太多水分时,许坤默默点开了评论区,网友们的发言被清晰地展示了出来。 【“俺选唐太宗!因为我觉得李世民是真正的六边形战士,七世纪终极版本答案,一个几乎没有短板的男人。”】 【“现在有种说法,其实唐朝是被李世民带到了一个本不该属于它的高度。网络中的那些历史梗,虽然十个里面有九个是在开玩笑,唯独这句话,我却认为问题不大。”】 【“哦豁,怎么说?”】 【“诚然,古代人也对李世民有着很多的美化,包括《贞观政要》这种神书,就属于溢美之词太多,书中就差把李世民塑造为完美无缺的人间圣君了。 但就算是去掉了后来人给李世民添加的滤镜,也不过是神仙姐姐脸上长了几颗痘痘罢了,这并不能影响仙女的整体颜值。”】 【“反正是现代对唐太宗的批判,也就无非三点。 其一,玄武门之变。 批判李世民开启了唐代宫廷政变的不良风气。但这种批判,就属于典型的‘不看前面,只看后面’。 在李世民之前的时代里,特别是魏晋南北朝时期,皇子夺嫡,弑父杀兄的事情屡见不鲜。 不必说得太远,也不必说太冷门,就说他爹那一辈的隋朝,不也发生了亲兄弟为了储位争得头破血流的事么?! 所以,你能说这种风气是唐太宗先开的? 因此我们再怎么去看宫廷斗争这种风气,李世民都是属于受害者的,好吧?”】 大唐,甘露殿。 李世民看着天幕上的评论,陷入了短暂的沉思。 后人说他是受害者,这话虽然听着舒坦,但他心里清楚,玄武门那道血色的大门,终究是他亲手推开的。 “无论怎么说,这种风气还是要遏制一下的。”李世民沉吟片刻道。 他抬起头,扫视着殿中群臣,脸上露出一抹笑容:“朕既然要与诸位卿家共同开创崭新的大唐,那就不能只开创崭新的制度,其他的方方面面也要崭新!” 身旁的长孙皇后手心微凉,显然是又想起了那段惊心动魄的过往。李世民感觉到她的紧张,反手将她的手紧紧握住,用掌心的温度传递着安抚。 而后,他对着殿外朗声道:“着人,去将承乾喊来!” 殿内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的视线都汇聚到了李世民身上。 陛下这是要做什么? 李世民迎着众人的视线,笑意更浓:“朕要当场教育他,这个弑兄杀弟的歪风邪气,绝不能在我大唐的后世子孙里流传下去!” 群臣心中一凛,随即又涌起一股莫名的激动。 陛下这是要以身作则,为万世开太平啊! 天幕上的评论继续滚动。 【“第二点,便是针对唐太宗晚年昏聩的指责。 就我个人而言,并不认同这一论断。 但即便退一步,姑且承认其晚年确有昏庸之处,那么这种“昏庸”也理当是与他早年辉煌政绩相较而言,而非与历代其他帝王横向对比。 因为即便是一个“晚年昏聩”的李世民,对于绝大多数皇帝来说,依旧是他们终其一生也难以企及的高峰。”】 ...... 当看到“晚年昏聩”四个字时,甘露殿内的气氛猛地一紧。 不少大臣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晚年昏聩? 有多昏聩?会不会很严重?会不会像汉武帝晚年那样,疑神疑鬼,屠戮群臣?还是会因为宠爱某个妃子,就动了废嫡立庶的心思? 这可是关系到他们身家性命和国朝未来的大事! 就在众人心中惴惴不安,脑补出无数可怕场景时,天幕里下一句话的出现,让整个大殿的空气都为之一松。 “……依然是其他皇帝难以企及的高峰。” 众人下意识地松了口气,感觉后背都有些发凉。 也有大臣更是差点笑出声来。 吓死我了! 嗐!多大点事儿啊? 人上了年纪,精力不济,犯点糊涂不是很正常嘛。陛下又不是神仙,只要不是像某些皇帝一样,晚年性情大变,搞得妻离子散、朝堂血流成河,那就算不上什么大事。 你说他都努力了一辈子了,就不能修修园子,听听歌舞,享受享受吗? 群臣缓缓放下了心,李世民的脸色却变得异常郑重。 他心中警铃大作。 后人既然会这么说,那就说明自己晚年确实犯了些错,哪怕在他们看来不算什么,但对自己而言,那就是污点! 他转头,郑重地看向队列中的魏征,说道: “魏卿,你可是朕的镜子。朕晚年的时候,若是犯了什么错,你可不能顾及太多,而忘了及时提醒朕呐!” 魏征立刻出列,躬身拱手:“臣,遵旨!” 他嘴上应得干脆,心里却犯起了嘀咕:陛下啊,老臣比你大了快二十岁,如今都半截身子埋进土里了。等到你晚年的时候,这世上还有没有我魏征这个人,都还是两说呢。 要不然,老臣死后您还是别埋了,省得再刨出来费气力。 直接一把火烧了得了。 啥时候感觉自己犯迷糊了,就去看看老臣的骨灰盒,兴许就清醒了。 ...... 第519章 二凤,你个爱哭鬼 【“第三点,便是有人将封建社会的通病与帝王共有的局限,作为攻讦李世民的论据。 对此,我只能说:闲的**纯属找茬。 任何人都无法跳出时代局限性。 你真能要求李世民不征一役、不修一宫、不建一陵,甚至底下还一个贪官都没有吧? 这在本质上无异于吹毛求疵。 所以我们应当正视时代的束缚与人力有穷尽。 李世民固然有法度须循,但他在民力汲取上,相较其他封建帝王,也就是他的同行们而言,已是相对克制的了,这份克制便值得肯定。 还是太远的不说,就拿隋炀帝比——征百万民夫修运河,还不够狠么? 再看修殿之事,李世民直至贞观八年方始营建大明宫,彼时国力已休养恢复八年,且工程断断续续,直至他身后才告完工,期间多次因体恤民力屡屡停工。 难道这不比起汉武帝督修黄河时顺手兴建个行宫,或康熙、乾隆数次南巡沿途广修行宫之举,更为惜力吗? 怎么,李世民做了所有皇帝都做过的事,就该让人去骂么? 哦,你这时候要说了,大唐不是已经有太极宫和洛阳紫微宫了吗?还去修大明宫,不该骂? 呵,怎么就没见朱棣修北京皇宫,有人去喷呢? 那我还说了,是应天府的皇宫不够住吗? 所以,对于这些没事找事,鸡蛋里挑骨头的理论基本不用再看了。 再来看下一点,至于质疑贞观吏治清明为虚。 我只想说:人性本就难测,任何时代都无法保证官僚队列的绝对廉洁。 但大唐贞观一朝的吏治水平,就是相对清明,至少较明朝是高出一筹的。 非要要求李世民时期的大唐连一个贪官污吏都没有,你觉得现实吗? 岂非强人所难? 若真持此标准去判定的话,我倒要怀疑你是否就是那位用六十五页的ppt去举报丈夫的人了。”】 【“唐太宗作为官方纪录片都会赞扬的古代统治者,你觉得他的缺点再大,能有多大呢?”】 【“总得来说,我是认为李世民的功过之评,完全可以套用《旧唐书》里的话——千载可称,一人而已!”】 ...... 大唐,甘露殿。 殿内的气氛,在看清了这所谓的第三点批判后,顿时变得无比轻松。 群臣们你看我,我看你,脸上都憋着笑。 还以为是未来的陛下搞出来了多大多恶劣的事儿呢! 搞了半天,就这啊? 这算什么黑点?这分明是夸奖啊! 在场的哪个不是人精,他们比谁都清楚,水至清则无鱼,绝对的清廉只存在于圣人的想象中。 秦律够严苛了吧?犯点事儿就可能掉脑袋,不照样有贪官污吏? 能做到相对清明,已经是历代君王梦寐以求的治世景象了。 李世民脸上的笑容彻底绷不住了,他心满意足地向后一靠,舒舒服服地躺进了身旁长孙皇后的怀里,姿态惬意得像只晒太阳的猫。 你若是说,这也算是毛病的话。 那你可得多说点! 反正,朕爱听! ...... 西汉,未央宫。 汉景帝刘启的脸色铁青,他看着旁边那个还没长开,但已经能看出几分皮实的儿子,心里的火气“噌”地一下就冒了上来。 他二话不说,解下腰间那根浸透了父爱的腰带,对着小刘彻的屁股就抽了过去。 “啪!” 清脆的响声回荡在殿中。 “嗷!”小刘彻疼得原地跳了起来。 “你爹我,还有你祖父辛辛苦苦,节俭了几十年攒下的家底,是让你这么霍霍的?!”刘启气得手都哆嗦了,对着自家儿子就是一顿输出。 “来,你给朕解释解释!去黄河边上督个工,为什么要顺手修个行宫?长安的未央宫是不够你这大人物住了吗?!” “怎么的?住不惯是吧?非要睡新的?” “还是说,你不喜欢住在长安城里,喜欢住黄河啊?” 小刘彻被老父亲打得嗷嗷叫,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心里委屈得不行。 这关我屁事啊! 那是未来的我,又不是现在的我! 未来的汉武帝这个老东西做的事,凭什么总要扯到我一个孩子身上来! 刘启可不管这些,他今天就是打定了主意,要让这小子把教训刻进骨子里。 今天不好好教育,以后长大了还得了? 敢大兴土木,屁股都给你打开花! 可怜的小刘彻只能在心里恨恨地骂着那个素未谋面的“汉武帝”了。 ...... 现代时空。 许坤划拉着评论区,发现除了偶尔几个调侃李二的梗,剩下的几乎是清一色的赞美。 这让天幕前的大唐君臣们,看得是腰杆笔直,与有荣焉—— 没错,放眼望去尽是溢美,这就是俺们大唐的太宗文皇帝! “我倒觉得,玄武门啊,渭水之盟啊这些事件,根本不算是污点,反而是展现了一位帝王在面对困境下的智慧与超人胆魄的体现。” 许坤自己也喃喃了一句,摇了摇头,没有退出,而是向下继续滑动着手机屏幕。 忽然,一条新的视频推送,跳了出来。 ...... 「贞观群臣的落幕,凌烟阁初代二十四功臣的星陨时刻#凌烟阁#唐太宗#贞观之治」 这个标题,瞬间将所有时空观众的注意力,重新拉回到了天幕之上。 刚才还在兴头上呢,怎么画风突然就变了? 天幕画面悠悠一转,不再是金戈铁马,也不是万国来朝。 唐宫之内,李世民与房玄龄相对而坐。 李世民蹙着眉,看着内侍官递上来的一封急信,语气里带着一丝疑虑: “信怎么没封口?” 年轻的内侍官闻言后连忙跪在地上,恭敬地回答:“这信传到太极宫时,就是没有封口的状态,小臣还特意问了兵部的人,他们说,传到兵部时,也是没有封口的。” “没有封口......”李世民沉吟了下,忽然扭头看向正在低头处理政务的房玄龄,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玄龄啊,我来和你打个赌!” “嗯?”房玄龄正看得入神,被这么一打岔,有些懵地抬起头,看向自家陛下。 反应过来后,他不由失笑:“为何?” “军情直报,还没有封口。” 李世民得意地一挑眉,充满了自信道:“这说明前线情况紧急,连封口的时间都没有了。” 他顿了顿,斩钉截铁地宣布了自己的赌注: “我赌,我军大获全胜!” 房玄龄闻言,想也不想,立刻笑着接道:“那臣也赌这个。” “这还叫什么赌?”李世民不乐意了,耍起了无赖,大手一挥道,“不行,你赌个别的!” “哈哈哈......”房玄龄被他这孩子气的模样逗得开怀大笑,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 天幕前,各朝各代的古人们看到这一幕,也都忍不住笑出了声。 原来高高在上的皇帝,也有这样生动鲜活的一面,会和自己的臣子在私下里像朋友一样开玩笑。 这哪里是君臣,分明就是一对损友嘛。 后世网友们的弹幕,也适时地飘过画面。 【“房玄龄:六!李老二不讲武德,仗着自己是皇帝就能耍无赖,是吧?”】 【“房乔:???”】 【“此时的房玄龄心声:老子这还赌什么?我总不能说我赌我军大败而归吧?”】 【追评:“老房的九族——李世民,你要是打主意让我们消失,可以直说的哈/.微笑.emi”】 【“我已经猜到这是那一幕了....这个赌,我跟了!我赌李世民会哭!二凤,你个爱哭鬼!”】 ...... 第520章 贞观皇帝的金腰带 贞观年间的甘露殿内,众人看着天幕里那个耍无赖的皇帝,都憋着笑忍不住去看向来上首。 丹陛上,方才还在美滋滋挑着舒服躺姿的贞观皇帝,表情有些难绷。 殿下,房玄龄更是忍俊不禁,对着御座上的李世民遥遥拱手,半是玩笑半是认真地说道:“陛下,您是天子,您要这么玩,臣等也只能陪着您乐呵了。” 长孙皇后伸出手,好气又好笑地在大唐皇帝腰间的软肉上轻轻掐了一下。 都多大的人了,还是九五之尊,居然还跟臣子玩这种小孩子把戏。 “咳!” 李世民脸上也有些挂不住,尴尬的轻咳了一声。 心里却在唧唧歪歪: 跟自家老兄弟开开玩笑怎么了?天策府那帮老伙计,哪个不是“看着朕长大的”?皇帝不是人了吗?皇帝就不能有点人情味了? 这群后人也是真够大惊小怪的...... 他心里嘀咕着,嘴上却对天幕飘过的那条弹幕耿耿于怀:“什么爱哭鬼?朕什么时候爱哭了?” 天幕画面,仍在继续播放。 视频里的房玄龄也是一脸无奈的苦笑,连连摆手:“好好好,陛下您说了算,那臣......臣想想......” 他捻着胡须,正沉吟着该怎么接这个必输的赌约。 “那我赌...嗯....我赌......” 就在这时,又一名年轻的小内侍神色慌张地面迈着碎步跑了进来。 “又有何事?”李世民问道。 小内侍嘴唇哆嗦着,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轻声禀告: “陛下!” “右仆射...辞世了。” 嗡—— 天幕仿佛是被人按下了静音键,画面内外,所有的声音都在这一瞬间消失了。 李世民猛地从软榻上坐直了身子,抬头直视着那名报信的小内侍。 房玄龄脸上的笑容也瞬间凝固,整个人僵在原地,仿佛被人点了穴道,只有眼珠子还在震惊地颤动。 小内侍又行了一遍礼后,正要退下,却被李世民叫住。 “你....你刚才说什么?” 他的声音干涩得像是被砂纸磨过。 小内侍又重复了一遍,“陛下,右仆射他去世了。” 殿门开合,小内侍的身影消失了许久,殿内的两人却依旧保持着那副呆若木鸡的模样,许久都没有动静。 天幕的镜头缓缓推近,对准了李世民的脸。 这位刚刚还在谈笑风生,睥睨天下的大唐皇帝,此刻的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 晶莹的液体在他的眼眶里迅速积聚,然后,大颗大颗地滚落下来,划过他那张还算年轻的脸庞,重重地砸在衣襟上,洇开一团深色的痕迹。 (参照图如下) 龙哭—龙之泪—龙珠!! “陛下,我还是赌....我军大获全胜......”房玄龄空洞地喃喃自语,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 画面里的李世民没有说话,他低下头,看着桌上那封未拆的战报,手指哆嗦着,好几次才将其捏住,慢慢拆开。 与此同时,一道低沉的男声旁白响起,一行行字迹也随之浮现在天幕之上。 「贞观四年三月十九日,公元630年2月14日,帝国宰相杜如晦病逝,终年四十六岁。」 「李世民闻讯后悲恸难抑,大哭三日,竟至罢朝、不能视政。」 「随后,他追赠杜如晦为司空、莱国公,谥号“成”,并命虞世南亲撰碑文以彰其功。」 「此后每值杜如晦祭日,李世民必遣使前往杜府,慰问其妻儿,所赐待遇一如生前,年年不辍。」 「贞观九年,李世民赐房玄龄一条黄银带,但睹此物,不禁忆及故人,泫然泪下,对房玄龄言道:“昔日你与杜如晦同辅朕左右,今恩赐独及你一人,岂不令人伤怀?朕听民间闻鬼神畏黄银,所以,朕再赐你黄金带一条,你替朕携至克明的灵前,以聊寄朕的哀思吧。”」 字迹缓缓消散。 画面中,李世民将那封来自草原的捷报摊开在桌案上,只是扫了一眼,便猛地抬手一挥! 满桌的奏疏、帛巾、笔墨,被他狂暴地扫落在地,发出一连串杂乱的声响。 一旁,房玄龄再也抑制不住,低低的抽泣声在空旷的大殿里响起。 这哭声像是一根引线,彻底点燃了大唐皇帝强压着的情绪。 “啊——!” 大唐皇帝望着满地的狼藉,不由失声痛哭。 而后他的嘴唇翕动,轻语着,像是在回应房玄龄,也像是在没能等到唐军大捷的杜如晦。 “我赢了,你也赢了...我们都赢了……” “右仆射...他也赢了......” “大唐...大获全胜......!” 第521章 房玄龄:我不是人啊? 唐朝 贞观三年的甘露殿内 不必先写旁人的反应了,我们这位素来以善断果敢著称的大唐宰相,脸上此时不见一丝清明模样,就这么傻愣愣地杵在那里,一言不发,懵逼当场。 天幕刚才放了什么? 宰相杜如晦...病逝? 贞观四年...病逝... 现在是贞观三年,也就是说明年....老夫就要嘎了? 这个消息来得太突然,太猛烈,饶是杜如晦这等心智坚韧之人,一时间也完全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他下意识地抬头,看向同样处在震惊中的贞观皇帝,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嘴唇哆嗦着: “陛下,臣......” “克明!” 李世民见他身形摇摇欲坠,也顾不上什么君臣礼仪了,三步并作两步从御座上冲了下来,一把扶住自己这位肱骨之臣的胳膊。 他轻轻拍着杜如晦的后背,强行将他按回到座位上,声音里带着不容置喙的关切: “克明,朕早已下令去请孙神医入京了!” “你可是朕的臂膀,现在最要紧的是保重身体!这样,你手头上的政务先全部放下,交给玄龄,你最近就给朕好好休养休养,在孙神医来之前,先把身子将养过来!” “可是,陛下,臣手里的政务还......” “没事,有玄龄在呢。” “哦,那好吧。” 队列里,刚刚还在为老友担忧的房玄龄:“???” 情况怎么瞬间就变得陌生了,陛下怎么三言两语之间,就给我身上多指派了一个省的活啊... 陛下,我难道不是人啊? 杜如晦木然地坐了回去,脑子里还是一片浆糊。他缓了许久,才勉强回过神,对着一旁同样面带忧色的虞世南感激地颔首示意。 虞世南也对他拱了拱手。 都哥们,不必多言! 殿中的文武百官,在天幕初现右仆射死讯时,心中也都一时间生起了一股戚戚然。 他们中的许多人,与杜如晦已经共事十多年了,感情自是深厚无比。此刻,众人投向右仆射的视线里,既有哀怜,又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期盼。 ...... 【“不得不说,李世民手下那一套班子,是真的强啊!”】 【“杜如晦一生英明睿断,深得李世民倚重。即便身后,杜家的荣宠仍未断绝——长子杜构承袭爵位,次子杜荷虽无功于朝,却因父荫受封郡公;甚至是,二凤还把女儿城阳公主下嫁给了杜荷。如此的恩宠,如此的开国勋贵得到善终善待的圆满结局,真是让人泪目呀!”】 【追评:“有什么用呢?常道荣枯无常! 贞观十七年,杜荷卷入谋反案,事败被李世民诛杀,杜氏一家满门,也受到了株连之罪。 甚至连带着整个京兆杜氏都被牵连进来,挨个清查。 昔日风光无限的一等门阀,从此一蹶不振。 等到杜甫那会儿,百年已过,只能对着茅屋哀唱:何时突兀见此屋?””】 甘露殿内的气氛真是一会儿一个样子,这会变得自是平和中处处透着诡异。 “噗——” 杜如晦只觉得喉头一甜,一口气差点没顺上来,完全不用等到贞观四年,当场就嘎了。 还有比这更痛苦的事情吗? 在同一天,先是知道了自己的死期,紧接着又知道了自己儿子将来要谋反,还连累全家被株连的? “陛....陛下......” 杜如晦的声音都在发颤,他猛地从座位上站起来,就想跪下请罪。 “犬子...犬子谋反,此乃大不敬之罪!其罪当诛啊!” “如此...如此不忠不孝之子,臣....臣恨不得现在就......” 李世民一把将他按住,脸上非但没有半点怒意,反而轻松地笑了笑。 “杜卿,慌什么?” 他的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安定人心的力量。 “现在才贞观三年,距离贞观十七年,还有十四年呢!沧海桑田,时事变迁,未来的事,谁又说得准呢?” 李世民的眼神扫过殿中群臣,朗声宣布道:“朕今日便说了,杜荷是无罪的!朕和皇后的女儿城阳,依旧会嫁给杜荷!” 此言一出,满殿皆惊! 明知杜荷未来会谋反,陛下竟然还要将公主嫁给他?这...这是何等的胸襟与气魄! 李世民心里却压根没当回事。 还有十四年才会发生的事,着什么急呢? 岁月,是最难琢磨的东西,谁能保证这期间不会有变故? 相反,在听到杜荷谋反这个未来信息时,李世民的心底,甚至涌起了一股莫名的...兴奋感。 奇了怪了,朕怎么一点都不生气? 反而涌起了一股莫名的兴奋呢? 贞观十七年啊.....我李二...... 呸呸呸! 都特么地怪天幕里的后人天天说,朕自己都差些口误了,闹麻了! 我李家二郎还在位时,竟然有人敢行篡逆? 好家伙! 我贞观年间,又是天灾,又是外敌,内部又有反贼.... 嘶~就这? 朕最后还是成了千古一帝? 哈哈哈哈哈哈,不愧是朕啊! 就是强呐! 所谓千载一人,唯我而已! 李世民内心的想法进行了一番九转十八弯,而后脸上的笑意却越发真诚。他拍了拍杜如晦的肩膀,温言宽慰道: “克明啊,且不说你家那小子只是卷入,而非是主谋,万一杜荷也是被人蛊惑了呢?朕相信你的儿子,更相信朕的眼光。” 随后,他又面向众人,语气一肃: “教子之道,事关重大!诸位爱卿,朕想与尔等共享这打下天下的成果,与尔等同享富贵,切莫要因后辈子孙不肖,自误了家族前程啊!” 殿中群臣心中一凛,齐齐躬身。 “臣等,谨遵陛下教诲!” “诫子之事,臣等一定牢记于心,绝不敢忘!” 李世民满意地点了点头。 这件事,他压根儿就没真往心里去。 再说了,都有天幕的提前曝光了,别说杜荷了,他爹杜如晦回家就得先把他腿打断。 要是克明还活着,给杜荷十个胆子,他敢碰谋反这根线? 怕不是孩子当时昏了头,被奸人逆贼给蒙蔽了。 不过,眼下当务之急,还是自己这位心腹的身体啊。 他是真怕自己的爱卿克明,像那位蜀汉的诸葛武侯一样,活活给累死在任上。 “李君羡!”李世民对着殿外喊道。 “臣在!” “再多派一倍的人手!速寻孙神医请到长安来!快去!” “遵旨!” ...... 第522章 强谏者玉碎 天幕画面切换,又是一个小剧场上映。 画面中,大唐的朝堂之上。 御座上的李世民似乎有些走神,怔怔地望着殿门的方向。 阶下群臣的身影模糊不清,整个画面的边角都带着一种朦胧的虚化感,仿佛隔着一层水雾般。 一条孤单瘦削、却身形挺拔的人影,正沿着大殿中央的过道,一步步向外走去。 “魏征?” 天幕上的贞观皇帝低声唤了一句,语气里带着几分不确定。 那人影没有停下脚步。 李世民辨认出了那人的身份,眼看对方径直朝外走,连个头都不回,声音顿时急迫起来。 “魏征!” “魏征!!” “朕叫你呢?你听到没!” “竟敢违抗朕的旨意?魏征你是不是想被砍头了?” 皇帝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可那道身影却像是没听见一般,径直走出了殿门,消失在了一片刺眼的光芒里。 御座上的李世民愣愣地张着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紧接着,天幕上的画面开始扭曲,旋转,变得愈发模糊不清。 光影交织,如梦似幻。 下一秒,画面切换。 深宫的寝殿内,床榻上的李世民大口地喘着粗气,猛地坐起,胸口仍在不断起伏着。他环顾四周,心中仍是惴惴地有些失落与彷徨。 显然,刚才的一切,不过是一场梦。 “陛下。” 内侍官见皇帝惊醒,连忙蹑手蹑脚地走了进来,躬身行礼。 “何事?”李世民的声音有些沙哑。 “陛下,巨鹿郡公魏侍中....病逝了。” 李世民的动作僵住了,他缓缓扭过头,像是没听清。 “谁死了?” “魏征。” 「贞观十七年,公元643年,大唐太子少师、左光禄大夫、侍中、千古谏臣魏征,因病溘然长逝,享年六十四岁。」 「大唐皇帝李世民亲临灵前恸哭不已,为之罢朝五日,并亲撰碑文以寄哀思。」 「而后庙堂追赠其为郑国公、司空、太子太师、相州都督,陪葬昭陵,谥号“文贞”。」 「从那以后整整四百年间,‘文贞’这两个字,变为了文官谥号里最顶级的荣誉。」 ...... 华夏历史上,从不缺少谏臣。 然其结局多属悲情——比干强谏纣王而遭剖心,屈原苦谏怀王终被流放。 唯独魏征与李世民君臣相契,开创了“谏臣得善终、君主能纳谏”的千古佳话。 依照史书所载,魏征这一生向唐太宗进谏达两百余次,自帝王私德至国政大端,无所不包,无所不言。 小到皇帝个人的言行举止,大到国家制度的兴革调整,他不管什么都直言不讳。 甚至好几次把李世民气到了“龙颜大怒”的地步,可奇怪的是,每次这位皇帝发完火冷静下来,还是能低头认错,把意见听进去。 画面中,出现了一段后世学者的访谈。 “有人曾问魏征,你这样屡屡触怒陛下,就不怕被赐死么?” “魏征的回答是:我谏言,不是要与陛下争个高下胜负,我只是怕陛下走错了路,让天下的百姓,再遭受一次隋朝末年的苦难。” 「他不怕得罪君王,因为他深知‘君明则国兴。’」 「他敢于犯颜直谏,因为他相信‘臣直则君正。’」 「魏征病重期间,李世民多次携太子李承乾、嫡女新城公主,亲临魏府探望。更是在病榻前,当场将新城公主许配给了魏征的长子魏叔玉,只为能让魏征早日康复,亲眼见到儿女成婚,以冲喜气。」 「因魏征一生清廉,家中陈设简陋,李世民竟下令,将自己准备兴建大明宫的木料,直接送去给魏征营造正堂。而后,他还把皇室御贡的丝绸、家具、被褥等物,源源不断地送入魏府。」 「魏征病逝后,贞观皇帝亲至魏府,为之恸哭不已,并下令京中内外百官,与所有在长安的朝集使,一同参加魏征丧礼。」 「为彰显魏征荣誉,李世民再次下令,命太子李承乾于西华堂为魏征举哀。」 「魏征死了,李世民的镜子,也碎了。」 天幕上,最后的画面浮现。 「贞观十九年,李世民不听从重病中的房玄龄的苦苦劝阻,执意御驾亲征高句丽。战事虽终以唐军取胜告终,然所耗甚巨,师疲民困。」 「及至班师途中,李世民回望这支损兵折将的军队,再念起天下因战事而凋敝的民生,不由得仰天长叹一声:“倘若魏征尚在,必不使我行此远征之举啊。”」 ...... 天幕画面缓缓暗淡,可甘露殿内的气氛却没能立刻活络起来。 魏征的“死讯”来得突然,那份身后哀荣又太过厚重,以至于殿中群臣一时间都不知道该摆出什么表情。 同僚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眼神里满是纠结。 按理说,魏征这老伙计得了“文贞”这等文官顶配谥号,青史留名,千古传颂,怎么着也得上去恭喜一下吧? 可问题是,人家刚在天幕里“死”了啊,陛下还哭得稀里哗啦的。这时候上去说“恭喜”,是不是有点太不是人了? 就在众人面面相觑,犹豫不决的时候,作为当事人的魏征自己,却压根没半点悲伤的意思。 他眉头一挑,捋了捋自己的胡须,心底甚至还有点美滋滋。 六十四岁! 这岁数,可比杜如晦那家伙足足多了快二十年! 都快两轮生肖了! 值了!太值了! 活着的时候是天子倚重的谏臣,死后有文官最顶级的谥号,儿子还娶了皇帝疼爱的嫡亲公主,啧! 这还能有什么是不知足的? 瞧见魏征那一脸坦然,甚至还有几分自得的模样,殿里的气氛瞬间就松快了。 同僚们哪还能不明白,立刻围了上去,拱手作揖道: “玄成公!千古第一谏臣的名头啊,真是恭喜,恭喜!” “恭喜魏相公!” “恭喜郑国公!” 第523章 刘彻:后人都是朕的小黑子 丹陛上的李世民,脸上也是满含笑意,看着下方其乐融融的众人,心中颇为受用。 毕竟自己的臣下于青史上有佳名流传,这也更能说明他这个做君王的贤明嘛! “陛下!” 就在这时,刚刚接受完同僚们道贺的魏征,整了整衣冠,上前一步,昂首开口道: 他这一出声,殿内瞬间又安静下来。 魏征的声音铿锵有力:“任何战争的成本,最终都会转嫁到百姓的身上,从而导致劳民伤财。因此非必要的战争,还是需谨慎考虑,尽量少打。而必要的战争,则要力求速战速决。” 他顿了顿,又道: “高句丽国虽地小民少,却有贤明之主与控弦之士,且此国又有地形天险的优势。前隋之灭亡,未尝没有隋炀帝三征高句丽带来的祸根。” “高句丽之战,臣虽没能在天幕里详知其状,但还是要劝陛下若对高句丽开战,要慎之又慎啊。” 这话一出,瞬间将众人的思绪又拉了回来。 天幕之前确实也半开玩笑似的提到过,陛下晚年非要拉着李靖将军御驾亲征的事。 当时大伙儿还觉得是后人在开玩笑,毕竟如陛下这样自信的人,妒忌臣下那种事怎么可能做得出来? 现在看来,此事怕是真的。 不过,未等其余人做出反应,老房先是失声笑了起来。 拜托,这个殿内除了长孙无忌外,有谁能比我认识陛下的久?当然,我说的是文士。 贞观十九年了啊,那会儿的自己都跟老李快认识三十年了吧..... 就这,老子的话竟然不管用? 几十年的交情,几十年的共事,居然都没劝住。 还不如一个死掉的魏征说话管用。 我服了啊! ...... 御座上的李世民听完,非但没有不悦,反而自信地点了点头。 “这个朕省得。”他朗声道,“高句丽之事,天幕既然有提及,后来肯定与我大唐发生了难以调和的冲突,以至于不得不兵戈相向。” 他的视线扫过中书省的官员:“这个事呢,你们中书省的也需多上上心。” 而后,他又看向武将队列,笑道:“还有,卫国公你们这群人,也得多保重身体,到时候总不能真要朕亲自上阵吧?” 武将们闻言,顿时哈哈大笑起来。 尉迟恭一抱拳,声如洪钟:“哈哈哈,陛下你就放心吧!到时候您只管叫俺去,俺定然不会推辞半句!” 秦琼、李靖等人也是面带微笑,齐齐应诺。 君臣之间,气氛正好。 “陛下,咳咳!” 就在这时,一个略带幽怨的声音响了起来。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房玄龄轻咳两声,站了出来。 李世民也侧过头,就看见自家这位左仆射一脸的委屈。 “臣虽无克明那般善断,也无玄成公那般的谋谏之才,”老房慢悠悠地开口,声音里透着一股说不出的憋屈,“可臣这颗心,也从来都是向着陛下的啊.......” 这话一出,殿里好几位大臣差点没绷住笑,赶紧低头研究起了脚下的金砖。 天幕上可是说得明明白白,贞观十九年,房玄龄躺在病榻上还在极力劝阻皇帝,可他这个天可汗呢?依旧选择头铁地坚持亲征。 这搞得人家左仆射多没面子呀! 好像他房玄龄的话,就跟耳旁风一样,一点分量都没有。 要知道,那可是贞观十九年了,老房当了快二十年的宰相,结果临了末了,连皇帝都劝不住。 房玄龄:‘我不要面子的啊?’ 群臣一个个憋着笑,眼睛使劲往甘露殿的天花板上瞅,心里直嘀咕:这吊顶做得可真够艺术的,这梁柱啧啧...刻得也真够传神的!气派,真是气派啊! 就连御座旁的长孙皇后,此刻也忍不住用袖口掩着嘴,美眸弯成了月牙,看着自家夫君吃瘪的模样。 “哈!” 李世民脸上也有些挂不住了,尴尬地摸了摸鼻子,悻悻说道:“玄龄啊,这个......啊,朕下次一定!下次一定听!” ...... 与此同时,唐朝之前的各个时空里,无数古人被这君臣和谐的一幕给震撼得无以复加。 尤其是那些谏官们,看着魏征不仅没因屡次顶撞皇帝而被砍头,反而赢得了生前身后名,一个个被唐太宗的这种大度所感动得涕泗横流。 这才是他们做梦都想要的明君、圣君啊! 而不是每次上朝都把脑袋系在裤腰带上,说话前还得先掂量掂量,是拿死谏博个身后名,还是为了家族利益闭嘴。 唐太宗,我所欲也,亦我所求也啊! 难怪人家后世的文官们,都搁那一个劲儿地吹捧李世民呢! 这要换成我,我也吹! 还是往死里吹的那种! 西汉,未央宫。 汉文帝刘恒看着天幕,发出一声悠悠的慨叹:“哪怕是赢下了战争,也会心生悔意吗?” 打了胜仗,不思夸耀武功,反而忧心此举是否会给大唐的百姓带来沉重的负担。 这样的皇帝...... 啧! 一股英雄惜英雄的感觉,在汉文帝的心间油然而生。 刘恒默默抿了抿嘴,端起面前案几上的一杯白水,隔着天幕,遥遥对着那个名叫李世民的后辈帝王,虚敬了一下。 西汉时空,武帝年间。 刘彻和他爷爷不一样,他是看天幕看了一肚子的不满。 不是,这也行啊?李世民这也能吹啊? 你们这群后人别光看李世民呀,看看朕啊,朕貌似也没有那么的乾坤独断吧? 朕明明也是个很虚心纳谏的人,好吧? “岂有此理!”刘彻嚷嚷道,“这天幕朕算是看明白了,里面都是些朕的小黑子!除了刚出现那会儿,天幕放到现在就没再说过朕半点好处!” “反倒是一天到晚,没事就拿朕出来冷嘲热讽一下!这算怎么回事!” 朕分明也是位察纳雅言,虚心纳谏,有着千秋功业,还被誉为千古一帝的好皇帝啊! 天幕啊天幕,什么时候,也详细讲讲朕的丰功伟绩呗? ...... 西汉,仍是汉武帝在位的年间,不同的时空下。 汉,太始年。 一间昏暗的屋子里,一个身影佝偻的史官,正怔怔地望着天幕画面。 此人因为替李陵直言辩解,劝说盛怒中的皇帝不要冲动下决定,便付出了惨重的代价。 天幕里魏征在享受的生活,正是他梦寐以求却永不可得的奢望。 太史公司马迁哀叹着垂下了头,看了看自己残缺的身体,两行清泪默默滑落。 他拿起笔,在竹简上颤抖着写下一行字: “汉皇非唐宗,子长似魏征!” 写罢,他放下笔,仰头望天,发出一声悲怆的祈求: “恳请苍天,也赐我一位那样的明君圣主吧!” 第524章 独你魏征一人,是忠臣良臣贤臣? 天幕前,有的古人在感慨唐太宗的心胸与大度,也有人感慨魏征能有此荣誉,其人性子必然正直,还有大智慧。 当然,也有许多古人觉得,唐太宗可是个皇帝啊,这样被臣子怼,也太憋屈点了吧? 做点什么事,都被臣下管教说叨,那还算个什么皇帝? 这样的人认为,如魏征这种以下犯上的臣下,就该杀了来以儆效尤。 闹麻了,老弟。 你是君父,我是君父? 朕才是你的君父好吧,你竟然敢忤逆你的君父!? ...... 【“首先,你得明白,太子少师这可是活着的时候封的,不是追赠!李世民这么做,明摆着两层意思:一是告诉所有人,李承乾的太子之位稳得很,别惦记;二是告诉大家,魏征对他李世民来说,分量重得无可替代!”】 【“这可是千古谏臣啊!魏征但凡换个老板,早死八百回了!别的不用说,秦始皇、汉武帝那脾气,魏征敢当面给他们甩脸色?分分钟诛你九族!也就李世民,能容得下这么一个敢跟他拍桌子的人。”】 【“这不就更看出李世民心胸有多大了吗?魏征当着一帮大臣的面怼他,一回两回也就算了,那是常年累月地顶,好几次给李世民气得怒喊“我非杀了这老匹夫不可”——就这,愣是没动人家一根汗毛。千古一帝,真是没一个简单角色。”】 看到这,李世民自己都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 好像,他确实有过那么一两次,气得在长孙皇后面前骂骂咧咧,说迟早要砍了魏征那老家伙的脑袋。 【“呵呵,李世民也就那样。你们想啊,魏征才走了半年,李世民就把自己亲手写的碑给推了,还把新城公主跟魏叔玉的婚约给取消了。你真以为他心里没气啊?只是活着的时候没发作,等人家死了才动的手而已。”】 【“兄弟,读书的时候呢,咱得完整看完,读史的时候呢,也要读完上下篇。 千万不要这儿看一句,那儿听一句,就以为自己全知道了。 魏征才死半年,李世民把他碑推了、婚约毁了,你真当是李二小心眼? 原因是魏征生前推荐了俩人,说这俩人都具备相一国之才,也就是说他俩将来能当宰相——结果这俩后来都参与进谋反案了! 你说,李二能不怀疑魏征明面上伟光正,暗地里却结党营私、意图不轨么? 更要命的是,谋反案发不久,魏征又一件事被暴露揭发了。 老魏把自己平时和李世民进谏、奏对的内容全都记下来了,还拿给时任史官的褚遂良看了。 褚遂良是谁? 贞观中后期的名臣,官至大唐右仆射,太宗后期亲手培养出来的托孤辅政大臣! 然后,李世民当时就绷不住了。 换算一下概念,你已经老了,你发现自己倾心培养的、留给未来皇帝的辅政大臣,当下的宰相,竟然也掺和进了这件事里! 直到这属于什么性质吗? 电视剧《1566》中有台词是这样说的:“有些事,不上秤没有四两重。可一旦上了秤,一千斤也打不住!” 前任重臣私藏奏章,现任重臣疑似结党谋逆,而那些被私藏的奏章里还记录了君臣私下问对的话,注意,是私下! 恰谋反案发,这件事自然是要按照‘上了秤’的性质评判的,那就是——泄禁中语。 历朝历代,除了宋朝那皇宫跟筛子似的四处漏风,敢泄禁中都是死罪。 所以李世民才一气之下推了碑、毁了婚,还说魏征是沽名钓誉之辈,之前所有的好滤镜一下子全破碎了。 后来谋反案查清楚了,李二也知道冤枉了魏征——但皇上嘛,要面子,不肯低头认错。 直到打高句丽打亏了,他才想起魏征的好,长叹一声“若魏征在,不使我有是行也”,这才下令重修墓碑,厚赐魏征老婆。 而这才是太宗怒推魏征墓碑事件的全貌。”】 ...... 唐朝 啊?这...... 魏征藏在宽大袖袍里的手,都开始发抖起来了。 冷汗,瞬间浸湿了他的后背。 素来以冷静著称,哪怕是面对皇帝雷霆之怒都能古井无波的魏玄成,此刻彻底慌了。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漏泄禁中语”这项罪名的分量! 谋反案,天幕说了是误会,将来总有水落石出的一天。 可谋反罪冤,有一件事确实几乎实锤了啊! ——泄露禁中语。 别以为这项罪名不过尔尔,可实际上这是十分严重,且影响恶劣的事。 换成旁人,知道这事肯定急眼,这时候急眼的人就要问了: 魏征你想干什么?皇帝私下里跟你吵架拌嘴,甚至可能说了些粗话,你都一五一十记下来,还拿给史官看? 你这是想让后世之人都知道,皇帝私下里是这副模样吗? 要知道,不管是皇帝还是大臣,他们都是人,私下里大家说话做事,肯定不会像史书、笔记等资料里记载的那样伟光正。 毕竟本质上都是人嘛! 私下里肯定怎么来都行。 问题就在这了,我和你做兄弟,你居然把我私下说过的话什么的都记了下来,你几个意思? 诚心让皇帝,让大家伙都出丑是吗? 说难听点,你都没把李世民这个皇帝放在眼里,你这是要把皇帝的脸面,按在地上摩擦啊! 你让陛下以后还怎么信任你?怎么信任满朝文武? 所以,有你魏征这样缺德的人么? 真是闹麻了! 百千年后,后世人提起贞观群臣,是不是都会变成这样: 哦,你说长孙无忌啊......你说房玄龄啊......你说杜如晦啊......我知道,我知道,这些人啊,私下里乱的很啊,啧啧,真的是,还有那李二啊,真是啥都来的....啧啧,一个个跟在朝堂上完全两个样,全靠我们魏征魏大人一个人撑着场面! 六六六啊!魏征老儿!!! 合着这满朝文武,就你魏玄成一人是朝中忠臣、良臣、贤臣? 我们大家伙,全都是陪衬你的奸臣?! 第525章 陛下是君子还是小人? 甘露殿内,一众人脸色都有些发绿,心里都在不约而同地骂着老魏不当人这一快。 而作为风暴中心的魏征,后背此时早已被冷汗浸透。 他一生崇尚儒道,讲究的是王道天下,正因如此,他才能面对君王时不卑不亢,自问上对得起君王信赖,下对得起黎民供奉。 可是,李世民终究是君父! 你做此行径,难道不是在对君父的声誉造成极大的恶劣影响吗? 殿内群臣一时默然。 御座上,李世民不知何时已经坐了回去,他的手指在御案上轻轻叩击着,发出“嗒、嗒、嗒”的声响。 说实话,魏征这事儿,他还真没太往心里去。 真要说气的话,可能和天幕上的贞观皇帝一样,也是当时一时的气而已。 朕行得正,坐得端,肚子里能撑船,还怕你几句私下记录? 再说了,天幕都给提前曝光了,谅他魏征以后也不敢再把那些不着调的胡话也给写下来。 他真正在意的,是发生在贞观十七年的那场叛乱。 听天幕的意思,那场叛乱动静不小,连魏征这浓眉大眼的家伙都牵扯进去了,事情的严重性,似乎已经超出了他的预料。 就在李世民沉思之际,魏征动了。 他忽然从队列中走出,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服软道: “陛下,臣漏泄禁中语,按唐律乃死罪!请陛下降罪!” 他这一跪,把李世民的思绪拉了回来。 看着地上跪得笔直,一副引颈就戮模样的魏征,李世民脸上反倒泛起一丝玩味。 “哦?你也清楚这是死罪?”他拖长了语调,“那你说说,朕该如何处置你才好呢?” 魏征头也不抬,却声音洪亮道:“按我大唐《职制律》中‘漏泄大事’的律条,对泄漏重大机密者,最高可处置绞刑。” “臣,私录禁中语,罪同泄漏,当处绞刑,以正国法!” 李世民:“......” 大唐皇帝的嘴角抽了抽。 你难道就不能服个软,求一下朕么? 朕给你台阶,你非但不下,还自己搬砖往上砌是吧? 真是服了,上来就要朕把你弄死? 李世民感觉太阳穴突突地跳,他有些头疼地叹了口气:“行了行了。魏征,朕问你,知错了吗?” 魏征依旧跪得笔挺,面不改色:“臣之罪,触犯律典,当以刑罚匡正律法之威严!”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 “不过,陛下乃千古一帝,又是后世盛赞之圣君明主。” “圣贤有云:君子坦荡荡,小人长戚戚。臣是犯了泄禁中之罪,可陛下是小人、还是君子呢?若为君子,又何必计较臣这点过失......” “闭嘴!” 李世民额角青筋暴起,终于忍不住吼了出来。 别说了,朕求你了,头已经开始疼了老弟! 你要是再说下去,朕不罚你,倒成了朕的不是了! “好了好了!”李世民不耐烦地挥了挥手,“下不为例!别耽误朕继续看天幕!” “臣,遵旨。” 魏征朗声应诺,随即在满殿文武震惊的注视下,施施然地站起身,掸了掸衣袍,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仿佛刚才那个跪地求死的人不是他一样。 这......这就完了? 甘露殿里的众人看得是目瞪口呆。 好家伙,魏老匹夫这还在“蒸”啊! 这口才,这胆魄,这操作!三言两语,就把死罪给说成了君子小人之辩,逼得陛下不得不高高举起,轻轻放下。 众人暗自咂舌,只能羡慕人家长了一张好嘴。 就在此时,殿外传来通传声,刚刚被宣召的太子李承乾,到了。 李承乾一身太子常服,走进殿来,先是恭恭敬敬地对御座上的李世民和长孙皇后行了大礼,随后又转身,对着殿中一众宰辅重臣谦逊地逐一问好,礼数周到,无可挑剔。 在长孙皇后温和慈爱的注视下,贞观陛下也微微颔首,示意儿子去一旁落座。 太子爷在来的路上,自然也看到了天幕上的内容。 他心里跟明镜似的。 房玄龄、杜如晦这等大宰相,虽说是位高权重,也兼着他的太子太傅、太子太保之职,可那更多的是一种荣誉,一种对太子地位的巩固。 他亲舅舅长孙无忌,也兼着太子太师,可由于母亲的告诫和存在,舅舅为了避嫌,更是连东宫的边儿都不沾,天天琢磨着怎么当好大唐第一“谄臣”。 房相国呢,日理万机,还得兼着修史,哪有空天天来东宫给他上课? 至于萧瑀......那就是个真·吉祥物。 但魏征不一样! 天幕说了,这是太子少师,是能直接教导他的老师!更是谥号“文贞”,名传千古的谏臣! 父皇晚年犯糊涂的时候,念的都是魏征的好。 李承乾心里的小算盘这般计较着。 于是,他便对着御座方向再次躬了躬身,没有走向那些为他预备的、更靠近御座的席位,而是径直朝着文臣队列的前方走去,不偏不倚地,挑了个离魏征最近的位置,坐了下来。 第526章 凌烟阁二十四功臣的落幕(一) 丹陛上的李世民,瞧见自家儿子那副模样,哪里还猜不到他在想什么,心里顿时一阵无语。 这小子...... 他正想开口敲打两句,天幕的画面却再次流转起来。 刚才还算明亮的殿宇光影,倏忽间变得昏暗,仿佛被一层化不开的愁云惨雾笼罩。 画面一转,来到了贞观二十一年的长安。 一场突如其来的春雨,正淅淅沥沥地敲打着太极宫的琉璃瓦,檐角的铃铛在风雨中发出几声清寂的声响。 殿内,一个内侍垂着头,脚步轻得几乎没有声音,走到御案前,轻声禀报道: “陛下......申国公薨了。” 正在批阅奏章的李世民,手上的动作猛地一顿。 那支朱笔,在明黄色的奏疏上,洇开了一团格外刺目的红。 他缓缓抬起头,望向窗外那片迷蒙的雨幕,许久,才从喉咙里挤出两个字: “备驾。” “陛下!” 一旁的房玄龄急步上前,他清楚李世民的想法,想也不想便直接劝阻: “哪有天子哭臣子的灵,这于礼不合。还请您三......” “礼?” 李世民打断了他的话,声音里透着一股被压抑住的沙哑,道:“高公于朕,岂止是君臣?” 他猛地站起身,明黄色的袍袖在空气里划出了一道决绝的弧度。 “他是朕的故交,还是皇后的亲舅舅,更是当年将观音婢亲手托付给朕的长辈!” “如今,他走了,朕如果连这最后一程都不能去送,还算什么晚辈?还算什么君王??!” 御驾冒雨出了兴安门。 雨水顺着明黄伞盖的边缘织成一道密密的珠帘,模糊了车辇外的一切。 高府门前,白色的幡旗在风雨中无力地飘摇,透着一股说不尽的凄凉。 车驾刚一停稳,一道身影就从府内冲了出来。 “陛下,您怎么来了?您龙体欠安,有重病在身,您不必前来的啊!” 长孙无忌三步并作两步,扑通一声就跪倒在李世民的脚前,抱着他的腿就放声哭嚎道: “您北伐归来不久,本就鞍马劳顿,又染了病,何必亲自过来呢?这府里有老臣和太子在就够了啊!” “陛下!臣,恳请您回銮!” 李世民怔怔地望着周围的一片缟素,雨水冰冷地打在他的脸上,一时之间,他竟有些茫然,泪水就这么毫无征兆地涌了上来。 他低下头,看着跪在自己脚边痛哭流涕的妻兄。 “辅机,连你也要拦着朕么?” “陛下正在服食丹药,医官已经再三叮嘱,万万不可悲恸过度。为了大唐的社稷,还请您务必保重龙体啊!” 长孙无忌把头重重地磕在泥水里,雨水混着泪水,从他的脸颊上不断滑落。 “况且,舅舅临终前也曾再三嘱咐,说陛下待高家已是恩重如山,他万万不敢因为自己的身后之事,再让陛下屈尊降临,沾上了晦气......” 李世民沉默地看着跪在地上的长孙无忌,看着这和他并肩打下江山,一同从血雨腥风里走出来的老兄弟。 一时间,他脑海里不由浮现起了很多很多年前的画面,那个慧眼识珠的高士廉,是怎样赏识当时还只是唐国公次子的自己。 他又想起了玄武门那惊心动魄的前夜,高士廉是怎样毅然决然地释放了囚苑中的囚犯,授以兵甲,成为他手中一支至关重要的奇兵。 如今,这世上最后一个看着他成长的长辈,也走了。 “陛下!” 长孙无忌见天子不言不语,心一横,猛地扑上前,用整个身子死死抱住了李世民的腿。 “您要是执意进去,拿就请您从臣的身体上踏过去吧!” 冰冷的雨水打湿了院子里所有人的衣襟。 在长久的僵持与死寂之后,皇帝终于缓缓地闭上了双眼,再睁开时,声音已是冰冷刺骨。 “滚开!” 他甩开长孙无忌,默默朝着府内走去。 行至一处亭台,他忽然顿住了脚步。 这里,曾是他与那位妻舅坐而论道,谈古论今的地方。 他的手,不自觉地向着身前的虚空抻去,仿佛当年那位温和的长者,依旧坐在那里,正含笑地看着他。 空荡荡的雨幕里,只剩下他凄楚的声音: “高士廉...” “朕......来送你了......” 「公元645年,贞观十九年、唐太子太傅、尚书右仆射、申国公高士廉于长安自家府邸中病逝。享年七十二岁。」 「唐太宗李世民,追赠其为司徒、并州都督,谥号‘文献’,陪葬昭陵。」 ...... 天幕画面再度转换,没留给观众停留的时间。 一道带着极致凄楚的音乐声幽幽地响起,如丝如缕的女声哀婉吟唱着,仿佛是在轻诉一个时代的繁华和落幕。 “一刹那栩栩缕影浮光映宫阙……” “错问今夕是何年……” “轻胡旋伎舞灯火在何处长眠……” “伴着繁星映诸天……” ...... “朱颜改怎不见窟画昔日璀璨,却醒来作壁上观……” 歌声缥缈,仿佛穿越了千年的时光,将所有人的心都揪了起来。 甘露殿内,房玄龄听着这曲子,没来由地感到一阵心慌,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从他生命里被抽走。 天幕的镜头悠悠一转,落在了一座府邸门前。 梁国公府。 府内府外,人人步履匆匆,却又不敢发出半点声响,个个低头掩面,空气里全是压抑不住的悲戚。 正堂之外,乌泱泱跪倒了一片身披重孝的房家子弟。 就连一身常服的太子,也亲身来到了府邸,静静地站在门外,脸上满是戚容。 屋内。 房门紧闭,却是另一片寂静的景象,仿佛那一道门将内外两个世界都隔绝了。 李世民终究还是没能等到,那个躺在病榻上的老伙计再一次站起来。 他只是静静地坐在房玄龄的床边,凝视着这张自己看了几十年的熟悉面庞,眼眶中早已蓄满了哀痛的泪,怎么也化不开。 这位为大唐帝国呕心沥血了半辈子的宰相,此时已是油尽灯枯。 可就在生命的最后关头,他苍白的面容上竟回光返照般泛起一圈红晕,原先还浑浊的眸子,也骤然变得清亮不少。 没有一句关于国策的进言,没有半句警醒帝王的劝谏,甚至没有开口为自己的后代乞求半点恩泽。 房玄龄的眸光闪烁着,那只干枯的手微微抬起,似乎想要抓住什么。 李世民立刻会意,俯下身去,将那只手紧紧握在自己的掌心。 这只手,曾经为他执笔定策,为他书写贞观盛世的宏伟蓝图。 可现在,只剩下一把轻飘飘的骨头。 帝国的老相公气若游丝地望着他的君王,声音弱得仿佛一触即散的轻烟。 “陛下...我们...我们一个个地...都走了........” 他喘了口气,仿佛用尽了最后的一丝力气。 “往后...老臣帮不了你了呀......” “玄龄...” “保重...保重啊!陛下...” 话音落下,那双骤然清亮的眸子,便永远地失去了光彩。 「公元648年8月18日,贞观二十二年七月二十四日。」 「大唐尚书左仆射、中书令、梁国公房玄龄与世长辞。终年七十岁。」 「临终之际,李世民亲身前往房玄龄的病榻前,与他握手诀别,为时代留下了“房谋杜断”的最后绝响。」 「房玄龄离世后,唐太宗辍朝三日,追赠其太尉,谥曰‘文昭’,陪葬于昭陵。」 第527章 故人陆续凋零 天幕画面再次切换,新的小剧场标题缓缓浮现。 「钝槊」 这两个字一出,让甘露殿内的武将们心里都是一咯噔。 “槊”是他们的兵器,可这个“钝”字,却让人心里发毛。 画面一转,又回到了那座古人们已经无比熟悉的甘露殿。 殿内,御香袅袅。 丹陛上的天子正在宣布着几项早已议定的国事,声音平稳,听不出什么波澜。 阶下的文武百官们垂首静立,神情肃穆,对于这些早已在宰相们的小黑屋里敲定了章程的军国要务,他们早已习惯了这种晓谕群臣的“走过场”流程。 就在这片沉静之中,一名内侍官迈着碎步,几乎是小跑着闯了进来,打破了殿内的庄重。 他躬身行礼,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人的仓促:“陛下......” “张都督去世了。” 李世民的声音戛然而止。 “嗯?” “襄州都督、邹国公张公张公谨...薨了。” “哐当!” 一声清脆的响声在大殿中骤然炸开。 李世民手里的玉圭,不慎脱手滑落,滚落在地,发出的声音格外刺耳。 公谨...... 他的脑海里瞬间闪过玄武门那个血色清晨,那个带着七百府卫,悍不畏死冲在最前面的身影。 李世民有些茫然地站起身,目光穿透了宫墙,仿佛看到了遥远的襄州,看到了那张总是挂着豪迈笑容的脸。 殿中群臣的视线,齐刷刷地落在了那名跪地呈上急信的内侍官身上。 此时文武盈朝的大殿里,在这一刻,居然显得有些空旷了。 “公谨......” 大唐皇帝嘴唇翕动,神色染上了哀痛,他轻声对着左右呢喃:“朕要亲自前去长安城南郊,为公谨致哀。” 群臣默然,没有人出声,空气里只剩下无声的哀戚。 可就在这时,一名有司官员不得不硬着头皮站了出来,躬身奏报道:“陛下,今日...乃是辰日。” 他声音很低,明知道此时不宜开口,却还是谨守本分道: “按照《阴阳书》来说,辰日禁忌哭泣....这是风俗所忌讳的,恐怕...恐怕会招来不祥。” “不妥?有何不妥。” 李世民缓缓转过头,刚刚还满是哀伤的脸上,此刻已是一片平静,只是那份平静之下,是旁人不敢直视的坚定。 他扫视着殿中众人,声音不大却掷地有声: “君与臣,犹如父与子,情,发于衷也。岂能避忌辰日?” “若礼是这般的虚伪,以至于阻碍到了人伦至情,那这虚礼不要也罢!” 那名有司官员浑身一颤,立刻退了回去。 大唐皇帝不再理会其余的劝谏,宽大的袖袍猛地一甩,下令道: “备驾!” 「唐贞观六年,公元632年,襄州都督、邹国公张公谨病逝于任上。终年三十九岁。」 「此人乃玄武门之变前,为唐太宗密卜吉凶、灼龟现兆,并力排众议、力主锁闭宫门以定大局的从龙功臣。」 「太宗闻其噩耗,悲恸难抑,不顾辰日禁忌,亲临致哀。其后追赠左骁卫大将军,谥号“襄”。」 「因追念其旧日功勋,复改封郯国公,陪葬昭陵,以示殊恩。」 …… 天幕画面流转,哀伤的氛围稍稍淡去,又是一个新的小剧场。 「墨香」 “雪浸染、万千华光钟声塑佛龛......” 哀婉的曲调再次响起,但这次的画面却明亮了许多。 贞观十二年的初夏,蝉鸣声声。 弘文馆里墨香依旧,只是平日里那位总是端坐于东侧书案之后,安静地执笔书写《群书治要》的耄耋老者,已经许久没有出现过了。 两仪殿。 大唐皇帝斜倚在软榻上,单手托着腮,有些百无聊赖地翻着手里的奏疏。 看到烦心的地方,这位大唐天子也会忍不住皱起眉头,将手里的案牍往桌案上随手一搁,长长地叹了口气。 那副模样,活像一个被功课压得喘不过气的学子。 今日是很寻常的一日,偌大的殿中依然只有房玄龄一人陪着他处理政务。 “说起来,虞世南这小老儿,已经好久都没进宫与朕说笑了啊。” 李世民突然坐直了身子,语气里带着几分孩子气的埋怨。 正在处理政务的房玄龄闻言抬起头,眯着眼笑了笑,说道:“是啊,老臣也许久不曾见过虞公了。” 忙啊,大家都在忙。 还是忙点好。 君臣二人对视了一眼,一时无言。 “陛下跟虞公当真是忘年交,关系是真好呀。”房玄龄看着天子那副模样,轻声感慨道。 李世民闻言眉头一挑,整个人索性都瘫进了软榻里,下唇向上微微撅起,比起之前的样子看着更委屈了: “关系好?我看是我和他关系好,人家不这么觉得我跟他好吧?” “你看啊,这小老头跟我说自己年纪大了,精力有所不济,要回去养老,我呢体谅他年岁已高,又珍惜他的才华,更念在他随我天策府几十年的交情,就许他可以辞仕,但仍能自由入宫见朕。” “结果呢?你看看这都多久了,他明明就住在长安城里,近日可有进宫来看过朕吗!” “怎么?他是长辈,朕难道就不是皇帝了?我还是君父呢我......” 房玄龄望着李世民这副傲娇模样,也是忍俊不禁。 好久都没见天子这般孩子气了,老房失笑道: “如果陛下甚是思念虞公,大可下一道旨意,命他每月初一、十五入宫问安便是。” “欸!别别别!可千万别!” 李世民一听,跟被踩了尾巴的猫似的,连连摆手,脸上满是夸张的惶恐: “那老头和魏征是一个脾气!朕稍微坐得歪一点他都要唠叨半天!呵,管教起朕来是一套又一套的,连高祖皇帝当年都没有这般训过朕!” “他倒好!压根就没把朕当皇帝看过!你说朕现在右边耳朵还有魏征那老匹夫在叨叨,要是再让他回来,朕这左边耳朵也得生出老茧来咯!” “还让那小老头每旬月便进宫两次?” “哼哼,你信不信这小老头该叨叨朕在虐待老人了!” 李世民一边说,还一边惟妙惟肖的模仿起了虞世南板着脸进谏的严肃模样,逗得房玄龄抚须大笑。 这里是李世民的书房,平日没有外人,只有这对相伴了数十年的君臣,因此气氛温馨而又随意,不似君臣,倒更像是一对相识多年的老友。 房玄龄摇了摇头,心里也是一阵感慨:虞公历经三朝四帝,今年,已经八十有一了啊...... “陛下......” 就在这时,一名内侍官轻手轻脚地走入殿内,一句话就打破了这份难得的惬意。 他躬着身子,向着正和左仆射说笑的、在软榻里瘫着的皇帝禀报道: “陛下,永兴县公虞公虞世南...病危了。” 李世民一脸的笑容,霎那间凝固。 那只刚刚抬起,准备拍腿大笑的手,就那么悬在了半空。 他沉默了片刻,而后缓缓站起身。 “备辇。” ...... 天幕前 李世民望着一出接着一出的同伴离世,终于意识到了太过年轻带来的悲痛了。 但,那又如何? 自信的二凤皇帝心里强忍着不快,自我安慰道:我是皇帝,他们是大臣而已,尽管他们是一些难得的人才吧,但大唐最不缺的就是人才,况且处理政事、求着做官的有的是人...... 心里虽是这般安慰,可终究难抵那般失去挚友旧人的痛楚。 能够接替岗位的人是有很多,且源源不断,但朋友的多少却不是这样算的。 他们死后,贞观上将便真的成为了天子、君父了。他再也没有了能在两仪殿这种后宫书房里,能与人不注重姿态调笑的机会了。 “哎!” 李世民哀叹了一口气,一旁的长孙皇后知道他的心情而默然不语,只是将手默默的放在了皇帝的太阳穴上,轻轻地揉捏着。 “这个内侍是谁?也太晦气了!天天给朕报丧...”李世民嘟囔着,“改天朕一定换了他!” ...... 天幕继续播放。 长安城 皇帝的御辇在初夏的街道上疾驰,朝着虞府的方向赶去。 明明才是五月天,李世民坐在车辇里,却只觉得浑身刺挠,心里头莫名地一阵烦躁。 等到了虞世南的府邸门前,大唐皇帝下车驻足,竟有些愕然。 虞世南乃是世家子弟,家族世代官宦,他的府邸却简朴得完全不像一位当朝重臣的居所。 门前,早已候着的虞府的家人见到宫人来的人竟是皇帝亲临,顿时大惊失色,连忙跪倒一片。 夏日的蝉鸣聒噪得让人心烦,李世民摆了摆手,声音有些发紧:“免礼,先带朕去见伯施公!” 内室里,浓重的药味扑面而来。 那位被贞观群臣盛赞为“德行、博学、文辞、书翰、忠直”五绝集于一身的老人,正呼吸微弱着静静的躺在床榻上。 “虞公,朕来看你了......” 李世民轻声唤着,在床边坐了下来。 虞世南听见声响,缓缓睁开了眼睛。他的目光虽然已经涣散,却依旧保持着那份浸透了岁月的一贯的清正与温润。 “陛下....您来了...老臣...”虞世南想要起身见礼,这是他刻在骨子里的规矩,但他已经没有力气了。 李世民示意他不必如此,虞世南这次倒没再勉强,若在以往,哪怕李世民不介意,他也要强行见礼,因为这正是他恪守的士大夫规矩。 “《北堂书钞》还差最后一卷未能校注,老臣怕是要辜负陛下了...” 李世民喉头一哽,说不出话来,只是紧紧握住了他那只枯瘦的手。 这双曾写下《孔子庙堂碑》这样风骨遒劲的楷书、也曾为他起草过无数文书诏诰的手,如今,轻的仿佛无物。 “你这小老儿,”李世民一时哽咽,握着虞世南的手更紧了,眸光闪烁,说道: “朕都说了,让你退休颐养天年,你怎么就是不听劝呢?你...违背君命,朕要处斩了你!” 天幕之上,一行行新的字迹,伴随着那空灵的歌声缓缓浮现。 「唐贞观十二年五月二十五日,公元638年七月十二日。」 「初唐贞观朝文坛领袖、银青光禄大夫、秘书监、弘文馆大学士、永兴县公虞世南,病逝于长安,终年八十一岁。」 「这位从陈朝、隋朝一路走到唐朝的三朝老臣,临终之际牵挂的,仍是未竟的学问与未尽的辅佐之责。」 「唐太宗闻其噩讯后,于别第设灵举哀,更是忍不住痛哭失声,而后亲下手诏予魏王李泰,其中言道:“虞世南之于朕,犹一体也。拾遗补阙,无日暂忘。今其云亡,石渠、东观之中,无复人矣!”」 「而后,庙堂追赠其礼部尚书,谥号“文懿”,陪葬于昭陵。他是凌烟阁二十四功臣中,唯一一位无军功在身而得以封侯晋公、位列其中之人。」 「贞观十五年,太宗夜梦虞世南,音容宛若生前,悲恸难抑,次日遂罢朝。为追怀其德,复于其家设五百僧斋,并造天尊像一座,令其年年得享冥钱经文之供养。」 ———————— —————— ———— —— 哈哈哈,我看见李世民让五百个僧人去老虞家念经撒冥币,笑了! 我怀疑李老二是不是做噩梦了,史书上的“旧时模样”,估计就是虞世南就像生前那样,然后在梦里还凶巴巴的训斥李世民:“陛下,君主之德阿巴阿巴......” 然后李二被吓得惊醒,就像大家上学时做梦被师长训斥一样,于是醒来后李老二就让僧人给他念经超度,别再唠叨他了。 李世民内心os: “不是,有完没完,我爹死了,魏征死了,都好好的没人叨叨我了,怎么你死了这么不安稳,还进梦里叨叨啊?” 《旧唐书·卷七十二·列传第二十二》:后数岁,太宗夜梦见之,有若平生。翌日,下制曰:“礼部尚书、永兴文懿公虞世南,德行淳备,文为辞宗,夙夜尽心,志在忠益。奄从物化,倏移岁序,昨因夜梦,忽睹其人,兼进谠言,有如平生之日。追怀遗美,良增悲叹。宜资冥助,申朕思旧之情,可于其家为设五百僧斋,并为造天尊像一区。” 第528章 李靖:姓唐的奸臣自己跳出来了! 天幕画面再度流转。 哀婉的曲调还未散尽,两个新的大字便浮现在了众人眼前。 「剑鞘」 画面亮起。 贞观二十三年,暮春四月。 含风殿里,沉闷的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得化不开的药香。 龙榻上,那个曾经睥睨天下的大唐皇帝,如今已是形容枯槁,身形肉眼可见地消瘦下去。 他缓缓抬起一只没什么肉的手,对着侍立在不远处的内侍招了招。 “这几日,卫公可有动静?”李世民的声音疲惫又微弱,像是一阵风就能吹散。 内侍连忙恭谨地躬身回话:“回陛下,卫公这几日仍然称病在家。据派去的宫人传话,卫公...卫公病得更重了,据说已是神志不清...” 嗬...嗬...... 李世民的喉咙里发出一阵急促的声响,他挣扎着,竟是想要从床上坐起来。 一旁时刻留意着的长孙无忌见状,立刻扑了上去,半跪在床边,伏在李世民耳畔低声劝慰:“陛下,您可是担心药师将军?” “朕....需得看望李将军。” 长孙无忌下意识想用力将李世民按回榻上,可皇帝此刻恢复了些清明,又怎能如了他的愿呢。 皇帝力气大得很。 他没能按住,只好顺势让皇帝的头枕在自己的腿上,让他能侧着身子尽量舒服些。 紧接着,长孙无忌话还没说出口,眼泪就先流了下来: “陛下....您不能去呀!” 国舅爷涕泪纵横,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陛下,您这身子情况......如果您再有个三长两短,这大唐的江山,该托付给谁啊?” 皇帝虚弱地推开他的手臂,那股源于帝王本能的气力,竟让长孙无忌一时间都有些抵挡不住。 “辅机...你...你不懂啊......” 大唐皇帝剧烈的喘息着,一双浑浊的眼睛里,却闪动着一种执拗而清明的光。 “臣怎么不懂?”长孙无忌伏在地上,额头抵着冰凉的地砖,“卫公是国家的栋梁,但,陛下您却是国家的天啊!天要若是塌了,栋梁又怎么能独自存活?” “不,他不是栋梁...”李世民摇了摇头,目光好像要穿透殿顶,望到了很远的朔方,“他是...朕的剑鞘。” 长孙无忌闻言为之一滞,默默地收回了手,不再言语。 「贞观二十三年,公元649年,李靖病笃,此时李世民亦已病入膏肓,却仍强撑病体,坚持亲临李靖病榻前探望。」 「等看到李靖那副模样,李世民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难过地对他说:“您是我这一辈子的老友,又为国家立过大功。现在病到了这个地步,我心里实在为您担忧啊。”」 ...... 含风殿。 一名小内侍跑得跌跌撞撞,眼看就要往殿内闯,却被在殿外守着的仆射长孙无忌一把拦下,后者眉头紧蹙,斥责道: “何事竟这般慌慌张张!?宫里是你撒野的地方?规矩谁教你的!?” 那内侍被吓得一哆嗦,连忙请罪,结结巴巴地说是有大事发生,一时忘了让人通传。 “过来说。” 小内侍赶紧凑到长孙无忌耳边,叽里咕噜地低语了一阵。 等那年轻的内侍退下许久,殿外空无一人,这位熬了二十多年,终于熬出头的大唐宰相,却依旧怔怔地立在原地,一动不动。 吱呀—— 长孙无忌推开通往内屋的屏风。 里屋的李世民今日的气色看着竟还不错,正悠哉地靠在软榻上翻着书卷,听到动静也只是懒懒地瞥了一眼。 “何事?” “陛下...” 李世民抬起眼,瞧见自家大舅哥这副扭扭捏捏的样子,顿时有些不悦,眉头拧起、直勾勾地盯着他,等着下文。 长孙无忌在心里反复斟酌着字句,沉吟了半晌后,才终于开口:“李靖将军...他去了。” 大唐皇帝手上的动作停住了。 他沉默着,过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地把目光从长孙无忌脸上挪开,怔怔地望向一旁的屏风。 “为什么...” 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问长孙无忌,又像是在问自己。 “你们为什么都要走在朕的前面?” “李将军啊...”贞观皇帝颤巍巍地挪动着身体,面向长安城的方向,声音里带上了压抑不住的哭腔: “一路珍重呐!” 「贞观二十三年五月十八日,公元649年7月2日,七十九岁的李靖在长安阖然长逝。」 「这位横扫漠北、威震西域的一代军神,就此走完了自己传奇的一生——但他不会真正消失,在后世的香火与传说里,他将化作天庭的降魔托塔天王,永远镇守人间。」 「李世民强撑病体,亲自下诏主丧,册赠司徒、并州都督,追赐仪仗以彰其功,陪葬昭陵以慰其灵,谥曰“景武”。」 「这一长串殊荣,既是对一位盖世名将的终极告慰,也是贞观盛世落幕前,最后一次为功臣加冕。」 与此同时。 长安城,莒国公府。 府内丝竹管弦之声不绝于耳,宴乐正酣,一派缤纷热闹的景象。 被众人簇拥于上首的,是一个穿着华丽衣裳的花白头发老人。 此时的他左右各抱着一名貌美如花的舞姬,身后还有年轻的小婢女在为他捏着肩膀,好不快活。 “好!跳得好啊!老爷我都有赏!哈哈哈哈哈......” 华贵老者喝得醉醺醺的,看到尽兴的地方,大手一挥便是一通赏赐。 “爷!” 就在这时,国公府的一个下人猛地闯了进来,乐声戛然而止。 那人也顾不上行礼,急步匆匆地赶到近前。 老者显得有点不耐烦,在身旁娇羞婢女的后臀上轻轻拍了一下:“去吧美人,一边儿等着去......” 下人赶紧俯下身子,在他耳边低声通传。 “什么?”老者脸上的醉意瞬间消散了大半,“你说的,可是真的?” “爷,千真万确!”那名下人一脸的信誓旦旦,“府里出去采买的家丁都看到了,他家府上已经挂了白幡!据说宫里的消息也下来了,陛下在行宫也已知晓,治丧的诏书即刻就到!” 华服老人捻着胡须,愣在了那里。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在胡须上揉搓着,直到不小心用力过猛,扯下了一根,吃痛之下才猛地回过神来。 紧接着,一股红晕瞬间涌上他的脸庞,比刚才喝酒时还要兴奋。 “这是好事啊!啊,不对,不不不......” 老者意识到自己太过于失态了,这话实在不合适说在这种场合,便又瞬间变了脸,硬生生挤出一副哭丧的表情,只是那表情怎么看怎么假。 “呜呜呜,李将军啊,我的老伙计啊,你怎么就这么去了呢!” 第529章 满朝勋贵,尽得善终! 「贞观十四年,公元640年。」 「唐河间郡王李孝恭于家中饮酒时突发病症,溘然长逝,终年五十岁。」 「这位出身宗室、平定江南的开国郡王,走得仓促而突然。唐太宗闻讯后潸然落泪,亲自为他素服举哀,哭声哀切,悲恸难抑。」 「随后下诏追赠司空、扬州都督,陪葬献陵,谥号“元”——“元”者,始也、大也,以此字彰其首倡大义、开疆拓土之功,可谓名副其实。」 画面里, 长安城河间王府,白幡飘扬。 身着素服的李世民亲临葬礼,为帝国的开国郡王,更是为自己的堂兄送别。 「贞观二十年,公元646年,尚书左仆射萧瑀因为诬告房玄龄谋反,又一次被贬出长安了。算下来,这已经是他第六次被罢免宰相了。」 画面里,李世民正烦闷地批着奏章,一个内侍匆匆来报。 “陛下,萧皇后病重。” “嗯?”李世民抬起头,想了一下道,“派人探望一下吧...她怎么突然就病重了?” “回陛下,萧皇后听闻您又贬了她的弟弟,忧虑萧相年事已高还不稳重,怕他贬谪路上身体熬不住,因此忧急成疾。” 李世民恍然,却更气了: “这个萧瑀啊!真是气死人,天天给朕找事!都怪杨广,早年给他惯出来的这些臭毛病!” 他气得在殿里来回踱步,嘴里骂骂咧咧。 “去去去!朕烦得很。” 他挥手让内侍退下,可刚走两步,又猛地停住。 “等等......” 李世民脸上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终究还是叹了口气。 “传朕旨意,恢复萧瑀的国公爵位,让他马上返京探亲!” 「贞观二十二年六月二十日,公元648年7月19日。」 「一个跨越了四个朝代的生命走到了终点——萧瑀,在送走了亲姐姐没多久后,他自己也病逝了,享年七十四岁。」 「他这一生,背负着太多头衔:汉丞相萧何的后代、南梁明帝的儿子、隋朝的国戚、大唐的宋国公、贞观的功臣——四朝更迭。」 「六次拜相,六次罢免。唐太宗欣赏他的正直,又厌烦他的刚褊,就这样在“贬了起、起了贬”的循环中度过了大半生。」 「如今他与贞观朝堂的恩怨纠葛,终于画上了句号。」 ...... 画面中,病榻上的段志玄气若游丝,对着前来探望的李世民,还在为自己的弟弟请求官职。 “志玄,”李世民的声音喊的很大,“家里的事你就不用再操心了,你的儿子朕已经封了官。” 段志玄却喘着气说道:“陛下,犬子无能。” “他继承臣的官位,是对朝廷的不对.....他能继承您赐给臣的爵位,就已经足够了。官位....官位....还请您给臣的弟弟吧,他有才干能够继任.....” 李世民沉默许久,最终还是点头应允。 “...如你所愿。” 「贞观十六年,公元642年,镇军大将军、樊国公段志玄病逝,年仅四十五岁。作为凌烟阁二十四功臣之一,他虽不如李靖、李世勣那般名震天下,却是太宗最信任的宿将之一。」 「太宗追赠扬州都督、辅国大将军,改封褒国公,谥“庄肃”,陪葬昭陵——这一系列恩典,足以说明这位勇将在太宗心中的分量。段志玄的早逝,同样是贞观中期军事人才凋零的一个缩影。」 “君集.....以后朕只能去凌烟阁,才能见到你了啊!” “叔宝!朕的秦将军还这么年轻,怎么会......” 「贞观二年,公元628年,蒋国公、屈突通去世。」 「贞观二年,公元628年,薛国公、长孙顺德去世。」 「贞观九年,公元635年,邢国公、刘政会去世。」 「贞观十二年,公元638年,谯国公、柴绍去世。」 「贞观十三年,公元639年,胡国公、秦琼去世......」 ...... 一个个熟悉的名字,一张张曾经鲜活的面孔,在天幕上接连出现,然后化作黑白的剪影,永远地定格。 杜如晦、高士廉、房玄龄、李靖、李孝恭、萧瑀、段志玄、屈突通、秦琼...... 这些天策府的老臣,这些贞观朝的勋贵们去世时,大唐的皇帝次次亲临哭哀,并给予了他们身后莫大的哀荣。 每当有勋臣死去,天幕里的李世民就要为此哭哀。 死一个,哭一个。 从一开始的失声痛哭,到后来的默默垂泪,再到最后,他只是麻木地看着那些讣告,眼泪已经流干,只剩下无尽的悲凉与孤寂。 甘露殿内,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被这股沉重的悲伤压得喘不过气来。 他们看着御座上那个同样在默默流泪的君王,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这位开创了贞观盛世的皇帝,在荣耀的背后,承受了多少与故人死别的痛苦。 就在这时,天幕上的悲声渐歇,画面一转。 一座巍峨的高阁,在皇宫的一角拔地而起。 「贞观十七年,距大唐开国已近三十年。因唐太宗追念昔日共定天下的老臣们,每每伤神落泪,思念不已。」 「于是他特于太极宫三清殿侧,兴建一座小楼,名曰凌烟阁。」 「太宗命画师阎立本绘制二十四位开国功臣的真人大像,画中群臣面北而立,以示对君王的尊崇——这便是后世传颂的“凌烟阁二十四功臣”。」 「自此之后,太宗晚年时常独自登阁,面对着那些栩栩如生的旧面容,沉默良久——仿佛那些并肩作战的岁月,就在眼前。」 一代大家褚遂良高笔落下‘功高王侯’的牌匾下, 镜头缓缓推入阁中,只见内部分为三层,墙壁上,一幅幅真人大小的画像栩栩如生。 阎立本的丹青妙笔,将二十四位功臣的音容笑貌,永远地留在了这座功勋的殿堂里。 日光透过窗棂,斑驳地洒在画像上,光影交错间,仿佛那些英雄从未离去。 一个苍老蹒跚的身影,出现在阁楼里。 晚年的李世民,须发皆白,他佝偻着背,一步步走过那些熟悉的画像,目光一次次在画像上逡巡。 他伸出手,想要触摸房玄龄的衣角,想要拍一拍杜如晦的肩膀,想要和秦琼再比划一下拳脚...... 「凌烟阁,这座承载着大唐开国记忆的楼阁,在太宗以降的历代唐皇的延续下,规制愈发明晰:内层为宰辅之尊,中层为王侯之贵,外层为群英之萃。」 「三层递进,如功业的阶梯,让每一个仰望它的后来者,都不禁热血沸腾。」 「中唐年间,诗人李贺立于阁前,望着那些已故的凌烟功臣,心绪难平,挥笔写下了千年后仍铿锵作响的诗句: “男儿何不带吴钩,收取关山五十州。请君暂上凌烟阁,若个书生万户侯?”」 「自此,凌烟阁便成为大唐王朝对文臣武将身后勋业的最高礼赞——入阁画像,即意味着生前功业得到国家最隆重的认可。 它不仅是荣耀的陈列馆,更是无数唐人“了却君王天下事,赢得生前身后名”的精神寄托。」 【“太好了,是我们爱看的he!”】 天幕的画面,渐渐黯淡下去。 唯有那哀婉的女声,还在悠悠地吟唱着,但随着画面的渐进,到了此时的歌声落在观众们的耳里,竟然听着有股莫名的史诗感。 “笙箫琵琶,金色步辇......” “千秋黄沙,不曾褪减......” “全唐的浓墨重彩......” ...... 天幕上那首哀婉中透着史诗感的歌谣终于散尽,画面彻底归于黑暗。 可那股由贞观盛世带来的震撼,却久久没能在各朝各代的观众们的心头消散。 不少的古人仍是意犹未尽,脑子里全是那座巍峨的长安城,和那些鲜活的面孔。 他们仿佛刚刚亲身经历了一场波澜壮阔的大梦,梦里有君臣相得的千古佳话,有英雄落幕的无尽悲凉,更有那盛世之下,万家灯火的温暖与安宁。 “原来......皇帝和臣子,真的可以像朋友一样......” “难怪后世之人对唐太宗推崇备至,这样的君王,谁不爱戴?” “那么多桀骜不驯的猛将谋臣,李世民到底是怎么让他们服服帖帖的?” “心甘情愿?那可是房玄龄、杜如晦、李靖啊!这些人杰,竟然都愿意听他李世民的话!” 当然,更多的普通百姓,想不了那么深。 他们的感慨,来得更加纯粹和直接。 “大唐的长安城,太美了,跟画儿里一样!” “万家烟火气,最抚凡人心。唐朝到底好不好,我一个种地的难道看不出来吗?要是能活在那种地方,少活十年都愿意!” “那可是大唐!华夏人永远的精神故乡啊!” “长安,长安,长治久安......只有大唐的长安,才配得上这个名字啊。” “为什么我不见长安?” “茂茂!我们也去长安吧。” 第530章 这不抄我汉家的云台阁吗? 明朝,西安府。 城墙根下,几个穿着短衫的关中汉子,默默地抬头看了一眼城楼上那两个大字——“西安”。 一个汉子叹了口气,往地上啐了一口:“唉,啥时候能把名字改回来嘛,听着忒憋屈了。” 另一个汉子却道:“咱们现在不就在西安府长安县吗?怎么就不是长安了?” 东汉末年。 邺城,魏王府。 曹操沉默地看完了贞观之治的落幕,哪怕是他,也不得不发出一声赞叹:“这唐太宗对待功臣,当真是宽厚!” 不过,这又如何呢? 你李世民能做到的,我曹孟德未必就做不到! 他转头看向身边的文武们,沉声道:“飞鸟尽,良弓藏之事,在孤这儿,也绝不会出现!” “孤,也定当如唐太宗般,善待所有为我曹氏大业立下功勋的臣子!” 而身处不同时空中的汉代诸位皇帝看完后则是一片沉默。 单是对待功臣这一点,啊不对,是对待开国功臣这一点,他们家的祖先貌似没人家做的地道啊。 但,你这能怪我家祖宗吗? 若高祖能有唐太宗那般年纪,管他国内沉浮,未来渺茫,你就看谁不能善终吧! 话这么说,你就能确保唐太宗在我家祖先那个时代背景、年纪、大势下,不会做出一样的选择吗? 解释倒是好为自家祖宗解释,可贞观朝的长安城也是真比大汉的繁华啊! 尽管唐朝的长安远没有后世展现的那座长安迷人和更繁华,却也不是他们大汉的长安可以比拟的。 “呵!不过一座城罢了,有甚的好炫耀?” “我大汉的雒阳也比邦周的洛阳繁华,你那长安比我汉之长安繁华,也就仗着晚生了百多年罢了。” “有种,你大唐来和我汉家比划比划啊?” ...... 西汉年间 刘彻看着天幕上那繁华得不像话的长安城,以及那君臣和谐的场面,心里跟被猫抓了一样。 尤其是看到李世民被尊为“天可汗”,四夷宾服的景象,他更是下定了决心。 “一切的富强与功德,都是建立在国家太平上的。而太平,是需要打出来的!” 为什么唐朝就显得那么强盛? 不就是他李二把周边那群不听话的全都打服帖了,打到他们心甘情愿跪下来喊爹吗? 他大唐行,我大汉,也必须行! 只有在战争上推平了敌人,才能在国事上勘定一切! 换来了真正的天下太平后,才能让朕的子民安居乐业! “匈奴!” 刘彻咬着牙,一拳砸在案几上。 “必须灭!” “朕也得学下那李世民,不,朕要比他做得更好!打得比他更快,灭得比他更彻底!为我大汉的子民,亦争取到前所未有的生存空间!” 西汉初期 太祖三年 新建成的长乐宫内,酒香四溢,气氛热烈。 刘邦看完天幕中贞观君臣的结局,一拍大腿,哈哈大笑起来。 他李世民能干的事,乃公就干不到了吗? 不就是善待功臣么?多大点事儿! 正好,借着这天幕的东风,今天就把话给说透了! 邦子哥端起面前那只杯具,晃晃悠悠地站起身,满饮一口,酒水顺着他杂乱的胡须滴落,他却毫不在意。 他目光扫过殿下的群臣,说道: “乃公早就说过,就算泰山变得跟块小石头一样大,黄河变得跟裤腰带一样窄,你们的爵位和富贵,也都会随着咱大汉的天下,永远地传下去!” 底下群臣一听,顿时山呼海啸。 “陛下威武!” “陛下大恩!” 刘邦得意地咧着嘴,伸手往下虚压了一下,殿内瞬间安静下来。 他接着说道:“乃公希望,咱们君臣之间,也能跟那唐太宗君臣一样,搞出个春秋佳话来!” 说到这,他话锋一转,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诸位,前程,乃公已经给你们摆在这儿了,可别自个儿走错了道!” 这话里有话,殿中不少武将听得云里雾里,只觉得皇帝豪气。 唯有萧何,心头微微一凛,当即起身对着刘邦长长一揖,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笑容:“天子好意,臣等已经知晓了。” ...... 另一边的汉末时空 刘备搓着短须,眼睛微微眯起,若有所思。 “凌烟阁......嘶,这东西,怎么听着这么耳熟?” 他侧头看向身旁的诸葛亮:“军师,我是不是在哪听过?” 诸葛亮羽扇轻摇,点了点头,不紧不慢地开口:“主公忘了?昔年,我朝显宗孝明皇帝,为追念曾追随世祖光武皇帝打天下的功臣,便于洛阳南宫兴建云台阁,悬挂二十八位功臣画像于其中。” 刘备一拍大腿:“对啊!云台二十八将!我想起来了!” 他顿时有些不忿起来。 “这事做得....好似念旧情的皇帝就必须是他唐朝的一样,这明明是我汉家老祖宗首创的制度呀......” 这天幕怎么回事? 光晓得吹捧后人,怎么就不报道一下我朝的明君圣主? 玄德公越想越气,感觉自家祖宗的专利被人抄了,还被人家拿去大肆宣传,自己这边却无人问津。 ...... 贞观年间 甘露殿内,一片泣不成声。 先前还强撑着面子,故作坦然的众人,此刻竟个个老泪纵横,不顾礼仪的胡乱用华贵的袍服擦拭着眼泪跟鼻涕,哭得那叫一个稀里哗啦。 陛下待他们,何止是不薄啊! 天幕之上,他们看到了自己一生的结局。 个个得以善终,荣宠备至,死后还能入那凌烟阁,享受大唐后世子孙的尊崇与香火供奉。 这是何等的恩赐!这是何等的荣耀! “老臣惭愧啊!” “陛下隆恩,臣...臣......” “臣谢过陛下殊荣!” 李世民看着阶下这群与自己风雨同舟,一路走来的伙计们,眼眶也有些发热。 他摆了摆手,示意众人起身,“都起来吧。” “尔等都是追随朕打江山的人,又陪着朕治理天下的人。既然朕是你们的皇帝,你们的君父,自然,这春秋伟业的传铭不能忘了尔等的功名。” “圣贤言: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而朕作为天子,作为天下君子的表率,更要承担起信诺的责任,曾经许诺尔等的荣华富贵,就一定会做到!” 第531章 贞观头号狗腿子 李世民将殿中景象尽收眼底,面上虽然纹丝不动,但是心里可是从刚才就开始爽了。 尽管他有些生气天幕给他描绘的形象一直在哭哭啼啼的,拜托,我可是大皇帝,我怎么会哭呢? 但是,每一个小剧场所折射出来的信息、结局和意义总归来说是正向的。 把里子是真挣足了的。 看吧! 什么叫千古明君?这就叫千古明君! 瞧瞧吧! 什么功高震主?什么飞鸟尽良弓藏? 在伟大的、胸怀如天空般宽阔,气量如东海般深远的大唐帝国皇帝这儿,统统不存在! 【“说白了,还是李世民自己会调教人。 有一回朝会上,尉迟恭闹脾气,旁边劝架的李道宗被他误伤,眼睛都打坏了。 李世民当时就警觉了——这帮功臣要飘了。 他当场就说了这么一番话:“当年我在看《汉书》的时候,最看不惯汉高祖苛待功臣、清算老兄弟的做法。 所以我当上皇帝那天就发誓,一定要跟你们共享富贵。 可如今你们一个个这副德行,我终于明白了刘邦当年的心情了! 手心手背都是肉,可真到了那一步,为了天下,我也只能依法办事。 我想跟你们好好富贵下去,你们可别自己把自己作死了。”】 【追评:“这个故事我有印象!但是怎么说呢....尉迟敬德可是李世民的头号狗腿子,叫往东不往西的那种,所以我严重怀疑这是他俩一场自导自演的杀鸡儆猴,异常演给其他功臣的戏!”】 【追评1:“尉迟恭虽是战将,脑子却一点都不笨,而且他对李世民很忠诚,历史上他也活到了高宗时期,且被高宗夫妻多次恩赏尊重。自贞观十七年之后,这家伙就直接辞官回家,天天在家炼丹求长生了,精得很!”】 【追评2:“不是,等会儿,你说这个故事是真的?而且主角还是尉迟恭?尉迟恭在李世民的朝会上大闹个人脾气?”】 【追评3:“给大家解释一下,很多穿唐小说都是写李世民身旁的配角大将时,一般选择人气很高程咬金之类的,而那些小说中程咬金所扮演的角色,是历史上尉迟恭所扮演的。”】 【追评4:“呵呵,不用猜了,这故事就是真的,而且我敢打包票,这绝对是演的! 说别人飘了,被李世民怨怼了我还信,你说尉迟恭我是真不信! 《旧唐书》记载: 有人告尉迟恭谋反,李世民直接把他叫来,当面就问:听说你要造反? 尉迟恭一听这话,暴脾气当场就上来,直接说:对,我就是要造反!陛下,你信么?你要是信,我啥也不说了,脑袋你拿去就行! 说完把衣服一扒,满身伤疤全露出来,吭哧哧地说:我身上这些伤,全是跟着陛下打仗时落的!陛下若是不信我,那我死也没怨言! 李世民一下就绷不住了,抱着尉迟恭嚎啕大哭,说:我信!我当然信你!”】 【追评5:“真的假的?李世民就这么抱着一个赤膊大汉哭起来了?”】 【追评6:“你以为网友说李世民感性、爱哭之类的是空口编出来的吗?”】 【追评7:“二凤,你个爱哭鬼!”】 ...... 尉迟恭是谁? 那可是陛下的铁杆心腹,是能穿着甲胄、提着兵器在皇帝寝宫外站岗的男人。 这老货,呵,就差没和陛下穿同一条裤子了。 虽然尉迟敬德平日里骄横了点,小错不断,可在大是大非上,他什么时候含糊过? 在朝堂上公然打人?还把一个宗室王爷的眼睛给打伤了? 队列里的秦琼嘴角抽了抽,斜着眼睛,满是惊奇地瞅着身旁的尉迟恭。 你这老黑子,胆子什么时候这么肥了? 朝堂之上,当着陛下的面行凶,你这是要上天啊! 厉害!实在是厉害!你尉迟恭是厉害大发了! 殿内所有人都不是傻子,瞬间就品出了天幕里那几段话的深意。 将来的他们,肯定有人飘了,而且飘得不轻,甚至到了要触犯国法的地步。 也有可能,当时飘起来的不止一个人...... 而陛下,显然是借着尉迟恭这个由头,敲打所有人。 一时间,众功臣心里五味杂陈,齐刷刷地看向御座上那位神情自若的皇帝。 不愧是陛下啊,这帝王心术...... 众人心领神会,立刻齐齐躬身,朝着李世民拱手拜道:“臣等谢陛下未来提点,必将时时自省,绝不误入歧途!” 李世民满意地点了点头,脸上挂着怡然自得的笑意。 倒是尉迟恭,此刻却没想那么多。 他呲着一口大白牙,铜铃般的眼睛在殿里四下扫视,目光跟刀子似的,在每个人脸上刮来刮去。 特么的哪个王八蛋,将来敢在背后捅老子刀子,造谣老子谋反? 特奶奶地! 没看见天幕上都说了吗?老子是天可汗的“头号狗腿子”! 懂不懂什么叫头号? 别人想当,还没这个资格呢! 对于这个称呼,尉迟敬德非但不觉得羞耻,反而挺起了胸膛,一脸的得意洋洋。 笑话! 给皇帝陛下当狗腿子,你当是谁来就能当的? 你就说程知节那厮,论战功比得了我? 论情分,比得了我? 论狗腿,呵!他还真没机会当! ...... 明朝,洪武年间。 奉天殿里,朱元璋看完了天幕,忍不住摇了摇头,发出一声感慨。 李世民那番话,算是说到他心坎里去了。 难道皇帝坐上那个位置以后,眼里就真的只剩下自家的江山社稷,从而变得冷酷无情,不念旧时兄弟情分了吗? 不是的。 是有些人,逼得皇帝不得不如此! “唐太宗旧时,假借汉高祖的故事告诫他的功臣,咱今天,就借着他唐太宗的故事,也来告诫告诫你们。” 朱元璋背着手在大殿里踱步,声音传遍了每一个角落。 “咱赐了你们丹书铁券,就是想让咱们这些一起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老兄弟,可以世世代代,共享这大明朝的富贵。” 他停下脚步,目光缓缓扫过阶下那些神情肃穆的将领。 “你们莫要学前人那般,居功自傲,自寻死路,让咱到头来,不得不下死手。” “到时候,你们没了富贵,家族也让朝廷抄没,而咱也落不到好,被史书上写个屠戮功臣的骂名。两头都不好看,那多没意思?” 第532章 昭陵一定很安全! 天幕上的弹幕,在短暂的沉寂后,又一次活跃起来。 【“虞世南的好多作品都失传了,可惜啊!唐初书法、丹青大家阎立本、褚遂良也失传了很多作品。”】 【追评:“不失传很多,现传的怎么卖高价?”】 【追评1:“emmm,有道理!”】 【“唐初失传作品里最可惜的是李靖,李靖是谁?军神啊!他的兵书失传了,才是真遗憾。”】 【追评:“《隋唐演义》里不是写了李靖因为李世民一直惦记他的兵书,所以他临死前特意要求奴仆焚毁的么?”】 【追评1:“???”】 【追评2:“哥,我已经分不清你是认真的,还是串的了。”】 【追评3:“李世民,惦记,李靖的东西???”】 【追评4:“不儿,我寻思李世民不是皇帝吗?”】 【追评5:“你自己听听你说了什么?‘隋唐演义里说’,你都说是从隋唐演义中看的了,这本书连野史都不是,纯民间演义小说啊! 你若非说这是真史的话,那我也只能魔法对轰了——演义里,李靖在五十岁的时候还老牛吃嫩草,娶了个十六岁的女人!”】 从这一层开始,网友们的评论开始奇怪了。 【追评6:“演义中的尉迟敬德左拥右抱姐妹花,可正史里根本不是那么回事。 他富贵以后,世家想把女儿嫁给他,李世民也有心给他续弦,结果,人家尉迟恭对李世民直接跪了:我不能因为富贵了就忘了当年陪我吃苦的结发妻子。我没什么能给她的,唯一能做的,就是给她一个国公夫人的名号。 李世民听了这话,都特别感动。”】 【追评7:“就算李世民真想嫁女儿给尉迟敬德这个头号心腹,估计依尉迟恭的性子,也觉得不嫌害臊的。要知道尉迟恭比李世民的年纪还大,你说他都一把岁数了,皇帝竟然要送他一个小少萝,这不闹吗?”】 【追评8:“看了正史才明白,历史人物真不是脸谱能概括的。 如程咬金等勋贵发达以后,直接娶了门阀士族的千金小姐,给儿子挑的老婆也都是世家千金。 可尉迟恭呢? 演义里他左拥右抱,粗得不行,戏剧里的脸谱形象也是粗汉浑人。 结果正史里他在发达之后,没有再娶一位正妻,一辈子也没有续弦的想法,只是为了给那个二十五岁便去世的发妻争个名号。”】 ...... 贞观年间 甘露殿 李靖将军的作品...全都失传了?? 真的假的! 我去,是真的! 天幕里的后人说的失传了,保真! 华夏之人向来讲究的,无非是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在这之后,若有余力,便是著书立说,传道于后世,以求名垂千古。 李靖这一生,战功赫赫,封狼居胥,人臣之位已然做到了极致。至于身后名,后世都将他奉为托塔天王,香火供奉,这已经是想都不敢想的荣耀了。 至于说到了他这个级别后,担心传道了会被旁人学了自己的本事? 呵!怕旁人学?那敢问诸子百家的先贤们究竟在图什么? 殿内的众人一时间不由为李靖感到了心疼,李靖本人的心底也在淌血。 李靖自问自己这一生,华夏人所求的他早已超额完成,人臣也做到了极致,当然了,司马宣王那种极致不算哈! 所以,李靖现在差什么? 就差传道! 孙武吴起厉害吧? 人家孙子有兵法传世,吴子有兵法留名。 他李靖自问不管用兵之能还是职业业绩,不输于任何一位前辈。可自己呕心沥血总结的兵法韬略,后世竟无一人得见? 这让他如何能甘心! 自从天下安定,不再需要他领兵出征后,老李头就常在府中潜心钻研,琢磨着将毕生用兵心得著于竹帛。 书名他都想好了好几个。 《六军镜》、《玉帐经》、《阴符机》......每一个名字背后,都是他无数个日夜的心血。 现在,天幕却告诉他,这些东西,全都在历史长河中湮灭了。 他引以为傲的“李氏卫公兵法”竟然能全部失传!!! 李靖低着头,陷入了长久的沉默,连他最爱惜的美髯被无意识地揉乱了都未曾察觉。 一旁的李世勣看出了他的失落,凑上前去,压低了声音:“药师将军,药师将军?药师将军!” 喊了好几声,李靖才堪堪回神,只见李世勣好心说道: “我倒是有个主意。” 之前的动静早已引起了众人的注意,因此听得李世勣有主意,就连李世民也忍不住侧耳倾听。 “你不妨将自己写的兵书多抄录几份,其中一份,将来随你一同入土,如何?” 嘶—— 殿中众人闻言,齐齐倒吸一口凉气。 这个法子,初听起来似乎有些离经叛道,可仔细一想,却又觉得无比靠谱。 最起码的,有唐一代,谁敢去刨李靖的坟? 那可是陪葬昭陵的功臣墓! 盗这种墓,不等官府来抓,昭陵的守陵卫就能把人剁成肉酱喂狗了。 “好主意!”李靖的眼睛瞬间亮了,不吝赞道。 房玄龄也笑着补充道:“大争乱世之时,纵横者以战功为第一流。如今天下太平,治世之时,传道者以授业于天下,方为第一流。” 御座上的李世民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 “李将军你只管去写!”大唐皇帝的声音掷地有声,“至于如何保存,如何流传于后世,朕来为你想办法!” 李靖心中一热,连忙躬身行礼:“老臣,谢陛下隆恩!” 其实李世民想得也很简单。 不过是臣子的名声越大,他这个做皇帝的,脸上不也越有光彩么? 后世之人总是在震惊于他如何能驾驭凌烟阁这满堂英杰,不就已经证明了这一点吗? 天下越是太平,就越需要文治武功的传世佳话来彰显盛世气象。 而君王如何荣待功臣,功臣如何名传千古,正是激励天下万民奋发向上的最好故事。 就在殿内气氛正好时,李靖突然变了脸色。 “污蔑啊!” 他手一抖,竟硬生生薅下了几根心爱的胡须,疼得他龇牙咧嘴。 “老夫何曾有过那等老....老牛”李靖要脸,说不下去,只得换词道:“抛弃发妻之行径!?” 刚才还在为兵书之事欣喜,这会儿天幕上那条关于他的“演义”评论,直接让他破了防。 他孙子都快能娶媳妇了,自己一把年纪,还去娶个和孙女差不多大的妻子? 这叫什么话!跟我闹呢! 李靖这一嗓子,像是捅了马蜂窝。 殿中乌泱泱一大片人,立刻跟着叫起屈来。 尉迟恭是闷着脸不说话,可能是他身上被扣着的屎最少,但程咬金人就很不好了,也就他的嗓门喊的最大,嚷嚷得整个大殿都嗡嗡作响。 “陛下!您可得为俺老程做主啊!” “您是最知道俺的,”程咬金一张黑脸涨得通红,急得直跺脚:“俺家夫人过世后,俺才续弦的!这事儿您是知道的啊!” “再说了,俺的世子,那可是原配夫人所出!这天幕胡说八道,把俺老程说成是那种三心二意的薄情郎,俺这名声还要不要了!” 古人对这种事向来都看得极重。 你今日能因富贵而抛弃糟糠之妻,明日是不是就能为利益而背弃君父旧主? 守节,可不止是女子的事,更是君子立身之本! 一顶“富易妻”的大帽子扣下来,将来朝堂上若有人攻讦,直接就能拿这事做文章:“陛下,程咬金今日能休妻另娶,明日就敢忘恩负义,图谋不轨!此等无情无义之人,岂可托付重任?” 正常人富贵之后,是万万不敢这么做的。 除非发妻早逝且无后,才会续弦另娶,以继香火。 但凡原配留有子嗣,就绝不能轻易动摇其地位,否则“废嫡立幼”的名声传出去,这辈子都别想在士林中抬起头来。 毕竟,你也不想别人攻讦你一句: “他能对陪他同甘共苦的发妻如此不顾,这可是患难之情啊,如此都不能唤醒其良心,您...真能确保他日后不会背叛了您么?” 看着阶下群臣一个个义愤填膺,如丧考妣的模样,李世民也有些头大,赶紧出声安抚道: “好了好了!朕知道尔等的为人!” 他抬手虚按,殿内瞬间安静下来。 “这定是后世小说家言,为了吸引看客,胡编乱造,当不得真!” 得了皇帝的亲口保证,众人这才松了口气,纷纷谢恩。 尉迟恭这才闷闷地站了出来,对着御座一拱手,说道: “陛下,臣一把岁数的人了,又是个不知礼仪的粗人,是万万配不上公主的千金之躯。” 他话说得很直白,却也透着一股子实在。 “公主乃天家贵胄,当配有才有德的青年俊彦。还请陛下三思,收回成命!” 话音刚落,李世民就觉得腰间一紧,一股钻心的疼让他倒吸一口凉气。 他不用回头也知道,是身旁的长孙皇后动手了。 皇后正似笑非笑地看着他,那眼神里的意思很明显:看你干的好事! 大唐皇帝脸上有些挂不住,只能干笑着打哈哈:“咳咳......这后宫婚嫁之事,朕一个大老爷们,确实不宜多管。” 他清了清嗓子,一本正经地说道: “此事,全权交由皇后处置,朕才放心!” 李世民心里也是一阵后怕,再也不敢乱点鸳鸯谱了。 你看看,都给人尉迟恭这老黑货整得下不来台了,这事啊,还是交给专业的来办吧。 谁想娶公主,哪个公主到了年纪,让观音婢去操心,总比他这个皇帝瞎掺和要稳妥得多。 殿内众臣见状,都憋着笑,不敢出声。 第533章 喜欢小娘的高宗皇帝 秦朝, 咸阳宫。 “后人倒是个个有趣,如这唐太宗也是个妙人,竟然喜欢将自己的女儿送予功臣为妻。” 御座上的嬴政,脸上难得地露出几分笑意。 他倒不是觉得功臣配不上公主。 那些为大秦奉献了一生,立下了无数文治武功的元勋,享受些殊荣理所应当。 可天幕说得明白,那些凌烟阁的功臣,一个个都老大不小了,而皇帝的女儿,才几岁、十几岁的年纪...... 让功臣的二代们和公主联姻还行,这种呢属于是恩典。 可你让自己如花似玉的小女儿,去嫁给一个半截身子都快入土的老头子...... 嬴政咂了咂嘴。 这老李家,指定是有点什么特殊的癖好! 他自己作为父亲也是有女儿的,而他作为皇帝也倚重王翦、蒙武这些老将,可嬴政扪心自问,自己是绝不会用牺牲女儿的方式来笼络臣子。 不说别的,就这咸阳宫里,哪个老臣好意思娶小自己几十岁的公主? 殿下的扶苏,忍不住顺着这个思路想了一下。 把自己疼爱的妹妹,一个豆蔻年华的少女,嫁给......嗯,嫁给谁呢?嗯,有了!就比如说,王翦老将军...... “嘶——” 扶苏打了个哆嗦,那个画面太美了,他已经不敢继续联想下去了。 他几乎能想象到,第二天王翦老将军就得脱了上衣,背着荆条跪在宫门口,老泪纵横地发问: “陛下,殿下,您们何故如此羞辱老臣?” “老臣若是犯了什么错,您要打要杀悉听尊便,何必拿臣这一辈子的名节来开玩笑?!” 这压根就不是配不配的问题,这特么就是纯粹乱点鸳鸯谱,往人脸上抹黑啊! 见在场的君臣都在发笑,丞相冯去疾也捋着胡须,幽幽地开起了玩笑: “也许,是那唐太宗惦记上了功臣的家产,想提前搞一出‘功勋回收’呢?” “哈哈哈!冯相此言甚是风趣!” “欸,冯相这话不一定是开玩笑,万一那唐朝皇帝是真有这想法呢?” “哈哈哈哈哈!” 殿内顿时响起一片哄笑声。 ...... 天幕上,网友们的弹幕还在陆陆续续的浮现。 【“不过,玩笑归玩笑,但凌烟阁二十四功臣中,貌似除了除了唐俭、长孙无忌这种与李世民是发小关系的外,其余人,最少的要么年长他几岁,最大的好像都大李世民半个世纪了......”】 【“你以为李世民的自信只是来源于能力吗?还有年轻这个条件啊!”】 【“你要知道,在那个时代每一个人都有可能成为一个故事的主角,但那个时代的主角永远只有一个——贞观上将李世民!”】 【“初唐贞观年间的开国功臣,基本上全得了善终,这样的事放眼历朝也是十分罕见的。”】 【追评:“这碟饺子就酸在了‘基本’二字,你看凌烟阁二十四功臣之首的长孙无忌,他就没有被善终,啧啧,辅机公的结局老凄惨了,被朝廷流放岭南,还在流放的路上,让高宗秘派的舍人给逼令自缢了。”】 【追评1:“都说了是贞观年间的功臣被善待,长孙无忌没有被善待又不是贞观朝的事,你就说李世民在位期间,贞观朝可有一位老实人被清算的? 放眼整个贞观年间,除了两个拎不清脑子去谋反的,谁没让善待? 这俩人也是奇葩,而且造反的性质也和汉初的英布叛乱不一样。 完全是俩人脑子一热,也想复刻一遍玄武门罢了,也不想想玄武门之变能成功的主要因素是谁? 所以,能在贞观年间被李世民清算的,你要说你是干净的,谁信? 换而言之,事都做了,那就别怪李世民动手了!”】 【追评2:“真是好话赖话都让你一个人说完了,呵呵。那我就问了,长孙无忌他是有谋反的行为还是心思? 人家长孙无忌需要造反吗?不照样被亲外甥清算了吗? 所以说,做皇帝的臣子是世界上最不靠谱的职业,天恩雨露,君予君夺啊!”】 【追评3:“长孙无忌的结局是被唐高宗逼令自缢,纵观他执政后的行为,虽有其僭越之处,但归根结底,还是他管得太宽,锋芒太露,早已不把皇帝放在了眼里。说人话——管闲事太多。”】 【追评4:“他作为皇帝的亲舅舅,先皇的挚爱亲朋,先皇后的亲哥哥,现任天子的长辈,难道他不该管这事吗?”】 【追评5:“爱情是伟大的!你们不懂!”】 【追评6:“/.呕吐.emi”】 【追评7:“长孙无忌没错,高宗...也没错,只是俩人表达的方式可能不太妥当,但凡长孙无忌换一种方式劝诫,可能高宗就不会清算他了。 哪有当着众人的面,怼皇帝:别这样乱搞,你废发妻而立小娘为后的行为太丢脸了,不止丢大唐的脸,更丢贞观皇帝的脸! 你说高宗能不气?能不心里有怨? 就差指着鼻子骂高宗道德败坏,一辈子都不如你爹的烂货了。”】 【追评8:“我倒认为,长孙无忌规劝的没差,你不能以现代人的目光来看古代,如果长孙无忌不强硬规劝高宗此事不妥,那他才是对李世民不忠,对大唐不仁,对高宗不诚呢!”】 【追评9:“永徽五年,高宗再次心满意足地逛完了尼姑庵,已经决意立小娘为后。 此时长孙无忌眼见劝不动大外甥后,就不再多言了。 但他却用拒绝新后的赏赐这个行为,来表明自己的立场。 而这,才是为长孙无忌后事凄惨埋下祸根的缘由。 对于新后而言,这个信息可不就是‘你受了皇帝的封赏却不肯帮我,这便是不把我放在眼里’,那我就得跟皇帝吹耳边风,弄死你!”】 第534章 李世民:承乾!!朕要废了你! 【“长孙无忌属实有点惨了....作为李世民留下的辅政大臣之首,且他作为李世民指定的开国勋贵之首,老早就给自己修好了位于昭陵的坟墓,只是可惜,坟修好了,人没埋进去。”】 【“那些说长孙无忌僭越的,那我问你,僭越在哪? 人家可是太宗皇帝亲自指定的托孤辅政大臣头号人物! 他干的事,不就是把贞观之政坚持着往下传吗?没有他顶着,高宗初年哪来的永徽之治? 不是所有一成不变的事物就一定是坏的。 当然,我这不是在给宋朝变法时的那些守旧派洗地。 但守贞观之成法,稳妥为现朝变革,在当时就是最好的政治路线。 高宗初年的治世好听点说,叫做:传承贞观,新创永徽,高宗爷是当朝明君。 可话说白了,永徽之治不就是长孙无忌力承太宗贞观之政,才一把扛起来的吗? 就像霍光当年在汉昭帝时期,接着汉武帝晚年的政策继续延续摊子一样。 试问:没有了长孙无忌,所谓‘永徽之治’能继续贞观的太平吗? 历史不也证明了,等长孙无忌一死,朝中就没人敢再扛这面大旗了,而褚遂良、李勣等重臣也相继离世,你看高宗后来把大唐搞成啥样了!”】 ...... 甘露殿里,没人敢喘一口大气。 这是自从天幕出现之后,大殿内第一次迎来真正意义上的气氛冰点。 画面戏份一直很少的唐俭、段志玄、侯君集等人只是默默地低着头扣手,连之前哀怨天幕不给自己多点戏份的气都没了。 一直被病痛缠身折磨的秦琼,此刻的神色竟也十分从容、目不斜视,就好像身体上的不适压根就没存在过般,一脸的坦然平静。 就连素来多谋善断,总能帮皇帝解围的房玄龄、杜如晦这两位爱一唱一和的大宰相,也罕见地沉默了。 两人低着头,手里拿着抄录的纸张,手指一会儿指指这里,一会儿又点点头,上演着一场无声的默戏,但......就是不抬头。 尉迟恭也不遑多让,此时的黑货如同得了颈椎病般,身体忽然有了不适,那颗平日里高昂的头颅,此刻垂得比鹌鹑还能缩。 而方才还在叫屈叫冤枉的程咬金,更是恨不得给上自己一个大嘴巴子,叫你刚才嗓门最大,真是遭了祸的,咋就是管不住这嘴呢? 他生怕御座上皇帝的目光,会稳稳地投向自己。 而坐在太子身旁的魏征,就没有同僚们这样的好运了,如坐针毡这个词形容的就是他如今的感受。 老魏人是肯定不敢动的,但眼角的余光却瞥见了李承乾那几乎要崩溃的神情。 ...... “全得善终?嗯,不错......” 起初,李世民还脸上带着几分得意,不住在地点评着网友们的评论。 当看到“有俩人脑子拎不清,想学玄武门之变”时,他面色一沉,择人而噬般的目光在大殿里扫了一圈。 “上岁数了,精力有所不济是常事,你们这就要学学虞公了,该退的时候就退位,把位置留给年轻人。” 他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寒气。 “届时,莫要为老不尊还犯了什么诛九族的大罪,让朕跟着也为难啊。” 阶下群臣,特别是那些武将,顿时把头埋得更低,一个个面上仍跟小鸡啄米似的点头,心底却早就把那两个不知死活的家伙骂了个狗血淋头。 真以为玄武门那事儿是个人就能复刻的? 也不看看那是谁在主导! 更可笑的是,竟然在天可汗陛下还活得好好的时候动这种心思,这哥俩是真把自个当人物了呀! 然而,这天幕上的评论看着看着,李世民的脸色忽然就僵住了。 “辅机?!怎会如此......” 他低声呢喃,仿佛看到了什么难以置信的东西,甚至下意识地揉了揉眼睛,可天幕上的字迹,依旧清晰刺眼。 长孙皇后亦是嘴巴微张,血色从她脸上瞬间褪去,她也看到了李世民绷不住神情的字迹—— 她的儿子,竟逼死了她的亲哥哥。 这可是他的亲舅舅呀! 自己兄长的本事和心思,她这个做妹妹的再清楚不过了。 如果说兄长会像汉武帝时的田蚡那般骄横跋扈,她是一万个不信。 兄长这人吧,属于那种有点本事就喜欢显摆、爱出风头的,大致就是稍有点出息便会膨胀的人。 所以她才因兄长这个脾性而时常劝丈夫:不要给长孙无忌太大的官位,当个富贵国戚其实就足够了。 “什么!?” 弹幕看着看着,御座上的皇帝陡然一声惊呼,而后豁然起身,一巴掌狠狠拍在御案上,道: “废发妻而立小.....小娘?!” 殿内的群臣也从这一刻起,再没有人敢嬉皮笑脸了,甚至连呼吸都刻意放轻了。 之前还算轻松的气氛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能将人活活压垮的窒息感。 个个都把头垂得更低,恨不得当场变成一根殿里的柱子,好让皇帝看不见自己。 御座之侧,李承乾被父皇这突如其来的暴怒吓得浑身一抖。 他呆呆地看着天幕,看着上面关于“高宗”的字眼,又看着自己那已经气得浑身发抖的父皇,脑子里一片空白。 我...逼死了......亲舅舅? 不! 不不不! 这绝无可能!我一定是在做梦! 李承乾痛苦地闭上了眼睛,可那些从小到大,舅舅抱着他读书、教他骑射、在他被父皇责骂时偷偷塞给他糖吃的画面,却不受控制地一幕幕在脑海里翻涌。 舅舅那张总是带着温和笑意的脸,和天幕上“逼令自缢”四个字,交织成了一张让他快要疯掉的大网。 而丹陛之上的李世民,那个一向自信冷静,又饱含着感性与热情,会和臣子孩子气般的耍赖,又会虚怀纳谏,始终保持谦逊的年轻皇帝,此刻的理智正被怒火一寸寸吞噬。 往日越是谦逊的他,此时的脾性一旦被点燃,就会烧到极致的不理性。 殿内的群臣就好到哪里去了吗? 众人不敢看此等皇室秘辛,而宗室的人更是看得摇摇欲坠。 为政者,最担心的是什么? 是没有继承人么? 嗯,这确实也是一处。 但是,为政者若到了李世民这个级别后,或是从施政一方的大员走到了宰执天下的高度后,最担心的事其实早就变了。 他们最怕的,第一点恰恰不是没有继承人了,而是人亡政息! 自己穷尽心血开创的伟业,建立的规矩,在死后被继任者毫不留情地推翻,这比杀了他们还难受! 而继任者,越是着急亲政,越是着急去推翻前任政策,就越是在变相地否定前任的功业! 就像是,秦始皇或许会怕子孙后代不能万年,但相比之下,他更害怕亲手建立的大一统分崩离析,无人传承! 如果秦始皇以后,华夏再次变回了分封战乱的局面,且往后数千年再无一人能统一这个国度,无一人能再践行大一统理念。 这才是对于秦始皇而言,最大的身后灾难! 功业,有继承人,才叫功业! 没有继承人,等同于否认了你一辈子努力的事情,堙灭于历史长河里。 而贞观之政,早已用赫赫武功与太平盛世证明了它的成功,用“天可汗”的无上威名证明了它的正确! 就算将来需要变革,那也该是顺应时势,是为了让大唐更好! 对此,李世民也不会有什么好说的。 可现在的问题是...... 天幕上写得清清楚楚,天可汗驾崩后,长孙无忌等人依然延续着贞观之政,从而有了永徽之治,国家依旧在正轨上。 大唐还没有走到僵化、需要变革的地步。 可偏偏就在这个时候....... 更严重的是,貌似这会儿的贞观皇帝,还没凉太久吧? “岂有此理!简直岂有此理!” “狼狈为奸!不可饶恕!” “身为天子,如此荒唐!” “这....怎至于此!?” 贞观皇帝怒不可遏的咆哮声在殿内连连响起,皇帝的脸上是掩饰不住的愤怒: “他这样扳倒辅政大臣,真是为了亲政?” “不!他不是!” “他这般做事,分明就是为了纳那什么......小娘,怀恨在心,公报私仇啊!” 贞观皇帝看得太明白了! 若是为了权力,永徽初年早就该动手了,何必等到几年后? 偏偏是在舅舅劝他不要乱来之后,才动了杀心! 这动机究竟是什么?还用猜吗?! 啊!好难猜呀! “尼姑庵...” 李世民嘴里咀嚼着这三个字,一股前所未有的恶心感涌上心头。 按唐朝定的规矩,先帝驾崩,无子的妃嫔都要充进寺庙为先帝祈福。这便是弹幕里说的尼姑庵的来源。 自己的儿子,跑到自己驾崩后妃嫔待的尼姑庵里,去逛出来一个老婆? 六百六十六! 真是他的好大儿!真是够孝顺的! 殿里的臣子们也个个都是人精,心里这会儿也在默默地算着账。 永徽五年立的新后...... 先不去管陛下是贞观几年驾的崩。 天幕的意思是,永徽是继承的贞观,两个时期是连贯的。 也就是说,从贞观陛下驾崩到高宗皇帝想立那个“小娘”为后,前后不过五年! 那他们是什么时候认识的?又是什么时候好上的? 那时候.....的贞观陛下,还在不在?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所有人都感觉后背一阵发凉,头皮发麻。 大家都能想到的事情,自然的,李世民也能想到,几乎是众人向前逆推进行猜想后的一瞬间,李世民的怒火烧得更旺了! “逆子!” “李!承!乾!!!” “传朕旨意!废了李承乾的太子之位!” 李承乾:“?” 第535章 李承乾:我最讨厌坏女人! 当贞观皇帝心累地宣布完诏令之后,甘露殿里更沉寂了,群臣的脑袋垂得更低了。 长孙皇后更是如遭雷击,她养育教导了十几年的孩子,那个她寄予了无限厚望的嫡长子,未来竟会做出逼死亲舅舅的事? 她无法接受,脑子里嗡嗡作响,一片空白,连皇帝那句废黜太子的诏令都仿佛是从很远的地方飘来的。 偌大的甘露殿里,满朝勋贵唯唯诺诺,盈堂文武束手无语,竟一时无一人敢站出来说一句话。 就在这片令人窒息的沉默中,一个身影动了。 “噗通”一声! 长孙无忌忽然冲出队列,直挺挺地跪倒在地,膝行上前一把抱住了李世民的大腿,便是嚎啕大哭道: “陛下啊!陛下!!” 这位平日里在朝堂上总带着几分谄媚与精明,被不少人腹诽为“头号谄臣”的国戚赵国公,尽管备受诟病,但朝中无人会去质疑长孙无忌是个庸人。 笑话,真以为凭裙带关系就能稳坐贞观朝第一功臣? 别人害怕担心的事,他长孙无忌也怕,但如果这个事关系到了李世民,那他就不管不顾。 “臣对大唐,对陛下,忠心耿耿,苍天可鉴啊!臣绝无半分背弃您和大唐社稷的念想!” “臣万万不会去谋反的啊,陛下!” 他这番自证的话一出,殿内不少人心里都暗自点头。 开什么玩笑?长孙无忌造反? 自古未有长孙氏这般稳固的国戚,你就算数遍刘汉四百年都找不到有长孙氏这么稳的。 他能去造反?除非被夺舍了,而且还脑子糊涂了。 长孙无忌哭诉完自己的忠心,又话锋一转,继续抱着皇帝的大腿不撒手,哭得更凶了。 “陛下!承乾这孩子是臣看着长大的,臣信他!臣相信他绝不是那等忘恩负义之人!” “天幕里说的可是‘高宗’陛下,不是咱们的太子承乾啊!这其中定有误会!肯定是有坏人从中教唆,是奸人蒙蔽了圣听!承乾他本心是好的呀,陛下!” “求陛下三思,莫要因一时之怒,毁了孩子的一生啊!” 他这一番话,说得情真意切,更是给暴怒中的李世民找到了一个绝佳的台阶。 是啊,天幕说的是“高宗”,可没指名道姓就是李承乾。 唉! 李世民长长叹了口气,低头看着抱着自己大腿,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大舅哥,一时间心底竟升起了嫌弃。 大舅哥的鼻涕眼泪,更是毫不客气地蹭在了皇帝陛下的龙袍上。 他想一脚把这货踹开,可话到嘴边,又变成了无奈。 其实李世民是很能共情大舅哥的心情的。 承乾是他的亲外甥,不管怎样都要保。 更何况,天幕里说的未来也是承乾登基之后,行事出格且荒唐,而长孙无忌作为辅政大臣之首又是亲舅舅的身份下,无论是亲情还是君臣之礼的份上,去规劝高宗皇帝都是在尽本分。 而长孙无忌此时的心情,肯定也有对未来结局的崩溃伤神的。 好小子,舅舅我对你这么好,你居然背刺我!? 六六六,你要是嫌舅舅碍眼了,那你跟我说让我下台啊! 我不下台你不会罗织罪名逼我下台啊? 可这都不是最能让长孙无忌憋屈的,最憋屈的偏偏是,皇帝说他“谋反”!! 我,长孙无忌,贞观朝凌烟阁开国功臣第一人,大唐世袭罔替赵国公,亲妹妹乃太宗唯一正妻皇后,外甥辈个个嫡出皇子皇女,亲外甥女又是自己嫡子正妻,亲堂兄也是开国国公,亲堂弟也是开国国公,更别说太宗文皇帝还是老子从小一起长大的发小了...... 特么的我还需要...谋反?! 我图什么? 李世民抻了抻腿,没能把长孙无忌给甩开,反而被对方抱得更紧了。 贞观上将彻底没了脾气,只得弯下腰,亲手去搀扶自己这位狼狈的大舅哥。 “辅机,辅机你先起来说话。” “你知道的,朕...我最信任的便是你了。” 皇帝亲热的称呼,反而让长孙无忌哭得更来劲了,他顺势站起身,却死死抓住了李世民的胳膊,仿佛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般不松手。 而这一幕落在李世民的眼里,更是让他眼皮直跳,他眼见着大舅哥的哈喇子都流到了自己衣袍上,感觉自己袖子仿佛都已经湿上了一大片。 李世民想不动声色地抽回手,却发现根本抽不动。 李世民:“......” 你好恶心... “好了好了,是朕冲动了。”皇帝只能放缓了语气,宽慰道,“朕收回刚才的话,咱们......咱们接着看天幕。” “承乾这孩子,朕也信他是好的,必然做不出那等丧尽天良的事来。此事....肯定还有隐情!” 得了皇帝的准话,长孙无忌这才抽噎着,一步三回头地退回了自己的位置。 李世民坐回御座,面色恢复了平静,只是那只垂在龙椅扶手下的手,从旁边长孙皇后的袖子里,悄无声息地抽出了一方洁白的绢帕,在桌案底下狠狠地擦拭着...... 站在魏征身旁的李承乾,全程目瞪口呆。 他已经吓傻了,魂都快飞了,可万万没想到的是,自己的亲老舅,在这种情况下,竟然还能翻牌! 我...我的太子之位这就保住了? 虽然是‘暂时’的,虽然老舅保他的过程有点丢人,但......但是真的有用啊! 而李承乾此时此刻的内心除了震撼外,就是对长孙无忌发自内心的感激了。 这才是亲舅舅啊,哪怕未来的‘我’被坏女人给蒙蔽了,甚至对老舅下了死手,而老舅依然这般助我! 感动!! 舅舅!您放心! 这辈子,我李承乾,与坏女人不共戴天! 本宫此生,绝不会再错信任何一个坏女人了! 第536章 女主当国,坏事做尽的高宗朝 【“长孙无忌的主要还是得罪了新后,所以才被人诬告了谋反,然后全家流放的。”】 【追评:“说到底,历史人物的评价,还是得看史书如何盖棺定论。遍览唐代史料,并无一字说长孙无忌目无君上、僭越自大。 史书记载的,不过是他未能支持高宗废后立小娘,因而被怀恨在心,最终遭人诬告谋反,全家流放至死——这便是史书给出的完整答案。”】 【追评1:“长孙无忌也是太宗死后行事太高调了,他那个位置不少人都盯着,因此当新后放出搞死长孙无忌的信号后,就有了群狼上去撕咬。可怜辅机兄,一贞观第一功臣,最后被一群宵小扑死。”】 【追评2:“高调?说实话要是换我坐长孙无忌的位置,我比他还嚣张!你也不说长孙无忌嚣张的资本是什么呀?再说了,人家对李唐皇室可有半分不忠?”】 【追评3:“哎!当时的长孙无忌估计得骂自己瞎了眼了,被自己一手推上皇位的亲外甥,竟然因为一个女人,把刀捅向了自己......”】 【追评4:“我搞不懂那些短视频爽,天天吹高宗和他的大姐姐为爱付出的故事有多感人之类的视频。闹麻了!”】 【追评5:“怎么不能吹?赢家通吃,政治就是这样,长孙无忌输给了一对同心一体的夫妻,难道他们的爱情不值得追捧吗?”】 【追评6:“爱情?呵呵,如果高宗是一位如汉宣帝、明宪宗一样的皇帝,那我还真能吹纯爱战士无敌,可问题是中唐年间的积弊、唐的战略收缩、财税制度的逐渐崩溃等一系列问题都是从高宗年间开始出现的!”】 【追评7:“这也不能怪高宗吧?那些问题不是历史发展周期里必然会出现的吗? 皇帝也是人,怎么能违背历史规律提前避免进行改革呢? 高宗虽然不如太宗雄才大略,但作为守成之君,真能在历史上排前十了。”】 【追评8:“哎,高宗的无奈,或许只有他自己知道。他太去证明自己了。 高宗不想一辈子被舅舅按在贞观之治的老路上走,他想自己闯一条路出来——刚好小娘递了梯子,俩人一拍即合,就把长孙无忌搞下了台。 只能说,父亲的功业如同一座高山,登顶者望而生畏,山脚下的儿子,只能用自己的方式去翻越。”】 【追评9:“还能这么洗?我承认李世民的功绩给了做儿子的高宗压力,但你能忽视掉由高宗亲手开启的政治清算风潮,对唐朝的政坛有多大影响吗? 彼时多少酷吏横行,也能看不见?要不是李唐还有几百年国祚,我还以为此时是汉末党锢呢!”】 【追评10:“emmm....高宗也很想作为的吧,历史上也从未有人说高宗是昏君呀?他只是身体不好,才让武后替他主持朝政的。”】 ...... 【“说白了,最完美的守成之君,真正的二代皇帝标杆还得看——汉显宗孝明皇帝刘庄!人家既承继了前朝治世,延续了先帝道路,又能在成法的基础上,走出自己的新路。 而不是一上台便急于推翻前人、另起炉灶。”】 看到一条飘过的“汉显宗孝明皇帝刘庄”是二代皇帝标杆的评价,汉家天子们一个个都乐了。 看看,这话说的多好啊! 那老李家也就做做样子而已,又是哭又是闹的,结果呢? 儿子转头就把亲舅舅给宰了,这叫什么事儿啊! 真正善待勋臣、又不否认先帝、历代皇帝又仁孝的王朝,还得看我老刘家! 汉桓帝年间 雒阳南宫。 皇帝刘志望着天幕上后人的争论,脸上没什么表情,心里却在疯狂咆哮。 世祖爷礼贤下士,又善待勋贵们,好啊这很好啊! 既为咱们大汉挣了个千古美名,还激励了无数后生为了功名利禄给朝廷卖命。 嗯!善! 显宗爷,也善待了功臣们,还给修了座云台阁,把二十八将供了起来,好啊! 勋贵世家,世世代代辅佐我老刘家,多美啊! 嗯,难道不美吗?你为何不笑? 勋贵家族连续出好几代名臣名将来辅佐我大汉的明君,这多美呀! 可是...... 汉桓帝越想眼前越是一片黑: 有没有这样一种可能呢? ——兴大汉者,勋贵也;亡大汉者,勋贵也! 朕要是不傻的话,应该知道那群疯狂兼并土地,一个个富可敌国,甚至敢跟朝廷叫板的豪强,就是这群人的子子孙孙吧?! 祖宗们倒是得了好名声,潇洒离去,留下他这个后世子孙,对着这烂摊子抓耳挠腮,想动都不敢动! 呜呜呜...... 这皇帝当得! 唐朝 贞观年间 长孙无忌退回队列后,心里的小算盘就没停过。 天幕里那些话,让他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毕竟这孩子可是他看着长大的,本性绝不是那等凉薄之人。 唯一的解释,就是天幕里说的,他被那个姓武的女人给趁虚而入,挟制了! 还说他“身体不好”? 岂有此理! 我关陇集团的好男儿,身体怎么能不好呢! 承乾的血脉里,还流淌着我长孙氏的血统,鲜卑族的男儿都是顶天立地的汉子! 不行,得想个办法。 要不...找几位武艺高强的师傅,好好带着承乾练练身子?? 御座之上,李世民的眉头也一直紧锁着。 他忽然侧过头,用一种不确定的语气,低声问向身旁的长孙皇后。 “观音婢,朕的后宫里...好像没有一位姓武的妃子吧?” 长孙皇后给了他一个“你还好意思问”的眼神,然后轻轻摇了摇头。 李世民这才稍稍松了口气。 “也就是说,这个姓武的小....这个女人是后来才进宫的。” 这就好,至少不是他现在眼皮子底下出的问题。 一直以来,长孙皇后都恪守着后宫不得干政的本分,从未对皇城里的庙堂之事发表过任何意见。 她甚至不止一次地私下提醒过自己的兄长,不要过多地插手朝政,安安分分当个富贵国公,保住家族的荣华富贵比什么都强。 可按照天幕说的后来,李世民依然将长孙无忌定为辅政大臣之首,这种情况她也没办法。 毕竟是皇帝亲下的决定。 但今天,当她看到天幕所说的未来,看到了舅甥相残的结局,看到了长孙无忌独揽朝政目中无人的行为....... 长孙皇后再也忍不住了,“兄长。” 一道温婉却带着一丝清冷的声音,在寂静的大殿里响起,长孙无忌立刻躬身,态度恭敬:“娘娘有何吩咐?” 只见李世民身侧的皇后轻声说道: “兄长,孩子大了,难免会有自己的想法。” “妹妹以为,纵然是生在寻常富贵人家,也该让孩子有自己做主的时候,更何况......是我们这样的人家呢?” 长孙无忌抿了抿唇,而后深深一揖,道: “娘娘教训的是!臣,受教了!” ...... 【“闹麻了,要知道李世民临死前对长孙无忌和褚遂良亲口嘱托:‘我仁孝的儿子与儿媳就托付给你们了。’ 所以高宗一说要废后立武,俩老头才会第一时间跳出来反对——这是先帝遗命啊! 结果呢? 仁孝的儿子把发妻废了,立了小娘。 武后记仇,于是先弄长孙无忌,再弄褚遂良。 其实她想先弄褚遂良的,可这人太正派了,不愧是天可汗严选版宰执大臣,没毛病可挑,所以武后只能先拿立后前把她弄得最狼狈的长孙开刀。 历史的歧义就出在这里,长孙无忌但凡是个类田蚡、霍光之人,那他死得就不冤。 可人家什么都没干啊! 因此才会有好多后来人替他打抱不平:早知道这样,当初就不该看在甥舅情分上,把高宗扶上皇位。”】 【追评:“只能说,李唐的武将比李唐的文士更懂明哲保身之术呀!你看李世民留下的三位辅政大臣,唯独李??活了下来。 当初高宗询问三人立后之事,就李??来了句:才乃陛下家事也。 结果就是没阻止高宗废后、没插手武后行为的李??得了善终。”】 ...... 【“李??保存自己、保存家族确实值得点赞,但他辜负了太宗对他的信赖!”】 【追评:“李??辜负了啥?他本来就是最后被定下来位分的托孤大臣,作为军方统帅来使用的,治政方面以及匡扶帝王德行的事本来就不属于他的能力范畴啊?”】 【追评1:“褚遂良这样品德高洁的人也能被清算,高宗武后夫妇还有什么好洗白的?”】 【“贞观一朝确实善待了功臣们,但是!功臣家族貌似在高宗一朝被抄没了许多吧?如杜氏、侯氏、房氏、李靖等.....哦,贞观中后期的一些名臣名将的家族也被抄没许多。”】 【追评:“高宗一朝帝后亲手开启的政治清算行动下,就没有人能真正善终!长孙无忌和褚遂良只是个开始!那些扑咬二人的野狗,也终将遭到反噬!”】 【追评1:“长孙无忌好歹是皇亲国戚,晚年的高宗思念舅舅,还是恢复了他的名誉,并且让长孙无忌的嫡孙继承了爵位。褚遂良才是真的惨,不但被武后剥夺了名录,还全族被流放至越南...... 你要知道,褚遂良是一个能在李世民、魏征的嘴里——‘立身耿直,做事竭诚,有学术,博学通识,风骨迥然’之人。 如此文人风骨的褚遂良竟然被武后逼得在越南蛮化之地,当着酷吏的面,跪写认罪书,并哀求: 自年幼便入宫做事,先后伺候高祖与太宗皇帝,又曾于太宗垂询时坚决支持今上继位,恳请天皇大帝与天后大帝放过自己。 结果武后回了句什么:家有恶贼,此獠该杀!”】 【追评2:“只能说长孙皇后目光长远,看到了未来,所以严禁女主干政。 然而,贞观后来事谁也没料到。 当时社会受少数民族影响,家庭主妇地位逐渐上升,形成了女主内男主外、甚至女主内外的现象,这在寻常家庭里,由男女共分家庭责任本没问题,但在政治上,双主就很暧昧了...... 而高宗则是将这个自南北朝后期沿袭的风俗推向了高潮之人。”】 西汉,征和年间 晚年大帝刘彻看到这里更觉得稀奇了。 他早已拟定好了杀母留子的继承人制度,并且坚定不移地执行了这个计划。 作为一个自幼接受正统皇室教育,并执掌古老帝国五十多年的统治者,刘彻可太懂权力这个令人沉迷的毒药了。 “女人,男人,呵!”老龙轻蔑一笑。 这一笑,也表明了他的态度。 但作为一个被后世誉为千古一帝的人,刘彻更是不能理解李世民为什么不学自己的做法。 他也知道,如他这般完美且罕见的统治者是很少的,怕是整个大汉朝都未必能有一人再学习他的做法,可在老龙的眼中,李世民不一样。 你好歹是个和朕级别一样的皇帝啊,怎能为了区区女人就眼光混沌了呢? 糊涂! 刘彻同时也无法理解,在唐朝那什么高宗皇帝眼里,为什么一个女人能比一个品性清正、能做事的宰执还重要? 难道人才不是最重要的吗? 别说褚遂良那种高端货了,就算是长孙无忌这种行事高调之人,只要他有本事、对他绝对忠诚,那他就绝对能善终且留名千古! 你就看桑弘羊都让民间骂成啥了吧! 你就说,老桑是不是都被天下人骂成啥比,骂成全家下地狱了,还活得好好的且是不是荣华富贵一生就完了! 就像刘彻无法理解,为什么李世民治下的唐朝会出现女主现象一样。 甚至,老龙可能还会嘲讽一句天可汗: “就你家朝代被女人给主事了?呵呵,你这继承人也太逊啦!看看朕,女人,只是维系朕统治的工具罢了!” 李世民自然也会回怼: “真羡慕您的雄才大略啊,汉武大帝。要是我在晚年时,失去了母仪天下三十年的贤淑皇后,和文武双全的壮年太子,我估计就崩溃了呢!” “不像您,多意志坚强之辈呢!” ...... 【追评:“房氏?哦,我想起来了,著名龟男房遗爱嘛!妻子高阳公主与和尚通奸,他后来又帮老婆谋反,疑似最早力工!真是闹麻了!”】 【追评1:“不是吧?我怎么记得史料是说:京中相传高阳跟辩机有染,唐太宗温循大怒,杖毙公主府上下数十婢女,高阳也从此失了宠——可这俩人是不是真有私情,不是一直说不清楚吗?”】 【追评2:“怎么说呢,私通嫌疑一旦染上,就很难洗清。 但可以确认的是,那些于贞观十年长孙皇后病逝之后,才成年的太宗子女都挺能作妖的。 高阳公主的名声肯定是洗不白了,就算私通确实存疑,但房玄龄一死,她就盯上了老房长子房遗直继承的爵位和家产,撺掇着房遗爱跟着她谋反,这事儿是板上钉钉,实锤得很。”】 【追评3:“高宗震惊,长孙无忌亲自审理,亲自下达的勒令公主自尽的裁决,还能有假?”】 【追评4:“说唐太宗的女儿会作妖的,那是忘了高宗的女儿了,第三代公主才是最厉害的,差点都做上皇太女了。”】 【追评5:“高阳公主与辩机私通一案,历来存疑。唐代本朝典籍并无此记载,《旧唐书》中亦未提及过一字。 目前所见最早出处,是北宋时期欧阳修修撰《新唐书》时,采录民间野史而增入。 这也正是后世对《新唐书》多有诟病的缘由——宋人修史,往往听闻即录,有闻必采,失之于苛。”】 【追评6:“时间隔得太久远了,高阳公主谋反案其实也有谜团......但我赞同楼上的话——唯一可以反复确认的一点就是李世民没有长孙皇后会教育子女。 你就看长孙皇后病逝才成年的子女有几个人样? 文武六艺不说多精通,反正都挺会‘玩’的。”】 【追评7:“高宗的公主我就知道一个太平公主,太宗的公主倒是都挺出名的,像长乐,还有晋阳、新城、高阳.....总之,没有一个穿唐小说的男主,不是以娶长乐或者娶晋阳为目标的!”】 ...... 贞观年间,大唐欣欣向荣,今日天色也很好。 然而,甘露殿内的众人心情,却并不美丽。 此时的贞观群臣:你们非要将话都给说绝了,才愿意善罢甘休么!!? 第537章 李承乾:我真畜生啊! 北宋年间 文德殿 赵匡胤看着天幕上关于宋人修史的争议,眉头微蹙,只是淡淡地开口道: “编史还是要做到对得起‘青史’二字,切忌听风是雨,弄得传到后世后影响不好。” 他声音不大,却让殿中群臣心中一凛,齐齐躬身应是。 赵匡胤做完了番警示后,也不在这个话题上多言语了。 不过,对于唐太宗在子女教育上的失败,赵匡胤倒是深有体会。 他大宋立国,正是汲取了前唐在皇子皇女教养上的诸多教训,才专门制定了一套更为严苛周密的培养方案。 “在这教育上,我大宋总归是比前朝做得更好些。”赵匡胤心里默默想道。 ...... 唐朝 “褚遂良......” 李世民嘴里念叨着这个名字,心里也惦记上了。 小褚同志已经被天幕多次点名了,现在又让天幕曝光出能在未来“高宗”废后立武的关键时刻,挺身而出,据理力争,单凭这份风骨,就足以让人高看一眼。 更何况,此人还能被未来的自己选为辅政大臣,能力上,必然是足以胜任宰执之位的。 “褚遂良现于何处任职?”李世民抬眼问道。 杜如晦与房玄龄对视一眼,皆是摇了摇头,表示对此人不太熟悉。 “老臣知道此人。” 队列中,一个清瘦的身影站了出来,正是虞世南。 他朝着御座拱了拱手,朗声道:“陛下不知褚遂良,但一定知道其人之父。太上皇当年准许您开府建牙,设立文学馆时,那十八学士之中,便有其父。” 李世民点了点头。 文学馆,也就是如今的弘文馆,他虽然不常去,但里面的十八学士,都是最早追随自己的元从旧臣。 房玄龄、杜如晦亦在其中。 虞世南身为弘文馆大学士,虽然平日里不怎么去衙门点卯,但对自己手底下的人还是清楚的。 所以褚遂良在未来说自己侍奉三朝,对太宗竭尽忠诚这话还真没错。 人家父子两代确实是坚定不移地跟着李二走。 “十八学士中,有一位善作文章之人,名叫褚亮。褚遂良,便是他的儿子。” “此子自武德年间起,便随父亲在文学馆里做事,于书法一道上颇有造诣,想来此刻,也正在弘文馆中任事。” 元从旧臣的二代子弟,知根知底,这就很好了。 李世民微微颔首,又问:“如今可有官职在身?” 虞世南摇了摇头,似乎想了一下,还是决定实话实说。 “老臣与欧阳公(欧阳询)并不常在馆中,所以弘文馆日常事务,多由褚遂良一人主持。馆中学士们,私下里都称他为‘小馆主’。” 房玄龄一听,差点没乐出声。 懂了。 这不就是招了个免费的劳务派遣,然后俩本该主持日常工作的部门主管,直接当了甩手掌柜么? 好家伙,这俩小老头,倒是会找清闲。 活是年轻人干的,名声和俸禄却是自己的。 嗯......好像话也不能这么说的绝对哈,自己现在名义上还是弘文馆第一学士来着...... 李世民也被虞世南这番话给气笑了。 好你个虞世南,好你个欧阳询! 朕还当你们两个清高孤傲的老头,天天在弘文馆里头悬梁锥刺股地做学问呢! “克明,”李世民看向杜如晦,“你来安排一下,让这个褚遂良,去做.....先来做朕的起居郎吧!” “是,陛下。”杜如晦立刻应下。 这一点上,倒是与历史上褚遂良进入李世民的眼中一开始做的职位一样。 不过历史上的褚遂良是经过魏征的推荐,然后由虞世南再做证明后,才被李世民启用的起居郎。 而现在历史线的提前,就说明了李世民已经提早对这个年轻的小郎君拉满了信任度了。 殿内一时又安静了下来。 就在此时, 哪怕是于历史线上的贞观初年,一直以来在文武盈朝的甘露殿内都不怎么显山露水的李世勣,突然一撩袍角,直接跪倒在地,神情惶恐至极。 他怎么都没想到,未来的自己,竟然会在那等大事上,耍了滑头。 太宗皇帝未来如此看重,更将他列为辅政大臣,他却在高宗陛下犯错之时,选择了明哲保身,没有出言劝谏。 若是满朝文武都沉默,那也罢了。 可偏偏,同为辅政大臣的褚遂良和长孙无忌都站了出来,只有他一个人,说了句“此乃陛下家事”,躲了过去。 这就太尴尬了! “陛下!臣...臣有愧于您的嘱托啊!”李世勣伏在地上,声音里满是懊悔与羞愧。 李世民见李勣忽然这副模样,心中饶是一想便明白了其中缘由,却只是摆了摆手,示意他起来。 “承乾自己不孝,与你何干?” 他叹了口气,接着说道:“你们都是朕的肱骨之臣,能学会明哲保身,好好地活下去,便是朕赐予你们富贵的初衷。朕要你们荣华一世,不是要你们去给不肖子孙殉葬的。” 说到最后,他的语气又冷了下来。 “要怪,哼!也只能怪这个不孝的逆子!” “嗷!” 李承乾被父皇这声夹杂着怒气的呵斥吓得一哆嗦,腿一软,差点没站稳。 而他心里的苦楚,此时更大更多了——李承乾,你真该死啊,孤是真痛恨你这等人啊! 怎么......未来的我就变成了那般模样? 逼死亲舅,构陷顾命大臣,栽赃忠良,废妻立庶还是小娘,启用酷吏治国......这跟暴君有什么区别?! 李承乾啊李承乾,你对得起高祖皇帝为你起的名吗? 你对得起父母家人日夜对你的爱抚和教导吗? 你对得起母亲在玄武门的那天晚上,持刀对你的守护吗? 你,你畜生啊! 长孙皇后看着儿子那副失魂落魄的自责样子,终究是于心不忍,伸手轻轻扯了扯李世民的袖袍,示意他别再说了。 “玄龄!” 就在此时,杜如晦突然的一声惊呼,瞬间将殿内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了过去。 只见房玄龄站在那里,一张平日里总是挂着温和笑意的脸,此刻煞白如纸,表情跟吞了粑粑一样难看。 李世民只须抬眼瞥一下天幕上的字迹,立刻就明白了是为什么。 房谋杜断,他最得心应手的左膀右臂。 尤其是看到了后人对他俩的认可后,更是让李二在心里为这俩心腹又默默添了不少好感度。 既然是心腹之臣,子女间结个亲家,亲上加亲,自然是美事一桩。 而嫁女儿,自古以来就是一门学问。 越是得皇帝圣眷的臣子,娶到的公主,往往也越是皇帝宠爱和看重的。 所以,他将来嫁给房家的女儿,必然是经过千挑万选,并且自己十分宠爱的...... 这个女儿未必就一定是嫡出的,毕竟皇后随便能生几个孩子? 而皇帝宠爱的女儿也不一定非是嫡出的公主,比如... 皇后抚养的也算“嫡”嘛! 就像天幕里说的高阳,不是嫡出的,但却是皇后抚养的、皇帝宠爱的...... 然后吧......这个女儿,就把人家老房家给坑惨了。 李世民一时之间,也不知该作何反应。 倒是杜如晦先急着开口,替自己的老伙计解围:“玄龄,玄龄你莫慌!天幕里都说了,这是宋人编排的民间野史,当不得真,当不得真啊!” 房玄龄却像没听见一样,整个人都木了,嘴里喃喃自语:“撺掇我那逆子谋反......这事儿......纵然是真的吧?” 杜如晦:“......” 这话没法接了。 私通和尚的野史可以是假的,但谋反这种掉脑袋的大罪,史书上但凡记了一笔,那就不可能空穴来风。 最后,还是李世民顶着房玄龄那张苦兮兮、可怜巴巴、且生无可恋的老脸,郑重地做出了承诺: “玄龄,朕以贞观的名义向你保证,今后,必不会让天幕旧事,再度重演!” ...... 第538章 子不类父! 房玄龄好不容易被哄好了情绪,甘露殿内的气氛也在大家伙的互相安慰下稍稍缓和。 而就在众人心里还仍有戚戚焉,各自盘算着自家那点破事时。 李世民读着天幕新刷新的弹幕,读着读着,泪腺就绷不住了。 贞观十年....... 观音婢......他的发妻...没了?!! 一瞬间,李世民只觉得天旋地转,眼前发黑,耳边嗡嗡作响,无数嘈杂的声音在脑子里喧闹。 他好像又回到了那个血色的清晨,看到了玄武门下,建成和元吉那两张怨毒的脸,正对着他无声地冷笑: 李二,你弑兄杀弟,逼父退位,活该有此报应! 李世民胸中那股一直支撑着的心气,霎时间就泄掉了大半,一股从未有过的虚弱感席卷全身,让他几乎坐不稳。 “二郎......” 一道温润如春风的嗓音,好似清泉潺潺淌过般轻轻地拂过他几近崩溃的心田。 长孙皇后眼眶泛红,快步从侧后方绕了过来,一双柔软的手轻轻搀住了他微微颤抖的胳膊。 “观音婢,我...” 李世民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半点声音,喉咙里像是堵了一团棉花。 她没有说话,只是伸出略显冰凉的指尖,轻轻按在了丈夫的嘴唇前,示意他不要再说。 而后,她熟稔地绕到龙椅之后,让李世民靠在椅背上,一双小手轻柔地为他揉捏着发胀的太阳穴,就像过去无数个疲惫的日夜里,她做过的那样。 温热的泪水,顺着大唐皇帝的眼角,无声滑落。 他可以不在乎天下人如何评说,不在乎史书如何落笔,甚至不在乎功过是非。 可他不能没有她。 殿中的气氛,再一次跌入了冰点。 所有人都低垂着头,脸色黯淡,之前那点儿因为自家破事带来的烦恼,在皇帝此刻的悲伤面前,显得那么微不足道。 而恰此时,‘早死’的好处就显出来了。 一个身影从队列中走了出来,正是被天幕最早揭露死期、家族后来、早已调整过来的杜如晦。 他环视了一圈同僚们的丧气模样,心里叹了口气,站出来朗声开口道: “天幕出现至今,已非一日。诸位同僚,怎么还是看不透彻?” “天幕所言,乃是未来之事,纵然是史实,也尚未发生。圣人云:往者不可谏,来者犹可追!”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论语》有言:君子求诸己,小人求诸人。《大学》亦言:君子诚于中,形于外。我等与其在此唉声叹气,怨天尤人,何不反求诸己,思索如何趋利避害,扭转乾坤?” “不说别的,就说天幕提及的贞观年间,可曾说过孙神医已被陛下诏揽入京?如今神医已在赶往长安的路上,这未来,不就已经变了吗?” 说到这,老杜环视一圈,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笑意。 “老夫明年就特么要嘎了,都没像尔等这般灰心丧气!” 一席话,如同一道惊雷,劈开了笼罩在众人心头的阴霾。 对啊! 未来是可以改变的! 殿中众人只觉得豁然开朗,一股通透之感传遍全身。 御座上的李世民也有了精神,他缓缓坐直身子,在桌案下,紧紧握住了身后那只微凉的小手,脸上重新浮现出一抹笑意。 “是朕着了相了,竟还不如克明这个将死之......咳,不如克明看得通透!” 他清了清嗓子,对着众人道: “先看天幕!看看这里面,究竟还会说些什么!” 杜如晦也没计较李二这番‘恩将仇报’,只是笑着对皇帝示意后又回了自己的位置上。 ...... 现代时空 许坤翻看着网友们一个个煞有介事的留言,只觉得脑子都快被这些沙雕评论给搅成了一锅粥。 他无聊地向下滑动着屏幕,一条新鲜出炉的评论,直接让他笑出了鹅叫。 “噗——哈哈哈!这也太有才了吧?” “不知道李渊本人要是看到这条,会不会气得当场从坟里蹦出来?” 【“李渊李渊,你怎么又换新太子了?那你旧的去哪了?”】 【追评:“旧的?旧的被我放在玄武门换下了,玄武门是官方回收太子的大平台,现场交接,价格还有保障。换太子,选玄武门就对了,肯定没错!”】 【追评1:“我真服了你们的天分!”】 这条评论的底下,网友们的回复更是一个赛一个的离谱,许坤看得乐不可支,肚子都笑疼了。 “不行了,不能再笑了......” 他好不容易止住笑,正准备退出这个界面,眼角余光却瞥见了评论区左上角的一个蓝色链接。 他下意识地点了进去。 天幕的画面,陡然一黑。 紧接着,一行全新的字迹,缓缓浮现在所有天幕前的古人们的眼中。 「“子不类父,父厌之;子若类父,父疑之。”#华夏古代四大意难平太子#贞观太子#唐太宗李世民」 天幕前的各个时空里,无数的古人下意识地跟着喃喃念出这一串文字。 在大唐之后的朝代中,天幕前的观众气氛瞬间就变了。 “来了来了!终于要来了吗?!” “你激动个什么劲儿?” “废话!我一想到唐太宗那张脸,现在肯定比锅底还黑,我就忍不住想笑啊!” “我去,你好坏!不过......我也好想看!” “嘿嘿,谁会不好奇贞观陛下看了这个未来的脸色呢?” 而在唐朝之前的朝代中,某些同样站在权力顶峰的帝王,看到这个标题上的文字时,却是莫名的心头一紧,一股难言的酸楚油然而生。 汉宣帝刘询哀叹了一口气,抿着嘴想起了自己的祖父卫太子,想起了曾祖父汉武大帝。 父祖辈的往事来不及多想,紧接着,他又想到了自己的孩子,那个被他认为‘不成器’的儿子。 “唉!朕......究竟该如何是好!” 明朝,洪武年间 应天府,奉天殿。 朱元璋看到这标题,差点没当场笑出声,整个人都快在龙椅上扭成了麻花。 他看着贞观之后的故事,心里也是痒的很,很想给唐太宗告密,但是他很早之前就这么做过了,奈何奈何,天幕特么不让泄密! 天幕刚才的盘点也是光顾着说那什么“高宗”了,结果呢? 喷了半天的高宗朝故事,愣是没提“李治”两个字。 这可把他给气坏了,在大殿上指着天幕骂了半天娘,很脏! 代表各位书友们,狠狠地指责了作者一遍。 现在好了! 老朱喜闻乐见的故事终于能看到了。 “太好了!终于能让咱好好看看他老李家的笑话了!” 第539章 请陛下称太子 一旁的太子朱标看着自家老爹那副毫不掩饰、幸灾乐祸的模样,实在是有些看不下去,忍不住小声提醒道: “爹,您自己的太子都没了,还这样去笑话人家.....这个不太好吧?” 朱标的声音越说越小,话里的意思却很明白。 咱家太子也没了,现在去笑话人家老李家,是不是有点五十步笑百步了? 谁知朱元璋听了,非但不收敛,反而呵呵一笑道:“标儿,你忘了咱给你说过的了?咱不笑话他们,他们就不笑话咱了吗?” “可是.......”朱标当然记得老爹之前的解释,可自家这个烂事也没多好吧? 先前,永乐皇帝可是亲自对他们说的,他这个太子在洪武二十五年嘎了的。 “怕啥!总不能光让天幕说咱们大明的笑话吧?” 老朱理直气壮地说道:“天幕再不讲些他唐太宗的乐子,咱都快怀疑这天幕背后是不是姓李的人在操控了!” 他斜了儿子一眼,一副“你还年轻不懂”的表情。 “笑话咱?想笑就让他笑呗!咱又不会掉二两肉!” “反正咱是想明白了,说来说去也是那两句话:现在有得笑赶紧笑,不然等轮到人家笑话咱的时候,咱连笑话别人的机会都没了!” 殿下的文武百官听着这番歪理,一时间竟无言以对,但仔细一想,又觉得......好像是这么个道理! 对啊!我们大明不去笑话他大唐,难道他大唐就不笑话我们大明了吗? 不可能的! 一时间,众臣纷纷在心里给自家陛下竖起了大拇指。 不愧是上位啊,这笔账算得就是明白! ...... 天幕闪烁,画面中的字迹渐渐散去,漆黑的屏幕如同拉开的帷幕,从中间向两侧展开。 画面还未出现,一道石破天惊的暴喝声陡然炸响! “我在问你!为什么要谋反!” 这声音饱含着滔天的怒火与极致的痛苦,惊得所有天幕前的观众都是一个激灵,胆子小的差点一屁股跌坐在地。 干什么玩意儿?搞这么突然! 紧接着,又是一声怒吼。 “承乾!” 话音未落,一个年轻却无比坚决的声音,带着一丝冷冽的嘲讽,悍然顶了回去。 “请陛下,称太子!!!” ...... 谋反?! 谁?太子谋反?! !!! 初唐贞观年间,甘露殿。 太子谋反这几个字如同四道天雷,狠狠劈在了殿中每一个人的天灵盖上。 让满朝文武最恐惧、最不愿看到、最想逃避的画面,终究还是来了。 尽管所有人都想闭上眼睛,堵住耳朵,可那该死的天幕,又怎么可能遂他们的愿? 天幕里,画面悠悠流转,一座他们无比熟悉的金色大殿映入眼帘。 一个身穿明黄色衮袍的男人背对着众人,双拳紧握,那伟岸的身影此刻却在微微颤抖,额角青筋暴起,充满了压抑不住的愤然。 一行字迹,缓缓浮现在他身侧:唐太宗·李世民。 镜头前的李世民猛然转身,露出一张既威严又痛苦的脸。 “我再问你一遍——为什么要谋反?!” 随着他的目光,镜头一转,落在了大殿中央。 一位同样身着明黄色衣袍的年青人,正笔直地跪在那里,脊梁挺得像一颗宁折不弯的松。 天幕同样冰冷地给出了他的身份:废太子·李承乾。 “呵!” 他缓缓抬起头,用一种近乎决绝的眼神,直视着龙椅上那个既是君父又是仇敌的男人。他的面容清瘦而坚毅,目光亮得像两团燃烧的火焰。 “哈......哈哈......父皇问我为什么要谋反.....” 他的声音慨然,姿态不卑不亢: “谋反,是为了自救!而自救,必然要冒犯根源!” 画面里的李承乾声音陡然拔高,身形因为激动而摇晃,可说出的每一个字,都像淬了毒的刀子,狠狠扎向御座上的帝王: “你让魏王泰住进武德殿!” “武德殿是什么地方?你比谁都清楚!你什么都知道!” “你想让魏王来取代我!你想让你的‘好二郎’去当另一个李世民,可我告诉你,我是李承乾,我不是李建成!” “父亲!你问我为什么要谋反!好!我告诉你!” 年轻的废太子眼中迸射出疯狂的光芒,他用尽全身力气,冷语道: “武德九年的那天清晨,高祖爷爷也是这般问你的!” “‘李世民,你为什么要谋反!’” 轰——! 这石破天惊的质问,让天幕中的贞观皇帝身形剧烈地晃动了一下,他脸上的愤怒瞬间褪去,神色越显颓然,这位伟大的统治者身上竟浮现出了沮丧和挣扎之意! ...... 初唐 贞观年间,甘露殿。 死寂。 一种足以将人骨头都冻成冰渣的死寂。 殿内,文武群臣只觉得屁股底下坐着的软垫不知何时变成了万年玄冰,那股刺骨的寒意顺着尾椎骨一路向上,直冲脑门,让每个人都忍不住想打哆嗦。 不是,这事儿...也是俺这老实巴交的人能听的? 所有人,包括刚才还在为自家事愁眉苦脸的房玄龄,包括已经看淡生死的杜如晦,包括刚刚还在为外甥辩解的长孙无忌,此刻全都成了哑巴,一个个噤若寒蝉,恨不得把脑袋缩进胸腔里,生怕御座上那位存在注意到自己。 甚至无一人敢去偷瞄一眼,丹陛上的皇帝模样是否已是狼狈。 太子李承乾谋反! 这几个字,像一口沉重无比的黄钟大吕,在李世民的脑海里反复敲响,震得他头晕目眩,五脏六腑都错了位。 “呃......” 身旁的长孙皇后发出一声轻微的痛呼,她回过头,就看到丈夫的脸已经白得没有一丝血色,那只握着她的手,在无意识间越收越紧,几乎要将她的骨头捏碎。 “嗒...嗒嗒......” 李世民的另一只手,更是控制不住地剧烈哆嗦,手指无意识地在不断敲击着御案,发出轻微而急促的声响,可他自己却浑然不觉。 “不......不......朕没有......” “朕从没想过要让泰儿取代承乾啊......” 两行滚烫的泪水,毫无征兆地从这位天可汗的眼角滑落,瞬间湿润了眼眶。 “承乾...朕的承乾......他怎么可能谋反?” 大唐皇帝一直以来的都有着的头疾,在这样剧烈的情绪波动下猛然发作,他额上的青筋一突一突地跳动,仿佛随时要爆裂开来。 长孙皇后心疼得无以复加,强忍着手腕的剧痛,抽出手,绕到他身后,轻轻为他揉捏着太阳穴,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她能说什么? 整个大殿,所有人都像是被施了定身法,一动不动,默然无语。 他们都在静静地听着,听着那个一向伟岸光明的帝王,用一种近乎孩童般无助的、破碎的声音,喃喃自语。 第540章 父子仇敌 画面一转,那个跪在殿中的废太子李承乾,缓缓抬起了头。 他的面容依旧坚毅,反而在话说出来后浑身散着一股洒脱之气。 “承乾,为何要谋反?难道你不是太子吗!” 天幕中,李世民的质问再次响起,只是这一次,声音里夹杂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虚弱。 “问的好,父亲。” 天幕里的李承乾洒脱一笑,声音平淡得像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 “我已经身为太子十八年,在这太子之位上,我可曾做错过什么?” 龙椅上的大唐皇帝,下意识地避开了儿子的目光,视线瞥向旁处,声音干涩:“应该...没有。” “我贪图过什么?” “应该没有...” “陛下万年之后,我会成为一个昏君吗?” 这个问题,像是一根针,精准地刺中了李世民心中最柔软也最脆弱的地方。 他猛地拔高了声音,仿佛要用音量来掩盖自己的心虚:“我担心的正是这个!” 可天幕中的李承乾,根本不接他这茬。 “我当太子,处理朝政,尚无差池,陛下是在担心这个?” “不是......” “那陛下,是在担心我的品德?” “我担心的就是这个!” “你担心错了,陛下!” 李承乾陡然一声暴喝,声震殿宇: “十八年来,我性格未改!” “十八年来,你认为我处理朝政尚好!” “十八年了!” “足足十八年!难道还不能证明,我的品德,根本不足以影响我处理朝政吗?!” 一连串的质问,如同一记记重锤,狠狠砸在李世民的心口。 天幕中,那位伟大帝王的气势,肉眼可见地颓了下去。 而天幕外的甘露殿,李世民本人,身形亦是微微一晃。 御座之侧的李承乾,呆呆地看着天幕里那个侃侃而谈、气势逼人的自己,只觉得陌生无比。 那是......我? 天幕里,他自己的声音还在继续,不依不饶地为自己进行抗辩: “是,我腿瘸,我没有人君之相,我不如魏王那般类父!” “可当年,你提着你兄弟的脑袋,去逼迫高祖爷爷的时候,你有没有想过,自己类不类父!” “我们一家人造的玄武门的反,你就算将贞观治成古今第一治世,史书上,也不会把你写得清清白白!” “住嘴!朕让你住嘴!” 李世民的咆哮声充满了惊惶与色厉内荏。 “呵!” 李承乾冷笑一声,道:“我不是太子了!父亲!” 说罢,一股冲天的气势,从他身上陡然爆发。 那是一种挣脱了所有枷锁,抛弃了所有顾忌之后,才有的癫狂与决绝。 在这一刻,纵然是执掌天下第一强盛国家的贞观皇帝,也被李承乾身上陡然爆发的气势惊得一滞。 但是,他的话已经深深地触怒了这位自负的帝王,不可饶恕! 李世民挣扎着从龙椅上站起,怒目圆睁,君父的威严与帝王的杀气在这一刻合二为一。 若是父亲的身份无法压住,那他便用皇帝的身份来压制他! “跪下!” 这一声暴喝里,蕴含着无上帝威。 画面里那位话已说透后,纵然再怎样洒脱孑然,甚至精神都变得近乎癫狂的李承乾,身子也忍不住一颤,双膝一软,重重地跪了下去。 贞观皇帝重重地喘息着,随手从一旁侍卫的腰间,抽出一根马鞭。 他一步步走到儿子面前,高高扬起了手。 他绝不是让自己的儿子说破了防! 他只是在教育这个逆子,在以父以君的身份教育他—— 什么是君,什么是父,什么是挨打要立正! “啪!” 一鞭子,狠狠地抽在了李承乾的背上。 “你到底是什么?” “啊!!?” 李世民咬着牙,状若疯虎:“你这个...不争气的——!” “逆子!” “你究竟想要做什么!” 又一鞭即将落下。 就在这时,李承乾却猛地扭过头! “啪!” 这一鞭,结结实实地抽在了他的正脸上,一道殷红的血痕瞬间浮现。 天幕内外的两个李世民,动作都在这一刻顿住了。 他们都未曾料到,这个素来逆来顺受的儿子,竟敢......如此有胆量地直视自己! 天幕里,废太子李承乾伸手抹了一把脸上的血,看着手上的殷红,竟淡然一笑。 他不卑不亢,一字一句,清晰无比。 “陛下用马鞭,是家法,还是国法?” “如果是家法,陛下,是在替母亲惩罚我吗?!” “你还有脸,在这提你的母亲?!” “我吃母亲的奶长大,为何不能提母亲!?”李承乾陡然一声怒吼,又说道: “玄武门那天清晨,是母亲!是母亲守在我的门前,是母亲手持短刃,阻止任何人靠近伤害我!” “母亲...她会用马鞭抽她的儿子吗!” 他恨声反问,双目赤红:“你忘了!你忘了母亲临终前对你的嘱托!” 这一声质问令无上威严的皇帝心灵震颤,他踉跄着后退半步。 而天幕的画面,也在此时陡然切换。 ...... 一间素雅的寝殿内,帝国最尊贵的女主人,奄奄一息地躺在丈夫的怀里,气若游丝。 “陛下......我要走了......” “其实,玄武门那天早上...我都想好了......” “要是陛下......失败了,我就带着孩子们,一起自杀...陪你......” 长孙皇后脸上露出一抹自嘲的笑,她没有为自己的家族求任何恩典,反而请求皇帝不要给长孙一族过高的权位。 她说,房玄龄是能臣,魏征很耿直,这些都是能治国的人才,陛下是很厉害的,但要多听听臣下的话。 她说,国家现在还很艰难,自己死后丧事要简办,把钱粮分给长安城的穷苦百姓。 她说,陛下您瞧我这香囊,还是当年您来高府订婚时,送我的呢。 她说了很多,说到最后,呼吸越来越微弱,眼皮沉重得再也抬不起来。 可她还是放心不下她的孩子。 屏风外,一个踉跄的身影闯了进来。 “承乾...是承乾在外面吗?” 已经无力睁眼的长孙皇后,在听到儿子声音的那一刻,陡然爆发出最后的气力,死死攥住李世民的衣领,用尽一生一世的情意,颤声恳求: “陛下......” “承乾的腿......不方便......” “废......太子......慎重啊!” ...... 画面切回。 “你哪来的脸提你的母亲?!” “你杀了你的兄弟!” “闭嘴!” “你立了杨氏为嫔妃!” “闭嘴!!” “母亲郁闷之时!她只能和我说话!她只有自己的儿子能安慰她!母亲,她会用马鞭抽打自己的儿子吗!?” “我说,让你闭嘴!!!” 贞观皇帝目眦欲裂,声音已经嘶哑破调,眸子里都泛上了光泽,整个人都在情绪的崩溃边缘。 “你想立魏王!你要让魏王做太子来取代我!你让他住进了武德殿!” 李承乾却不管不顾,依旧字字泣血。 终于,李世民再也无法忍受,发出一声绝望的怒喝:“承乾!” 下一刻,天幕中,那个满脸是血的年轻人缓缓挺直了腰背,用一种无比清晰,却又无比冰冷的咆哮声,回应了他的君父: “请陛下,称太子!!!” 第541章 孤家寡人 “子不类父,父厌之;子若类父,父疑之。” 天幕里最初出现的那行文字,此刻像一道精准的回旋镖,呼啸着,狠狠砸在甘露殿内每一个人的心尖上。 谁道——虎父无犬子?! 这一刻,天幕中那个满脸血痕的废太子身上,分明凝结着一个来自强盛帝国、伟大帝王的嫡长子,所应具备的一切气质! 太子,就是他的身份。 嫡长,就是他的底气! 十八年啊,十八年来,帝国上上下下都见证了他是一位合格的皇太子! 天可汗的儿子,从来都不是孬种! 当一个儿子展现出最类其父的那一刻,究竟能不能够证明、他足以承担起父辈的责任。 ...... 大秦,咸阳宫。 御座上的秦始皇看得心神激荡,那双深邃的眸子里,头一次流露出毫不掩饰的艳羡。 他李世民,都建立了那番丰功伟业了,都有一个那么爱他懂他的皇后了,凭什么还能有这么一个优秀的儿子? 不是,凭啥呀? 最可恨的是,就这,他还不珍惜......??? 哎,嬴政心底轻叹了一口气,越是望着天幕里李承乾的风采,便越是心酸。 伟大的领导者,古老帝国的伟大帝王,就该配得一个这样有种的继承人! 这,才是千古一帝该有的儿子! 有能力,有手段,更有为自己抗争的胆气! 嬴政下意识地瞥了一眼殿下的扶苏。 而此刻的长公子扶苏,一双眸子闪闪发亮,像是缀满了天上的星辰。 嫡长子! 天幕里的李承乾是,他扶苏也是! 为什么他那么有种! 不行,你爹千古一帝,可我爹同样也是千古一帝,我不能给我爹丢脸! 李承乾,孤会学习你的精神都! 而作为强大帝国的继承者,最不能有的就是软弱。 孤,也要学他一样,敢于抗争! ...... 天幕的画面,仍在继续。 画面里,贞观皇帝紧握着手中的马鞭,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开始泛白。 他声音沙哑,像被砂纸磨过一般。 “你究竟,想要做什么!” 李承乾毫不退让地迎着他的视线,眼中布满血丝,嘶声反问: “陛下,你又想做什么!” 他挺直了本就笔直的腰背,字字铿锵: “母亲的在天之灵,会保佑我的!” “啪嗒。” 一声轻响。 那根象征着父权与君威的马鞭,从皇帝颤抖的手里滑落,沉重地砸在光洁如镜的金砖上。 李承乾缓缓从地上站起,再也不看身后那个神情复杂的男人,拖着那条不便的腿,一瘸一拐地,向着殿外走去。 每一步,都走得坚定,每一步,都走得决绝。 每一步,都像是踏在所有人的心跳上。 “承乾......” 李世民,这位帝国皇帝的声音里,带着从未有过的慌乱与颤抖,“你不要逼我!” “我逼你?” 李承乾猛然停下脚步,却没有回头,只从喉咙里挤出几声嘶哑的笑。 “我烦了。” “不装了!” “我知道,我已经不是太子了!明天,或许就会身首异处!我什么都知道!” 嗒...嗒嗒...... 辉煌的皇宫大殿内,只剩下大唐皇帝急促的心跳声,一声重过一声,擂鼓一般。 太子李承乾深吸一口气,猛地转过身。 他的目光如刀,直直刺向御座上那位被万国尊为“天可汗”的至尊,而后冷言道: “父亲,在我离开之前,只有一句话要说——” “如果陛下执意要立魏王为太子,引得朝野沸腾,天下动荡。” 他顿了顿,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那么届时,究竟是我的错?或者是魏王的错?还是说......” “陛下的错?!” 李世民的视线,下意识地避开了儿子的逼视,慌乱地四处躲闪。 因为这个问题的答案,他比谁都清楚。 ...... 李承乾走了。 他知道,踏出这座大殿,就再也没有回头路。 他的生路,在他转身的那一刻,就已经断了。 可他依旧跛着脚,挺直了身子,一步一步,决绝地走出了这座囚禁他十八年的金色牢笼。 那一刻,他的背影,竟是前所未有的昂然与挺拔。 唯有丹陛上的李世民,望着儿子蹒跚远去的背影,怔怔出神,平日总是威严的脸上也满是无法掩饰的痛楚。 他的手死死抓住椅子的扶手,指节峥嵘,青筋跃起,他想要起身,想要开口挽留,可双腿却如同灌了铅一般,沉重得无法动弹。 甘露殿内,最终只余下帝王压抑不住的,近乎哽咽的喘息。 他是天下人的天可汗,他是伟大帝国的统治者,他,得到了这世间能得到的最至尊的地位与身份。 但他也是一位父亲,他也失去了作为一个父亲而言、最珍爱的儿子。 “我那时怎么就没想到......” 天幕画面悠悠切换,光影流逝,不知已多少春秋逝过。 一位面容憔悴、华发丛生的苍老皇帝,独自站在高祖的陵前。 他的眼中,是洗尽铅华后的沧桑与悔恨。 “他是我们李家的种啊......” 大唐皇帝的声音哽咽,夹杂着数不清的凄楚与颓然: “都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直到现在,我才终于明白了......” 他仰起头,任由眼眶滚出的两行清泪滑过脸庞。 “我明白了,父亲......” “你当年,有多难......” ...... 「公元619年,唐武德二年,秦王李世民嫡长子李承乾,出生于太极宫。」 「唐高祖李渊闻讯大喜,他抱着这个孙儿,亲自为他取名“承乾”。」 「承乾承乾,寓意承继李唐皇业,总领华夏乾坤。」 「武德九年,秦王李世民即位,八岁的李承乾戴上太子的冠冕。」 「贞观四年,十二岁的李承乾受帝令,临朝听讼。」 「贞观六年,十四岁的李承乾受上谕,监国理政。」 「贞观十八年,面对父亲在朝堂之上毫不掩饰对魏王李泰的偏爱与褒赏,加之长年累月的储君高压,李承乾的情绪心境几乎到了崩溃边缘。」 「十八年来,他作为父亲与祖父的缓和剂,在高祖皇帝在世期间,从未断过血脉亲情与问安。 十八年来,他作为皇后疼爱的嫡长子,面对父亲的风流韵事、波谲云诡的朝野,他总是母亲郁闷时能陪伴左右之人。 十八年来,他作为帝国的东宫太子,对那些奔着名利而来的东宫教谕们恪守道义,兢兢业业,无论艰辛困局,他从未言一句退缩。 十八年来,他作为太宗嫡长子,对所有的弟弟妹妹倾尽关怀与慈爱。 但,没有人问过他这十八年来累不累。 就好像,你身为天可汗的储君,你也必须如天可汗般耀眼闪目!」 「当贞观十八年,身体、心境遭受双重折磨的李承乾回首望去,愕然发现—— 慈爱的母亲早已辞世,宠爱的胞妹亦已夭逝。父亲的区别对待,兄弟的虎视眈眈,满朝的功名利禄。 偌大的太极宫,竟无一人可诉骨肉亲情、肺腑之言!」 「当亲情无处可诉、前途一片晦暗时,李承乾选择了最激烈的方式——伙同侯君集、杜荷等人谋反。 「那个曾被寄予“承继乾坤”之名的太子,终究没能承继住自己的命运。」 天幕上,画面逐渐定格。 李承乾自监国以来,为太子十八年的高光画面如碎影般一帧帧地闪过。 最后的最后,画面的右半边,定格在他于甘露殿上,脸颊淌血,怒目圆睁的模样。 其上,缓缓浮现出文字: 愍太子·李承乾 而画面的左半边,则极为讽刺地挂上了李世民枯坐在丹陛之上,痛苦不堪的模样。 灯火照映下,大唐皇帝的身影被拉得很长,很长。尽显了落寞孤独。 其上,是另外文字: 孤家寡人 儿子死在了最像父亲的那一天 第542章 集齐人生大满贯 清朝,康熙年间。 天幕里唐朝父子决裂的画面最先让人崩溃掉的,也许不是贞观年间的当事人。 也可能,是养心殿内的某位不知名老人。 养心殿里,早已是两鬓斑白的康熙皇帝,怔怔地看完了天幕这一段故事后,身体竟不受控制地跟着发颤起来,他对这则故事的代入远比人们想象的要深入: “为什么...为什么啊!明明朕已经汲取了前唐的教训!为何!为何太子还是长成了那般模样!” 他将最好的都给了胤礽,悉心教导,委以重任,可换来了什么? 为何我儿还是分不清,是非黑白! 苍天啊! ...... 唐朝,贞观年间。 甘露殿里。 “咣当!” 一声清脆的瓷器碎裂声,从御座上传来。 李世民在失神之下,不慎将御案上的茶杯扫落在了地上。 天幕里那“愍太子”与“孤家寡人”的定格画面,像两道滚烫的烙印,深深地刻在了殿中每一个人的心里。 李承乾那充满张力的反抗,李世民那痛失爱子的悔恨与无奈。 所有人都能从这代入感极强的画面中感觉到,那轮照耀大唐的烈日,正在迅速失去它的温度。 整个大殿内,仿佛瞬间从盛夏坠入了寒冬,一股凉气从脚底板直窜天灵盖,让所有人都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群臣们脑子一片空白,人都麻了! 为什么? 为什么会这样? 大唐皇帝的心底,翻来覆去只有这一个念头。 玄武门的罪,为何不能由朕一人承担? 这样的祸事,为何要殃及在朕的子孙身上! 台下的文武百官,一个个噤若寒蝉,脑袋像是被重锤砸过,晕晕乎乎,嗡嗡作响。 太子谋反! 这四个字所带来的冲击力,远比之前任何秘辛都要恐怖。 众人心里都清楚,这桩大案,将会给刚刚走上正轨的大唐,带来何等恶劣的政治影响! 昔年,汉武帝晚年时的巫蛊大祸,难道真要在我贞观一朝重演了吗? 队列之中,被李世民一直列为玄武门第一等功臣的侯君集,此刻更是汗流浃背。 这些年,他自恃功高,眼见同僚屡立新功,心中早已生出诸多不满,总觉得陛下待他太薄,不止一次在家中辗转反侧,怀疑自己是不是要被当成旧人抛弃了。 直到前一刻,天幕竟然直接点名他伙同太子谋反!这条来自未来的讯息对于侯君集而言,更像是一道催命符! 我嘞个雷啊,我再也不敢怀疑陛下待我凉薄了。 我....... 这...... 我...我现在是不是应该出去请罪呢? 侯君集的心脏狂跳不止,他偷偷抬眼瞄了一下御座上的皇帝,只见李世民那张脸阴沉得能滴出水来,整个人都散发着一股生人勿近的毁灭气息。 此时此刻,谁敢出声,谁就得死! 侯君集瞬间打消了念头,把头埋得更低了。 殿内的另一边。 一直乖乖地坐在原位的李承乾,早已怔住。 他的脑海里,无数零碎的画面纷至沓来,一个个熟悉又稚嫩的声音在他耳边回响。 “太子哥哥,前朝是不是很好玩呀?丽质也想去!” “太子哥哥,青雀他又欺负我,他抢了我的糖......” “太子哥哥,稚奴他在说谎!分明是他把自己的糖吃完了,来偷我的!” “哇哦!太子哥哥要带我们去骑大马咯!阿耶,你要不要一起去呀?” “小兕子,你才刚学会跑,就想骑大马啦?哈哈哈......” 一幕幕,一声声,各种的斑杂都是他最珍视的过往。 等到李承乾从回忆中惊醒时,脸上早已是泪水纵横。 ...... 御座之上,李世民的身体早已僵硬如铁。 身旁,长孙皇后默默垂泪,那细若游丝的抽泣声,却一字不漏地、精准地敲打在他的心上。 最寄予厚望的长子,此时就在台下。 最心爱的发妻,此时就在身边。 最忠心、最能干的那批文臣武将,此时也都还好端端地站在这里。 这样的大唐,明明充满了无限的生机与希望。 可李世民的心,却已是千疮百孔。 就在这片几乎凝固的悲伤氛围中,天幕上的画面,再次刷新了。 ...... 【“李承乾就不该这么走了!他应该提着青雀和稚奴的头颅,举着长孙皇后的灵位,穿上高祖李渊当年亲赐给他的皇太孙冕服,冲进大殿,嘴里喊着‘我绝不会做第二个大伯’,然后一头撞死在大明宫的柱子上!”】 【“卧槽!楼上是懂戏剧张力的!”】 【“细节大伯,绝口不提李元吉。”】 【追评:“哈哈,谁不知道李世民会对大哥心怀愧疚,但对李元吉只会觉得自己杀晚了。”】 【“真要这么干了,那李二可就牛逼了!当场集齐《囚父》、《弑兄》、《淫嫂》、《杀子》四大成就!直接人生大满贯啊!”】 【追评:“不是弟妹吗?杨氏好像是李元吉的老婆。”】 【追评1:“你管那么多干嘛呢!这样写读着更顺口!”】 【追评2:“哈哈哈哈!杀子可还行?那不是他自己作的吗?”】 【追评3:“怎么不算呢?要不是他偏心魏王,把太子逼到那份上,太子会谋反?太子不谋反,会被废?会被流放至死?这口锅,他李二不背谁背!”】 第543章 最偏爱的有恃无恐 【“也不能全怪李承乾鲁莽。 可能他翻遍史书后,发现从秦始皇建立封建帝制以来,正常顺位登基的太子,竟只有晋惠帝司马衷一人! ——而前任太子李建成、前前任隋朝太子杨勇,竟也没有一人登基或善终。 更何况李承乾是亲眼看着父亲复制了历代帝王的晚年操作:对宠爱的儿子百般纵容,对他这个太子却愈发苛刻甚至是挑刺的程度,而群臣也在恭维诸王爷而非储君——他说,自幼读书的李承乾到了这步时,他能不慌吗?”】 【“李承乾不过修了座房子,于志宁就上疏批评他奢华; 他跟宦官玩了会儿,于志宁又上疏把他比作秦二世。 说白了,太子东宫诸教谕就没一个好东西,都是将李承乾当作了刷名望的工具,个个都想学习前朝的魏征,想利用李承乾一个孩子来刷名望。 太子乳母看不下去了,不止一次地劝孔颖达不要当众训斥孩子,然后你们猜孔颖达这畜生说了什么? 他竟然摆着一副大义凛然的态度,回怼太子乳母:有死而已。 ——他的意思其实很简单:我的谏言是正义的,是光明的,太子不听我的话,那说明他就是昏君。 张志素也是不遑多让,于李承乾身侧无时无刻地进谏,仿佛太子就一定要对他言听计从一样,只要不听,那很抱歉——我要学习魏征,从你身上刷名望了。”】 【“而与此同时,魏王李泰在练书法、在画丹青,玩乐之余,找门客修了部文艺书献给了父亲,李世民收到后大加赞赏。 《旧唐书·李泰传》载,太宗拿着李泰的奏表对近臣说:“泰文辞美丽,岂非才士。我中心念泰,卿等所知。但社稷之计,断割恩宠,责其居外者,亦是两全也。” 这样的夸奖让李泰也产生了错觉——以为自己有机会取代太子。 更让李承乾绝望的是,除了李泰,在母亲死后,就连最年幼的嫡子、晋王李治也在刻意模仿兄长,处处讨父亲欢心。 而可怜的李承乾,修房子被骂,做什么都要被以‘谏臣铮事’名义的教谕训斥,灰心丧气之余去看下舞女才艺休息休息吧,然后也被痛骂——你说,李承乾还能怎么办?”】 【追评:“这么看来,长孙皇后去世后,李世民对太子的关心,还不如一个奶娘。”】 【追评1:“东宫教谕真是全畜生,拿一个孩子刷名望,也太无耻了吧?这就是所谓的文人风骨?”】 【追评2:“呵,还不是李世民开的好头?他在前朝与魏征上演君臣相得,然后人家就有样学样的拿他儿子为自己做嫁衣。活该!”】 【追评3:“只能说,但凡长孙皇后去世后,李世民有真正的关心过自己的孩子一眼呢?但他没有!是呀,你们可是天可汗的孩子,你们怎么能丢天可汗的脸面呢?你们就该自幼便天人绝顶的!”】 【追评4:“最被偏爱的,往往最有恃无恐。”】 东宫的教谕们在学老夫行径? 被这番弹幕忽然提点的魏征眉头一蹙,虽然被人恶劣模仿了,还惹了祸事,暂且说是惹了祸事吧。 但魏征好像一点都不带慌的。 这能叫学我吗? 我魏征是跟皇帝陛下掰腕子,那是建立在陛下圣明,且与陛下有多年君臣情谊的基础上。 东宫那帮人,真有大能耐的早就在前朝任事了,至于会被放在东宫吗? 再说了,对着一个十几岁的孩子穷追猛打,算什么本事? 你们还匡扶上太子德行了,你们还自诩上谏臣铮事了。 真是闹麻了! ...... 【“最终,一切如李世民所愿——长子李承乾死于流放途中,魏王李泰郁郁早终,晋王李治虽登基却体弱多病,朝政大权落于妇人之手。 这位开创贞观盛世的千古一帝,亲手为自己导演了一出家破人亡的好剧。”】 【“当李承乾因为足疾而变得跛脚时,李世民心底可能就在估摸着换太子了,依照二凤那种自负的性子,他可是天可汗,大唐圣人皇帝的储君怎么能是瘸子呢?李世民肯定面子上不说,心底对李承乾嫌弃死了。”】 【“李世民始终想不通,太子为何要谋反。就像: 李承乾也百思不得其解——自己明明兢兢业业,做得无可挑剔,父皇却为何总对他的感受视而不见,转而去偏爱魏王与晋王?”】 【“我默默的插句话哈——我个人觉得,在这场事件里最受伤的、最道心破碎的可能是李纲......”】 【追评:“李纲是谁?”】 【追评1:“李纲这小老儿,一生都为人刚正,有真正的文人风骨,然后又被皇帝所信任....但小老儿倾尽心血培养了两位优秀的太子,两位都没登基......”】 【追评2:“李纲估计得怀疑自己了——难道我真的一点本事都无?”】 【“最后的结果是:主犯李承乾被流放,骨干杜荷被斩,承杜如晦莱国公爵位的杜构在外地当官当得好好的,也被牵连进来,夺了爵位流放出去。 李靖的大儿子因为跟李承乾关系好也被带上了,不过他运气好——李靖当时还活着,李世民看在老将的面子上,把原本要流放岭南改成了流放南郡,算是手下留情了。”】 天幕里的字迹一一飘过。 南郡? 季汉,公事堂。 堂内众人先是一愣,随即气氛就变得古怪起来。 张飞那大嗓门第一个憋不住,直接嚷嚷开来:“牛13!老子没话说!直接把人流放到咱这儿来了!” “南郡竟是穷乡僻壤!” 他这话一出,立刻引来了荆州老乡的不满。 凤雏先生庞统一撩袍袖,斜着眼睛看他:“翼德,话不能这么说。南郡怎么了?再怎么说也是鱼米之乡,不比那鸟不拉屎的岭南强?” 张飞被怼得一噎,悻悻地摸了摸鼻子,嘟囔道:“俺又没说不好......” 其实这也不怪他。 时至后世,也有很多人地理概念模糊。比如广东人觉得广东以北都是北方,东北人则是认为山海关以南的都是南方。 在张飞的认知里,大概中原以南,那都算岭南地界吧。 毕竟,秦岭,那也是岭嘛! ...... 汉朝的宫殿与官署之内,气氛多少有些微妙。 天幕上那场发生在千年之后李唐皇室的父子决裂,让这些大汉的臣民们看得唏嘘不已。他们嘴上不敢胡乱议论,可心里的感慨,却是一点都不少。 “终究,还是重演了我大汉的旧事啊......” “李唐再演玄武门,真是......唉!” 侯君集是李世民起兵时的元从勋贵,杜荷那些人,则是勋贵二代。 这情景,何其相似。 曾几何时,因巫蛊之祸而受到牵连,最终满门倾覆的卫、霍两家,不也正是汉武帝最倚重的元从功勋吗? 起初,许多人还想不明白,为何李世民这样一位开创盛世的千古一帝,会在晚年犯下如此昏聩的错误,干出宠爱次子、打压长子的蠢事。 可当他们将天幕上展现的未来,与自己所熟知的大汉历史稍一对比,一切似乎都豁然开朗了。 唐太宗李世民,对应的不就是汉世宗孝武皇帝吗? 太子李承乾,对应的可不就是戾太子刘据? 而侯君集那些人,又与当年的卫霍一族何其相似。 似乎天幕什么都说完了,似乎天幕什么也没说。 其中的细节或许千差万别,但那内在的逻辑与悲剧的内核,却惊人地吻合了七七八八。 想通了这一层后,汉朝的古人们再看天幕里唐朝的那些事,眼神里便不自觉地带上了一份同病相怜的哀戚。 ...... 唐,贞观年间,甘露殿。 “陛下。” 一道带着哭腔的轻柔呼唤,从耳后传来。 李世民浑身一僵,缓缓转过头,硬着头皮迎上了妻子的视线。 长孙皇后早已是泪流满面,一张容颜苍白得没有半点血色,她哽咽着,声音轻微却字字锥心: “陛下,这样的事情...难道你真的要让它们再次发生在我的孩子身上吗!?” 大唐,不能重演这种悲剧! 玄武门的事情,绝不能殃及到子孙后代! 这不应该,也不能够! 皇后的质问如同一盆冰水,将失魂落魄的李二浇醒了。 大唐的皇帝环视一周,看到了哭成泪人的妻子,看到了堂下默默淌泪发怔的太子,还看到了一众表情晦暗、夹杂着同悲情的勋贵臣工。 他抿了抿干裂的嘴唇,长长地吁出一口浊气,声音嘶哑道: “承乾类父,假以时日,可成大器也!” 第544章 我儿承乾有大帝之资 话罢,这句话便如一句圣旨,又如一道安全锁给众人安心,如魏征等人也暗自颔首认可,杜如晦对上了李世民的视线,重重地点了点头。 只有长孙皇后,还在惊魂未定。她悄悄地扯着丈夫的衣袖,嘴唇动了动,却什么也说不出来。那双美丽的凤眸里,还残留着天幕带来的恐惧。 李世民感受到了妻子的不安,反手握住她的手,再次开口道: “让魏王去江宁吧!” 此话一出,殿中众人刚刚放下的心又提了起来。 李世民没理会他们,自顾自地解释:“青雀那孩子,喜欢舞文弄墨,在这上头也确实有几分本事。江南文风鼎盛,不弱于中原,江宁更是自古以来的富庶之地。让他去那里就藩,不算委屈他。” 呼...... 长孙皇后长长地吐出一口气,紧抓着李世民的手却没有松开。 天幕的画面虽然已经消失,可那父子决裂、兄弟相残的场景,依旧让她心有余悸。 她绝不能让上一代的悲剧,在自己的孩子身上重演。 承乾是她的儿子,青雀也是她的骨肉啊! 只要承乾没有犯错,那他就是太子,也必须是未来的皇帝。嫡长子继承制或许不是最完美的制度,但却是眼下最能安邦定国的法子。 李世民的目光扫过阶下,群臣依旧低着头,默然言语。 “待到魏王成年,便为他选妃成婚,随后便让魏王就藩!” “父皇。” 一个清脆又稚嫩的声音,突兀地在大殿中响起。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年仅十岁的太子李承乾,不知何时已经站了起来。 他小小的身子,对着御座上的父亲,一丝不苟地行了一礼。 “青雀是我的弟弟,他还那么小,何必因为未来那些尚未发生的事情,就这样对他?” “母亲若是见不到她的孩子,心里肯定也会难过的。” “父亲若是疏远了自己的孩子,天下人会如何非议?” “皇帝若是猜忌了自己的臣子,那更是取乱之道。” 李承乾抬起头,擦掉眼角的泪痕,一双眸子清澈明亮,轻声说道:“这便是为人之臣的不忠,为人之子的不孝。” “孩儿以为,弟弟们成年之后,住在京中便可。这样,母亲能时常见到自己的孩子,父皇也能全了父子之情与君臣之礼。” 李世民怔住了。 他看着台下那个小小的身影,神情瞬间变得严肃起来,他目光死死地盯着自己的长子:“承乾,你说的这些话,是谁教你的?” “没有人教我。” 李承乾的身子还很单薄,在这空旷的大殿里,在或坐或跪的群臣之间,他小小的身影独自站立,却显得异常挺拔。 他抿了抿唇,似乎还有些紧张,但脑海里闪过的回忆,和天幕上那个决绝的自己,再度给了他无穷的勇气。 话到嘴边,语气也变得更坚定了: “阿...阿耶!” 他鼓起勇气,喊出了那个最亲昵的称呼。 “青雀他们,也是我的骨肉兄弟啊!” “如果不是生在我们这样的人家,如果没有那些奸人小人在中投机挑拨,我们兄弟之间,怎么会闹到那样的地步!” “我,我只是......不想让我家,也变成爷爷家那样......” 最后一句话,他几乎是带着哭腔喊出来的。 话音落下,满殿死寂。 片刻之后,不知是谁先吸了口气,紧接着,殿中的群臣仿佛集体被一道来自挪威的柔软季风击中,轻轻地、轻轻地吹拂而过,大脑表皮的褶皱仿佛都在一瞬间被吹平了。 那是一道来自天堂的光,正在这甘露殿内熠熠生辉。 众人愣愣地抬起头,看着那个小小的、却仿佛能撑起天地的身影,心中只剩下一个念头。 类父! 这何止是类父! 究竟是谁在说这孩子不行的?谁说的太子懦弱的? 又是谁在造谣,嫡长子制是落后的?! 这等胸襟,这等气度,这等仁爱之心! 群臣一时慨然,忍不住心中大叹: 此子,已有大帝之资! 丹陛上的李世民更是激动得难以自持。 他的儿子!他李世民的儿子,立得住! 他不仅是心怀君父与天下的贤储,更是懂得爱护手足的兄长! 李世民与身旁的长孙皇后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的眸中看到了难以掩饰的欣慰与骄傲。 这一刻,大唐皇帝忍不住在心底对着天幕破口大骂: 天幕上那个李老二,你真特么该死啊!你竟然把朕这么一个乖巧懂事、聪慧仁孝的儿子,活活给逼反了!你简直就是个畜生啊你! 殿中的气氛终于缓和了下来,李世民也压下了心中翻腾的情绪,开始处理后续。 皇子皇女们的事宜是自家事,这些都是好说的。 那还需要处理的,便是被天幕提点过的那些人了,这些人都是需要安抚和敲打的。 就先从司马....啊,是李卫公开始吧。 他先是对着老将李靖,郑重其事地许诺道:“卫公,天幕旧事,朕绝不会让它重演。” 而后,他又看向那些刚刚被天幕吓得丢了半条命的勋贵亲家们,带着几分自省的语气开了口: “朕确实应该多读上一些书,多看看魏武与魏文的旧事,看看汉武与戾太子......哎!” “朕呢,这些年总是忙着前朝的事宜,却忽略了后宫的琐事。” “古人云,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然而,朕却只顾着治国和平天下,忘记了齐家,这是违背了圣人的教训,这也是朕的疏忽。” “皇后是朕的孩子们的母亲,在这件事上,她做得比朕更合格。朕,要向皇后学习......魏征,你给朕闭嘴!克明,你也给朕坐回去!朕的话还没有说完呢!” 李世民瞪了一眼跃跃欲试的魏征和杜如晦,清了清嗓子,继续道:“咳.....总之,皇女们的教养,还是交给皇后最合适。朕向你们保证,绝不会再出岔子!” 一番敲打和安抚,总算让群臣暂时安了心。 就在这时,一名小内侍从殿外快步走了进来,尖细的嗓音在大殿里回荡: “陛下,大安宫有话传来......” 太上皇? 刚刚缓和的气氛,瞬间又紧张了起来。 群臣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这个时候,太上皇派人来,该不会是来嘲讽陛下的吧? 千万别再出什么乱子了! 李世民的脸色也僵了一下,但在文武百官的注视下,他只能硬着头皮道:“讲!” 小内侍躬着身子,清了清嗓子,一字一句地复述道: “二郎,爹不想让玄武门的事,再发生在我李家的后辈身上。” “爹老了,这天下,未来终究是你们年轻人的。” “人啊,可能就是上了岁数,就爱胡思乱想。有时候,爹坐在屋里不自觉的就开始发起了呆,也不知道是在想什么......你的母亲走得早,爹自问也算有点本事,把你们拉扯大了,可爹做的也不好...哎,这是爹的不对。” “爹想,若是有空,多带青雀他们来看看。听人说,那几个小家伙,跟二郎你小时候很像呢。” “......都是我家好孩子啊!” 话罢,大殿内一片安静,小内侍却再次向李世民躬下了身子,低头说道:“陛下,太上皇还有话,想对太子殿下说。” 李世民沉默了许久,再次开口时,声音已经带上了几分沙哑。 “讲。” 小内侍对李承乾作揖,道:“承乾,上次你跟爷爷下棋,输了一局,说好了回去好好练练,下回一定要赢回来。” “爷爷这儿,已经备好了你最爱吃的永宁坊的酥山。” “什么时候,带着你的弟弟妹妹,小丽质和青雀他们,再来陪爷爷下一盘啊?” 第545章 活人比死人更有价值 几家欢喜,几家愁。 甘露殿里的故事如何收场,天幕前其他时空的观众并不知晓,或许他们也压根不感兴趣。 但天幕里那些网友们犀利的评论,以及李承乾那段极具冲击力的抗争画面,却在各个朝代都掀起了不小的波澜。 大明,某处书斋。 几位在坊间颇有名气的剧作家,此刻正围着一张桌子,兴奋得满脸通红,手里的笔就没停过,纸上墨迹淋漓。 “快记下来,记下来!‘你要写李世民,就不能只写唐太宗、天可汗’,这话简直是神来之笔!” “还得加上‘玄武门继承制’,‘史上最孝顺皇帝’,还有‘父慈子孝、兄友弟恭’!哎呀,这反差,这讽刺,绝了!” 其中一个老先生写得手腕发酸,却还是停不下来,忍不住感慨道: “如果早年的老夫能有这等文思泉涌,何愁考不上状元?这天幕,简直是我辈的文曲星下凡啊!” 另一个也跟着附和:“说的是啊!好的故事,光有跌宕起伏的剧情还不够,还得看这主人公是谁!皇帝啊,这可是人世间最顶尖的人物,有什么野史......呸,是同人故事,能比这个更吸引人?” “更何况,这主角还不是一般的皇帝!” “那可是李世民呀!” 一时间,书斋内充满了快活的空气,无数关于贞观皇帝的爱恨情仇、父子反目的剧本,正在以惊人的速度被创作出来。 ...... 唐朝,贞观年间。 甘露殿内,在大唐皇帝的亲自安抚与保证下,这场风波总算是暂时平息了下去。 群臣各自安心,杜如晦坐在自己位上,心里却还在盘算着另一件事。 孙神医....根据羽林军传来的消息,孙神医已在被陛下召回长安的路上。 不行,孙神医还没走到长安,老夫就得先把他接进府里。 杜如晦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老夫的命,同样重要! 他想起了天幕里未来,同样与李承乾关系很好,同样的牵扯进太子谋反案里,可李家与杜家的结局却不一样。 杜荷直接被斩首,杜构压根不知情也没参与、却仍被流放。 老夫那会儿要是还活着,我家这俩孩子能这么凄惨。 不可能! 只要他还在,他就是莱国公,就是陛下的心腹之臣,谁敢不给几分薄面? 再看李靖家的孩子,这就是长辈还在世的结局——只是被流放到了南郡,一点株连清算都没有,还全靠着李靖还在世吗? 这就是家中没有了长辈,孩子便失去了庇佑,甚至连观摩人脸色的资格都没了。 这也不能说李世民寡情寡义,人都是会变的,他杜如晦那会儿都死了多久了? 在皇帝面前的情分还能有多少? 死人,永远没有活人有价值! 西汉,未央宫。 刘彻看着天幕上,晚年李世民因为自己的偏心和猜忌,一步步将儿子逼上绝路,最终落得个众叛亲离、丧子心碎的下场,心里别提多痛快了。 让你李二号称千古一帝! 让你开创贞观盛世! 结果呢?还不是落得个孤家寡人的报应! 爽!真是一场酣畅淋漓的大爽啊! 可是,看着看着,刘彻脸上的笑意就渐渐凝固了。 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沉重感,像是无形的大山,缓缓压在了他的心头。 “子不类父,父厌之;子若类父,父疑之......” 他喃喃地重复着天幕上的那句话,眼神变得复杂起来。 刘彻是什么人? 执掌三千余里汉帝国的大皇帝!他自然看得出,酿成这场滔天大祸的根本原因,并不是李承乾真的有什么问题。 而是他李世民,压根就没把心思放在这个本该继承他一切的儿子身上! 他的精力,要么是放在开疆拓土、治理天下的前朝大业上,要么就是分给了其他更会讨他欢心的儿子。 那个真正要继承他事业的太子,过的是什么样的日子,心里在想些什么,他这个做父亲的,怕是早就忘到九霄云外去了! 哪有什么子不类父! 这分明是父不爱子! 当刘彻想通了这一层关节后,只觉得后背一阵发凉,衣衫不知何时,已经被惊出的冷汗给浸透了。 这位威加海内、气吞四海的汉皇,第一次,缓缓低下了他那高傲的头颅。 他的视线,穿过空旷的大殿,落在了阶下那个熟悉又有些陌生的身影上。 那是他的长子,那个为他打破了“帝无嫡子”谣言,给他带来了无限希望的太子,刘据。 刘彻忽然有些恍惚。 朕......有多久,没有这样好好地看过据儿了? 现在的朕,真的还了解这个孩子吗? 御座上的皇帝没有开口,底下群臣自然一个个噤若寒蝉,连呼吸都放轻了。 刘据的注意力似乎还停留在天幕上,只是眸子有些失焦,显然是在思考着什么。 未央宫里,安静得能听到针落地的声音。 许久之后,一道略显沙哑的声音,从高台之上传了下来。 “据儿。” 这声音不大,却让刘据猛地回过神来。 他有些发怔地抬起头,望向高台。那里的距离太远,又有冕冠上的珠帘遮挡,往常,他根本看不清父皇的表情。 可这一次,刘据却分明从那道声音里,听出了一丝从未有过的温情。 皇帝的声音顿了顿,似乎是在组织语言,再次响起时,带上了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柔和。 “今天下朝之后,你来椒房殿。” “咱们一家人,许久没有在一起用膳了。” 刘据愣住了。 他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椒房殿,那是汉国皇后的寝宫。 而一家人...一起用膳?这样的场景,在他的记忆里,已经模糊得快要消失了。 他抬起头,努力地想看清御座上父亲的神情,那冕旒之后,似乎有一道温和的视线,正静静地落在他身上。 片刻的失神后,刘据连忙躬身行礼,掩去自己所有的情绪。 “孩儿,遵旨。” 第546章 武家小娘 许坤伸了个懒腰,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子,顺手还还挠了下屁股。 看完了贞观父子俩那充满张力的激烈对峙视频后,让他到现在还有点回不过神。 “啧啧,真是虎父无犬子啊!” 他忍不住小声嘀咕道: “要是李承乾真上了位,后面还有武后专政的事出现吗?” “说起来,李二也是晚年被病痛折磨,才开始有点放飞自我,把武则天弄进宫当了才人。我记得武则天貌似就比李治大四岁吧?” 想到这,许坤的嘴角咧开一个不怀好意的笑。 “李治去尼姑庵里扒拉他爹的小老婆,嘿,会玩!” “不过,话又说回来,武则天的基因是真牛比啊。老李家好像本来是有什么遗传病的,一个个都活不长,好多四五十岁就没了。武则天嫁进来之后,他们家的后代子孙,平均寿命明显都拉长了。” “这算是福祸相依?” 感叹完毕,许坤拿起手机,噼里啪啦地在评论区中也敲下了自己的高见: “李老二虽然私德有亏,但一点都不影响他是千古一帝的本质。因此,李承乾也该这样跟他爹说:生活作风问题,与个人执政能力无关!” ...... 许坤的这条评论,一字不差地落在了贞观年间君臣们的耳朵里。 甘露殿内,大唐皇帝李世民的眼睛瞬间就亮了。 对啊! 他激动地差点从龙椅上站起来。 未来那个我,不是变了,是被迫的!都怪那该死的头风病折磨朕! 房玄龄最是了解自家这位陛下,一看他那表情,就知道这位主儿又找到台阶了,于是笑着道:“孙神医不日即将入京,届时当先为陛下诊治,以解病痛之忧。” 李世民满意地点了点头,随即又沉吟起来:“李治去尼姑庵扒拉......这说的是朕和观音婢的三儿子,稚奴吧?” “父皇,稚奴当下才一岁啊!”阶下的李承乾一听这话,心里咯噔一下,生怕他爹一时上头,学那刘皇叔上演一出怒砸亲儿子的戏码。 然而,李世民只是轻轻摇了摇头,脸上甚至还带着一丝看开了的洒脱。 “高宗皇帝.......原来是朕的三儿子啊......” “不过,那都是太久之后的事了。” 大唐皇帝轻笑一声,似乎并没把这件事太放在心上。 在他看来,既然天幕已经出现,未来那个“高宗皇帝”再怎么如何如何,都跟现在的自己没什么关系了。他有信心,能把一切都扭转过来。 长孙皇后听到这里,却幽幽叹了口气。 “武则天,这应该就是那位武才人的闺名吧?” 她看向自己的丈夫,轻声问道:“陛下,臣妾能否下一道懿旨,让这位武家的小娘子入宫?” “啊?!” 李世民闻言一惊,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赶忙摇头,急着撇清自己和天幕里那个“天可汗”的关系。 “观音婢,你别多想!我的眼里只有你一个啊!” 长孙皇后被他这副样子逗得失笑,伸出手指,轻轻捶了一下皇帝的肩膀,带着几分嗔怪。 “陛下想到哪里去了?” “天幕里说,这位武家的小娘子,能让未来的稚奴那般信任,甚至委以朝政,足见其人手段非凡,绝非寻常女子。” “而且,天幕里那后辈不也说了,我李家的子嗣,似乎在寿数上......” 皇后没有把话说完,只是眼神微微一动,示意李世民顺着她的视线,看了一眼阶下站着的太子。 承乾如今才十岁,尚未及加冠之年,当然,也未曾婚配...... 夫妻多年,心意相通,李世民瞬间就明白了皇后的意思。 长孙皇后这才接着说道:“臣妾的宫里,正好缺个手脚伶俐、心思活泛的丫头。倒不如就让这位武家的小娘子入宫,交由臣妾亲自调教一番,您看如何?” 她顿了顿,目光扫向阶下群臣。 “诸位臣工,意下如何?” “好!朕看此法甚好!”李世民最先拍板,表示了赞同。 其余的大臣,尤其是当年跟着他从天策府一路杀出来的老臣们,更是没有半点意见。 他们当年可是亲眼见识过自家主母什么手段的。 况且,若是长孙皇后说自己的贤德之名只能排天下第二,那这大唐,就没哪个女子敢站出来认第一。 由皇后亲自调教,那还能出什么岔子? 事情就这么定了下来,李世民心情大好,爽朗笑道: “好!那朕这就让人去起草旨意,宣这武家小娘子入宫!” ...... 现代时空。 许坤又随手刷了几个视频,结果笑没笑出来另说,他整个人都感觉不太好了。 “你们这帮人,真不怕二凤陛下顺着网线爬过来砍你们啊!” 这群网友,简直是无法无天了。 各种关于李世民的二创小视频,一个比一个离谱,什么《霸道帝王爱上我之我的嫂嫂弟妹们》、《我在玄武门当保安的日子》,甚至还有人把李世民的头像p到了各种搞笑表情包上。 要是这帮人真生在唐朝,怕是九族都得到“放心贷”上去借人头,都不够砍的。 “算了算了,太搞了,看腻了。” 许坤摇了摇头,觉得这帮人简直是把李世民当成小日子过得不错的邻居一样在整活。 他退出了那个乌烟瘴气的搜索界面。 然而,手指刚划过屏幕,下一条大数据系统推送的视频,又把他拉回了大唐。 屏幕上,金光一闪。 一行磅礴大气的文字,缓缓浮现。 「经天纬地曰文。#唐太宗#李世民#贞观之治」 与此同时,各个时空里,那些刚刚还在编写精彩小故事的剧作家们,手里的笔还没放下,手腕还酸着呢。 天幕,就是在这种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的时候,猝不及防地跳转到了下一条视频。 一道声嘶力竭的嚎哭声率先响彻在了天幕上: “大唐啊!” “大唐!大唐!” “陛下啊!” 第547章 大唐的太阳 这声嘶力竭的哭嚎,仿佛一记重锤,砸在了所有人的心上。 天幕的画面随之陡然一转,那位被各朝时空的古人们瞻仰了不知多少遍的贞观皇帝形象,此刻双目含泪,形容枯槁地躺在病榻之上,尽显老态。 还不等众人从这巨大的转变中回过神来,一道接着一道撕心裂肺的悲泣声,便从天幕里接连不断地响起,汇成一片悲伤的海洋。 “大唐啊——!!!” 「贞观二十三年,公元649年,一代雄主李世民于终南山翠微宫离世。」 「当驾崩的消息传回长安时,朝堂之上,文臣武将莫不悲恸失声;长安城内,万千百姓家家自发缟素。」 「群臣为李世民上谥号,曰“文”皇帝,庙号太宗。」 天幕的镜头拉远,偌大的长安城,在接到陛下驾崩的消息后,陷入了一片茫然与死寂。 街头巷尾,百姓们自发地走出家门,脸上挂着难以置信的神情。 纵然传讯的快马早已驰远,纵然宣读诏令的内侍已经返回宫中,可聚集在街上的人群却不减反增。 人们不约而同地抬起头,朝着翠微宫的方向望去,仿佛想再看一眼那个伟岸的身影。 可天上,只有乌云遮蔽,不见烈日。 大唐的太阳,没了! 画面再转,是出殡的那一日。 数百位前来朝贡的藩国使臣与在朝中任职的胡人官员,哭得比谁都伤心。 他们依照各自民族最原始、最惨烈的方式,来表达心中无尽的哀痛。 有人剪断了蓄了多年的长发,有人用刀划破了自己的脸颊,更有人直接割下了自己的耳朵,任由鲜血浸湿衣襟。 「大唐的突厥族裔将领契苾何力与阿史那社尔,先后向新帝李治作出了殉葬的请求。」 「这两位追随唐太宗数十载、屡经征伐、灭国无数的功勋名将,甘愿舍弃人间的功名富贵,追随心中信仰的天可汗而去。」 ...... 天幕的画面仍在继续。 大明宫,唐帝国的至高权力殿堂。 这里的一切都还是熟悉的模样,只是御座上的那个人,换了一张年轻而略带稚气的脸。 “臣,契苾何力!” “臣,阿史那社尔!” 两位身材魁梧、满脸风霜的突厥大将,郑重其事地对着御座上的新皇帝叩首道: “请求陛下准许,臣为天可汗殉葬!” 新帝李治怔怔地看着阶下这两位一脸决然的胡人将领,心中的震撼难以言表。 他也许直到今天,才真正明白,父皇的伟大,究竟在于何处。 大唐的新太阳有些不知所措,他下意识地将求助的目光投向了站在群臣最前列的舅舅长孙无忌。 待到长孙无忌不易察觉地轻轻摇了摇头,他才定了定神,开口道: “朕理解你们的悲伤,但朕也失去了自己的父亲。朕,比你们任何一个人都更加的悲伤。” “契苾何力,你曾在贞观六年带着母亲与族人归顺我皇考,十五年来,你于平定吐谷浑、高昌国立下大功,又曾随皇考从征高句丽,你之战功,不管是平薛延陀、败西突厥,还是宣抚九姓铁勒,朕都是见证着的。” “阿史那社尔,你平定了龟兹,为我大唐奠基了安西都护府的落地,卫国公曾赞你善于用兵,父皇更赞你人品贵重。” 李治像是找回了自信,说道: “在这里,在大明宫里,你们的身份不只是突厥人,更是我大唐的勋贵,是我大唐的子民!朕才刚刚即位,朕希望你们能像辅佐我的父皇那样,来辅佐朕!” “大唐的太阳,永远不会坠落!大唐的新皇帝,也会像天可汗一样,仁爱地对待他的每一位子民!无论胡汉!” 契苾何力与阿史那社尔闻言,更是泪流满面,伏在地上痛哭不已。 许久之后,契苾何力才抬起通红的双眼,声音沙哑却无比坚定: “臣九岁丧父,仓皇之中接任族长之位。昔日的盟友欺我年幼,羞辱我的母亲,霸占我族人......是天可汗!是天可汗救济了臣,是天可汗给了臣今日的一切!” “臣若是不能为天可汗而死,便是臣的不忠!” “过去的那些微末功劳,请陛下准许、让臣随着天可汗一起带往九泉吧!” “追随天可汗,直至地府,这就是臣此生最大的愿望!” 李治彻底惊呆了,他张大了嘴巴,仿佛听见了这世上最不可思议的事情。 “你....爱卿,你之功劳,足以封国公!这可是天下一等一的荣华富贵!” “陛下!”契苾何力的眼神里,没有半分对荣华富贵的留恋,只有一片死寂的决然。 “天可汗已崩,一切荣华富贵、功名利禄于我如烟云焉。” “可是,你的孩子呢?你的妻妾,你的族人又该何去何从?” 契苾何力再次行礼,五体投地道: “我是天可汗的人,契苾部落的每一位族人都是天可汗的子民,我们都是大唐的子民,臣死后,我的族人依然会为帝国效力,我的儿子会继承我的事业,为帝国戍卫。” 李治再一次被这位胡人将领的忠诚震撼到无以复加,他不禁扪心自问,自己何年何月,才能达到父亲那般的高度! “哎!” 新帝叹了一口气,久久无语。 契苾何力知道李治不愿,便再次开口道: “臣恳请陛下,如果朝廷有再征高句丽之时,务必让臣为先锋!” 李治一愣:“为何?” “羞辱过天可汗的国家,不配存在于这个世上!”契苾何力一字一顿,掷地有声,“君辱,则臣百倍还之!” “陛下说得对,臣如今还不能死!臣要为天可汗,踏平高句丽!” 话罢,契苾何力抬起了头颅,此时的他除了那副憔悴的身形以及红肿的眼眶外。 落在大明宫群臣眼中的,只有那迸发着‘卫道士’般善良的眸光。 「高宗乾封元年,公元666年,李治任命李勣为辽东道行军大总管,统摄全军;契苾何力为副大总管,兼任辽东道安抚大使。」 「两年后,唐高祖总章二年(668年),唐师克高句丽,其国遂亡。」 最忠诚的追随,不是言语上的千恩万谢,而是那恰恰不起眼的默默与伟大的付出,而是那用一生去践行的承诺。 在被李治拒绝了殉葬的请求后,这位来自‘异族’的将领,将所有的悲痛与忠诚,都化作了征战沙场的动力。 他在余生里,一直在为大唐灭国、平叛的路上,诛杀着一切敢于挑衅天可汗威严与帝国尊严的敌人。 最终,功封凉国公,朝廷为其追赠辅国大将军、并州都督,谥号“毅”,陪葬于昭陵。 「也许......」 文字陡然散去,仪凤二年 画面定格在一片春暖花开的景象里。 病榻上,垂垂老矣的契苾何力,在生命的最后一刻,仿佛看见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天可汗依旧是那般英武,正站在一片白光里,笑着朝他招手。 “你这毛小孩,怎么脸上的皱纹都比朕的多了?” ...... 天幕上,关于唐太宗驾崩时的场景一帧帧地闪过。 这种不分国界、不分种族、不分文化的,为一位中原统治者发自肺腑的悲恸,极大地冲击了各个时空的古人们。 尤其是那些同样自诩武功盖世的帝王们,此刻更是哑口无言。 他们想尽办法载入史册的千秋功业,在这一刻,竟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长安城内外,无论汉臣的滂沱,还是胡酋的泪雨,这一刻的满城的恸哭,胜过了世间所有歌功颂德的碑铭。」 「也诠释了何为:朕,即国家!」 第548章 宁做太平犬 天幕上那漫天的悲恸,那响彻长安的哭嚎,仿佛要将人的灵魂都一并撕碎。 然而,甘露殿的御座之上,那位本该是故事主角的大唐皇帝,此刻却异常的平静。 再一次亲眼目睹自己的死亡,李世民的心境竟没有太多波澜,他甚至还有闲心,用一种审视的目光,去评判天幕上那场属于自己的葬礼。 “这排场,是不是有点太过了?” 他摸着下巴,眉头微蹙。 “又是藩臣殉葬,又是万民缟素,也太奢侈了些。朕的棺椁,可千万别用什么金丝楠木,太浪费了。” 这番话,让殿中刚刚还沉浸在悲伤氛围里的君臣们,表情都变得有些古怪。 陛下,现在是计较这个的时候吗? “契苾何力,阿史那社尔......”李世民的指节轻轻敲击着扶手,对天幕里那两个哭得死去活来的胡人将领,给予了高度肯定,“这俩孩子,不错。” 他抬眼扫视群臣,声音不大,却掷地有声。 “胡汉一家,他们不是什么胡人,都是我大唐的人!” 房玄龄眯着眼,脸上带着一丝笑意,轻声开口:“陛下生前未能竟全功,倒是让高宗皇帝给办成了,也算是一桩美事。” 他指的是征伐高句丽。 李世民闻言,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地哼唧了一声,嘴上却淡淡地说道:“算那小子没给他爹丢脸。” 话是这么说,可他微微上扬的嘴角,却出卖了他此刻的心情。 而队列之中,英国公李世勣的脸色,早已是一片喜气洋洋。 灭国高句丽! 这个功绩的含金量,足不足? 那可是让隋炀帝三征不成,身死国灭的硬骨头!那也是让自家陛下亲征都未能一战而下的顽固之地! 最后,竟然是他李世勣给端了! 有这个功劳在身,陛下应该不会在计较他未来‘明哲保身’的事了吧? 老夫的明哲保身,那叫审时度势,那是在为将来这惊天一战做铺垫啊! 灭高句丽,舍我李世勣其谁! 他这副藏不住的得意模样,自然落在了同僚们的眼中。 一旁的卫国公李靖抚着胡须,由衷地赞了一句:“懋功确有帅才!” 这一声夸赞,如同点燃了引线。 殿中的同僚们立刻围了上来,恭喜声、夸赞声不绝于耳。 “懋功兄深藏不露啊!” “英国公此番功绩,足以名垂青史!” 一阵互捧互吹之后,早年并不算特别显山露水,甚至还打过不少败仗的李世勣,被这突如其来的高光时刻砸得有些晕乎乎的,整个人都快飘起来了。 ...... 天幕前,那些在唐朝前面的古人们,在看完了这一幕幕之后,才终于对“天可汗”这三个字,有了一个具象化的认知。 它不是帝王将相在史书上的自卖自夸,更不是一个朝代虚伪的自我吹捧。 “天可汗”这三个字的意义,是那些异族将领甘愿舍弃荣华、追随而死的忠诚,是长安城内万民同悲、如丧考妣的爱戴。 它树立起来的,是那个时代里,无数大唐百姓最直白、最纯粹的自信! 而生活在大唐之后的古人们,则完全没有那么多的心思去怀疑。 开什么玩笑,质疑?质疑个屁! 那可是天可汗啊! 要知道,窦建德那样的枭雄,放在任何一个朝代末年,都有机会成事,坐上那九五之尊的宝座。 可惜,他偏偏生在了隋末,而他面对的,也是李世民。 昭陵六骏,听过没? 那都是李世民的爱马,每一匹都战死在冲锋陷阵的沙场上。鬼才知道,那个酷爱打猎的马上皇帝,身上究竟留下了多少伤疤,以至于后来再也不曾踏入猎场。 一人,打下了大唐的半壁江山,这可不是说着玩的! 为什么后世总有人揪着李世民的私德不放? 因为在其他方面,是真的找不到可以挑刺的地方了! 即便如此,他李二在私德上,也远超了历代帝王不知多少身位。 至于此时此刻,身处大唐各地的百姓们,在天幕里再次见到自家太宗皇帝的身影时,一个个都忍不住库库地掉眼泪。 他们对这位皇帝的崇拜,早已深入骨髓。 以至于在太宗之后,但凡李唐皇室出了个稍微贤明点的君主,百姓们都会觉得,这位皇帝“有贞观之风”,可以称一声“小太宗”! ...... 南梁,乱世。 田间,一个正在耕作的老汉,满是褶皱的脸上沟壑纵横,他抬起头,浑浊的眼睛仰望着天幕上那个几百年后的盛世大唐,看着那万民同悲的场景,伤感于自己所处的这个乱世,两行热泪不受控制地滚落。 “宁做太平犬啊!” “阿公,你怎么哭了?” 一旁,老汉的小孙子扯着他的衣角,天真地问道。 老汉擦掉眼泪,摸了摸孙儿的头,声音里满是悲戚:“可怜我家小儿,生在了这乱世里,只能苟活,连见一见那盛世皇帝的福分都没有!” 他粗糙的手掌,轻轻摸着孙儿瘦小的脑袋,喃喃自语。 “孩子,如果有来生,你就投胎去那天可汗的时代吧!” 第549章 储君 天幕上的画面悠悠转换,先前那满城缟素的悲伤还未散尽,新的字迹便已浮现。 「贞观十八年,公元644年,太子李承乾谋反被废,魏王李泰觊觎储位,李世民心力交瘁。」 「他于两仪殿独留长孙无忌、房玄龄、李勣、褚遂良四位重臣,绝望长叹:“我三子一弟,所为如是,我心诚无聊赖!”」 「言毕,自投于床,复抽佩刀欲自刎归天......」 “为什么!为什么啊!” 一声凄厉的咆哮炸响,画面中,两仪殿内一片狼藉。那个不久前还在指点江山、受万国朝拜的天可汗,此刻披头散发,状若癫狂,手中握着一柄出鞘的长剑。 “为什么一个个的都要背叛朕!” 他不能理解,为何亲人要背叛,为何心腹要造反。 他李世民,自认不想学汉家天子那般刻薄寡恩,已经极力约束自己,为何还是走到了这一步! “陛下!” 殿门被猛地撞开,长孙无忌一声惊呼,趁着皇帝失神的瞬间,饿虎扑食般冲上前去,死死抓住了李世民握剑的手腕。 他身后的几位重臣也反应过来,纷纷上前抱腰的抱腰,揽腿的揽腿,将情绪失控的皇帝牢牢控制住。 “晋王!” 长孙无忌一边与暴躁的皇帝角力,一边头也不回地朝着殿外嘶声大喊: “传晋王伺候着!” 不多时,一个身形削瘦、看起来有些弱不禁风的少年快步跑进殿内,来得太过匆忙,以至于气息都有些不稳。 来人正是晋王李治。 他跪倒在地,急促地喘息着,环顾殿内这混乱的场面,瞬间就明白了发生了什么。少年脸上的慌乱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超乎年龄的镇定。他站了起来。 就在此时,一旁的褚遂良趁着长孙无忌压制皇帝的空档,一把夺过李世民手中的长剑,反手就扔了出去。 “咣当!” 长剑在金砖上划出一串火星,不偏不倚地滑到了李治的脚下。 晋王顺势弯腰,将剑捡起,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道: “父皇,我不放心您,我先帮您拿着。” 被李世勣和长孙无忌两个壮汉合力抱住的皇帝,闻声回过头。他看着那个握剑于胸前,安静垂手站立的儿子,整个人都犯了怔,道: “你是我的儿子?!” 李治没有被父亲癫狂的模样吓到,反而上前一步。 “父皇,有舅舅在,大唐不会有事的!” 他转头,看向众人。 “舅舅,刀鞘呢?” 刀鞘?众人一愣,低头在地上找到了,赶忙递了过去。 “铛!” 一声清亮的脆响。 李治动作利落地收剑入鞘,随后便不卑不亢地站在那里,静静地注视着前方。 被众人安抚住的李世民,情绪渐渐平复。他看着李治,看着这个平日里不甚起眼的儿子,在此等大事面前所展现出的静气。 这,正是一位帝王不可或缺的气质。 贞观皇帝的眼神闪烁起来,他像是抓到了一根救命稻草,喃喃自语: “这孩子...可以做太子了!” 话音未落,长孙无忌几乎是秒接。 “陛下英明!” 这一声高呼,如同平地惊雷,把殿内其他几位重臣都给炸蒙了。 褚遂良等人眼珠子滴溜溜地转,眼神里全是莫名之色。 房玄龄更是彻底懵了,感觉自己好像掉进了一个精心布置的局里,只能呆呆地站在原地,一个字都不敢说。 长孙无忌的声音再次响起,斩钉截铁道: “我们不反对,也绝不异议!谁要是反对,陛下便敕我前去镇压!” 这番话,让刚才还神志不清的大唐皇帝,眼神恢复了些许清明。 他似乎察觉到了什么,抬眼扫过长孙无忌,又扫过众人,最后,视线落在了李治身上,轻声开口: “稚奴,有你舅舅的辅佐,我可以放心了!” 长孙无忌再次秒接团,立刻说道:“晋王,快谢陛下啊!” 李治闻言,正要跪下。 “跪下!”李世民的声音陡然变得严肃。 李治听话地双膝跪地,就要朝着父亲谢恩。 “跪错了......” 李世民的声音幽幽传来。 “不是给朕跪,是给你舅舅跪!” “你要谢谢你的舅舅!” 李治仿佛一个没有感情的木偶,机械地转向长孙无忌,叩首。 “谢...舅舅。” “你还要谢谢司徒。” 李治又转向另一边。 “谢司徒!” 房玄龄一脸懵比模样:“???” 我一定是在做梦!我肯定是被这长孙老狗给做局了!谁来告诉我,我现在是不是还在发呆着! 谁特么告诉我里面的皇帝情绪崩溃,甚至到了自杀的边缘? 怎么眨眼间,老子就成了拥戴新储之人了? 我....我***** 此时,天幕画面中,长孙无忌还在发力! “晋王,谢陛下,快谢陛下呀!” “谢陛下!” ...... 天幕前,各朝时空的古人们还没反应过来自己究竟看了个什么玩意儿,脑子都像是被搅成了一锅粥,云里雾里。 等到他们回过神来,一个个就更是摸不着脑袋了。 “这就......立上太子了?” “这么简单的吗?” “那魏王李泰他究竟在争个什么劲儿啊!” 而各个朝代里的普通百姓们看得最为懵比,天幕里贞观立太子的故事似乎和他们想象中波谲云诡的朝堂风云、惊心动魄的立储大事——完全不同! 这怎么看,怎么像闹着玩儿似的。 说好的九子夺嫡呢? 说好的腥风血雨呢? 怎么天幕上的李世民立个太子,看着比拉家常、喝小酒还要随意! 大唐,贞观年间。 甘露殿内。 画面外的房玄龄,和画面里的房玄龄,表情完全同步。 人都麻完了! 我说话了吗? 我表态了吗? 我动了吗? 我特么又想参与储君之争吗?!! 怎么眨眼的工夫,我也成了储君之争中拥护晋王上位的核心成员了? 阴险啊!歹毒啊! 长孙无忌,你个老阴货!你好端端地拉我一个清流下水干什么! 你特么*****,你个谄臣! 殿中的气氛瞬间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安静。 群臣们再也忍不住,开始偷偷地、用眼角的余光去瞥那个坐在最前排的身影。 此时他们的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六六六! 好样的,长孙无忌! 趁着陛下神志不清的时候,就把这么大的事帮他老人家给安排得明明白白! 咱鲜卑男儿,就是这么精神!太不丢份了! 难怪人家是凌烟阁第一功臣,服了,这次是真的心服口服了! 而御座之下,如今的大唐太子爷李承乾,正安静地坐在软垫上。他摸着自己光洁的下巴,看着天幕上那个哭哭啼啼的父皇,和那个一脸懵的房玄龄,陷入了沉思。 贞观十八年谋反案之后发生的事儿....... 那个时候,我应该已经让老头子给搞没了吧? 那...待会儿开团,应该就带不上我玩了吧? 第550章 人民会记得 “陛下,臣死罪!” 话音未落,辅机兄已经一个丝滑的跪地,脑袋重重地磕在了冰凉的金砖上,姿态摆得十足。 这件事呢,其实说大不大,毕竟是天幕里还没影儿的事。 可这事认真起来,那也大得没边了,当着满朝文武的面,他长孙无忌被未来认证为“挟天子以令储君”的权臣,这名声可不好听。 御座上的李世民一脸的无奈,他现在是真的怕了自己这位大舅哥,生怕他下一秒又是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开始哭诉,然后顺手就往自己这身新换的蜀绣龙袍上蹭。 这次他连龙椅都懒得下了,只是在御座上虚虚地抬了抬手,语气里带着几分敷衍:“辅机啊,朕对这种未来之事不上心的,快起来吧,未来的大唐究竟是什么模样,也不是只看天幕这一言两语就能说得清楚的。” “要是天幕上随便提一句,你们就一个个地跑出来跪地请罪,那这天幕朕还看不看了?!” “起来!快起来!” 被李世民这么不咸不淡地打发了一通,长孙无忌这才顺着台阶爬了起来。 他躬着身子,脸上依旧是那副忠心耿耿、忧国忧民的模样:“陛下,您还是要多关切一下自己的身子。您是大唐的皇帝,圣谋天下、日理万机,臣恨不得能为您挡下所有的苦痛病魔,只盼着陛下龙体康健,无病无灾!” “嗯嗯,好......” 李二心不在焉地应付着,眼皮子都有点懒得抬。 就在此时,天幕上的画面再次变幻。 「弥留之际,李世民急召太子李治及长孙无忌、褚遂良两位核心大臣至含风殿病榻前,作最后的政治安排。」 《资治通鉴》以悲壮之笔记录下了这一幕: 贞观二十三年的那个黄昏,含风殿内烛影摇动。 那位不久前还意气风发的贞观皇帝,此刻已经病入膏肓,他紧紧攥着长孙无忌的手,将一旁还显稚嫩的太子李治,郑重地托付给了他。 上疾笃,谓遂良曰:‘无忌尽忠于我,我有天下,多其力也。我死,勿令谗人间之。’ 病榻上的李世民,用尽最后的力气,对着褚遂良嘱咐:“辅机对我竭尽忠诚,我能拥有这江山社稷,多亏了他的帮助。我死之后,你一定要保护好他,不要让那些小人有机会对新君进献谗言,挑拨了君臣之间的关系。” 话音落下,他便示意褚遂良草拟遗诏。 这既是对身后权力平稳交接的精心布局,更是一代君臣之间深厚情谊的最后绝响。 这不仅仅是对身后权力平稳过渡的精密计算,更是君臣之间那份深厚情谊的最后绝唱。 「李世民起自烽燧之秋,仗雄武之略,削平群雄,终定一统。及登九五,又以旷达的胸怀,广纳英才,开启贞观之治。」 「他既为武功文治冠绝千古、臻于极致之“天可汗”,同时,也是一位不免陷身父子睽离之常伦的凡人父亲。」 「他的身上既有虚怀纳谏的理性光辉,也有暮年惑于方术的昏聩时刻。」 「也正是如此,这种将平凡与伟大、雄略与软肋萃于一身、相互交织下,才塑造出了一位有血有肉的千古帝王。」 他虽有玄武门之变杀害兄弟的过往,但由此换来的却是社稷数十年的安宁。 他虽有晚年糊涂奢靡之举,但留下了影响后世千年的制度。 他是封建信条下高高在上的天子,却能明白记得“民可载舟,亦能覆舟”这个朴素的道理。 长安的哭声,早已消散,可他留下的东西却从未消失。 百姓们会记得‘贞观’是个能吃饱饭的年代,官员们会记得‘纳谏’就是为官者的本分,边疆各族会记得“天可汗”就是不分彼此的胸怀,世界各处的人们会记得在遥远的东方曾经有着一个比天国还要繁华的国度。 昭昭有唐三百年,栖息于这片土地上最朴素的华夏百姓会永远记得:曾经有过一个皇帝,让他们住得上房、吃得饱饭、遇得上清官。 这便是李世民,唐太宗文皇帝的贞观故事。 ...... 汉末荆州,南郡的公事堂中。 “一切古代史,皆为当代史啊!” 刘备轻轻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抹复杂的笑意:“后人们这般歌颂唐太宗的时候,何尝不是在幻想着,自己也能有这样一位天子呢?” 正如他刘备,始终也无法对天幕里孝兴汉的期盼释怀一样。 百姓所求的东西,一直都很简单,简单到只需要一个能让他们吃饱穿暖的安稳世道。 可就是这么简单的愿望,却从没有人真正地去低头看过一眼。 即便是他刘玄德,自问爱民如子,可真要说完全做到了视百姓如父母手足,他也问心有愧。 唐朝长安城里,那满城的哭声做不了假,后世史书上那万古流芳的碑铭和传颂也做不了假。 “大哥,你伤神啥?依俺看,你和那唐太宗,也就差个一统天下,再兴炎汉了!” 张飞嚷嚷着说道,顺便又给了刘备一个鼓励的眼神,“唐太宗爱民,大哥你也爱民呀!” “咱差他哪儿了!精神点儿,大哥,可别丢了份儿!” 刘备被他逗得哭笑不得,摆了摆手:“翼德,你这是拿咱季汉,去碰瓷人家大唐王朝啊!” 尽管刘备自认心气不低,也有着常人难及的毅力,但真刀真枪地把自己和那位天可汗放在一起比较,他还是会心服口服对方的成就。 第551章 长孙无忌:懒得挣扎了 西汉,未央宫。 当天幕上属于贞观皇帝的故事落下帷幕,殿内陷入了一片长久的死寂。 刘彻沉默地看着,群臣也沉默地看着。 “陛下,这有什么难的?” 一道年轻而张扬的声音打破了沉闷,霍去病咧嘴一笑,自信地拍了拍胸膛。 “等我为您扫平了匈奴,荡清了大汉四边,您自然也能做到唐太宗那般,让四夷宾服,胡汉一家!” 刘彻紧绷的嘴角总算松动了些,赞许道:“好!好小子,朕没白疼你,知道不涨他人威风!” 霍去病嘿嘿一笑,神采飞扬。 可这份短暂的轻松很快就消失了。 刘彻刚刚扬起的嘴角又垮了下来,面容重新变得无比严肃。 他与李世民所面对的局面,终究是不同的。 匈奴人历经四代雄主,控弦之士数十万,疆域辽阔,已然是一个庞大的草原帝国。 大汉与匈奴之间,是两个文明的生死存亡之争,是华夏正统的天命之争,远非贞观年间扫平四夷那样,打一仗就解决问题。 这一战,汉家必须打,而且必须赢。 哪怕咬碎了牙,也要把那根扎在北境上百年的毒刺彻底拔掉,将匈奴人强盛的脊梁骨生生打断! 可要做到这一点,代价是什么? 汉,注定是要苦一苦百姓,苦一苦天下的。 一想到这里,刘彻心中便涌起一股难言的沉重。 朕,也想做一个像李世民那样,让万民爱戴,史书传颂的贤君、明君啊! ...... 就在各个时空的观众们都以为天幕的播放已经结束时,画面陡然一转。 终南山,翠微宫。 大行皇帝的龙榻已冷,殿内群臣悲恸欲绝。 太子李治更是哭得撕心裂肺,浑身瘫软,连站都站不起来。 长孙无忌强忍着悲痛,上前搀扶起这位未来的大唐新主,任由他揽着自己的脖子,像个孩子一样放声痛哭。 “太子殿下,节哀顺变!如今长安城内外,百般事宜,还需您来主持大局啊!” 可李治完全听不进去,哭到声嘶力竭,哀嚎不止。 但是国不可一日无君。 长安此刻群龙无首,人心惶惶,必须要有人站出来稳定局面。 长孙无忌眉头紧锁,眼看劝慰无用,陡然间脸色一沉,对着李治的耳朵爆喝出声: “哭哭哭!哭什么哭?!” “大行皇帝陛下以宗庙社稷托付于殿下,你岂能效仿匹夫,只知在此哭泣乎!” “不许哭!你可是大行皇帝的儿子,你不能只知哭泣!” 李治被自己舅舅这副陡然暴怒的模样吓得浑身一哆嗦,哭声戛然而止,脖子下意识地缩了缩。 他带着满脸的泪痕和惊恐,强忍下喉头的哽咽,对着长孙无忌拱手拜道:“舅舅......那我,我如今应该做什么?” 长孙无忌见他总算清醒了些,立刻下达了一连串不容置疑的命令。 “秘不发丧!” “即刻返回长安,控制禁军,召集群臣,稳定朝局!” “传令,京中诸王一律不得擅动!若有违令者,立斩不赦!” “然后,立即登基!” 李治听得目瞪口呆,下意识地反问:“可是......父皇大行,孩儿不该先为父皇守孝吗?” 长孙无忌气得差点一口气没上来,抬手就想给他一巴掌,最后还是忍住了,只是扶着额头,怒瞪着他: “愚蠢!你觉得舅舅还会害你不成?!” 天幕之上,黑色的背景配上冰冷的白色字迹,为这场仓促的权力交接做了最后的注脚。 「公元649年七月,贞观二十三年五月二十七日,唐太宗李世民病逝于翠微宫含风殿。」 「六月一日,太子李治于太极殿即皇帝位。大赦天下,大封群臣。其顺利登基,长孙无忌居功至伟。」 ...... 大唐,贞观年间,甘露殿。 长孙无忌整个人都麻了。 他已经不想再挣扎了,甚至连跪下请罪的力气都没有了。 怎么回事? 这天幕怎么就没完没了地薅我这一只羊啊! 能不能换一个人搞呢!我请问了。能不能! 辅机兄心里叫苦不迭,悄咪咪地抬起眼皮,环视了一圈。 御座上的陛下神色平静,似乎没把这当回事。 阶下的同僚们一个个眼观鼻,鼻观心,仿佛什么都没看见,什么都没听见。 唯独...... 当他的视线不经意间向上抬起时,正好对上了自家妹妹那双带着杀气的凤眸。 长孙无忌脖子一凉,赶紧把头低了下去。 李世民当然注意到了大舅哥在下面的一系列小动作,但他懒得去敲打了。 长孙无忌就是这个性子,你给他个好脸,他能灿烂到没边;你给他一个大逼兜,他立刻就老实了。 但要说他会背叛自己,那才是天大的笑话。 天幕里那个未来的长孙无忌,行事确实愈发嚣张,不讲规矩,看着权臣之相十足。 可说到底,他所做的一切,都是在为流着长孙家血脉的皇子争夺和巩固皇位。 自己与他自幼相识,一同长大,一同征战天下,这份情谊或许会随着岁月流逝、君臣有别而慢慢变得生分。 但那份通过血脉紧紧联系在一起的利益,却永远不会褪色。 或许,这才是未来的自己,选择长孙无忌作为托孤重臣的根本原因吧。 李世民这般想着,心中已然通透。 【“贞观之治就是一座丰碑,一个标杆!李世民凭一己之力,开创了一个时代!”】 【“唐太宗,硬生生将大唐带到了一个本不属于它的辉煌高度。”】 【“我就想问问,精卫这首曲子到底是什么神仙配乐?怎么配什么视频都这么燃!太抗打了!”】 【“《剑桥华夏史》:对于后世的华夏文人而言,唐太宗的时代代表了一个文治武功臻于理想的黄金盛世,这个盛世既是空前的,也是绝后的。”】 ...... 大唐,开元元年。 大明宫内,刚刚经历了一场宫廷政变,平定了韦后与太平公主之乱的君臣们,正带着无比憧憬的神情,全程瞻仰完了太宗皇帝的绝世风采。 那位陛下所处的时代,是何等的波澜壮阔,何等的荡气回肠啊! 这让刚刚稳定了国家的开元群臣们,心中也忍不住生出无限神往。 宰相姚崇偷偷瞥了一眼御座上那位年轻英武的帝王,李家三郎,一样的年轻有为,一样的英武不凡。 他顿时心满意足,充满了信心。 太宗陛下,您老人家放心! 我们,一定会追随三郎的脚步,再造一个辉煌的大唐! 【“当人们以为,贞观之治已经是唐朝的巅峰时,六十四年后,一位怀揣着高宗与武后血脉、一个不显眼的李家三郎,再一次以相似的方式,在玄武门庄严宣告世界——什么,才叫作大唐盛世!”】 第552章 却道三郎似二郎 【“都说开元盛世是封建王朝之极致巅峰,可实际上,唐朝真正的极盛之世,并非开元年间,而在李隆基改元之后的天宝年间。”】 【“汉家天子用实力证明——成年即满级,有种,你别等老子活到成年! 成年的老刘家皇子,一秒变异为成熟政治生物。 而唐朝则用血与火证明——玄武门继承制,严选出来的天子就是硬!就是吊!你强任你强,太子照样抢。 不服气?出门左转玄武门,咱真刀真枪干一场。”】 【“武则天当政那会的大唐也很美好呀!她真的爱民如子呢!”】 【追评:“我学历史,不是为了秒懂这些梗的!”】 【追评1:“那确实《爱民如子》了。”】 【追评2:“纠正一点哈,武后时期可是被认证过的——上承贞观,下启开元。”】 【追评3:“为什么是承接呢?”】 【追评4:“我怎么感觉武则天和比比西这么像?”】 【追评5:“你们评论后面不带狗头的话,我还真信了!”】 【追评6:“太假了,串的不像,抬走下一位!”】 ...... 大周,万岁通天元年 洛阳,紫微宫。 武则天站在徽猷殿上,细长的眉毛微微蹙起。 她看着那几个若隐若现的“狗头”表情,凤眸中闪过一丝不解与警惕。 “爱民如子......这四个字,朕怎么听着,不太像是在夸朕?” 她身旁的狄仁杰低着头,眼观鼻,鼻观心,假装自己什么都没看见。 与此同时,天幕前的大唐之前的各朝古人,再看见李唐都已经有了一个让他们自愧不如的贞观盛世后,竟然还能有个比这还创新高的时期,一时间,他们的表情变得十分难绷。 不是,没完没了呗? 你们李唐和刘汉还真是配啊,老刘家是什么呢?一直死不透,没完没了的兴复汉室。 你老李家就更概念神了,一直衰不掉,总能蒸蒸日上呗? 如果说李唐的强盛是持续的,接力的,那么天幕前的那些观众还好接受。 但问题是,按照天幕的意思是说,李世民已经很强了,可李唐的后代皇帝却创造了一个比他治世更强的时期。 历史规律不都是王朝建立的时间越长,问题就越多,皇帝的质量也越来越差吗? 你老李家怎么回事,咋跳出规律了? 还玩不玩了! 自然,有的观众绷不住,一脸的难评之色,而有的唐朝之前的古人,则是摆出了一副纯正的欣赏态度,抱着学习与思考的心思来观看。 贞观年间的长安城都那么繁华了,万万没想到这还不是李唐王朝的巅峰。 之后的唐朝,竟能创造比贞观还强盛的时期! 啧! 难怪后世称唐朝是华夏人永远的心灵故乡呢。 真令人心驰神往呀! ...... 大唐,贞观年间。 甘露殿内,李世民的脸皮子忍不住抽动了一下。 他本来已经调整好心态,不再为那些调侃生闷气了,可现在,李世民是真的想揪起后人的衣领,大声的质问一句: ‘没完了是吧?又来!’ 玄武门继承制、玄武门继承法、大唐特色储君制度....... 以至于,李二现在听到那几个字就敏感,比天幕没出现、宽慰他之前还要敏感! “这个李隆基......”李世民眯起了眼,心里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他也是从玄武门杀出来的?” 不对,朕为什么要说‘也’? 房玄龄等人不敢接话,一个个低着头,假装在研究地上的花纹。 皇帝陛下的家事,他们可不敢掺和。 李世民也没指望他们回答,因为天幕里的话已经值得他深深研究一通了...... 后人说,开元盛世比他的贞观之治还要繁华,是整个封建王朝的巅峰。 呃,天幕是怎么说来着? 老刘家一直在兴复汉室这一领域“蒸”,而老李家则一直于再创新高这一领域“蒸”! 但这也让李世民不由得陷入了迷茫里: 按照后世的调侃.....朕这玄武门继承法,当真就那么好用吗? 而在汉朝的各个时空中。 西汉时期的皇帝们可能面对这句调侃还有些困惑,而有的人也因为听懂了这句话里所包含的未来信息,不由对大汉感到了忧心。 东汉年间的皇帝们面对这句话时,则...... 抱歉,没有考虑到有些东汉皇帝还没学会跑呢,而有的好像还没断奶呢。 嗯,咱们换个说法。 凡是东汉那些有实权的能亲政的帝王们,面对这句调侃时,面皮上不由得一抽,他们因后世的恶趣味而汗颜的同时,也在心底感慨这句话总结得还挺对的。 就像我家的孝和皇帝,才十岁就能在史书中翻找到如何扳倒外戚的办法,还发明了一种名叫天子与宦官的打法。 愣是在群狼环伺的境地下突围,十四岁就扳倒了所有政敌从而亲政。 你就说,厉不厉害你老刘家? ...... 「真正的大唐巅峰治世——开元盛世!#李隆基#唐明皇#天俾万国」 “铛铛铛——!” 激昂的琵琶声骤然响起,如同金戈铁马,气吞万里如虎。 那首让无数古人热血沸腾的《精卫》纯音乐,再一次响彻天际。 之前那道清越的女声,带着一种穿透时空的悠远与深情,缓缓响起: “大唐......” “永远是华夏人思念的心灵故乡!” 金色的字迹在天幕上浮现,而后渐渐隐去。 “昭昭有唐,天俾万国!” 下一秒,画面陡然切换! “九天阊阖开宫殿,万国衣冠拜冕旒!” 镜头从云端之上猛然向下一沉,直冲入长安大明宫。 含元殿前,宽阔的广场上,黑压压地跪满了人。 这些人肤色各异,装束不同,却都穿着统一的唐朝官服,对着丹陛之上的那道身影,恭敬地叩首。 “吾等为大唐皇帝陛下贺!” 山呼海啸般的朝贺声,仿佛要将整个天地都掀翻过来。 镜头飞速掠过那些前来朝贡的异族使臣,他们的服饰上,依稀能辨认出拂林、大食、天竺、新罗、倭国等邦国的图样。 琵琶声愈发急促,似骤雨打芭蕉,又如万马奔腾,激荡着每一个人的心弦。 画面一闪,是神龙政变与唐隆政变的刀光剑影,是太平公主与韦后乱政的混乱与血腥。 而在这一片混乱之中,一个年轻的身影,手持长剑,在血与火中崛起。 先天元年,他终于彻底扫平了所有的障碍,登上了这个世界第一庞大帝国的权力之巅。 年轻的帝王身着龙袍,站在太极殿前,对着天地祖宗,立下誓言: “臣乃大唐太宗文皇帝之曾孙,高祖太皇帝之五世孙,今祷告天地及列祖列宗,隆基不负祖宗之望,再复江山,登临大宝,必兴我社稷!” “朕今日即祖宗之业,当改年号为——开元!” 开元,开辟一个崭新的纪元。 画面再转。 紫宸殿上,年轻的唐帝国至尊目光锐利,扫视着阶下群臣。 宰相姚崇手持“十事要说”,于殿堂上侃侃而谈,言辞犀利,直指时弊。 相公宋璟刚正不阿,整肃吏治,神情严肃。 卢怀慎清谨俭素,张嘉贞吏治明敏...... 那些于武后与韦后时期被压制的一批批能臣干吏,让年轻的李三郎重新启用,破格提拔。 一道道政令从紫宸殿发出,冗官被裁汰,苛捐杂税被减免,延续了数十年的弊政被大刀阔斧地革除。 官场风气为之一清,朝野上下焕然一新。 天幕的镜头转向民间,百姓们在田间地头载歌载舞,脸上洋溢着发自内心的笑容。 长安的街头,说书人唾沫横飞,引来阵阵喝彩。 “都说咱们这位李三郎,有太宗之风啊!” “何止是有太宗之风!我看啊,简直就是太宗文皇帝在世!” “李家三郎,已有大帝之资!” 画面定格在一个白发老翁的脸上,他仰望着长安的天空,浑浊的双眼中满是泪水,用尽全身力气,嘶哑地喊出了一句流传后世的民谣: “贞观之后无圣人,却道三郎似二郎!” 第553章 汉家天子今神威 像朕? 甘露殿内,李世民的脸皮子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一下。 这个叫李隆基的后辈,哪点像朕了? 朕可没在玄武门之外的地方,再搞出什么乱七八糟的政变! 他心里腹诽着,嘴上却不肯落了下风,只是淡淡地哼了一声,对着底下的大臣们评价道:“这小子,倒是有几分魄力。” 房玄龄捋着胡须,脸上挂着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他很清楚自家陛下此刻那点不服气的小心思。 “陛下,后人能将开元之主与您相提并论,足见其功绩斐然,此乃我李唐之幸事。” 李世民听着舒服了不少,脸色稍霁,重新将注意力投向天幕。 他倒要看看,这个“三郎”,究竟是怎么“似二郎”的! 下一刻,天幕上的画面便给出了答案。 「开元之初,唐明皇起用姚崇、宋璟等一代贤相,大力整顿吏治,裁汰冗员。」 「赏罚之明,如日月当空,无所不照;官吏之风,若流水清澄,不染杂尘。」 「因此开元年间的政坛,清明如洗,让史家都忍不住盛赞,谓有贞观遗风。」 画面一转,不再是朝堂上的风云变幻,而是转向了广袤的田野。 「仓廪实,百姓安。」 关中平原,金色的麦浪随风起伏,一望无际。 江南水乡,新修的堤坝旁,稻花飘香,农人脸上洋溢着喜悦。 大运河之上,漕船首尾相连,如同一条长龙,将南方的米粮布帛,源源不断地运往长安与洛阳。 镜头猛地拉近,对准了洛阳的含嘉仓。 一座座巨大的粮窖被打开,饱满的谷粟堆积如山,甚至从仓门满溢了出来,铺了一地金黄。 不止是洛阳,天幕的画面飞速切换,从南到北,从东到西,天下各处的官仓,无一不是粮满为患。 甚至连苦寒的北境幽州,都开辟出了水田,当地人也渐渐习惯了米饭的滋味。 「开元之治,中央轻徭薄赋,劝课农桑。」 「《旧唐书》载:四海之内,“耕者益力,四海之内,高山绝壑,耒耜亦满”,意思是只要是能开垦的地方,哪怕是深山老林,都种满了庄稼。」 「天下仓廪,积粟近亿。百姓家藏,谓之‘人家余粮,足支数岁。’」 ...... 有的观众朋友可能不能明白,史书里所说的开元盛世,这个盛世到底有多强盛? 毕竟,历史上有很多的太平时期也是被统治者集团包装成了盛世。 这里,主播就来为大家举例一下: 时间来到天宝年间,此时的大唐经济已然特别发达,我们时常在讲,衡量古代经济好不好,就两个硬指标:人口和粮食。 根据贞观元年户部的全国统计数据来看,大唐拥有391万户、1300万人。 武则天退位时,统计在籍人口有3700万人。 而天宝元年是4890万,天宝末年,更是直接冲到5288万。 我们现代专家们算了算,如果加上豪门藏起来的、山里躲着的、没上户口的种种隐户,唐朝的实际巅峰人口得有8000万人。 人口翻了四倍,粮食却没拖后腿,人均占有量达到700斤。 这是什么概念呢? 唐朝的巅峰盛世结束以来,我国直到1982年才重新达到了这个数。 而到2008年才勉强涨到800多斤。 也就是说,大唐灭亡之后整整一千多年,华夏人的人均粮食才回到那个水平。 不过,这个人均粮食占有量的数据未来的我国可能不会涨太多,因为现代人都讲究一个健康饮食,实际上每人消耗每年消耗的粮食,远远不及人均占有量。 此处,我们依稀能在唐代著名诗人杜甫的作品里来探寻那个时代的一丝真容: “忆昔开元全盛日,小邑犹藏万家室。” 作为古代华夏伟大的爱国主义诗人,杜甫的作品因为真实地记录了当时的社会现实,因此他的诗歌一向被华夏人誉为‘诗史’。 伴随着这句诗的字迹浮现,天幕里的画面也再次切换。 从长安城门出发,一路向西,直到葱岭,沿途皆有大唐骑兵常态化巡逻的身影。 朔风凛冽的碛西、河东、范阳战场上,王忠嗣、高仙芝、哥舒翰等一个个名将,率领着甲胄鲜明的唐军,如雷霆般扫荡着突厥、吐蕃、契丹的营帐。 大唐的赤色龙旗,在边疆的每一个角落迎风飘扬。 曾经的胡酋不敢南下牧马,胡匪几近于绝迹。往来的商旅不需要携带武器防身,只因他们身在一个当世最安全的国度。 沿途不管大漠还是从原,皆有人烟袅袅、鸡犬相闻。 安西四镇稳固如山,来自波斯、拂林、大食的商队络绎不绝,绵延万里的丝绸之路上,驼铃声清脆悦耳,代表着繁华与财富的声音响彻在天山南北。 「唐明皇在位期间,对兵制进行重大改革,裁撤府兵旧制,广设节度使,以精兵镇守四方。」 「其核心方略,是以武力捍卫和平——用战争终结战争。」 「大唐铁骑所到之处,四夷纷纷归顺,丝绸之路这条连接东西方的黄金商道,也在中断多年后被重新打通,并被牢牢掌控在大唐手中。」 ...... 视频的背景音乐陡然切换 激昂的《精卫》渐渐隐去,悠扬华美、如梦似幻的《霓裳羽衣曲》响起。 天幕的镜头,从金戈铁马的边疆,猛地拉回到了极致繁华的红尘俗世。 夜幕下的长安城,上百坊市灯火通明,将夜空渲染得恍如白昼。 东西两市,人潮涌动,来自天南海北的商贾挤满了街道,琳琅满目的奇珍异宝在灯火下闪烁着诱人的光芒。 胡商开设的酒肆之中,高冠博带的文人墨客正举杯痛饮,斗酒诗百篇,兴致高昂。 梨园之内,有身份尊贵的贵人亲自下场,为心爱的舞姬击鼓伴奏,上万名佳丽翩跹起舞,奔放热烈的胡旋舞引得满堂喝彩。 寺庙道观里,儒生、道士、僧侣、景教徒、祆教徒居然能安然共坐在一起,谈经论道,各抒己见,共同赞颂这大唐的繁华盛世。 鸿胪寺内,不同肤色、不同信仰、不同国家的使臣们,正热火朝天地挤作一团,兴奋地讨论着长安城新开的坊市又运来了什么新奇的玩意儿。 天宝年间,前来朝贡称臣的国家多达七十余个,真正形成了“三年一上计,万国趋河洛”的鼎盛局面! 至于文华之盛,更是无需多言。 一行行流传千古的诗句,在天幕之上熠熠生辉: “汉家天子今神武,不肯和亲归去来。” “九天阊阖开宫殿,万国衣冠拜冕旒。” “男儿何不带吴钩,收取关山五十州。请君暂上凌烟阁,若个书生万户侯?” “凉州七里十万家,胡人半解弹琵琶。” “明敕星驰封宝剑,辞君一夜取楼兰。” 第554章 千古半帝 “稻米流脂粟米白,公私仓廪俱丰实。九州道路无豺虎,远行不劳吉日出。” “双阙龙相对,千官雁一行!恭已临四极,垂衣驭八荒!” “长安大道连狭斜,青牛白马七香车。” “百千家似围棋局,十二街如种菜畦。” “昭昭有唐,天俾万国。” 那一连串闪耀在历史长河中的名字,李白、杜甫、高适、王维、孟浩然、王昌龄、贺知章......每一个都足以照亮一个时代。 「历史积蓄千年的文明力量,一朝点燃,光芒便照亮了雄浑壮美的山河大地。」 「这片被黄河与长江共同哺育的土地,在春秋战国的烽火中孕育出蓬勃的华夏文明; 于秦汉两代的淬炼中完成自我体认,历经起伏跌宕; 走过魏晋南北朝的分裂与融合,在多民族交汇的洪流中积蓄势能; 经由隋朝的统一整饬,终于在唐代迎来了最辉煌的绽放。」 「苍穹之下,清澈如洗的光芒笼罩着帝国的疆域,唐帝国以诗意的节奏运转着自己的日常——盛唐,如同一场永不散场的文明盛宴,永远留在了历史的深处。」 ...... 而在盛唐之后,将是华夏的又一个千年,属于华夏人的又一个力量,正在蓬勃爆发。 人间烟火,山河远阔,我们站在祖先的肩膀上,稳定这个千年,向着下一个千年而计...... 天幕上的画面,最终定格在了紫微宫前那万国来朝的宏伟景象上,而那首如梦似幻的《霓裳羽衣曲》也随之缓缓落幕。 然而,各个时空里的观众们,脑子里依旧回荡着那激昂的琵琶与悠扬的仙乐。 从贞观的长安到开元的洛阳,从贞观的大明宫天宝的紫微宫,到从奔流不息的大运河到驼铃声声的丝绸之路,这一路看下来,所有人都被那极致的繁华晃得眼花缭乱,嘴巴就没合拢过。 “这...这就是唐之长安?!” “乖乖,盛唐的长安,怕是比任何一个朝代的都繁华百倍!” “何止是长安,你们看那洛阳城,简直就是神仙住的地方!” “唉,愿为武陵轻薄儿,生在贞观开元时,斗鸡走犬过一生,天地安危两不知啊!” “我想生在盛唐,要是能赶在天宝末年之前死了,那就再好不过了!” “兄台,我看你印堂发黑,怕是时运不济,要不要来一碗?” “什么?” “白日梦酿西北风,专治你这种异想天开,地道好酒呢!” “......” 华夏千年的历史长河中,有过繁华一统的太平岁月,自然也少不了战火纷飞的乱世。 无数在贫困与死亡线上苦苦挣扎的黎民百姓,此刻怔怔地仰望着天幕中那仿佛只存在于梦境里的盛唐气象,连眼泪都流不出来了,只剩下满心的黯然与麻木。 为什么! 为什么我们就要活在这水深火热、人吃人的世道里! 老天爷,你何其不公啊! 若真有来生,只求能投胎做个大唐人! 此时此刻,汉家王朝的几位天子,眼睛一直瞪得溜圆。 他们不是没见过自家都城的繁华,无论是西汉的长安,还是东汉的雒阳,那都是当世一等一的雄城。 可跟天幕里唐朝的东西两京一比,总感觉......自家的城池,透着一股子乡土气息。 “假的吧?我不信!” “他们......该不会是用了什么仙法,把画面给美化了吧?” 汉皇们皱着眉,难以置信。 “对,朕想到了,这是天幕之前用过的那什么动画渲染!” “假的吧?我不信!” ...... 大唐,贞观年间。 甘露殿内,即便是亲手缔造了大唐的君臣们,此刻也看得目眩神迷,一个个都痴了。 他们很难想象,自己一手建立的王朝,在未来竟能发展到如此辉煌的地步。 “朕......朕到底建立了一个什么样的国家啊......” 李世民喃喃自语,他甚至有种错觉,天幕上那个国度,真的是自己亲手打下来的大唐吗? 这特么还是大唐啊? 给我送哪来了! 待到后来,天幕上开始详细解说大唐的人均粮食占有量时,殿内所有人都齐刷刷地站了起来。 “好!好啊!” 魏征这老头儿,激动得胡子一颤一颤的,这是自天幕出现以来,他第一次露出如此畅快写意的笑容。 万国来朝,天下富足,道无豺狼,路不拾遗,夜不闭户...... 这不就是他,以及天下所有信奉王道儒学的士大夫们,毕生追求的理想治世吗! “小邑犹藏万家室,稻米流脂粟米白......啧啧啧,”杜如晦砸吧着嘴,关注点却和旁人完全不同,“要是天下的粮仓都这么满,我大唐还有什么事是办不成的?” 没办法,谁让他管的就是钱袋子和粮袋子呢。 陛下和诸位同僚们,那都是不当家不知柴米油盐贵。 他这个民部尚书,天天为了那点粮草赋税算得头发都快掉光了,时常还要哭着喊着跟陛下去要钱。 现在看到开元盛世那富到流油的仓廪,杜如晦的眼睛都红了,忍不住嘀咕道: “都是大唐的子孙,一家人嘛!未来的后辈,能不能支援一下咱们贞观朝?” 群臣听了,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还得是房玄龄,他最懂自己这位老搭档的心思,走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宽慰道: “克明,莫要心急。” “天幕这般神奇,包罗万象,说不准......后面就会讲到如何让粮食增产的法子呢?” 杜如晦一听这话,两眼瞬间就亮了,忍不住顺着房玄龄的话开始畅想起来。 要是真能让现在的大唐家家有余粮,再也不为粮食发愁,他杜如晦就算累死在案牍上,那也值了! ...... 开元年间 大明宫内,李隆基看着天幕上属于自己的丰功伟绩,心中的自豪感简直要溢出来了。 他的曾爷爷是“天可汗”,他也是被四夷尊奉的“怀仁可汗”! 太宗皇帝有贞观之治,他这个做后辈的,总不能给老祖宗丢脸不是? 所以,也就勉为其难,顺手弄了个开元盛世出来玩玩。 李隆基很清楚,此刻他的老祖宗肯定也正看着这一幕,想到这里,他忍不住挺直了腰杆,得意地冲着空气喊话: “太宗爷,孙儿这治世,您还满意吗?” “没给您老人家丢脸吧?” 就在李隆基洋洋得意之时,天幕上,金色的字迹再次飘过。 【“毋庸置疑的一点——李隆基绝对当的上是千古半帝!”】 秦朝,咸阳宫。 嬴政和他的臣子们,刚刚从盛唐气象带来的巨大冲击中缓过神来,整个大殿还处在一种诡异的沉默里。 这位一手缔造了第一个大一统王朝的始皇帝,甚至有那么一瞬间,道心都差点破碎,开始怀疑自己坚持的道路,是不是走错了。 就在君臣默然,始皇叹息之际,那串金色的字迹就这么轻飘飘地滑了过去。 一瞬间,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吸引了。 什么玩意儿? 刚才飘过去的是什么奇怪的东西? 嬴政整个人都懵了。 “千古半帝???” 他缓缓地,一字一顿地念了出来,脸上满是匪夷所思的神情。 “半......帝?” 这位始皇帝眉头紧锁,脑子里全是问号。 千古一帝朕能理解,可称号...... 什么意思?千古一帝,还能对半分的吗? 第555章 群臣:陛下开团我就跟 【“开元的盛世到底有多强?圣人这个称号对于诸位同胞不陌生吧?开元皇帝李隆基就号称半个圣人!】 【“唐诗三百首,当然初唐的占比很少,其中有两百首是在回忆开元年间的盛况。知道含金量了吧?”】 【追评:“那剩下的一百首呢?”】 【追评1:“你别管!”】 【“‘小邑犹藏万家室’究竟意味着什么? 考证下来,开元时一个五口之家,交完税、留够口粮,光卖余粮就能剩两三千文。 因为华夏古代社会奉行男耕女织的社会分工,所以家里女人在存在副业的前提下, 再织点布、养点蚕,一年能净结余达到三千文。 这些钱能买啥呢?换句话说,购买力如何? 依照《旧唐书·食货志》记录:开元时期,一斗米十五文,粟才三文。 那时候猪肉还不是主流——宋朝人学会阉猪去骚后才兴起来的——羊肉才是当时的主流肉食,卖三十文一斤。 因此,猪肉虽然便宜但不是主要肉食种类,抛开这个因素后: 也就是说,普通农家不但有房住、有饭吃,还能隔三差五割斤羊肉解解馋;手头更宽裕的,办个通行还能去长安洛阳逛一圈,见见世面。 开元盛世,在某种程度上,确确实实地达到了儒家追求的王道治世的理想盛世水平。”】 【“玩归玩,闹归闹,你真当千古半帝的称号是开玩笑的吗?”】 弹幕描写得很美好,记载的数据也给得很详实。 贞观君臣们是听得是如痴如醉,爽到不行。 李世民脸上挂着抑制不住的笑意,自己打下了这么一片广阔的天地,后世子孙也能守住,甚至还更上一层楼,这让他这个当祖宗的脸上有光啊! 到了地底下,跟历朝历代的皇帝们吹牛皮,他李世民的腰杆子都能挺得更直。 然而,就在他为大唐的未来感到欣慰时,一丝不对劲的感觉慢慢浮现。 “千古半帝?”李世民的眉头皱了起来,“还有这半个圣人,是什么意思?” 这称号,怎么越听越觉得别扭?夸人就夸人,怎么还带个“半”字? 殿内的群臣也从刚才的兴奋中回过神来,一个个面面相觑,都品出了一丝不祥的预感。 夸一半,留一半,这后头肯定有事儿啊! 房玄龄张了张嘴,本想说点什么,但又觉得这话不太合时宜,最后只是轻轻叹了口气,提醒道:“陛下,杜诗人那首诗里的‘忆’字,很耐人寻味啊......” 忆昔开元全盛日。 一个“忆”字,道尽了多少...... ...... 秦朝,咸阳宫。 嬴政和他手底下的一帮文武大臣,早就被天幕上大唐那繁华到不像话的气象给整懵了。 扶苏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终于忍不住出列,对着上首的父皇一拜到底。 “父皇,咱们也休养生息吧!” “此前只是停下大工程来休养的打算,如今看来还是不太够......” 李斯挠了挠下巴,这位法家的忠实信徒,此刻也不由得对自己奉行半生的理念产生了动摇,说话都有些结巴:“陛下......长、长公子说的,也许...不无道理。” 嬴政:“?” 好家伙,好话都让你们说完了,怎么搞得朕跟个反派头子似的。 是朕在压迫你们,在压迫天下的百姓吗? 闹麻了! 丹陛上的嬴政抿了抿嘴,终究没有发作,只是沉吟了片刻,缓缓开口:“诸位臣工,拿出个章程来。我大秦,确实需要给百姓减减负了。” “我大秦,乃华夏王朝之始,总得事事为后世开个好头,不能总让后人以我秦而鉴之!” 大唐的繁盛从唐太宗开始的,那我大秦的繁盛,就从朕开始吧! 群臣立刻躬身应诺。 丞相冯去疾站了出来,拱了拱手,脸上带着几分愁苦:“陛下,咱们大秦就算减负,怕是...怕是也赶不上天幕中唐朝的标准啊!” 天幕里说的,普通农户一年忙活下来,剩下的钱粮不但可以隔三差五的改善一顿伙食,甚至还能去首都逛一逛,开开眼界。 这.....对眼下的大秦来说,不是太难,也不是做不到,这压根就是天方夜谭。 别说让老百姓都能吃上肉了,就连那种“小邑犹藏万家室”的程度都难以做到。 天下之大,能让所有人都吃上粟米饭,就已经谢天谢地了。 嬴政摆了摆手,他自然清楚,想让眼下的大秦一步登天,直接赶超盛唐,那纯粹是痴人说梦。 自从天幕出现,搞明白那上面究竟在讲些什么玩意后,嬴政就意识到,这对大秦而言,何尝不是一个千载难逢的契机呢。 大秦说得好听,是开创万世之制度,可实际上,每一步都是在摸着石头过河,深一脚浅一脚,谁也不知道前方是坦途还是深渊。 华夏人,一向有修史的传统。 站在前人的肩膀上,才能看得更高,走得更远。 可谁规定了,只许后人能以前人为鉴? 他这个做老祖宗的,就不能也抄抄后世子孙的作业了?! 嬴政并不怕当下的大秦在后人眼中是怎样的千疮百孔,哪里都不对,哪里都是毛病。 他就怕的是,不知道毛病出在哪,不知道错误需怎么改! 天幕上展现的未来,就给了他们一个绝佳的方向。 想到此处,嬴政的声音变得沉稳而有力:“诸位爱卿,民间有句俚语说:饭要一口一口吃,路要一步一步走,这个道理,朕自然是懂的。” “那大唐的气象,何等风采!诸位爱卿也都见识过了,说实话,朕也心驰神往呐!” 殿内群臣听得连连点头。 如果没见过后世那番光景,他们或许还沉浸在统一六国的赫赫功业之中。可现在,两相对比,高下立判。 天幕上那个叫许坤的后辈所处的时代,对他们而言太过遥远,如同神话,想学都无从下手。 但是唐朝就不一样来,看着......好像真能学! 嬴政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股不容辩驳的决断。 “如今我大秦是做不到唐朝的程度,不能让万国来朝,不能让百姓都吃饱饭,但这不代表着,我大秦永远都做不到!” “先祖自西陲贫瘠之地,一步一个脚印,开创大秦基业,彼时可曾想过,他的子孙后代,能够一统九州,书同文,车同轨?” “困难,从来不是退缩的理由!大秦,身为华夏大一统之肇基者,亦当为万世开先河!” 天幕看得久了,嬴政的心境也悄然发生了变化。 他本就是个脱离了低级趣味的皇帝,一门心思都扑在开创千秋伟业上,自然不可能是顽固不化、愚昧守旧之人。 我是古人? 呵呵,孩子们,我只是古,不是傻! 明知道有些东西已经不再对国家有利,甚至还有极大的害处,那么朕为什么不改呢? 乾坤独断、自信自强,与固执己见、愚昧无知,那是两码事。 朕要是后面这种人,当年能“异想天开”地去推行郡县制,去搞大一统?那可是在跟天下所有的分封旧俗对着干! 如今,这位始皇帝,是真正下定了决心要去改变。 还是不破不立的那种! 一统六国的功业,现在看来,格局还是小了点。朕春秋鼎盛,未尝不能再冲一冲业绩呀! 嗯...... “千古一帝”这个称号,在历史上用的人好像太多了,衬托之下未免显得有些俗套。 让朕想想……天幕此前说那个赵匡胤,得了个“人族大帝”的称号......嘶...听着就不错! 拿来吧你! 此时此刻,经历过心境的升华,眼界的开阔,历史即将迎来了一个全新的秦始皇。 卷王一号,嬴政,正式上线! “让我们一起,建设一个伟大的新大秦吧!” 咸阳宫内的群臣,被嬴政这番慷慨激昂的演讲,说得一个个热血沸腾,心潮澎湃。 留名青史的大好差事,不干白不干! 再说了,陛下都有这等不破不立的决心,那他们这些做臣子的,还怕什么!? 干了啊! “臣等,定当竭心尽力,为陛下,为大唐......为大秦之千秋伟业贺!” “彩!” 嬴政十分欣慰地看着殿下众志成城的臣子们,这股决心,也给了他更充足的底气。 他的视线不着痕迹地扫过站在前列的扶苏,心中暗自盘算: 要是朕的皇儿,也能跟着一块儿进化就好了。 ...... 第556章 荔枝使来了! 天幕里那一个个详实的数据摆在了各朝各代的观众面前,毫无疑问的,他们再次被唐朝的开元盛世给震惊了。 那些帝王将相的风流韵事,普通人听着也就是个乐子,图一乐呵就过去了。 可一旦聊到了柴米油盐,那就不一样了。 这玩意儿,但凡是个普通人,谁都能插上两句嘴。 一时间,所有时空的普通百姓们,眼睛都亮得吓人。 “粟三文,米十五文,羊肉才三十文一斤?” “这不是在讲神话故事吧?” “最离谱的是,一年到头,交完税,留足口粮,还能有结余?” “结余是啥玩意儿?俺活了三十年,头一回听说这词!” “老天爷!我们这儿活下去都得拼尽全力,人家唐朝人竟然还能活得有滋有味!” “人跟人的差距,咋就这么大呢!” “震惊祖宗我五百年啊!” “求老天爷了,也赐给我们一个唐明皇吧!” “要我说,还是求个唐太宗划算!太宗能生出明皇,这不就等于连着两代好日子了?” “兄台,你这账算得,绝了!” 天幕前的普通百姓羡慕得眼珠子发红,那各朝的帝王将相们看着盛唐的这些数据就心情平淡了吗? 不,他们的心里头也跟猫抓似的,又酸又妒。 汉文帝刘恒看着天幕,忍不住长长叹了口气,喃喃自语:“要是往后的盛世,都得按开元这个标准来算.......我汉家,怕是一个都凑不出来啊!” 别提了,他现在甚至觉得,大唐长安城里随便一个要饭的,日子过得都比他大汉的普通老百姓要滋润。 就在各朝古人还在为盛唐的富庶喋喋不休,感慨万千之时,天幕上的画面,悄无声息地暗了下去。 ...... “嗒嗒嗒......” 一阵急促到仿佛要踏碎人心的马蹄声,毫无征兆地从天幕中炸响,响彻了每一个时空的天际。 这突如其来的变化,让所有人都吓了一跳,“什么声音?” “这....?” “是荔枝使!” “荔枝使来了!” 咚!咚!咚! 三声沉重如山岳的鼓点猛然敲响,伴随着鼓声,两个龙飞凤舞的大字狠狠砸在了画面中央: 「长安的荔枝」 荔枝? 天幕前的古人看着这行陡然出现的标题,满头雾水。 一些见多识广的人更是皱起了眉头,长安城里,怎么可能会有荔枝这种东西? “荔枝?这是什么果子?嘶~瞧见天幕里那拨开之后的果肉,怪水灵的,肯定很好吃!” “荔枝这玩意儿啊,川蜀之地倒是有,可味道不怎么样。最好吃的,还得是岭南那边的。” “我们东京城里也有卖荔枝煎的,味道还行吧。” “听说那苏东坡在岭南,天天抱着荔枝当饭吃。” 对于大唐之前的北方人来说,这水果的名字很陌生,样子更是头一回见。 而南方的百姓们则淡定得多,不少人甚至撇了撇嘴。 “嗨,就荔枝啊?太甜了,吃多了牙疼!” “上次我那北方的老表过来,头一回吃这么甜的果子,好家伙,直接拿它当饭吃,最后都给他吃吐了!” 汉朝时期 汉代的古人们挠了挠下巴,心里琢磨着,这个长安,总该是我们大汉的长安了吧? 天幕不能老逮着一个唐朝来回讲啊,好歹尊重一下长安城的首建者,行不行?! 西汉年间,未央宫内。 刘彻也有些犯迷糊,朝着殿下问道:“这荔枝是何物?朕怎么听着,有点耳熟?” 殿中群臣你看我我看你,最后,司马相如激动得脸都红了。 天幕出来这么久,陛下那眼神就没离开过卫青和霍去病,他都快被冷落到发霉了! 机会来了! 我也有机会得到皇帝陛下的宠爱啦! 咳~咳咳! 司马相如清了清嗓子,上前一步,躬身一拜:“陛下,臣献于您的《上林赋》中,曾有‘隐夫薁棣,答遝离支’之句。这荔枝,便是离支啊。” 刘彻恍然大悟,难怪这么耳熟。 他抬眼又瞅了瞅天幕上那颗晶莹剔剔,仿佛一捏就能爆出汁水的果子,咂了咂嘴。 “可是,朕那上林苑里的荔...离支,看着怎么没天幕里的这个鲜美?” 立刻有熟悉农事的官员出列回答:“启禀陛下,离支树喜湿喜阳,唯有在南方湿热之地,才能长出天幕上那般鲜美的果实。上林苑中水土不服,结出的果子自然又小又涩。” 汉武帝咂吧了下嘴,又抬眼看了下天幕里那颗看着就美滋滋的小荔枝,心想道: 朕是天子,享受享受怎么了? “你说哪儿的荔枝最鲜美?” “岭南!” “哦。”刘彻颔首,说道:“南边的郡县下次进京时,记得让他们给长安捎点过来。” ...... 天幕中,字迹缓缓消散。 急促的马蹄声依旧,画面中,一个风尘仆仆、满脸沧桑的男人,正骑着一匹白马在宽阔的驰道上狂奔。 看身形,这男人年纪不大,可他衣衫褴褛,头发竟已花白了大半,眼神里满是浑浊与疲惫,整个人像是被彻底掏空了一般。 天幕前各朝的古人们看到主角登场,注意力瞬间被吸引了过去。 “我的天,这小伙子年纪轻轻,怎么搞得这么沧桑!真是少年不知爱惜身体啊!” “就是,年轻人不懂爱惜精力,总有他吃亏的时候。” “他瞧着都快累垮了,为何还不去歇歇?” 男人伏在马背上,身子摇摇欲坠,仿佛下一秒就会摔下来。可他一只手死死攥着缰绳,另一只手,则更死地抱着一个半人高的陶罐。 天色已晚,即便是繁华如长安,也早已过了宵禁的时辰。 天虽然黯了,但长安的夜生活却并未褪色。 此时的长安城,亮如白昼。 坊市的围墙挡不住冲天的灯火与喧嚣,人们在各自的家中,享受着丰富的夜生活。 有的人家,慈父正捻着胡须,听着自家小儿摇头晃脑地背诵新学的诗句:“长风破浪会有时,直挂云帆济沧海。” 有的酒楼包厢里,贵客正打着拍子,为胡姬奔放的舞姿喝彩。 有的小夫妻依偎在高阁之上,你侬我侬,共赏明月。 这一切的安逸与祥和,都与那匹狂奔的白马,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沉重的皇城大门,在一阵“嘎吱”声中被缓缓推开。白马没有丝毫减速,继续向着前方冲刺。 镜头随之切换,沿着男人策马的方向望去。 驰道的尽头,是一座灯火璀璨,宛如用黄金堆砌而成的光之城。 “阿爷!” 就在这时,皇城门楼下,一声稚嫩的呼喊撕破了夜空。 镜头猛地切了过去,一个妇人正抱着个小女孩,泪流满面地站在道旁,旁边还站着几个守夜的兵士。 男人听到那熟悉的童音,下意识地扭过头去。 也就在这一刻,天幕前的所有古人,才真正看清了他的脸。 那是一张何等沧桑、何等疲惫的脸! 妇人无声地流着泪,女孩儿用尽全力地呼唤,这揪心的一幕,让所有人都明白了她们的身份——这是他的妻女。 一道道城门,为他依次打开,仿佛整个皇城都在等候他的到来。每当他冲过一道门,身后的宫门便立刻沉重地合上。 镜头最终定格在男人策马奔向那座光之城的背影上,一行诗句,也随之缓缓浮现。 “一骑红尘妃子笑,无人知是荔枝来。” 《长安的荔枝》 —— 荔枝煎,即用糖煎煮后的荔枝。 第557章 长安的荔枝 一个男人,带回来了荔枝这样的水果而已,天幕至于渲染得这么悲壮吗? 就在各朝古人满心迷糊的时候,天幕里那道熟悉的声音响了起来。 「唐诗三百首中有两句特别出名的诗句,想必诸位观众老爷是听过的: “一骑红尘妃子笑,无人知是荔枝来”。”」 「近来有一部电影,偏要试图借助一个底层牛马的视角,花上两个小时,将这两句唐诗背后的人血与荒谬,一寸一寸地追问出来。」 「荔枝,西汉时唤作“离支”,取其离枝即腐之意;后汉以来,才改称荔枝。」 「唐代诗人白居易曾于《荔枝图序》中记下一笔:若离本枝,一日色变,二日香变,三日味变,四五日外,色香味尽去。短短数语,写尽了此物的娇贵与急迫——而那一骑红尘,恰恰是踩在娇贵与急迫之上,狂奔而来的。」 「换而言之,荔枝乃南国风物,离枝即腐,非南方湿热之地不能存其鲜。」 「对远在长安的帝王而言,以千年前之驿传条件,欲享一口枝头初摘之甘美,实与登天无异。」 话音刚落,天幕上就飘过几条弹幕。 【“主播主播,听你这么说后我也有一个疑问:当时吃到新鲜的荔枝既然如此艰难,那皇帝为什么不自己去岭南吃呢?不是更新鲜?”】 【追评:“对呀!自己亲自去吃多好?不用送了,还能顺便体察民情,你看清朝的皇帝都多次下江南体察风情,这才是爱国爱民,不折腾民间的好皇帝!”】 【追评1:“/.斜眼笑.emi是呀是呀,亲下江南巡视,不让民间折腾奇珍异宝送往中央,我带清、大隋可是太圣明了!”】 【“冷知识:荔枝其实在唐代是贡品,电影有夸张化,当时御贡的荔枝来自川省涪陵,而非岭南.......”】 「对于长安城里的权贵而言,荔枝不过是一种时令佳果,尝鲜之余,亦可炫耀恩宠。然而在这部电影的镜头下,透过底层百姓的双眼望去,那一颗颗红艳的荔枝,却是裹着人命的滔天灾祸。」 “这群后辈说话真是没个轻重!还皇帝自己去岭南吃荔枝,呵!御驾所到之处,寸草不生的道理都不懂?” “就是,站着说话不腰疼,咋不去你家吃啊?真晦气!” “如果皇帝天天都到处乱跑的话,天下不得乱套了?” “皇帝怎么就不能亲下地方体恤民情了?什么叫乱跑?古有秦始皇五巡天下,亦有隋炀帝三下江都,俺大清的圣祖爷,还有高宗爷不也屡下江南么?怎么了?你这狗奴才竟然辱我大清的圣天子不成?” 不同时空的人们,对这一幕发出了不同的声音。 “老天爷啊,那荔枝再好俺也不惦记,您老儿能不能赏俺点粮食吃吃呀?” “啧!那带清的皇帝我看也不是什么好东西,还亲下江南体恤民情,呵呵,江南可遭老罪咯!” “还得是江南好啊,既有金主迷恋,又有清低屡幸,果真是片好天地!” “等等,那金主和这清帝好像都是女真人吧?” “呃.......还真是呢!话说这江南是不是风水出了点问题?怎么老遭女真人惦记?” 哀嚎声,抱怨声,争吵声,看戏声,在无数个挣扎求生的时代里响起。 然而,对于中唐以后的古人们而言,当开头的天幕里出现“荔枝使来了”这五个字时,所有人的心头都猛地一颤。 无论是高居庙堂的权贵,还是身处民间的百姓,都在这一刻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他们知道,那个故事要来了。 正在田野里督促农事的白居易,仰头望着天幕,泪水不受控制地滑落。他怔怔地看了许久,最终化作一声悲愤的嘶吼: “京中旧见无颜色,红颗酸甜只自知!” “那荔枝,就真的有这么好吃吗!” “它毁掉的,何止是一个煌煌盛世啊!” 另一边,杜牧的脸色也满是伤悲。当他看到自己的诗句出现在天幕上时,心中非但没有半分荣幸,反而填充他心房的只有无尽的苦涩。 “长安回望绣成堆,山顶千门次第开......” 他喃喃自语着: “那场滔天祸事如果没有发生,该有多好......我情愿自己一生都默默无名啊!” “大唐啊!大唐......” 开元年间,兴庆宫 丹陛上的李隆基,正享受着群臣崇敬的目光,忽然没来由地感到后背一阵发凉,一股莫名的寒意从脚底直窜天灵盖。 他蹙眉摸了摸后颈,才惊觉不知何时,竟起了一身的冷汗。 真是奇哉怪哉! 朕这是怎么了?心头这莫名的惴惴不安感是怎的了? 为何...朕总觉得要有不好的事情发生了...... 就像是,有一道幽幽的目光,正在某个角落里,幽幽地盯着自己。 李隆基只觉得莫名其妙,他顺着那股不安的源头感应过去,视线最终落在了长安城的西北方向。 那里,是太宗文皇帝的昭陵所在。 开元年间的李隆基这下是更摸不着头脑了。 干啥啊这是? 莫不是.....太宗爷显灵了?他老人家正在看我? 唐明皇转念一想,顿时又释然了。 是了,肯定是太宗爷在天有灵,看到朕开创了远超贞观的盛世,心里感到欣慰,所以特地“看”我一眼! 想到这里,李隆基挺直了腰杆,脸上的自得之色更浓。 哈哈哈哈,不愧是我李三郎啊! ...... 「“妃嗜荔枝,必欲生致之,乃置骑传送,走数千里,味未变,已至京师。” ——《资治通鉴》记下的这桩事,翻译成白话就是:杨贵妃出身属地,就爱老家这一口荔枝,心爱宠妃的唐明皇自然是见不得美人蹙眉模样,于是他便让人开辟了一条“荔枝道”,自蜀地涪陵到长安一共一千多公里!。」 「荔枝之娇贵,前文已经说过。为了这口鲜甜,驿站的快马必须日夜兼程,跑死一匹换一匹,以最快的速度接力传递。这其中耗费的人力、物力、财力,简直难以估量。」 「然而,皇帝如此大费周章,劳民伤财,仅仅是为了让自己的女人,能吃到一口新鲜的水果。」 「毕竟,皇帝的女人,怎么能和平民一样,吃那些用盐浸泡、用蜜腌制的荔枝干呢?」 「可笑的是,事件的主人公,那位不过是爱吃几颗荔枝的杨贵妃,却被后世冠以了“祸国殃民”的罪名,仿佛偌大的一个王朝,就是因为她贪嘴而衰亡的。」 「多么荒谬的一种论调啊!」 天幕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尖锐的质问。 「一个养在深宫的女人,就因为爱吃荔枝,便要为一个帝国的崩塌背上千古骂名!」 「李隆基,你觉得,这荒谬吗?这可笑吗?」 贞观年间,甘露殿。 李世民看懵了。 他甚至怀疑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是不是听错了什么。 那个叫李隆基的后辈,不就是刚刚开创了“开元盛世”的那个李唐明君吗? 怎么转眼间,就成了为了满足妃子口腹之欲,不惜耗费国力,专门修出一条“荔枝道”的昏君了? 后人,你一定是在跟朕开玩笑,对不对? 荔枝道......一千多公里......祸国殃民......妖妃...... 一个个刺眼的词汇,像一把把重锤,狠狠地砸在李世民的心口上。 他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胸口闷得发慌,额角上的青筋也开始突突狂跳,仿佛下一秒就要爆开。 “快!” 李世民捂着胸口,急忙道:“快宣太医!” 殿内群臣都傻了,面面相觑,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但皇帝有令,他们也不敢耽搁,赶忙派人去传。 长孙无忌满脸忧色地凑上前:“陛下,您这是身体有恙?” 李世民摆了摆手,深吸一口气道,“不是。” “朕突然有一股极其不祥的预感,所以便提前宣太医过来候着。” 朕怕啊! 朕怕一会儿天幕还没看完,朕自己就先一个不小心抽过去了! 第558章 享福了 西汉,长乐宫。 刘邦看着天幕里后世人七嘴八舌的各种论调,先是愣了半晌,随即一拍大腿,爆发出惊天动地的笑声: “哈哈哈哈!这老李家的败家子,可比咱老刘家的会玩多了!” 他老刘家最出格的,也就是在皇宫里开开派体,搞搞男女关系,顺便提溜着小鸟到处开枝散叶,给大汉宗室添砖加瓦。 可李家这后生倒好,直接为了个女人,动用国家级的驿传系统,搞出一条上千公里的“专送快线”。 这是真能霍霍啊! 一旁的吕雉蛾眉紧蹙,听着刘邦那没心没肺的笑声,冷冷地哼了一声:“那杨贵妃是祸国害民之罪人?” “真是笑话!你们男人手里的笔都不不让我们女人去碰,什么时候有这么大的本事,能去祸害天下了?” 她斜睨了刘邦一眼,语气冰冷:“那商纣亡国,是因为苏妲己?周幽王被杀,是因为褒姒?好大的春秋笔法!这是在糊弄谁呢!” 说完,又狠狠地剜了刘邦一眼。 邦哥的笑声戛然而止,脸上立马换上了一副谄媚的笑容,贴过去低声道:“娥姁说得对!太对了!都怪那群臭男人,自己没本事,就知道往女人身上泼脏水!坏得很!” 殿下的群臣一个个低眉顺眼,眼观鼻,鼻观心,仿佛自己的耳朵暂时失了聪。 你俩够了啊!天天在这儿演,我们看着很累的好不好! 角落里,负责记录的起居郎更是把头埋得低低的,手中的竹简干干净净,一个字都没动。 开什么玩笑!谁说史官就一定要头铁,非得秉笔直书了? 皇帝两口子说的这个道理,谁不懂?可这能写吗?写了脑袋还要不要了? 皇帝是天,天是神圣的,所以天怎么能犯错? 真要真出了错,那也是臣子们办事不力,辜负了圣恩。 四个字总结——诸臣误朕! ...... 北宋初期,文德殿 赵匡胤看着天幕,若有所思,沉声问道:“天宝这桩祸事,我大宋的史书上,是怎么记的?” 底下掌管典籍的官员闻言,与同僚交换了一个眼神,小心翼翼地出列回话:“启禀陛下,我大宋史家历来的观点是,唐玄宗晚年昏聩,沉溺享乐,以致天下靡乱......” 他一边说,一边偷偷抬眼观察皇帝的脸色,见赵匡胤面无表情,心里已经开始盘算着该如何应对接下来的诘问。 谁料,赵匡胤听完,只是淡淡地说道: “知道了。” 「那么,就让我们接下来一起走入《长安的荔枝》中主角、李善德的故事吧!」 “我叫李善德。” 一道低沉而略带疲惫的男声响起,画面也随之悠悠一转。 长安繁华的街头,一个眼神清澈得如同大学生一般的年轻小伙,正背着一个书匮,满脸好奇地四处张望。 他的身上洋溢着青春的活力,眼神里写满了对这座伟大都城的惊叹,以及对未来的无限向往。 “十八年前,我通过明算科考中进士及第,在上林署谋了份差事,算是抱上了大唐的铁饭碗。” “哦,用你们后世的话说,就是数学系毕业,考公上岸了。” 随着年轻人的脚步,开元盛世时期长安那繁华的市井画卷,也缓缓在各朝观众面前展开。 然而,看着这熟悉的一幕,不天幕前的观众们都皱起了眉头。 怎么又来了!还在炫耀是吧? 又让你们李唐给装上了! 这次还是换普通人视角装! 天幕中,穿过拥挤的人群与宽阔的街道之后,那个背着书箱的青年,摇身一变成了身穿九品青色官服的朝廷命官。 他的腰杆挺得笔直,即便是在人才济济、卷生卷死的长安职场中,依旧昂扬着一股不服输的劲头。 上林署的衙门前,官员们晨间点卯集合。 “力争长安户口!加油!加油!加油!” 在一片震天的口号声中,众人各自散去,回到自己的工位。 李善德坐在自己的案几前,画面左上角浮现出时间的流转。 伴随着书页翻动和算筹拨动的声音,案牍上的卷宗堆积如山,又飞速减少。 在各朝古人肉眼可见的变化中,他的眼神从清澈变得浑浊,笔直的腰杆渐渐地弯了下去,鬓角也悄然染上了一抹霜白。 “十八年来,我变了很多。” “头低下了,腰也弯了。” “一见到大领导,立马就能趴下,五体投地,以表恭敬。” “领导嫌我、骂我,我也不反驳一句。” “长安居,大不易。我虽然和妻子成婚多年,可最大的心愿,依然是能在长安城郊,买上一套属于我们自己的房子。” “尽管这房贷连本带利下,可能要还上一辈子。” 画面转换。 一间清雅的禅房内,李善德正襟危坐,神态恭敬地坐在一个软垫上。在他的对面,是一位慈眉善目,宝相庄严的和尚。 “阿弥陀佛。”僧人双手合十,微微一笑,“出家人以慈悲为怀。” 话音刚落,他脸上的笑容不变,眼神却严肃了几分,从袖中取出了一张纸,道: “功德两百贯,月生福报四份,两年还清。” 李善德陪着笑,弯腰接过那张“功德单”。 身为明算科出身的官员,他对数字有着异乎寻常的敏感。只粗粗扫了一眼,他已在心中飞快地算了一遍。 好家伙! 这哪是什么功德单,这分明是吃人的高利贷啊! “大师...您这,怕不是算差了吧?”李善德的笑容有些僵硬。 对面的和尚依旧是那副得道高僧的模样,微笑道:“施主的福德深厚,自然是福报绵绵,生生不息。” 李善德深吸一口气,抬起头,直视着对方:“大师,我是明算科出身的上林署官员。” 此话一出,那大师脸上的微笑瞬间收敛,随即又换上了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哎呀!定是小沙弥抄错了本子,老衲这就为施主换上一份新的!” 画面再转,李善德一家人,正喜气洋洋地站在一座崭新的小院前。 院门口,之前放贷的那座寺庙里,来了一大群僧人。 有的捧着一块写着“福运厚宅”的牌匾,有的口中念念有词,为新居主人祈福,还有的年轻小沙弥,正漫天抛洒着喜庆的红花...... 好一派热闹非凡的乔迁之喜。 “付了首付,又找招福寺借贷了两百万钱,我总算在长安有了座属于自己的房子!” 李善德的画外音响起,带着一丝疲惫,也带着一丝满足。 “生活,总归还是有些奔头的......” 镜头前,除了一个被师父“责骂”抄错本子的小沙弥,在角落里小声骂骂咧咧,所有人的脸上都洋溢着欢快的笑容。 李善德站在妻女身旁,看着眼前的一切,麻木许久的脸上,用力挤出了一抹笑容。 “十八年了,”他喃喃自语,“我在长安,终于有家了。” 【“李善德也算享上福了!”】 【“大唐力工”】 第559章 我就是最棒的小羊 天幕前,无数时空里,那些和李善德一样在底层挣扎的人,在这一刻全都悄悄的破防了。 他们在这个名为李善德的男人身上,看到了自己的影子。 一辈子勤勤恳恳,兢兢业业,到头来,连一个安身立命的屋檐,都需要用一生的血汗去换。 大唐,长安。 白居易望着天幕,两行热泪不受控制地淌了下来。 他如今已是朝中大员,诗名满天下,可他永远忘不了自己十八岁那年,初到长安时的窘迫。 那年十八,站在朱雀大街,如同喽啰。 繁华都是别人的,与他没有半点关系。 彼时年轻的他,深深的为生活的拮据与居京工作的大不易感到了难为情。 好在,这一切都已过去了,如今的他可是堂堂是三品大员!! “长安米贵,居大不易啊!” 一声悲叹,道尽了多少辛酸。 谁懂啊!谁能懂他白乐天! 他做到这么大的官,才终于在五十岁时,攒够了钱,在长安全款买了套房! 全款!你们懂不懂全款的含金量! 呜呜呜,我就是最棒的小羊! “想当初,老夫就因为在长安快活不下去了,差点就卷铺盖回老家了!” 虽然老夫名为居易,但五十岁前,是真居不易。 ...... 北宋年间,汴京。 王安石看着天幕,久久没有说话。 这位闻名于天下的大宋相公,此刻从李善德的身上,看到了深深的无奈。 “哎!” 他长叹一声。 “年轻那会儿在这东京城里,老夫也买不起房啊!” 他身边的门生故吏们纷纷侧目。 王安石瞥了他们一眼,心里默默补了一句:骗你们的,老夫其实如今也买不起房子,住的还是朝廷分的敕造房,嘿嘿! 跟白居易比起来,他王安石才是真正的感同身受。 因为他是真的因为在开封生活成本太高,顶不住压力,直接辞职跑路回老家了。 都说大宋官员的俸禄高,可再高的俸禄,也赶不上东京城里那跟坐了火箭似的房价和物价啊! 白居易那会儿买房的房价,说白了,都已经有安禄山这位圣人帮他砍了一次价了! 老王头是没人帮他砍过啊! 而且,开封城不如长安城,一个本就逼仄狭隘,一个在设计之初就按照国际化大都市格局去建造。 哪来那么多地皮去建房子? 说白了,开封城下水道里的居民怕是都能拉出来编成一军了! ...... 大唐,贞观年间。 甘露殿内,气氛有些古怪。 被紧急传唤而来的太医令,此刻正襟危坐,位置就在御座下方,只比李世民和长孙皇后低了一个台阶。 老太医低眉顺眼,神态安详,好似一尊入定的老佛。 你要问他紧不紧张? 别问,问就是已经慌到麻木了! 也不看看,他底下坐着的是什么人? 乌泱泱一片三品大员,绯衣紫袍,晃得人眼晕。就连房玄龄、长孙无忌这些大宰相,还有太子李承乾,都坐在他的下首。 这辈子,谁有他现在这么高光? 这可是真正的,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啊! 至于为什么心跳快得跟打鼓一样? 你别管! 李世民一开始还看得挺乐呵,捻着胡须,饶有兴致地看着天幕里那个叫李隆基的后辈治下的盛世。 “嗯......年轻人参加科举,考中了进士?不错不错,这个叫李善德的小辈有出息!是个人才啊!” “尽管只是个上林署的小官,但好好干,生活总归是有奔头的嘛!” “腰弯了,眼也浊了......哎!人活一辈子,哪能不累呢!朕天天处理这么多奏疏,不也一样嘛!” 贞观皇帝一直在给天幕里的各种景象找补,在他看来,李善德的前半生,不过是芸芸众生的一个缩影,再正常不过了。 人活着,本就该为了生活去奔波劳碌。 彼时的唐朝虽然已经是‘盛世’了,但在承平的盛世,若你本人五体不勤,光想着靠官府来救济的话...... 呃,反正也可以活着的吧?就是比较窝囊了点...... 房玄龄在一旁适时地搭话:“陛下所言极是。科举制让我大唐能从寒门中选拔出如李善德这般的人才,为国效力,实乃国之幸事。广开贤路,我大唐也才能愈发蒸蒸日上啊!” 群臣纷纷点头称是,一时间,殿内充满了对科举制度的赞美之词。 可就在这时,天幕上的画面,忽然就定格在了那张“功德福报”的借据上。 伴随着接下来的画面与台词的推进,一时间,丹陛上的皇帝与殿内的群臣脸色都开始变得十分奇妙。 “功德福报?!” 李世民的声调陡然拔高了八度,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的凝重。 他一字一顿地念出那几个字,随即发出一声冷哼,声音不大,却让整个大殿的温度都降了下来。 “呵!” “那佛门不是一向自诩清净地么?朕怎么没有看出来清净在哪?” “真是好一个‘出家人以慈悲为怀’!” “好一个‘功德福报’啊!” “这不就是放印子钱吗?!” 第560章 长安期房的产权 殿中群臣自然没有一个是蠢人,从那和尚嘴里蹦出“功德福报”四个字的时候,他们就立刻反应过来,这背后藏着的是什么勾当。 这种事儿,怎么说呢?从古至今就没断过。 数遍前朝几百年来,寺院里做这种勾当的相当之多。 尤其是在这片土地上,因为这群光头干的破事,已经闹出过两次灭佛事件了! 因此,不止是贞观群臣,大唐皇帝也深知这里面藏着的勾当和破事是怎么来的。 没钱买房怎么办?自然是找人借钱? 谁有钱呢?放贷的呗。 那放印子钱这种缺德事一般人也不好干,更不敢干啊?怎么办? 自然有功德福厚的机关为此背书。 随着社会的发展,土地兼并等问题是会逐渐演烈的,而社会变得繁华富强的同时,也有得利者总想着更得利的。 于是,放印子钱,土地兼并,偷税漏税......等事便会屡见不鲜。 而那些寺庙却凭借着超然的地位和赋税豁免权,在暗地里干着侵蚀国本的买卖。 当年的北周武帝宇文邕就看得透彻:国家越是强盛,寺庙的田产就越多,朝廷能收上来的税就越少,百姓的日子就越苦! 开元盛世? 好一个开元盛世!和尚都一个个富得流油,肠肥脑满了! “岂有此理!” 大唐皇帝的眉毛拧成了一个疙瘩,再也坐不住的他直接从御座上站起,对着底下发号施令: “克明!” 杜如晦立刻出列:“臣在!” “你负责民部,立刻!马上!去给朕稽查一次天下寺庙!” “魏征!” 魏征也一步迈出:“臣在!” “你身为尚书左丞,配合克明的工作,给朕查个底朝天!” 李世民的声音里带着一股压抑不住的怒火: “朕要知道,如今,在我贞观朝,到底有没有寺庙敢如此猖獗!” ...... 与此同时,天幕前的各个时空中,古人们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功德福报”给整不会了。 在东汉前幕的时代里,先辈们看着天幕,脸上写满了大大的问号。 “这光头是谁啊?怎么这么有钱?” “福报?功德?俺寻思着,这不就是俺们村里王二麻子干的印子钱勾当吗?咋换了个光头,说法就变得这么好听了?” “太可笑了,当别人是傻子呢?颠倒黑白,还装得一脸慈悲!” “缺德玩意儿!” 而汉朝之后的各个时代,百姓们的反应就复杂多了。 有人一副“我早就知道”的了然表情,也有人满心不解。 “我就说!寺庙里那群秃驴就没几个好东西!” “可是,沙弥不该是佛祖的信徒吗?他们天天念叨功德福报,怎么自己干起这种坑害百姓的印子钱买卖了?” “对啊!佛教不是讲究什么来世轮回吗?他这么干,就不怕死后下十八层地狱,永世不得超生?” “你都看他敢这么干了,你觉得他会怕吗?” “那......那寺庙里的师傅们,不都是以慈悲为怀吗?” “慈悲?呵!饶是好一个假惺惺的慈悲啊!你没见天幕里那和尚,一个个都长得肥头大耳的?他们做的阴私买卖可多着呢!” 很快,就有穿着僧袍的人站出来辩解道:“这位施主,你言重了。” “天幕上的那群和尚只是些许个例,我佛门弟子中,还是有很多恪守清规戒律的!阿弥陀佛!” 话音刚落,旁边就有人指着他开喷。 “你这和尚,说这大话时,能不能先把自个身上的金光闪闪的袈裟给脱掉?无语,连演都不带演一下的!” ...... 会昌年间。 大明宫内,唐武宗李炎看着天幕,发出一连串的冷笑。 他当初如果不是想着为给朝廷开源节流,下定决心去清查天下田亩,恐怕永远也无法想象,那群僧尼究竟有多么贪婪无度。 “朕当初,不过是捣毁了四千六百余座寺庙,勒令了二十六万僧尼还俗,没收了十五万本属于寺庙的奴婢。” 李炎的声调陡然拔高,拳头狠狠砸在御案上,脸上满是愤然道: “结果呢?抄出了足足数千万顷的良田啊!” “那群不事生产的蠹虫,霸占了多少百姓赖以为生的土地!” 天下人都称赞他有太宗皇帝的遗风,可只有李炎自己清楚,仅仅是毁佛兴田这一项,就足以让大唐获得一次喘息,让他被人誉为有中兴之兆。 也只有他自己才清楚,这个开源的程度,比他父亲唐穆宗省吃俭用十五年攒下的国库还多! ...... 天幕前的议论声此起彼伏,但更多的,还是对李善德的同情。 “唉!这李善德忙活了一辈子,好歹还在长安买了套房,我这蹉跎一生,连个首付都凑不齐啊!夭寿啦!这房子到底是给谁住的!怎就卖的这么贵?” 也有懂些唐朝历史的古人,看着天幕里李善德那张被生活磨平了棱角的脸,幽幽地叹了口气: “可惜啊,他这房子的产权,连五十年都不够。” 旁边的人一听,顿时好奇起来。 “啥意思?长安户口管得这么严?买个房还有年限?” 那人怜悯地看了一眼天幕中那个正为有了新家而挤出笑容的男人,低声说了一句,“饶罪。” 而后,他顿了顿,才用一种几乎是耳语的声音解释道: “需知我等小民,尽管是生活在承平之世,仍需拼尽全力。” “而有时,哪怕兢兢业业下拼出的财富也容易被一场突然的意外给毁得一无所有。” “而天幕里那个李善德所处的年代.......安禄山马上就要来了。他这一辈子的心血,很快就要被一把火烧个干干净净了。” “......” 此言一出,周围瞬间一片死寂。 然而,人与人的悲欢并不相通。 就在有的人在为李善德的命运扼腕叹息时,一些生来就拥有长安户口的本地人,却高傲地翘起了下巴,发出了不和谐的声音。 “臭外地的,买不起房就别硬往长安挤,装什么大尾巴狼?” “就是,什么阿猫阿狗都想往长安凑,真是晦气!” ...... 北宋,开封府,文德殿。 赵匡胤看着天幕,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唐朝的长安城,规模何其宏大,可即便是在那样的盛世,一个普通小官想要安家,依旧如此艰难。 他不由得想到了自己定都的开封。 这座城市的规模,远远比不上长安。 若是大宋也迎来了那样的太平盛世,人口激增,那开封城里,普通百姓还能有片瓦遮身的地方吗? “开封城,终究是太小了啊!” 赵匡胤的心头,再次冒出了那个被他压下多次的念头——迁都洛阳。 洛阳的城池规模,好歹比开封要大上不少。 至于漕运问题......到时候再多下些力气疏通一下,也不是不能解决。 苦一苦暂时的徭役,总比百年之后出现的无法解决大难题好办! 这位大宋的开国之君,眼神变得深邃起来。 “房子是用来住的。”他缓缓开口,说道: “诸位臣工,宜当居安思危呐!此事,我大宋亦当长远考虑。” ...... 第561章 好人就得被拿枪指着? 尽管长安的房价很贵,生活成本也很高,可李善德的人生已经远远超越绝大部分人。 要知道,那可是长安啊,长安是哪里?京城! 李善德又是做什么的?铁饭碗! 还是有头有脸的铁饭碗! 因此,天幕前是有不少的古人们认为,李善德的小日子还是挺美满的! 这日子还算苦? 这还叫麻木? 你要是觉得苦的话,咱俩可以换换! 反正,我不觉得苦。 普通的古人们嘴角更是忍不住抽搐,心底冷笑道: 呵呵,李善德在长安城是个不起眼的九品小官,可放在我等人眼中,这还是小青衣吗?这特么是青天大老爷啊! 见了面,还得恭恭敬敬地磕头问安的那种! 「李善德原本以为,生活就会这样平淡地继续下去。直到一道突如其来的圣旨,彻底扰乱了他既定的命运。」 「贵妃喜欢吃荔枝,听闻岭南的荔枝最为鲜美。」 「于是,皇帝便给上林署下了一道旨意,要求在贵妃生辰之前,进贡一批新鲜的岭南荔枝。」 【“荔枝‘一日色变,二日香变,三日味变’......既然快马加鞭不行,那他们咋不用顺风速送呢?”】 【追评:“嗯呢,说的太对了!顺风还有冷链呢,既能保鲜又有小时即达!”】 【追评1:“好家伙,这个就叫——无人机送荔枝来!”】 天幕前的古人看着飘过的弹幕不由掏了掏耳朵,怀疑自己是不是听岔了。 闹麻了,老弟! 岭南,新鲜,荔枝,长安,运送。 你是怎么把这几个八竿子打不着的词给凑到一块儿的? 说得倒是轻巧! 那岭南距离长安足有五千多里地,就算是最精锐的驿骑,一人双马,日夜不歇,一天跑个五百里顶天了,那也得跑上十天半个月! 十几天?黄花菜都凉了,那荔枝早就烂成一滩泥了! 天幕画面悠悠一转,来到了上林署的官衙。 署令是个年过半百的小老头,他颤巍巍地从一个年轻内侍的手中接过那卷明黄色的委派令,感觉手里的不是圣旨,而是一块烧红的烙铁。 他哆哆嗦嗦地展开,只看了一眼,嘴皮子就开始不受控制地打颤。 “当......当真?” 那在宫里低眉顺眼的小内侍,一出了宫门,腰杆挺得比松树还直。他眼睛一斜,尖着嗓子喝道: “大胆!圣人的旨意,也是你能质疑的?” “圣人口含天宪,金口玉言,说出来的话岂能有假!?” 署令两腿一软,整个人向后踉跄几步,一屁股跌坐在了地上。他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豆大的汗珠从额角滚落,啪嗒一声,摔在地上,碎了。 屋子里瞬间安静了下来,只剩下署令粗重的喘息声。 送走了那位小祖宗,署令瘫在软座上,许久都缓不过神来。他知道,这差事要是办砸了,掉脑袋都是轻的,怕是全家都得跟着一起完蛋。 他叫来了自己的心腹,一个同样愁眉苦脸的署丞。 “大人......这......这可如何是好啊?”署丞哭丧着脸。 署令抹了一把额头的冷汗,眼神里闪过一丝绝望,但很快,那绝望就被一抹狠厉所取代。 “圣人的旨意,我们办也得办,不办也得办!” “可是大人,这根本就是不可能办到的事啊!” “不可能?”署令冷笑一声,压低了声音,“那就让它变成可能!” 署丞一愣,没明白自家大人的意思。 署令凑到他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一字一顿地说道: “这差事,总得有人去办。办好了,是上头的功劳;办砸了,就得有人来担这个罪责。” “反正不管怎么算,你我都是担不起的!” 署丞的脸色也变了,他好像明白了什么。 “大人的意思是......” 署令的眼中闪过一丝阴狠,嘴角勾起一抹残酷的笑意。 “我有一计!” “找个老实人去坑!” !!! 此言一出,天幕之前所有时空的观众,瞬间炸了锅! “什么?!” “这他娘的是什么狗屁道理!” “凭什么!老实人就活该让人这么欺负吗?” “老实人就活该让人拿枪指着?!” ...... 许多的的普通百姓,在这一刻都沉默了。 这个社会上大多数是普通人,常态也该是大多数的,不该以少数来定性。 而最不会发言的群体,往往是沉默的大多数。 这些大多数对李善德身上即将发生的遭遇感到了身同感受。 其实,他们不就是另一个李善德吗? 一辈子勤勤恳恳,任劳任怨,到头来,却总是要为那些高高在上的大老爷们背黑锅,当替死鬼。 “哎!这世道,好人没好报,坏人乐逍遥!” “这李善德好歹还是个官,我们呢?我们连被坑的资格都没有,人家直接就明抢了!” 而那些在各个朝代为官做宰的古人们,则是在署令那句“找个老实人去坑”出口的瞬间,就秒懂了一切。 官场里的龌龊事,他们见得多了。 活是你的,功劳是我的。 脏活累活是你的,清闲油水是我的。 掉脑袋的差事是你的,升官发财的功劳机会,还是我的! “呵呵,这手玩得漂亮。”有官员捋着胡须,脸上挂着一抹心领神会的笑意。 “这李善德一看就是个死脑筋,在官场混了十八年,还是个九品芝麻官,不坑他坑谁?” “没错,这种人,要么是不会来事,要么就是个榆木疙瘩,最好拿捏了。” 这些官场老油条们,一眼就看穿了这其中的门道,言语间满是戏谑与理所当然。 反正活都是老实人干的,他能不能干好又和我有什么关系? 掉脑袋的结果也落在他身上,反正轮不到我,最多挨几句训罢了! 届时,就算那李善德办成了,这功劳也没说是他的呀! 这是署令领导有方,是上官慧眼识珠!是办差的黄门办事得力! 至于办砸了? 那就是他李善德办事不力,罪该万死了。 ...... 天幕上,故事还在继续。 长安城又迎来了新的一天。 李善德像往常一样,天不亮就起了床,匆匆扒了两口朝食,便赶着去上林署点卯。 然而,今天的一切,都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 刚一踏进衙门,平日里对他爱答不理的同僚,竟破天荒地挤出了一脸和善的笑意。 “哟,李兄来了!今儿个气色不错啊!” “善德兄,我这儿刚买了热乎的胡麻饼,来,尝一个!” 李善德受宠若惊,连连摆手,他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还没等他想明白,署令就满面春风地从内堂走了出来,一把抓住了他的手。 “老李啊!好事!天大的好事!” 署令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不由分说地拉着他往一间雅致的厅堂走去。 李善德一头雾水,整个人都还是懵的,只能被动地跟着。 厅堂之内,一个身穿红袍的大内侍高高地坐在上首,神情倨傲。 见到署令拉着李善德进来,那内侍只是淡淡地瞥了一眼。 “跪下,听旨。” 尖细的声音响起,李善德的膝盖一软,脑子里嗡的一声,下意识就跪了下去。 他全程就像一个被人提线的木偶,麻木地听着那内侍用抑扬顿挫的语调,宣读着那份足以改变他一生的圣旨。 “......着上林署九品官李善德,即刻动身,赶赴岭南,督办荔枝进贡一事,务必于贵妃生辰之前,将鲜荔枝送抵长安,不得有误,钦此!” 每一个字,都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李善德的心上。 岭南? 鲜荔枝? 贵妃生辰? 他的脑子彻底成了一片空白,整个人趴在地上,浑身抖得如同筛糠,连谢恩都忘了。 “老李!老李!快起来谢恩啊!” 旁边的署令急了,连忙用脚尖轻轻踢了踢他,压低声音提醒道。 周围的同僚们也纷纷投来焦急的目光,生怕他一个不慎,惹怒了宫里来的这位爷。 那红袍内侍宣读完圣旨,将明黄的卷轴合上,这才慢条斯理地抬眼,仔仔细细地打量了一番跪在地上的李善德。 半晌,他满意地点了点头。 “嗯,看着就是个老实本分之人。” 内侍的脸上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 “好好办差,只要你能把圣人交代的差事办妥了,宫里头,自然是少不了你的赏赐。” “公公慧眼如炬!”署令立刻躬身上前,满脸谄媚地附和,“我们这上林署里,就属李善德最是踏实肯干,这差事交给他,您就放一百个心吧!” “是啊是啊!善德兄乃我署中的栋梁之才!” “有善德兄出马,定能马到功成!” 一时间,厅堂内全是夸赞李善德的溢美之词,仿佛他不是一个被推出去的替死鬼,而是即将要建功立业的大英雄。 镜头切换。 上林署的酒宴上,署令亲自给李善德斟满了酒,脸上的笑容比谁都真诚。 “来,老李!今天这杯酒,是为你庆功的!” 署令举起酒杯,不由分说地就往他嘴里灌。 “能得圣人垂青,接下这等重要的差事,这是你八辈子修来的福分啊!” “办好了这差事,别说是在长安城买房了,将来加官进爵,封妻荫子,那都不是梦!” 署令一边说着,一边不知道从哪里掏出来一个又大又圆的胡麻饼,硬塞到李善德的手里。 “来,老李,尝尝,这可是咱们长安城里最有名的胡饼!” “香得很!” 李善德被灌得七荤八素,手里捏着那个滚烫的胡饼,人还是懵的。 他看着署令那张热情洋溢的脸,又看了看手里的饼,许久,才木然地摇了摇头。 “署令......” 他的声音干涩沙哑,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茫然。 “这饼......太大了。” “我......吃不下。” 第562章 别怕,有反转! 署令的热情,像一团火,烤得李善德浑身不自在。 他被半推半就地灌下那杯“庆功酒”,辛辣的液体顺着喉咙一路烧到胃里,脑子却越发昏沉。 酒宴上的喧嚣,同僚们虚伪的笑脸,都像隔了一层毛玻璃,模糊不清。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被众人簇拥着送出衙门的,只记得手里一直捏着那个又大又圆的胡麻饼,烫得掌心发疼。 直到冷风一吹,他才一个激灵,清醒了些许。 周围已经空无一人,只剩下他孤零零地站在上林署的门口,手里除了那个饼,还有一卷沉甸甸的明黄卷轴。 圣旨。 李善德低头,看着那卷象征着皇权与天恩的东西,心脏没来由地一阵狂跳。 他刚才......好像签了字画了押? 在那个内侍的催促下,在署令和同僚们的起哄声中,他稀里糊涂地就办完了交接。 到底是什么差事? 李善德的酒意彻底醒了,他手忙脚乱地展开那卷圣旨,凑到街边的灯笼下,一个字一个字地仔细辨认起来。 “......着上林署九品官李善德,即刻动身,赶赴岭南,督办荔枝进贡一事......” 看到这里,他长舒了一口气。 虽然路途遥远,差事辛苦,但总归不是什么掉脑袋的活。进贡荔枝,往年也有过,无非就是将岭南那边用蜜腌制好的“荔枝煎”运回来。 他继续往下看。 “......务必于贵妃生辰之前,将鲜荔枝送抵长安......” 鲜......荔枝? 「在同事的忽悠下,李善德接过了这个天大的好差事。」 「等到圣旨上的内容被彻底看清,他也终于明白,为什么这等天大的好事,会落在他这个小透明身上。」 「从岭南运送十斤‘荔枝煎’的任务,变成了‘鲜荔枝’!」 李善德的眼睛猛地瞪大,他反复地看着那个“鲜”字,以为是自己眼花了。 他伸出手指,颤抖地抚过那个字。 没错,不是“煎”,是“鲜”! 轰——! 李善德的脑袋里像是炸开了一个惊雷,瞬间一片空白。 耳朵里嗡嗡作响,仿佛有千万只蜜蜂在脑子里筑巢,眼前的一切都开始旋转、扭曲,最后化作一片光怪陆离的色块。 他踉跄着后退两步,后背重重地撞在冰冷的墙壁上,才勉强稳住身形。 “荔枝煎”变成了“鲜荔枝”,一字之差,天壤之别! 前者是寻常贡品,后者是催命符! 他被坑了!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署令会那么热情,为什么同僚们会那么和善,为什么这天大的“好事”会砸在他这个老实人头上! 就在这时,几个刚刚在酒宴上还对他称兄道弟的同僚,勾肩搭背地从衙门里走了出来。 他们看到失魂落魄的李善德,先是一愣,随即脸上露出了毫不掩饰的讥讽和嘲弄。 “哟,这不是我们的大功臣李善德,李大人吗?怎么还在这儿吹冷风呢?” “人家马上就要去岭南建功立业了,咱们这些凡夫俗子,可得离远点,免得挡了贵人的路!” “哈哈哈,还真以为自己捡到宝了?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是个什么东西!这种好事能轮得到他?” “等着吧,我赌他回不来!” 一句句刻薄的话语,像一把把淬了毒的刀子,狠狠地扎进李善德的心里。 刚才还满脸堆笑、奉承巴结的嘴脸,此刻变得如此丑陋,如此真实。 这样一副众生世态炎凉的百相,同样把天幕前的各朝观众们看得直打哆嗦,气抖冷! 人情冷暖,在这一刻,被演绎得淋漓尽致。 原来,从来没有人盼着他好,他们都在等着看他的笑话。 是啊,真有天大的好事,又怎么会轮到他这样一个无权无势的老实人身上呢? ...... 西汉,武帝时期 未央宫。 刘彻看着天幕里那副众生相,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许久之后,他才缓缓说道:“朕收回此前说过的话。” “上林苑的荔枝也不是不能吃,岭南的荔枝,也未必就有多鲜美。” 为了满足一人之口腹之欲,竟要驱使一个底层小官,去完成一个近乎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这荔枝离枝三日即腐,五千里路,如何能保其鲜? 就算真能完成了,那这背后要耗费的人力物力,简直无法估量。 当下大汉的国力,尚且要集中应对北方的匈奴,断然不能为了这点口舌之欲,行此奢靡之事。 刘彻摇了摇头,发出一声轻叹:“那李隆基虽然开创了盛世,但这大唐的由盛转衰,恐怕也要从他开始了。” “一个圣贤明君,怎会派下如此荒唐的差事?” 一旁的霍去病满脸好奇: “陛下,既然所有人都知道这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为什么没有人站出来劝说那位皇帝呢?” “哼!”刘彻冷哼一声,看向自己最得意的年轻将领,语气里带上了几分教导的意味,“所以朕才会说,李唐的盛世也必然是从他开始衰败的。” “去病啊,你要记住,一个人的权力越大,地位越高,就越容易犯一个毛病——他会觉得,只要是他想的,就没有办不到的。” “底下有的是人想要巴结他,逢迎他。哪怕他们明知道事情办不成,也会先把差事接了,再去找人去办。” 霍去病还是不解:“那既然明知了事情办不成,为什么还要接呢?” 刘彻的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这便是奸人的恶毒心肠了!因为办不成事,总要有人来顶罪,总要有人死。只有死了人,才能让高高在上发号施令的那位,真正明白这件事的难度有多大!” “而那个接下差事,再转手把烫手山芋丢出去的人,既能向上头领一份赏识,又能安然无恙地置身事外!” 霍去病听得似懂非懂,只觉得后背发凉,他看着自家陛下的侧脸,心想:陛下怎么好像亲身经历过一样,知道得这么清楚。 ...... 唐朝,贞观年间。 甘露殿内,李世民的眼皮子突突直跳。 他有一种强烈的预感,天幕这次摆出的大戏,好像还是冲着他来的! 他实在想不通,那个刚刚还被誉为“千古半帝”,开创了辉煌盛世的李隆基,怎么一转眼就变成了这副模样。 为了讨一个女人的欢心,竟然如此罔顾人命,劳民伤财! “他脑子里装的都是什么玩意儿?这不是存心让无辜者去送死吗?!” “朕看那开元盛世也不一定全是他的功劳!如此昏聩无能之人,怎么可能缔造太平治世?” “这岂能是明君所为?这怎会是圣主所行?” 呵,怕不是找了代练吧! “不肖子孙!蠢货!愚笨如猪猡!此人简直就是杨广二世!” 李世民在那破口大骂着,殿内的群臣却一个个低眉顺眼,噤若寒蝉,全当自己是聋子。 根本没人敢跟贞观皇帝的开团。 那李隆基虽然和他们隔着好几代人,不知离了多少年月。 但他毕竟也是大唐的皇帝,是陛下的后辈。他们这些做臣子的,自然不好跟着一块儿开骂。 等李世民发泄得差不多了,房玄龄才悠悠地叹了口气,道: “唉!” “这天幕上,恐怕除了李善德的妻女外,再没有第二个人关心他能不能活着回来了。” 杜如晦听到这话嘴角一抽,总感觉老搭档这话还不如不说呢。 房乔啊房乔,你非得把陛下今天就气驾崩了才算拉倒吗?! 李世民的怒火渐渐平息,听闻老房言后,一阵深沉的悲哀伴随着更大的怒火急速涌上脑门。 但这一次,贞观皇帝却冷静了下来。 他沉默了许久后,才长吁了一口气,神色复杂道:“小官小吏,与小民又有何异?” 眼看殿内气氛又要变得沉重,陛下的情绪明显更加低落,杜如晦赶忙笑着拱了拱手,出言宽慰: “陛下,想开点。” “这次天幕讲的故事才刚开始,说不准...后面还有转机呢?” ...... 第563章 一字之差 天幕前的古人们,眼见着李善德被众人捧起,眼见着他被同僚灌醉,眼见着他昏沉沉地醒酒后,拿出圣旨再次一看。 原本清晰的“荔枝煎”三个字,不知何时,仿佛被风吹走了一个偏旁,只剩下孤零零的“荔枝鲜”。 一字之差,却道完了天下所有牛马的最大工具属性——背锅! 李善德崩溃了,踉跄着冲回了还未散场的酒宴,冲到了正与人谈笑风生的署令面前大喊道: “大人!” “大人,您看!您再看看!这上面写的是‘鲜’!是‘鲜’啊!” “荔枝离枝,一日色变,二日香变,三日味变!从岭南到长安,足足五千里地!怎么可能送来鲜的?这不可能啊!这...这一字之差,差的就是小人的命啊!” 周围的同僚们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了一跳,纷纷向后退去,像是躲避什么不祥之物。 他们远远地站着,投来的视线里,再没有半分先前的热情,只剩下冰冷的审视与看戏般的嘲弄。 署令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他没有去看那份圣旨,只是盯着李善德的眼睛,一字一顿地反问: “李善德,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圣人想尝一口鲜荔枝,此乃人之常情。你却在这里大喊大叫,说这不可能,那不可能......” “你这话,莫不是在怪圣人荒唐?” !!! 这一句话,彻底堵死了李善德所有能反抗的方式。 直到此刻,他也才彻底明白。 从他被拉去听旨,到稀里糊涂画押签字,再到这杯“庆功酒”,所有的一切,都是一个早就挖好的坑。 而他,就是那个被所有人推进坑里的老实人。 ...... 「事已至此,退路尽绝。李善德只能选择咬牙接过这个摊子了。」 天幕的画面一转。 长安城的城门下,李善德换上了一身行装,一人一骑,背影萧索。 骏马在广阔的山河间奔腾,他跨过了一座座高耸入云的山峰,穿过了一片片随风摇曳的芦苇丛,又趟过泥泞的湿地。 白天与黑夜不断交替,一个又一个的驿站被他甩在身后。 饿了,就从怀里掏出干硬的大饼,就着水囊里的凉水啃上几口;累了,就在马背上打个盹。 他沿途不断地用笔记录着地形与路线,计算着时日。 人吃马嚼,不知过了多少个日夜。 跋山涉水,又不知翻越了多少险峻。 这一路上,他见过拖家带口、面黄肌瘦的逃荒流民,也曾在深夜的密林里,与眼中冒着绿光的饿狼对峙。 也曾有拦路打劫的盗匪从路旁冲出,举着锈迹斑斑的刀,也有看不见的瘴气在山谷间化作迷雾,让人迷失方向...... 可是,当他疲惫不堪地停下马,从怀中掏出那张简陋的地图,颤抖着手展开看去时,整个人都呆住了。 他所走过的路程,还不到总路程的一半。 “哇——” 寂静的山林间,这个疲惫的中年男人,终于再也撑不住了,抱着地图崩溃地嚎啕大哭。 ...... “够了!别放了!” “那李隆基也配叫‘明’这个尊谥?观这故事所为,哪有半点明相?这分明就是个昏君啊!” “李善德太可怜了!老天爷啊,你睁开眼看看吧!” “没人疼他,老子疼他!天杀的唐明皇,你以为你是皇帝就能够随便让人去死吗?” “呃......李隆基好像真的可以这样做...包括让你......” “不对啊,这群土匪是疯了吗?连朝廷派出的使者都敢打劫?真活腻了不成?” “不是说李隆基在位期间路不拾遗,道无劫匪吗?这还是盛世吗?” “对呀,这怎么和天幕讲的开元盛世不一样?怎么还有人在逃荒?还有打家劫舍的?” “唉,看来这盛世,也只是长安城里的盛世,是关中和中原的盛世啊!离开了那些地方,大唐的底子还是处处破落!” 天幕之下,各朝各代的古人们议论纷纷。 有的人为李善德的遭遇感到同情,有的人破口大骂李隆基的昏聩。 更有无数和李善德一样,在底层苦苦挣扎的普通人,看着看着,眼泪就流了下来。 天幕上讲的那个故事,说的真是李善德吗? 怎么感觉,自己就像是在照镜子? 人活在世上,真的好难。 ...... 哭过之后,李善德擦干了眼泪,重新跨上马背。 “岭南,我来了!” 「可到了岭南之后,李善德才发现,真正的磨难,才刚刚开始。这里面的水,远比他想象中的还要深!」 「为了寻到一条从岭南到长安的最快路线,李善德不眠不休地计算,然后再派人一次次地去试跑。」 「每一次运送荔枝的小队出发,都深深地牵动着他那颗卑微又渺小的心。」 「岂不闻,天无绝人之路?」 「李善德坚信,他必然可以找到一条最佳的路线!」 「但是,人算不如天算,人更何况人算往往失算。」 「李善德远远低估了官场里的险恶,他如同皮球一般,让各衙门踢来踢去。」 天幕里,李善德风尘仆仆地赶到了岭南经略使府。 可迎接他的,不是协助办差的热情,而是一张张冷漠推诿的脸。 “荔枝转运?此事重大,当由市舶使司负责。” “李大使说笑了,我等只管海外贸易,这内陆转运,还得找都督府。” “都督府军务繁忙,区区贡品小事,还是请李大使移步刺史府吧。” 李善德在各个衙门之间来回奔走,被官吏们像皮球一样踢来踢去。 他们嘴上说着“公事公办”,言语间却满是推诿。 没有一个人真心想办事,更没有一个人关心他能不能完成这趟要命的差事。 就在李善德焦头烂额,几乎绝望之际,一个穿着绯色官袍的宦官,带着几个护卫,堵住了他的去路。 那宦官脸上带着笑,可那笑意却半点也到不了眼底。 “李大使,咱家鱼朝恩。” 他慢条斯理地开口道: “有人举报你,说你这一路上贪赃渎职,欺压百姓......” 鱼朝恩看着李善德瞬间惨白的脸,脸上的笑意更浓了。 “咱家呢,是不信的。” “不过嘛,这流程,总归还是要走一走的。” 第564章 你好好去死,别折腾大家! 天幕里,鱼朝恩那张笑里藏刀的脸缓缓淡去,取而代之的,是岭南刺史府里,一群官员正在议事的画面。 “一个上林署的小吏,竟然真让他折腾出点名堂来了!” “那究竟是我们办不成,还是不想办啊?” “就是,这事儿要是传到圣人耳里,像话吗?” 话音刚落,天幕里那道熟悉的解说声响了起来。 「是啊,李善德要是真把这事办成了,那不就显得旁观者们,全都是酒囊饭袋的无能之辈了么?」 「甚至是高高在上的长安城显贵们,也不想李善德轻易成功。」 画面一闪,出现了当初给李善德派活的署令,还有那个红袍大内侍的脸。 「当初给他派活的鱼朝恩,更是早就做了两手准备:失败了,李善德一人死罢了,与他无关;成功了,这个泼天的功劳,自然也是他鱼朝恩的,与李善德无关。」 「你看,每一个层级都有自己的算盘。」 「底层的人,怕的是丢了性命; 中层的人,怕的是丢了权柄; 而最上面的人,怕的是丢了脸面。」 天幕上,一张张官员的嘴脸快速闪过。 他们的长相各异,表情也不尽相同,可眼神里流露出的想法,却出奇的一致: 必须把李善德给折腾死,决不能让他成功! 本来事情都已经安排妥了,只需你一人死就行,你说你这是在干嘛啊? 非要折腾这么多,这不明显想拉着我们这么多人一起下水? 你说说你这人怎么回事?怎就这么坏呢! 听哥们一句劝,你呢好好去赴死就行了,也别打扰大家伙的清闲日子。 …… 「电影里的李善德,是个认死理的寻常人。于他而言,只要认定了一件事,哪怕前方只有一线微光,他也非要扑上去试一试才肯罢休。」 天幕上,画面定格在李善德茫然站在南海边的背影上,他落寞的心声悠悠响起: “我也想知道,自己究竟会倒在距离终点有多远的地方。” ...... 天幕前的所有时空,在这一刻都安静了。 无数普通百姓看着那个孤独的背影,仿佛看到了在生活中苦苦挣扎的自己。 原来,压垮一个人的,从来不是困难本身,而是那无处不在的、来自四面八方的恶意。 “太欺负人了!” “这群当官的,心都烂透了!” “李善德,你别放弃啊!” ...... 好在,天无绝人之路。 就在李善德走投无路之际,他的荔枝使身份,引起了岭南当地商会的注意。 一个名叫苏谅的岭南商人找上了他。 “李大使,我等商人,愿助你一臂之力!” 苏谅的眼睛里闪烁着精明的光,他看中的,是李善德背后那直达天听的身份。 他们想借李善德这股东风,让自己的名字,也传到圣人的耳朵里。 很快,在岭南商会的鼎力支持下,李善德那停滞不前的工作,终于有了进展。 一队队快马从岭南出发,带着不同方法保鲜的荔枝,奔赴长安。 天幕上,不知道过去了多久,各种失败的数据堆满了李善德所在的船舱。 冰块、竹筒、蜡封....... 所有能想到的法子都试遍了,可送回来的,依旧是一堆腐烂的果子。 天幕前的观众们,不知不觉间,已经完全沉浸在了这个小人物的故事里。 他们看着李善德的胡子一天比一天拉碴,眼神一天比一天憔悴,心也跟着揪了起来。 贵妃的生辰越来越近,难道他真的无法完成这项任务了吗? 他的妻女,还在长安城等他回家啊! 各朝各代的古人,第一次感受到了“电影”这种新奇玩意儿的魅力。 他们来自不同的阶层,身处不同的时代,此刻却为了同一个人的命运而感到揪心。 “岭南商人够义气!那个刺史太不是东西了!” “这苏谅是个好人啊!” “好人?我看未必,商人逐利,他肯定有自己的算盘!” “我的天,马都跑死了那么多匹了?太奢侈了吧!想我大汉武帝那会儿,为了几匹好马,国家都愁成什么样了?!” “菩萨保佑,让这李善德赶紧完成差事回长安吧!他女儿才那么小啊!” “还保佑呢?你最该求的,是让菩萨把李善德在招福寺欠的那笔高利贷给免了!” ...... 一支支返回的马队,带回的都是失败的消息。 李善德没有气馁,他根据每一次传回来的数据,不眠不休地进行着优化和计算。 终于,在一个深夜,他猛地从堆积如山的舆图和卷宗中抬起头,眼中爆发出惊人的亮光。 “我有了!” 他冲到巨大的地图前,手指在上面飞快地划过一道曲折的路线。 “马队出发后走梅关古道,在抵达吉州之后,不再继续向北,而是转向西京道,穿越昌江县,在汨罗江登船!” “走水路!水路比陆路平稳,可以最大限度地减少颠簸,而且船上可以携带更多的冰块!” “船行至商州道,再换快马,一口气冲进长安!” “这第五次方案,就是最快的路线!” 李善德的声音里充满了难以抑制的激动,他终于找到了那条通往成功的道路! 天幕前,所有为他揪心的观众,在这一刻都爆发出雷鸣般的欢呼。 “太好了!” “我就知道他能行!” 然而,就在众人为李善德喝彩激动时,天幕里那道解说声,又一次冷不丁地响了起来。 「路线是找到了,可新的问题,也随之而来。」 画面中,一直陪伴和支持李善德的商人苏谅,这一次,脸上却没有露出笑容。 天幕前的观众们正感到疑惑,解说声就如同一盆冷水,当头泼下。 「是啊,我们都沉浸在李善德的故事里,却完全忽略了那群商人的感受。」 「每一次的试验,每一次的出发,每一次的计算,这其中消耗的人力、物力、财力,简直是一个无底洞。」 「就这,还没有成功。花的钱,就跟流水一样,哗哗地往外淌。」 「这搁谁,谁受得住啊?」 天幕前的欢呼声戛然而止。 是啊,他们都忘了,苏谅是商人,不是善人。 商人的每一分钱,都是要计算成本和回报的。 “太荒唐了!真是上面的人随便动动嘴,下面的人就得跑断腿!” “谁能想到,这一切的起因,最初只是皇帝的一道口令?也许,那位皇帝也只是随口一说......” “嘶——你们有没有发现,这个叫‘电影’的东西放到现在,那个皇帝和贵妃,一次都没有出现过?” “是啊!从头到尾,都是李善德一个人在拼命,那两个罪魁祸首,连个影子都没有!” “就算李善德最后成功了,可运送一次荔枝的成本,又是多少?为了区区一口鲜荔枝,就这般大费周章,这还是明君治理的盛世吗?” 「该来的,终究会来。」 第565章 谁在照镜子 天幕里,当李善德终于找到了那条通往长安的黄金路线后,某些群体,也终于坐不住了。 他兴冲冲地拿着自己耗尽心血才计算出的方案,第一个就奔向了户部。 毕竟,兵马未动,粮草先行。 这么大的转运计划,没有人吃马嚼的开销,一切都是空谈。 然而,户部衙门里,接待他的主事官只是懒洋洋地掀了掀眼皮,将那份凝聚了李善德无数个不眠之夜的卷宗随手翻了两页。 “就为了从岭南运几颗破荔枝,就要本官给你报销一千多贯?” 主事官的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他将卷宗往桌上一丢,发出一声闷响。 “你当本官是个瞎子不成?像你这样手脚不干净的官员,本官见得多了!” 李善德的脸瞬间涨得通红,他急忙躬身,支支吾吾地解释道:“大人误会了!大部分开销,岭南的商人们愿意自愿报效朝廷,并不需要朝廷掏太多钱......” “呵!” 户部主事发出一声嗤笑,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 “左手让他们报效,右手你就得给他们免税。到头来,还是商人赚得盆满钵满,朝廷吃个哑巴亏!你啊,还是太年轻了。” 主事官不耐烦地摆了摆手。 “这样吧,虽然我户部掌管预算,可也是奉命行事。” “中书门下乃国之中枢,负责发布朝廷的诏书。只要你能得到中书门下的判押,这个款,我立马就给你批!” 说完,他像是嫌那份卷宗脏了自己的桌案,随手将其拂落在地。 一句话,便将皮球踢得干干净净。 李善德狼狈地从地上捡起自己的心血,尽管心中充满了屈辱,却也只能再次奔赴下一个衙门。 然而,中书门下的官员看过他的转运之法后,却皱起了眉头,让他先去太府寺报到,说是要走流程。 当他着急忙慌地赶到太府寺后,那里的官员却告诉他,人员的调配归吏部管,吏部给了判押,他们那里才好盖章。 等李善德跑到吏部时,天色已经接近黄昏。 吏部的官员听完他的来意,连卷宗都没打开,直接冷着脸告诉他,他的流程不对。 “没有户部的判押,我们吏部是不会给你批的。你,还是先去户部吧。” 时间,就这么一点一滴地流逝。 李善德站在偌大的皇城里,手里紧紧攥着那份已经有些褶皱的卷宗,脑子一片空白。 他跑了一整天,绕了一个大圈,最后又回到了原点。 什么事,都没办成。 每一个衙门都让他按流程办事,却没有一个衙门,肯给他按流程判押。 ...... 天幕前,观看“电影”的各朝古人们,彻底看麻了。 这......这就是那个被天幕称赞的清廉高效的大唐官僚体系么? 堂堂中央官署,一个接一个的衙门,愣是没有一个是干实事的! 民间的普通人们看得心里憋屈,他们不太明白,这明明是皇帝亲自下达的任务,为什么这群官员敢如此推诿阻挠? “运鲜荔枝不是皇帝下的命令吗?这群当官的怎么敢不听?” “这还不是公然违背圣令?” “要我说,这李善德就该直接拿着自己的方案去找皇帝!反正是那皇帝老儿自己想吃,跟他说有办法了不就结了?” “你懂什么?皇帝是什么身份,哪是一个九品青衣想见就能见的?” “老天爷啊!李善德这一天白忙活了,嗯?那太监怎么还把他给抓进了大牢?官场太黑了,我害怕,不读书了!” “说得好像你读书,就能考得上一样。” “唉,还是杜工部的诗写得好啊!‘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这满唐华彩,也盖不住底下的腐臭!” 百姓们或许搞不懂这里面的弯弯绕绕,但各朝时空里那些身处官场的人,看到这一幕,脸上纷纷露出了或会心、或便秘、或哭笑不得的表情。 身为这个庞大机器里的一份子,他们太懂里面的“规矩”了。 “哼!这李唐吹得天花乱坠,到头来还不是一个德行?大哥别笑二哥了。” “自古皆然,官场里的规矩就是如此。这李善德还是在官场混了十八年的官吏,竟然连这点门道都看不透!” “只要办事的还是人,这一套,就免不了!” “蠢!这李善德太蠢了!到了现在还没醒悟过来吗?” 更有甚者,看着天幕里的李善德,就像是在照镜子,心情更是复杂无比。 “看得我都替他着急!跟我手底下那个蠢笨的下属简直一个德行!” 当然,也有不少官员脸色铁青,在自己舒适的官邸里如坐针毡,恨不得天幕立刻停下,别再放了。 ...... 大明,洪武年间。 奉天殿 “当官的不为老百姓好好做事,要他们有何用?!” 朱元璋气得胡子都翘了起来,往地上啐了一口。 “这群败坏官场风气、祸害百姓的,全都是贪官!都该杀!” 一旁的朱标摇了摇头,温和地说道:“父皇,大唐这会儿在根子上就已经烂透了。” “皇帝烂了,底下的官员自然也跟着烂了。没自然就有能做事的人站出来,最终酿成了天宝年间的滔天大祸。” “呵!真是没有人能出来做事?”朱元璋冷笑连连,“这李善德,不就是个能做事的人吗?” “可他能做事,却不会巴结人,所以他就办不成事。” “那些会巴结人的,一个个爬上了高位,却又偏偏什么事都办不了!” “这唐朝,活该它亡了!” ...... 大唐,贞观年间。 年轻的贞观皇帝只觉得天幕里的每一帧画面,都充满了刺眼的荒唐。 前一刻,他还在为开元盛世的繁华而自豪;下一刻,天宝年间的糜烂就狠狠地抽了他一耳光。 李世民的心情,就像坐上了过山车,来回剧烈颠簸,始终无法平息。 “我李唐的江山,最后......难道是亡于腐败吗?” “李隆基!那个李隆基还在位啊!他不是被赞誉为唐明皇吗?他眼瞎了吗!为什么不把这群蛀虫全都给清除了!” 房玄龄在心底悠悠一叹。 陛下身为大唐的皇帝,看到了还未发生的未来,心中便乱了方寸。 而他只是贞观的臣子,所以能以一个旁观者的视角去复盘开元,所以他才看得更清楚。 天幕呈现的画面里,大唐的根子,恐怕从最上面,就已经先坏了。 有个词叫作:上行下效。 如果顶层的肉食者没有率先堕落,下面的人,又怎么敢是这副嘴脸? 陛下也是急糊涂了,他忘了,这趟要命的荔枝差事,究竟是谁下令要办的....... 第566章 一次小小的任性 开元年间,华清宫。 温泉池水波荡漾,李隆基猛地从水中站起,水花哗啦啦地四溅。 “岂有此理!” 他一拳砸在池边的白玉石上,震得水面泛起更大的涟漪。 “朕与姚相联手整顿吏治,这才太平了几年?怎么就反弹成了这个样子!” “偌大一个皇城,从上到下,竟然找不出一个肯站出来办事的!” “食朕之禄,不勤王事,我大唐养着这群米虫,究竟有何用处!” 一旁的武惠妃见状,眼神微动,也不知瞟到了何处。 她不动声色地吞了口唾沫,款步上前,用温润的嗓音劝慰道:“三郎,莫要气坏了身子。如今木已成舟,还是想想该如何解决吧?” 武惠妃心中念头飞转,试探着开口:“要不,让皇儿们各自领一部去清查?一来可以锻炼他们的能力,二来,也能为大唐的官场,清一清这股歪风邪气。” 李隆基的目光被眼前雪白吸引,正要下意识点头。 可就在这时,冥冥之中,那道来自西北方向的幽幽注视,仿佛穿透了界限,再次落在了他的身上。 他猛地打了个哆嗦,瞬间清醒过来,惊悚地摇头道: “不妥!” “此事......此事朕回宫再议!” 李隆基匆匆披上外袍,头也不回地朝外走去。 “来人!回长安!” ...... 天幕上的故事,仍在继续。 阴暗潮湿的大牢里,李善德蜷缩在角落,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无力。 他想不通,为什么自己兢兢业业,只想办好差事,最后却落得如此下场。 就在他心如死灰之际,牢门“吱呀”一声被打开。 一束光照了进来,也照亮了来人官袍上那代表着至高权力的纹样。 那人没有说话,只是将一把冰冷的钥匙和一枚令牌丢在了他面前。 天幕的解说声适时响起。 「就在李善德一筹莫展之际,一个站在大唐权力食物链顶端的人物,向他递出了一把钥匙。」 「一把,足以打开整个帝国权力逻辑的钥匙。」 画面中,右相杨国忠的脸一闪而过,他那不带任何情绪的声音仿佛在李善德耳边响起: “你只管安心做事,自然会有人,照顾好你的妻女。” 也是在这一刻,李善德才真正领教了,什么叫做权力! 当他再次走出牢房,重见天日时,整个世界都变了。 他依旧穿着那身洗得发白的九品青色官服,唯一有差的便是腰间那块足以调动各个部门的宰相令牌。也因此,他身边的一切,都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当他再次出发前往岭南,身后跟着的是一长串的随从。 一个身穿绯色四品官袍的中年官员,正费力地高举着一把巨大的油纸伞,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侧,为他遮挡着并不存在的烈日。 那官员满头大汗,脸上却堆满了谄媚的笑容。 在整个画面清冷的色调对比下,那抹刺眼的绯红,是如此的醒目,又如此的讽刺。 仿佛就在无声地告诉所有人,他凭什么能身居四品高位。 天幕前,正在观看这一幕的古人们都看傻了。 这反转来得太快,就像龙卷风。 前一刻还在牢里怀疑人生的老实人,下一刻就一步登天,连四品大员都得给他打伞? 这强烈的对比,让无数人心中五味杂陈。 而最大的讽刺画面,才刚刚开始。 长安城里,一帧帧画面快速闪过。 曾经对他爱答不理的同僚,此刻争先恐后地为他敬酒,脸上那亲热的劲儿,仿佛他是失散多年的亲兄弟。 曾经将他当皮球踢来踢去的各个衙门主事,如今全都换上了一副谦卑恭敬的嘴脸,排着队到他面前来攀附。 他依旧是那个小小的九品青衣,可所有人看他的眼神,都变了。 就在李善德接到圣旨,即将被推入深渊的那个夜晚。 之前为他放贷的招福寺大和尚,曾笑眯眯地找到他,说是怕他睡不着,特来为他留宿,还送了他一件助眠的小礼物。 “此乃一卷《吉祥经》,李施主夜间持诵,可驱邪消灾,保君平安。” 当时,李善德并未在意。 此刻,天幕的镜头再次回到了那个夜晚。 回到家中的李善德,在昏黄的烛光下,缓缓打开了那卷经文。 这哪里是什么经文! 经文的中间,赫然夹着一张纸! 一张他再熟悉不过的纸——他那张卷生卷死了大半辈子,又背上了沉重贷款,才换来的房契! 这一刻,天幕前所有人都看懂了这其中的黑色幽默。 那大和尚,说得真是太对了! 这一张房契,可不就是能为他“驱邪消灾”吗? 他在工位上兢兢业业十八年得来的苦差事,赌上一生换来的安身之所,在别人眼里,不过是一场随时可以收割的买卖。 而现在,这一切,都因为右相的那枚令牌,彻底改变了。 这,仅仅只是权力的一次小小任性。 ...... 明朝,万历年间。 文渊阁内,张居正的目光早已被天幕上的“电影”牢牢吸引。 他看着李善德的遭遇,看着那群推诿扯皮的官僚,看着那刺眼的绯红官袍,脸色越来越沉。 “朝廷每年耗费巨额的钱粮,养的就是这样一群米虫吗?” 他重重一拍桌案,胸中怒火翻涌。 “有些事,不上秤,没有四两重;可一旦上了秤,千斤都抗不住!” “这大唐的病,已经深入骨髓了!” 太岳看着天幕,仿佛看到了大明朝的影子,一种深深的无力感和孤独感涌上心头。 “吾道何其孤啊.....” 他低头,看向自己刚刚写完,墨迹还未干透的奏疏,眼中的念头愈发坚定。 烛光摇曳,那张被他小心翼翼捧在手心的纸上,赫然写着三个大字: 考成法! 天幕上,故事的节奏陡然加快。 「李善德始终没有忘记自己身上背着的差事。」 「权力的滋味固然迷人,但这种飘飘然的感觉,并没有让这个老实人忘掉自己的初心。」 「而如今,这件事已经被右相插手。若是再办砸了,那要掉脑袋的,就不止是李善德一个人了。」 随着右相的一声令下,大唐这座恐怖的帝国机器,终于开始真正运转起来。 之前那些互相推诿的部门,此刻效率高得惊人。 大量的人力、物力、财力,如潮水般涌向这个名为“荔枝转运”的项目。 也只有在这一刻,原先那些吐槽大唐盛世徒有其表,承平之下掩盖了数不清的腐烂的观众们,才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一台国家机器,尤其是一个处于鼎盛时期的帝国机器,全力运转起来的时候有多么恐怖! 效率,从没有这么高过。 快递员,换成了最精锐的边军士卒,他们一人三马,日夜兼程。 运货的船,换成了官造的楼船,平稳且迅速。 拉车的马,也全都换成了最精良的战马! 数十万人被动员起来,加入了这场声势浩大的运送任务。 那条由李善德苦思冥想,耗尽心血才规划出的路线,在长达五千里的路程上,畅通无阻! ...... 东汉末年,公事堂。 堂内众人看着天幕,一个个神色凝重,头皮发麻。 “一块右相令牌,竟有如此大的能量?” “竟没有一个部门阻塞整个任务的推进,这就是盛唐的强大吗?” “那大唐的组织能力,也太可怕了些!” 张飞看得瞠目结舌,忍不住撇了撇嘴,“乖乖,这阵仗!不过,他们早干嘛去了?” “非不为也,实不能也。”诸葛亮轻摇羽扇,目光却始终没有离开天幕,“世宗孝武皇帝之时,以彼时中央之威权,我大汉亦可做到。只是......代价太大了。” 秦朝,咸阳宫。 最吸引这位始皇帝的华点,不是开元大唐那恐怖的组织能力,也不是开元大唐那奢靡的金钱能力,而是那条让李善德的方案得以实现的“唐驰道”! 多么平坦,多么宽阔的驰道啊! 天幕上只是在演绎运送荔枝的过程,可嬴政看到的,却是这驰道背后无与伦比的战略价值! 运送几颗荔枝,尚且能如此丝滑流畅。 若是边境战事一起,中枢一纸诏令,大唐各地的兵马粮草,岂不是能以最快的速度集结调动? “驰道......我大秦的驰道也必须修!” 嬴政长身而起,在殿内来回踱步,脸上满是惊叹与向往。 “连接九州,贯通天下,刻不容缓!” 说完,他心里又泛起一丝郁闷。 这李唐后生,也太奢侈了些! 这么好的路,花了这么多钱,竟然只是为了运送几颗水果? 你这么有钱,能不能接济一下你穷得叮当响的老祖宗? 来,帮我大秦,也修一条这样的路,你看如何? 第567章 裤子都脱了 反正嬴政觉得不错,这计划起个《李唐援建大秦基建计划》也不是不行。 然而,故事里最讽刺的一幕,也随之到来。 岭南的官僚们,在右相的压力下,不再敢有丝毫推诿。 为了确保万无一失,他们不顾李善德的苦苦哀求,强行从当地百姓的手中,征缴了整整三百丛长势最好的荔枝树。 “大人!不可啊!这些果树都是百姓的命根子!” 李善德嘶吼着,想要阻拦,却被几个官差死死按住。 迎接他的,是刺史那张不耐烦的脸。 “李大使,这是为了完成圣人交代的差事!出了岔子,你担待得起吗?” 官差们懒得再听李善德的废话,一脚踹开农户的柴门,几个人冲进去,直接就将那长势最好的荔枝树连根挖起。 妇人的哭喊,孩子的尖叫,混杂着老农绝望的咒骂,在岭南湿热的空气里,显得那么微不足道。 天幕前,无数时空的百姓看到这一幕,心都凉了半截。 “是人是鬼都在秀,只有百姓受伤了!” “他妈的!那可是果树!挖了就没了!明年吃什么?后年吃什么?” “我算是看明白了,这盛世,跟我们这些泥腿子,压根就没半点关系!” “原来,就算没有李善长,那群官员其实也是能想到办法的,对吗?” “怎么我看到现在,这个所谓电影里受伤的只有百姓?” 路途迢迢,即便用上了最好的冰块,日夜兼程,可那些被粗暴挖出的荔枝树,还没到长安,就已经枯萎了大半,果子更是坏了不知多少。 「电影中的结局其实不是最黑色的,当那些不知耗费了多少人命与财力的荔枝终于送达时。」 眼看着队伍即将抵达长安,李善德那颗悬着的心刚刚要放下,更大的恶意,却悄然而至。 画面里,那个名为鱼朝恩故意在运送的队伍前制造混乱,险些将那最后的几盆荔枝给打翻。 “卧槽!这死太监!” “没卵子的人心就是脏,见不得别人好!” “李善德快成功了,他急了,他急了!” 天幕前的观众们气得破口大骂,恨不得冲进画面里,把那个阴阳怪气的太监给活撕了。 ...... 最终,在又付出了十几条人命,耗费了不知多少钱粮之后,那盆用无数人的血汗浇灌而成的鲜荔枝,终于被小心翼翼地抬进了大明宫。 宫人们在那盆比血还要鲜红的果子面前,都成了模糊的背景板。 当最后一颗荔枝被宫人用银筷子摆放妥当,镜头开始缓缓移动,穿过了一众屏息凝神的人群。 他们都听说了,这一盆荔枝可是从岭南运送来的。 妖艳的舞姬挥舞着婀娜的身姿,远远地投来好奇的一瞥;踮着脚尖的小内侍们,伸长了脖子想要一探究竟;就连那些平日里眼高于顶,风姿矍铄的朝中大员们,也忍不住投来了探寻的视线。 深夜的皇城依旧灯火通明,亮如白昼。 各种世间罕见的美食与珍宝,摆满了整座大殿。 可这一刻,先前让各朝观众极力夸赞和向往的盛唐气象,却再没人去关注。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地盯着那盆鲜红似血的荔枝。 当然,更好奇的,是能让皇帝如此大费周章,只为博其一笑的贵妃娘娘,究竟是何等的天姿国色。 然而,下一秒,所有人都傻眼了。 荔枝,看似是故事的主角...... 天子与贵妃,好似是背景里的boss...... “啥情况?天幕坏了?皇帝和贵妃的脸怎么是糊的?” “不是吧!等了半天,就给我看这个?贵妃的脸呢?好歹露个全脸啊!就一个嘴是几个意思?” 模糊的画面,让所有伸长了脖子,想要一睹贵妃风采的古人们大失所望。 那感觉,就像是憋了一整天的劲,结果一拳打在了棉花上,说不出的难受。 这种感觉,硬是要形容的话就是: 你告诉我,你要给我看点别的,保证新鲜不一样。我满怀期待的信了,裤子都脱了,然后你告诉我你家的猫真的会后空翻! 闹呢! 然而,总有那么些心思缜密的聪明人,从这看似“烂尾”的结局里,看出了更深层次的东西。 他们发现,当那盆历经千辛万苦才送达的荔枝,被摆放在宴席的中央时,它的周围,还摆放着许多同样珍奇的瓜果。 在那些琳琅满目的奇珍异果的映衬下,这盆荔枝,竟显得有那么几分......平平无奇。 大殿之上,一个模糊的身影举起酒杯,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 “爱妃,尝尝,从岭南刚运来的鲜荔枝,国忠特意为你办的。” 那被称为“爱妃”的女子,身形丰腴,她伸出纤纤玉手,正要探向那盘荔枝,指尖甚至已经感受到了冰块散发出的丝丝凉意。 就在这时,一个尖细的嗓音,突兀地响彻整个大殿: “贺贵妃华诞!三镇节度使安禄山,遣其子安庆宗,献舞助兴!” 刷——! 贵妃那只即将触碰到荔枝的手,猛地缩了回去。 镜头一转,给到了右相杨国忠一个特写。 他的脸上依旧挂着得体的笑容,只是那笑容的背后,是否藏着想要的夸赞没能得到的失落,就无人知晓了。 那一盘,花费了数千贯,葬送了十几条人命,才换来的九颗鲜荔枝,就那么孤零零地放在宴席的中央。 宴会开始了。 宴会结束了。 从始至终,再没有第二个人,朝那盘荔枝看上一眼。 它们仿佛从一开始,就不曾存在过。 ...... 第568章 千古艰难唯做事 天幕的镜头被缓缓拉远、缩小,而后逐渐呈现出完整的桌案景象——满满的各色新鲜水果。 这一幕看得古人们头皮发麻,尤其是被宫人送来的那么嫣红的荔枝,在这缤纷的海洋里,竟被衬托得普通了许多 画面开始逐渐定格,缓缓黯淡,直至彻底归于漆黑。 而观众们,在这一刻集体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沉默。 然后,炸了。 “???” “没了?这就没了?!” “我现在他妈看得想提刀砍人了!为什么!贵妃不是最喜欢吃荔枝吗?那冰块都快化完了,她怎么一颗都没吃!” “那死太监咋还没死啊?早不出来晚不出来,偏偏那个时候出来!真想把他千刀万剐了!” “这才是小人物的悲哀,在大人物的眼里,你的拼死拼活,你的九死一生,可能还不如伶人的一支舞重要......” “我算是看明白了,这整件事,从头到尾,重点从来就不是荔枝!” “对!也不是李善德!甚至不是贵妃!重点是杨国忠和安禄山在皇帝面前争宠!” “可怜那李善德,可怜那死去的十几条人命,可怜那被连根拔起的荔枝树,可怜岭南那些被抢了命根子的百姓......他们全都成了这场权力游戏的炮灰!” 言语堵在胸膛,一口气上不来下不去,憋屈至极的感觉让无数普通百姓的脸都涨成了猪肝色。 古人们觉得此时的自己充满了矛盾。 想看位高权重的皇帝模样,想看国色天香的贵妃模样,想看贵妃吃荔枝的模样......哪怕是仅仅一眼。 可天幕都不给看! 他们早已被“电影”的故事感深深地代入,完全把自己当成了李善德,感同身受着老李的一切。 那岭南来的九颗荔枝,就好像是他们亲手运来的一样。 老子费尽千辛万苦,死了那么多人,花了那么多钱,给你送来的心头好,你居然不吃? 你哪怕是吃一口,也算是对得起我们这些牛马的付出了啊! 结果呢? 空悲切! “兄弟们,我有一个更简单的办法!皇帝不是不方便随意外出吗?可以把贵妃运到岭南去啊!想吃多少吃多少,保证新鲜!” “有道理!可是唐朝为什么不训练信鸽?一鸽叼一颗,百鸽同飞,千鸽齐鸣!那荔枝不是想吃多少就多少?” “还有高手?!” “你们都错了,这最后的一幕,让我不禁想到了芒果使、葡萄使、香蕉使……荔枝使,或许只是其中最微不足道的一个罢了.......” 此言一出,原本还喧闹的议论声,瞬间死寂。 一种更深层次的寒意,从所有人的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 大唐,贞观年间。 甘露殿上,陷入了死一般的静默。 故事虽然说的是几代之后的李唐,可这其中讽刺的,又何止是一个朝代的故事呢? 二凤陛下心里头堵得慌,他怔怔地看着那片漆黑的天幕,失神了许久,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 “古人云,千古艰难唯做事......” 一旁的房玄龄和杜如晦对视一眼,皆是苦笑。 是啊,想做成一件事,太难了。 李世民缓缓收回视线,胸口剧烈起伏了几下,最后却硬生生挤出一句: “哼,这什么电影也就那么一回事,一点都不好看......” 殿内群臣:“......” 明朝 洪武年间。 奉天殿内,当电影播放结束后,文武百官噤若寒蝉,一个个缩得跟鹌鹑似的,大气都不敢喘。 龙椅上的朱元璋,恋恋不舍地从天幕上挪开眼睛,脸上忽然绽开一个灿烂的笑容,露出一口大白牙道: “哈哈哈哈!” 他放声大笑,笑声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显得格外渗人。 “诸位卿家,这叫电影的故事是不好看吗?” 朱元璋的视线扫过底下战战兢兢的臣子,乐呵呵地问:“尔等为何不笑?” “哈......哈哈哈哈...” “陛下圣明,此电影...寓意深刻,发人深省......哈哈......” 群臣心底苦涩,脸上却不得不挤出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跟着干笑起来。 众人此时心里都在骂娘。 这天幕也太坏了! 从它出现以来,就没干过一件人事,天天变着法儿地暗戳戳骂他们这群当官的。 他们平日里,咋都不知道自己原来有这么“坏”! 真是奇了怪了,天幕怎么每次都能从一个他们想都想不到的新角度,来精准地批评他们? 而且每次抨击的方向,又他娘的那么合理,让你连反驳的余地都没有! 太难了! 在洪武朝当官,本就是地狱级难度了。 现在有了这天幕,难度直接提升了一个新的level,变成了炼狱模式! 洪武大帝在龙椅上开怀大笑,群臣也在底下逢场作戏地陪笑。 一个在欣赏奉天殿群臣吃了苍蝇一样的表情,心里暗爽。 一群人心里已经破防,是真没招了,只能苦笑。 消停会儿吧! 真求你了!再放下去,我们这官没法当了! ...... 北宋 绍兴年间。 新上马的赵官家思虑了很久,还是决定先从大宋立国以来便一直存在的‘三冗’上动手。 为各部衙门安排工作时,他就发现了和记忆中不一样的地方。 前世他为南下赵玖官家时,当时的大宋被金人打得就剩半口气,都城被破,二圣北狩,生死就在一念之间。 正是在那种不破不立的绝境下,他才能大刀阔斧,解决了遗留大宋百多年的沉疴旧疾。 可问题是,当下的金人还没打过来啊! 名义上,这个大宋还是宣和官家治下的太平治世...... 不过,这对于已经执掌了大宋五十多年,经验条早就拉满的宋世祖皇帝来说,也不算什么难事。 无非是多费点手脚罢了。 “哟?老家又出新电影了?” 忙完了工作的赵官家,正悠闲地坐在后宫里,嗑着瓜子,看着天幕上的故事。 一旁的杨沂中看得啧啧称奇:“一骑红尘妃子笑,无人知是荔枝来!末将也曾读过杜樊川的这首诗,唐代的天宝祸事也是知晓的,可这书本上的寥寥数语,哪有天幕呈现出的画面来得震撼。” 今天的老杨显然对这句诗,有了全新的认识。 赵官家随意地翘着二郎腿,吐出一片瓜子皮,撇了撇嘴,说道: “这电影拍的,不知道的,还以为它说的不是大唐开元,是在指桑骂槐地骂我大宋呢!” 这话说的,杨沂中自然不敢再接了。 赵玖官家什么都好,就是老爱说一些令人为难的话。 年轻的杨沂中真的很想请教一下另一个时空的自己,平日里都是怎么给赵官家干活呢? 尤其是官家或暗戳戳、或明晃晃地抨击太上皇时,身为御前带刀侍卫的他究竟做什么反应才对呢? 赵玖清楚杨沂中语塞的原因,他本来也没指望老杨能接话,只是自顾自地说道: “唉!” “杨爱卿,你可知,唐朝再怎么差,开元再怎么繁华下尽是漩涡,那官僚队伍再怎么摆烂推诿,可中央诏命即下,事儿总归是能办的,国家还是能运转的!” 赵玖吐了一口浊气,摇头道:“但我大宋呢?” “三冗问题积压百年,种种弊病触目惊心,国家养了那么多士,可知事做事的能有几人?” “怕是我在大清宫里下了诏令都过了一个月了,各个衙门还没开会商讨完应该谁出人呢!” 在我大宋,一个职位能有三者同时担任,而这还是较少见的,因为多的能十几人、甚至上百人同时担任一职位! 就这种情况,你说万一某个日子里,某项工作忽然出了差错,那权力部门应该问谁的责呢? 俗语还讲:法不责众。 难道你真能把这一百多人都给问责了不成? 不说这个,那平日里衙门往下派个活,一百多来号人你来我往,推推搡搡,互相指摘——凭啥是我干?一样的俸禄,一样的职位,为啥不是你干? 粥都熬干在锅里了,这边儿嘴皮子怕是还没吵完。 老杨思虑片刻,斟酌了番话后,小心翼翼道:“官家如今正着手解决这个问题,相信我大宋的官场也能很快焕然一新了!” “难!” 赵官家毫不客气的说道,“只要办事的还是人,一些问题永远都会存在,且难以根除。” “朕也不是真正的天之子,朕也只能一时控制罢了。” ...... 第569章 这么近那么美 【“根据历史记载,真正喜欢吃荔枝的其实是皇帝。 因为皇帝担心让别人知道了自己的喜好,从而被下毒,所以才说是贵妃爱吃,从而让杨贵妃背了这口黑锅。 而杨贵妃自己爱吃的其实是广东猪脚饭。 啊,广东猪脚饭,起源于岭南,是经典的......”】 【追评:“楼上的,你这是野史吧!我这个才是真的—— 真正爱吃荔枝的还是皇上,但他不是怕人下毒,他是怕史官记他奢靡,所以才让贵妃背锅! 其实她最喜欢的是怀庆府的丸子汤,这么近那么美,周末到河南......”】 【“都别争了,我姥爷当年在宫里当差,他说贵妃其实最爱吃的是内蒙的羊杂碎!”】 【“不对不对,是兰州的八宝粥!”】 天幕又来到了各朝观众们最喜闻乐见的弹幕环节。 当许坤点击评论区后,霎时间满屏飘出了各种的“根据野史记载”,将古人们的眼球紧紧抓牢。 古人们读完之后,默默地在心底,缓缓扣出了一个问号。 ??? 猪脚饭?丸子汤?羊杂碎? 这都什么跟什么? 你管这个叫“野史”?呵呵呵! 我看你这个所谓的野史,是一位河南的老乡写的吧! “这猪脚饭是何物?为何还要特意强调起源于岭南?” “或许...是岭南当地的某种特产?只是这后人,借着贵妃的名头,为自家乡土招揽生意?” “招揽生意?” “有一说一,这个野史虽然野,但读着还挺新奇的。” “猪脚饭,八宝粥,丸子汤......默默的问一句,好吃吗?” 一些古人没有参与进这场各地美食的讨论中,他们仍然沉浸于电影故事内容中,久久无法回神。 “哎!分明是李善德废了那么大功夫才完成的任务,到了最后,落在皇帝的嘴里,就是一句轻飘飘的右相给办的。” “对呀,这功劳抢的也太明目张胆了!” “没有右相,那李善德能成功?” 【“如果李善德做成了,这以后就变为了标准。 上头的人也清楚了,这事儿好像没那么难。 于是,其他人也只能硬着头皮上。 结果就是差事越来越难办,而赏钱还在原地踏步。 但如果他没做成,倒霉的撑死也就他一人,上头的人也终于知道了这任务到底有多难,以后就不会再提。 所以,你看懂了吗?”】 【追评:“懂什么?”】 【追评1:“环境在卷生卷死,你不干、有的是人干,你不干、怎么能显得别人能干?”】 大明,奉天殿。 “放屁!” 朱元璋一巴掌拍在龙椅上,怒目圆睁。 “食君之禄,忠君之事!办差事还挑三拣四,还想着法子糊弄咱?这等刁官,咱见一个杀一个,见一双杀一双!” 朱标在一旁苦笑,他知道父皇最恨的就是官员懒政怠政,这条弹幕算是精准地踩在了父皇的雷区上。 可他细细品味,却觉得这后人的话,虽然糙,但理不糙。 这说的不就是人性吗? 底下的文武百官更是个个面如土色,恨不得把头埋进地里。 这话,简直是把他们心里那点不能明说的小九九,全给扒出来晾在了太阳底下。 太恶毒了!这天幕太恶毒了! 与此同时,另一拨弹幕也开始刷新。 【“其实唐朝时,硝石制冰的技术便已十分成熟了,李善德完全能让驿站提前备足冰块,换马的时候顺便将冰块也换了。其次,他也可以让一队人马带上制冰工具,一边加急送,一边制作新的冰块进行冷冻。”】 【追评:“云死我了!成熟的硝石制冰技术发生在唐晚期,李隆基在位时期是唐中期!那时候用硝石制冰的成本高得吓人!”】 【“古时候,荔枝的保鲜方法有很多的,比如竹筒泥封、盆景式移栽、整枝荔枝插在芭蕉叶上等等,这些方法都能经得起长途运输。 因此,宋代的古人还嘲笑过唐朝人愚笨——只会用蛮力快马加鞭。”】 【追评:“宋朝科技的大发展,其实也是有宋一朝文化繁荣的主要原因。”】 【追评1:“宋朝挺适合现代人穿越的,那会儿除了武备松弛,对外有点怂外,国内繁华环境真比开元强吧?”】 【追评2:“北宋,你出了汴京和洛阳城你再看看呢?南宋,你走出临安城再看看呢?这就是未大一统的弊端,举国之力,奉养一城!”】 【追评3:“牢宋别的不知道,反正我是清楚牢宋对外处处失利,于是只能在内各种进行找补,包括但不限于对前面各朝的讽刺。”】 【追评4:“别这么说......宋代由于铁锅的普及,炒菜方式开始流行并替换蒸煮成为主流,咱们现代很多菜式品类都是宋代时发明的......”】 【“苏轼老师好久没更新菜谱了,催更!”】 ...... 看到这里,宋代的古人们,胸膛里悠然升起了一股难以言喻的自豪感。 你看,都说了唐人就是笨,就是太逊啦! 光想着怎么费人,怎么花钱,真是粗鲁死了,像个野蛮人一样。 竟然一点都不知道攻克难题应该用先进的技术来智取。 还得是我们宋人,脑子就是聪明,就是灵活! 你看,我们大宋的官家如果想吃鲜荔枝的话,根本不需要开通什么千里荔枝道。 而此时 某位被谪迁至岭南海岛上当太守的‘厨子’一边看着电影,一边无视掉弹幕对他的暗戳戳,悠哉悠哉地翘着腿,说道: “吃荔枝还需要费力去运?鲜荔枝才好吃?” 他看了看手里的鲜荔枝,“我不知道啊。” 边说着,还不忘往嘴里一直塞,“我吃的荔枝新不新鲜的,咱也不晓得,反正我想吃的话,自己就摘了。” 哪怕嘴里被塞得满满当当,他还不忘学一句电影中李善德的台词: “这荔枝,鲜得很!” 毕竟,哪怕是老夫这般洒脱豁然的人,来了岭南后的日常,也是:日啖荔枝三百颗,不辞长作岭南人。 ...... 画面暂落一段 有人在沉默在反思,但更多的人则是单纯的被名人带货的水果给安利了。 从古至今,有名气的人一直都是最好的带货人,像苏轼这位北宋乃至整个华夏文化史顶流,这辈子都不知道具体带火了多少产品。 像是那荔枝,可是由大唐皇帝与贵妃亲自“带货”的,能让那样的大人物都心心念念的水果,到底是啥滋味啊? 天幕前,身在官场这个利益体系里的观众还在沉思,在反省,在后怕。 而普通的百姓,想的就简单多了。 一时间,但凡产荔枝的地方,都掀起了一股抢购热潮。 “电影”虽然已经结束,但却出乎意料地在各朝时空都引起了巨大的反响。 不少的古人们都对这种新奇的文娱方式产生了兴趣。 明清时期,那些小说家、剧作家们,更是从这“电影”中看到了全新的可能。 我看这天幕,也很像民间的皮影戏嘛! 那个所谓的电影,其实就是动作更多更逼真的小人在演戏嘛...... 一时间,无数新的念头,在不同的时空里生根发芽。 就在各朝的古人们还在回味电影,或是想着法子去抢购荔枝时,那片原本已经黯淡下去,只剩下弹幕的天幕,忽然间,所有文字都消失了。 屏幕再次变得一片漆黑。 紧接着,一道略带沙哑,听不出喜怒的男声,突兀地响彻在所有人的耳边。 “那荔枝我吃了一枚,味道也就那么回事。” 第570章 也就那么回事 那道突兀响起的声音,沙哑中透着一股子漫不经心,仿佛在评价一道再寻常不过的菜肴。 “那荔枝我吃了一枚,味道也就那么回事。” 天幕前的所有观众,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给攥住了。 也就...那么回事? 紧接着,漆黑的屏幕再次亮起。 画面中,右相杨国忠背负着双手,站在一座高楼的廊下,俯瞰着灯火璀璨的长安城夜景。他似乎是想起了什么好笑的事情,从鼻腔里发出一声轻蔑的冷哼。 “也不知是谁,当初在圣人面前随口提了一嘴......” “呵......” 轰! 天幕前正在观看的古人们,脑子里像是被投入了一颗炸雷,一股无名之火直冲头顶。 就因为随口一提? 就因为这轻飘飘的一句话,就要耗费如此巨大的人力物力,就要毁掉那么多百姓的命根子? 再联想到那句“也就那么回事”,无数人只觉得一股苦涩的滋味从舌根蔓延到心底。大人物的漠然与小人物的悲哀,在这短短的几句话里,被展现得淋漓尽致。 画面中,李善德垂首跪在地板上,沉默了许久。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他会被这份权力压垮时,他却缓缓说道: “右相,下官可否斗胆,问一件事?” 杨国忠甚至没有回头,自顾自地从一旁的案几上拿起一根长长的灯镫,去拨弄灯罩里的烛火,让光焰跳动得更明亮一些。 “你放心。”他的声音飘了过来,“你运送鲜荔枝这差事,办得还不错。以后能成为常例,这个荔枝使,还是你的。” “下官问的不是这个。” 杨国忠拨弄烛火的动作停顿了一下,似乎有些意外。 “那是什么?” “右相曾言,我大唐富有四海,此次荔枝转运,无需岭南商人的报效,自有方法可解。下官愚钝,可否请右相解惑一下呢?” “噢,你说这个啊!”杨国忠像是想了起来,了然地点了点头。 他提着火镫,慢悠悠地走到一尊金身佛像前,点燃了菩萨座前的莲花灯,然后双手合十,嘴里还煞有介事地念叨了一句:“阿弥陀佛。” 做完这一切,他才转过身,脸上带着一丝自得的笑意。 “在你折返岭南的时候,我命中书门下发了一道牒文,要求沿途驿站先行垫付半年的开销。” “这对他们来讲,必然是一笔不小的负担。”杨国忠的语气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不过嘛,可以交两贯‘荔枝钱’,交了钱,就可以免除加派的白值徭役。” “如此一来,不劳朝廷一文,转运的开销便绰绰有余了。” 李善德静静地听着,点了点头,然后开口道:“荔枝转运所设驿站,共有一百五十三处。每驿每月平均开销四十贯,垫付半年,便是三万六千七百二十贯......” 杨国忠脸上的笑容微微一滞,心里“咯噔”一下,他阴恻恻地抬起眼皮,听着李善德继续自言自语。 “驿站所附农户,丁口约万人。荔枝钱一项,可收两万贯上下。两项合计,便是五万六千七百二十贯。” “本次荔枝转运,总计花费三万一千零二十贯,也就是说转运费还有两万五千七百贯的结余......” “你的意思是说,本相贪黩?”杨国忠终于放下了手里的火镫,缓步走下台阶,一步步来到李善德面前,居高临下地注视着他。 “下官不敢。”李善德依旧跪着,腰板却挺得笔直,“下官只是想知道,这笔钱的去处。” “自然是入了大盈库,为圣人分忧,为朝廷尽忠。”杨国忠冷冷地回答。 各时空里,那些自诩看透了官场规则的先辈们看到这一幕,顿感头皮发麻。 这李善德是疯了吗? 他这就差明摆着在指着宰相的鼻子骂他贪污啊! 不对,这和明摆着骂有什么区别? 难怪老李这家伙在官场混了十八年还是个九品官,这不就是个愣头青吗? 可这个念头刚刚冒出来,他们就怔住了。 自己......什么时候也变成了这样的人? 面对不公,挺身而出,这难道不是应该被赞扬的品质吗? 什么时候,一个正常人,在世俗的眼光里,做了该做的事后,反而被当成了异类? 一抹难言的苦涩,在无数人心中悄然蔓延。 天幕里,李善德从怀中掏出一本已经有些卷边的账簿,双手恭敬地举过头顶。 “右相,这里是昌江县黄草驿的账册。” “黄草驿的驿卒和驿户在荔枝转运途中,发生了逃驿。” 杨国忠的嘴角抽动了一下,他刚才还以为这不识时务的小官要学那些酸腐文人,掏出一卷自荐的诗赋来向他表忠心。 “这是兵部该管的事,驿夫逃了,你该找兵部派人把他们抓回来。”他看也不看那本账册。 “右相就不好奇,他们为何要逃驿?为何那驿站附近的村落,会变得空无一人吗?” 见杨国忠沉默不语,李善德自顾自地翻开了账簿的一页。 “账本记录了黄草驿每月开销,共计三十六贯四百钱,这笔钱由二十七户驿夫分摊。中书门下要求驿站垫付半年开销,等于每户要预缴八贯钱。再加上那两贯荔枝钱......” 他的声调陡然拔高,字字句句都像是从胸膛里迸发出来的。 “昌江县皆是三等贫户,每年的常例租庸调,本就让他们苦不堪言!如今平白无故,每户又多出十贯的负担!家无余米,人无蔽衫,连扇像样的屋门板都没有!” “您说,驿户们如何不逃?村落如何不散?” 杨国忠彻底懵了。 他愕然地瞪着眼前这个小小的九品芝麻官,怎么也没料到,他居然敢这么跟自己说话。 “不过是些许个例而已......”杨国忠语焉不详地嘟囔了一句,可见李善德竟敢抬起头直视自己,一股怒火再也压抑不住。 “李善德!你究竟想说什么?!” “右相可知,为将一瓮鲜荔枝运送至长安,便要于岭南要砍毁多少果树?” “二十年才能长成的荔枝树,却为京城贵人的一口鲜,便要受斧斤之斫!” “又有多少骑手奔劳涉险,多少牧监马匹横死途中,多少江船桨橹折断沉寂,又有多少人,为此丧命?!” 随着李善德的质问,天幕的画面切换到了岭南。 泥泞的果园里,官差们手持利斧,正对着一棵棵硕果累累的荔枝树狠命砍下。 “别砍了......呜呜呜......别砍了......” 一个衣衫褴褛的小女孩死死抱着一个官差的大腿,哭得撕心裂肺。 “李大人!他们要将我阿爸阿妈留下的树都砍了!你不是说过,这里以后是皇庄,没人再敢欺负我了么......你快拦住他们啊!” 画面中的李善德,怔怔地看着那些动粗的官兵,喃喃自语:“为什么......不是说好了,只征十丛吗?” 一个穿着官服的岭南官吏,嬉皮笑脸地凑了过来:“李大使啊,右相有令,追加到三十丛,这很难理解吗?” “那...砍三十丛便是.....” “贵妃娘娘是吃到了荔枝,可她的大姐韩国夫人,三姐虢国夫人呢?难道不也得尝尝鲜?” 他顿了顿,掰着手指头算道:“右相要三十丛,可沿途损耗得算进去吧?三十丛肯定是不够的。嗯......我看,最起码得三百丛,才能万无一失。” 那孤苦伶仃的小女娃听到这无情的宣判,再也支撑不住,跌坐在泥水里,嚎啕大哭起来: “这三十六亩果园.......都是我阿爸阿妈留给我的啊!你们说好了,我的荔枝园会成为皇庄的,你们说过的,我以后有朝廷罩着再也不会受欺负了.......为什么......为什么啊!?” “我...我以后要怎么办啊......哇——!” 第571章 孰轻孰重? “右相!这些,您都算进去了吗?!” 杨国忠的神色瞬间变得极为不自然,他强压着心头的烦躁,厉声喝道:“好了,你不要说了!” “不,下官一定要说!” 李善德猛地挺直了腰杆。 那根弯了一辈子的脊梁,那股压抑了半生的性子,在这一刻,仿佛被点燃的干柴,轰然爆发! “你,你疯了?!” 杨国忠惊得向后退了半步。 他高高在上,俯视众生,何曾被一个蝼蚁这般当面质问?这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他下意识地抄起身边用来装饰的月杖,对着李善德的头就挥了过去。 “砰”的一声闷响,杖头狠狠砸在李善德的额角,一道血痕瞬间显现,鲜血顺着他的脸颊流下。 “闭嘴!”杨国忠的声音因为愤怒而有些扭曲。 李善德仿佛感觉不到疼痛,他抹了一把脸上的血,反而笑道: “下官必须说明白!不然右相还以为自己运筹帷幄,不知这滔天大祸已在脚下!” “右相刚才说,不劳朝廷一文,便使转运饶足,下官以为,这是大谬!” “天下钱粮皆有定数!不从国库里支,不从内帑里取,那这笔钱是从哪来的?” “只能从黄草驿榨,从岭南的荔枝园里榨,从沿途成千上万的农户身上,一文一文地刮!” “取之于民,用之于上,又谈什么的‘不劳一文’?” 杨国忠的呼吸变得粗重,月杖再一次挥起,这一次,重重地砸在了李善德的胸口。 “噗——” 李善德仰面栽倒,一口血沫从嘴里喷了出来,溅湿了身前的地板。 可他没有倒下太久。 他挣扎着,用手肘撑着地,一点一点地爬了起来,那双被血污模糊的眼睛,却亮得惊人。 “为相者,当权衡万事,协理阴阳。” 他咳出一口血,一字一顿地问: “荔枝和国家,在右相心中,究竟该如何权衡?” “在圣人心中,又觉得这两项孰轻孰重?!” “你不想活了?!!!” 这一句话,彻底点燃了杨国忠的理智。 他手持月杖,额上青筋暴起,双眼赤红,感觉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灼人的热气。 多少年了? 自从他坐上这个位置,从来都是别人变着法地捧他、哄他,什么时候被一个九品芝麻官指着鼻子教训过? 这个家伙疯了!这人魔了!变成魔人了! 他竟敢这样跟当朝宰相说话! 杨国忠自己都没有察觉到,在这股滔天的暴怒之下,还夹杂着一丝丝他自己也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是被人戳破伪装的羞恼?还是被那份账册上的数字吓到的畏惧? 又或者,是对那句“圣人心中孰轻孰重”的惊慌? 他不知道,他只知道,必须让眼前这张嘴永远闭上! 就在杨国忠举起月杖,准备下死手的时候,一个尖细的嗓音,毫无征兆地从门外飘了进来。 “李大使可在?” 鱼朝恩扭着腰,满脸堆笑地走了进来,手里还捧着一个盖着明黄绸布的果盆。 “圣人有赏——!” 他尖着嗓子喊道,仿佛这一声能传遍整个长安城。 这一嗓子,也成功地让杨国忠高高举起的月杖,僵在了半空中。 鱼朝恩仿佛没看见屋里这剑拔弩张的气氛,也没看见杨国忠那要杀人的表情,更没看见地上那个半死不活的血人。 他径直走到杨国忠面前,将果盆高高举起,谄媚地笑道:“此次运送荔枝,多亏了右相与我等通力合作,总算不负圣人之托,可谓是皆大欢喜呀!” 杨国忠缓缓放下月杖,背过身去,不想让这死太监看到自己袖袍下因暴怒而微微颤抖的手。 他从鼻腔里发出一声冷哼:“你?也配谈是与我通力合作?” “哎哟,右相说笑了。” 鱼朝恩浑不在意,扭头看向挣扎着跪好的李善德,将手里的果盆递了过去。 “圣人要赏赐钦办此事的荔枝使,特意命咱家,将这嘉庆坊新贡的绿李子,交到李大使手上。” 李善德木然地伸出双手,接过了那盆沉甸甸的赏赐。 鱼朝恩又转向杨国忠,那张堆满褶子的笑脸,仿佛一朵盛开的菊花。 “以后啊,还需你我,共筑这锦绣长安呢!” 李善德捧着那盆绿李子,听着耳边两位大人物虚伪的客套,嘴里无意识地呢喃着: “呵...” “锦绣长安......” 第572章 流放岭南! “呵,呵呵呵......” “荒唐啊,可笑啊,这就是所谓的盛世吗?” 天幕前的无数时空,在这一刻,都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死寂。 他们眼睁睁地看着那盆耗费了无数人力物力、沾满了血与泪的荔枝,最终没有让贵妃尝到一口。 他们眼睁睁地看着李善德这个小人物,在权力的夹缝中九死一生,最后却要被定为“常例”,年复一年地重复这场噩梦。 这场从头到尾都充满了荒唐的故事”,终于结束了。 可它留给所有人的,却是无尽的憋闷与深思。 “不是......这就完了?我还等着看贵妃到底长啥样呢!” “看什么看!这天幕就是故意的!它就是不想让我们看见!你没发现吗?从头到尾,那皇帝和贵妃的脸都是糊的!” “我算是看明白了,这皇帝和贵妃,从头到尾就没把这事儿当回事!什么爱吃荔枝,不过是随口一提罢了!” “一句随口一提,底下就要跑断腿,就要死那么多人.......” 大人物的一句轻叹,便成了小人物奔波一生的差事。 生死与否,皆在那些神仙的一念之间。 就连李善德自己,也从来没有过半点掌握命运的权力,就如那风中柳絮,水中浮萍。 ...... 西汉,长乐宫 “荔枝和国家,孰轻孰重?” 相国萧何看完了最后的电影结尾,思虑了一番其中暗喻后,不由感叹道: “这哪是问什么荔枝与百姓?分明是在问,一个国家的根基,与君王一时的享乐,究竟孰轻孰重!” “非荔枝也,非百姓也!而国家与恬嬉也!” 一旁的张良也难得地露出了凝重之色:“这‘电影’所蕴含的道理,确实深远。后世之人,莫非都是通过此物来学习历史,汲取教训的么?” 看起来的确要比枯坐读书有趣得多,也......震撼得多。 龙椅上,刘邦先是跟着骂了几句,此刻却眯起了眼睛,难得语重心长地开口: “天幕放的这个电影,倒是让乃公更坚定了奉行黄老之术的念头。为君者,要明白和天下休养生息的道理啊。” 大人物轻飘飘的一句话,落在民间,便能引发不知多少灾难。 邦子自身便是从底层爬上来的,他也经历过秦朝的年代,内心更是对秦只顾着索取天下苍生,却从未低头看过黎民水深火热的教训,一直深以为然。 刘邦收敛了平日里的几分痞气,悠悠叹了口气:“想当初,那大唐的太宗皇帝,也是筚路蓝缕,节俭度日,才创下了偌大的基业。可他的子孙,却在唐国更加强盛之后,便忘掉了祖宗当年创业的艰难。” “如此的忘本,焉有不亡之理?” ...... 唐朝, 贞观年间。 甘露殿。 “锦绣长安......呵,好一个锦绣长安......” 李世民反复呢喃着这四个字,只觉得浑身的力气都被抽空,整个人向后一仰,瘫软在了皇后长孙氏的怀里。 他双眼失神地望着殿顶的藻井,嘴角控制不住地抽搐,发出一阵似哭似笑的古怪声音。 他不是疯了,他是真的没招了。 朕的大唐......朕引以为傲的大唐,究竟是如何变为那种模样的? 片刻之后,太医令颤颤巍巍地端来一碗安神汤,李世民就着皇后手扶着喝下,又任由那双温柔的手为自己轻轻揉捏着发胀的太阳穴。 老太医擦了擦额头的汗,不忘小声叮嘱:“陛下,老臣的医术,比之那位老神医,实在是相形见?拙。这安神汤药效有限,您这心火郁结之症,还需尽快将老神医请回宫中才是啊。” 李世民无力地摆了摆手,示意自己知道了。 他缓了好一阵,才将视线投向底下那些正忙着抄录天幕重点的臣子们,声音沙哑地开口: “《韩非子》有云:千丈之堤,以蝼蚁之穴溃;百尺之室,以突隙之烟焚。” “许多祸事,在发生之前,必有征兆。只是往往容易让人忽略。” “那李隆基,虽一手开创了开元盛世,可这盛世之下,早已是弊病丛生,处处可见蚁穴突隙,他却视而不见!” 李世民的声音里带着一股难以言喻的痛心。 “彼时彼刻,何其相似于孝武皇帝之时啊!” “朕......朕是明白这个道理的,所以看着天幕里的故事,才会揪心之痛!可朕又能如何?朕又能如何啊?!” 他像一头被困在笼中的猛虎,无力地咆哮着。 殿内群臣缄默无言。 间隔着百多年的光阴,太过遥远,他们谁也无法掌控。 魏征抬起头,看了一眼同样沉默的房玄龄和杜如晦,上前一步,沉声道:“陛下,世间之事,有大多是无法揣测的,更是不能掌控的。” “您身为天子,尚且不能改变已经发生之事,又何况是还未发生之事?” “事到如今,我等也唯有从这故事中汲取教训,为子孙后代,留下一个更完善、更清明的大唐!” “哈哈......哈哈哈......”李世民发出一连串苦涩的笑声。 道理他都懂,可心里的那股憋屈与无力,却怎么也挥之不去。 杜如晦见皇帝这副失魂落魄的模样,心中不忍,于是开口劝慰道:“陛下,万般艰难仍需人定胜天,还是看开些吧,毕竟......” 就在此时,原先总被忽视掉的小光幕忽然爆发出一道惊人的金色光芒,几行字迹,在其上缓缓浮现。 聊天室正在升级中,即将绑定盘点榜代表人物,已检测人物身份:唐太宗·李世民。 检测到当前人物盘点进度,聊天室正在为您连接唐玄宗·李隆基。 与此同时,那些身处不同时空的代表性人物的身旁,或是此前已出现的光幕再次焕发光芒,或是突兀地出现了一块小光幕。 其上浮现的字迹内容,也都相似。 而远在开元年间的李隆基,正因为天幕的电影而烦躁不已,他的面前,也突兀地出现了一块一模一样的光幕。 李隆基:“???” 干啥呢这是!? 这东西早不来,晚不来,偏偏这个时候来? 朕被天幕夸赞开元盛世的时候,你没有出现,让朕错过了在列祖列宗面前显摆的大好机会。 现在这破电影一放,朕在各朝各代面前丢尽了脸面,你却跳出来,说要让朕和太宗皇帝对话? 有没有搞错! 朕是孙子,不代表朕就得像个孙子一样,站着挨肘啊! ...... 而在贞观年间的甘露殿里,李世民的注意力瞬间就被光幕吸引了过去。 当他看清上面的字迹后,整个人“噌”地一下就从皇后的怀里坐直了,方才的颓废与无力一扫而空,双眼亮得吓人。 “汝这块天幕!朕问你!你可是能让朕与那李隆基见面?!” 光幕上的字迹闪烁了一下,变成了一行新的回复。 【如你所愿。】 “好!”李世民一拍龙椅扶手,声如洪钟,“朕现在,立刻,马上就要见他!” “陛下不可!” “陛下三思啊!” 房玄龄和杜如晦等人大惊失色,连忙上前劝阻。 万一陛下像之前那个赵官家一样,被这劳什子天幕给传送到开元年间去了,那他们这贞观朝,岂不是要群龙无首了? 然而,光幕上的字迹再次变幻。 【正在加载中......】 李世民眉头一皱:“还要多久?” 【急什么急,洋柿子小说网每天有那么多人同时用本天幕,占线得很。】 李世民差点被这句大白话给噎死。 “岂有此理!朕乃天可汗!千古一帝!怎能与旁人共享一物?!” 光幕上,一个由符号组成的鄙视表情缓缓浮现。 【(ˉ▽ ̄~)切~~~!】 ...... 小光幕仍在加载,可天幕上的故事似乎还未完结,解说声仍在继续着: 「荔枝道蜿蜒千里,共设一百五十三处驿站,其中一处名为马嵬驿。」 「历史仿佛冥冥中自有安排,早已经彼时的圣人与贵妃,既定好了未来。」 「数年之后,塞北一声铁骑嘶鸣,席卷南下,盛唐沦陷于战火。」 「长安的荔枝,终化作一坟荒草萋萋的孤冢。」 「至于李善德,他因办成此事而受圣人嘉赏,却也因得罪了右相,在各方势力的角力与妥协下,被定下判决:」 「贪赃上林署公廨本钱三十贯,杖二十,全家长流岭南。」 ...... 第573章 安史之乱 “卧槽?皇帝打赏过的官员,杨国忠这就敢给他直接流放了?他胆子也太大了吧!” “这不就是在打皇帝的脸吗?等于明着告诉所有人,皇帝识人不明,赏错了人!” “兄台,你还是太年轻。能留下一条命,全家整整齐齐地去岭南,已经是烧高香了。他得罪的可是当朝宰相!” “你们都没看懂!重点是圣人赏的那盆绿李子!那玩意儿,虽不是什么紫衣金绶,可关键时刻,比大唐的律法还好使!” 这句话,倒是提醒了还在发懵中的其他观众们,“有道理啊!可是按律法,贪赃三十贯,罪不至此,这个判决明显是加重了的。” “但你可别忘了,他冲撞的是权倾朝野的右相,能保住全家性命,这个处罚,又显得轻了。所以就衬得李善德被判的这个处罚很微妙。” “这么说,李善德用半条命换来的功劳,最后就换了个‘从轻发落’?” “知足吧,这波属于是极限一换一了。要不是圣人那盆李子,我估计老李的坟头草都三尺高了。” “一换一在哪?” “也说不准就是结局了,圣人还言福祸相依呢!说不定这波是因祸得福,以后还有转机呢?” ...... 天幕的画面,随着观众们的讨论,悠悠一转。 曾经的长安城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郁郁葱葱、湿热难当的南方园林。 一个皮肤黝黑、身形消瘦的中年男人,正挽着裤腿,在荔枝林里忙碌着,正是李善德。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 李善德脸色一变,赶忙朝着林子深处喊了一声,让妻女先躲起来,自己则提着一把柴刀,警惕地走了出去。 来的马队不过数人,为首那人看到李善德,也是一愣,随即勒住了缰绳。 “李善德?” 李善德看清来人,也有些意外,他放下柴刀,拱了拱手。 “赵书记。” 来人正是当初与他一同押运荔枝的赵辛民。 赵辛民上上下下打量着他,从那身粗布麻衣,到那双沾满泥土的赤脚,最后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干笑。 “你现在......呵呵,竟然成了这副模样。” 那笑声里,分不清是同情,还是别的什么。 想当初,那个在长安城里,能让右相亲自接见,能得圣人破例打赏的荔枝使,如今竟真的在这岭南之地,成了一个地道的农夫。 李善德仿佛没有听出他话里的味道,只是平静地抬手做了个请的姿势。 “赵书记若是不赶时间,不妨到田舍一坐。新酿的荔枝酒,味道还算不错。” “你还真把自己当成陶渊明了?”赵辛民扯了扯嘴角,神情古怪地看着他,“外头翻了天,你倒是在这悠哉悠哉,什么都不知道?” “出什么事了?”李善德问。 赵辛民闻言懵了一下,他握着缰绳的手紧了紧,脸色也沉了下去。 “长安...沦陷了。” “啊?” 李善德正转身要去取水,闻言脚步骤然一顿,他回过头,脸上挤出一个笑容。 “赵书记莫要开玩笑了,长安城,国之都邑,怎么可能沦陷呢?” 赵辛民却没有笑,他脸上的每一条纹路都写满了凝重。 “去年年底,安禄山在范阳突然起兵,一路势如破竹,朝廷派去的兵马,一触即溃。” “不到半年,东都洛阳、潼关天险,相继失守。” “经略府也是刚刚接收到消息,如今......就连长安,也丢了!” 啪嗒! 李善德手中端着的一个粗陶水碗,直直地从手中滑落,摔在地上,四分五裂。 他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魂,眼神空洞,神色茫然中又夹杂着几分无措的惶恐: “长安...长安怎么会陷落呢?” “何至于此!那...那圣人呢?圣人何在?” “不知道。”赵辛民摇了摇头。 “朝集使最后传回消息,只说圣人带着太子、贵妃以及右相他们弃城西逃,估摸着,现在该到了蜀中吧?” 李善德僵在原地,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长安丢了? 那个他生活了半辈子,曾让他感到无比荣耀,也曾让他受尽屈辱的长安,就这么没了? 圣人走了,那满城的百姓怎么办? 他的那些朋友们呢?杜子美呢?他们还好吗? 李善德嘴唇哆嗦着,还想再拉着赵辛民问个究竟。 赵辛民却已经不耐烦地一夹马腹,催促着坐骑继续前行。 “走了,军情紧急,还要去各处传令!” 马蹄跑出去了几步,他又像是想起了什么,猛地勒住缰绳,回过头,用一种极其复杂的眼神,看着这个如今与乡野鄙夫无异的前同僚。 他沉默了片刻,才开口,语气里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感慨: “李善德,你若不是当初非要作那一回死,怕是如今还在长安城里,舒舒服服地当你的荔枝使......” “——哎!现在看来,你小子,真是走了天大的狗屎运呢。” 说完,赵辛民再不停留,一挥马鞭,带着人马,绝尘而去。 只留下李善德一个人,失魂落魄地站在原地。 他瘸着腿,一步步如同行尸走肉般走回了林子里。 妻子正在林中的空地上,拉着女儿的手,一笔一划地教她写字。 他没有过去,只是漫无目的地走到一棵荔枝树前,取下腰间那把用了多年的小刀,割下了一颗最大最红的荔枝,接着熟练地剥开果皮,将那晶莹剔透的果肉,塞进了女儿的嘴里。 女儿被这突如其来的美味惊喜到,幸福地眯起了眼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道: “阿爷,您不是说,这些是贡树,我们不能吃的吗?” 李善德没有回答,只是伸出手,轻轻地摸了摸女儿的头。 然后,他转过身,将那些原本准备着,万一哪天朝廷又来人,要当做贡品献上去的,品相最好、个头最大的荔枝,一串一串地割了下来。 他一颗一颗地剥开,不停地塞到女儿的怀里。 “吃,都吃完,咱们自己吃。” 妻子察觉到了这边的动静,疑惑地走了过来。 她看到的,是她的丈夫,那个一辈子都活得小心翼翼、循规蹈矩的男人,正背对着她们,朝着北方的天空,缓缓跪了下去。 泪水,早已在他的脸上纵横交错。 “长安...长安......长安啊......” “大唐啊——!” ...... 天幕的画面,在李善德悲怆的哭声中,再次变幻。 曾经那个灯火璀璨、万国来朝的锦绣长安,此刻四处飘起了黑色的浓烟。 冲天的火光在城里的每一个角落闪动,将天空都映成了诡异的暗红色,即便是白昼,也昏暗得如同黄昏。 镜头穿过滚滚的浓烟。 原先平坦洁净的朱雀大街,此刻湿漉漉的,满是泥泞与血污。百姓们哭喊着,互相搀扶着,向四处仓皇逃窜。 一个孩童跌坐在街角,嚎啕大哭,他的母亲却早已倒在不远处的血泊里。 妇女凄厉的惨叫声,和着叛军士兵肆无忌惮的狂笑声,在城市的上空回荡。 街道两旁,那些曾经作为盛世点缀的精美屋舍,此刻要么坍塌成一片废墟,要么被烧成了焦黑的骨架。 更甚的,只能从那满地的灰烬规模中,分辨出往昔的繁华与大小。 镜头缓缓拉高,掠过那些残缺不全的尸体,掠过那些被烈火吞噬的亭台楼阁。 曾经数次出现在画面里,象征着大唐荣耀的琉璃宝塔,此刻也正被烈火焚烧。透过熊熊的火光,依稀能看到,一位往日里被无数王公贵族追捧的歌姬,正抱着琵琶,在烈火中,哀哀地弹唱着她人生的最后一支曲子: “万户伤心生野烟,百僚何日更朝天。” “秋槐叶落空宫里,凝碧池头奏管弦。” 被烧成焦炭的树杈上,几只黑鸟在“呀呀”地啼叫,声音凄厉。 镜头最终,落在了那座曾经威风凛凛、气势恢宏的长安城门楼上。 斑驳的城墙上,悬挂着一块歪歪扭扭的牌匾。 画面在此定格,一行血红的大字,缓缓浮现在屏幕中央: 安史之乱 第574章 一念天堂,一念地狱 天幕下各朝的观众们,看见这忽然转场的一幕,像是被人扼住了脖颈般,不禁头皮发麻。 而那些身处唐朝之前朝代里的人们,更是看得人都傻了。 他们想过盛世之下必有隐忧,也料到繁花似锦下藏着腐朽与糜烂,可谁也没想到,这报应来得这么快,这么猛! 长安沦陷了! 那可是一国之都! 遥想曾经的强汉,何时有被人攻破过京城?纵观千年青史,凡被破国都者,十之八九,都离亡国不远了。 这大唐,上一秒还是歌舞升平的人间天堂,下一秒,怎么就直接坠入了无间地狱? 这灭亡的速度,也太快了点吧? 连一点王朝末年该有的、循序渐进的衰败气象都没有,就像一个壮汉,走着走着,突然就暴毙了。 ...... 贞观年间,甘露殿。 李世民张着嘴,整个人都僵住了,他不敢相信,那个烈火焚城、尸横遍野的人间炼狱,就是他大唐的长安。 盛世太平呢?万国来朝呢? 怎么一转眼,就什么都没了? 朕那引以为傲的巍巍巨唐,那开元盛世所展现出的、几乎达到国力极致巅峰的模样,怎么就跟纸糊的一样,一捅就破了? “朕的大唐啊!怎就变成了这个模样!” “这...这还是长安城吗?这还是天幕之前展现的锦绣长安吗?” 殿内群臣,同样一个个瞪圆了眼睛,完全无法接受眼前的画面。 要知道,先前天幕里浮现的盛唐气象,那份繁华与强盛,就连他们这些一手缔造了贞观之治的功臣,都自叹弗如,打心底里感到向往与自豪。 可现在...... 向来以足智多谋著称的房玄龄,这会儿脑子也成了一团浆糊,他怔怔地看着天幕,下意识地为眼前的惨状寻找着合理的解释。 “这...天幕肯定是跳过了很长一段时间,直接播放了大唐晚期的景象,对吧?” 老房的声音里透着一股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不自信。 但扎实的专业素养还是让他很快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在心里不断安抚着:没错,一定是这样。 自古以来,王朝的衰落都是一个缓慢的、递减式的过程。 就算是那暴虐的秦二世,也是胡作非为了三年,才把大秦的家底败光,引得天下群起而攻之。 前朝的隋炀帝,不也是把大好河山折腾得奄奄一息,才最终亡国的吗? 大唐如此强盛,国力之巅峰,古今罕见,怎么可能连个缓冲都没有,就一脚从山巅跌落谷底? 开什么玄武门玩笑! “朕的大唐啊!呜呜呜...为何转眼就一副亡国之相了!” “李隆基!你个畜生啊!你这个不孝子孙啊你!你究竟干了什么!” “大唐怎么变成了这样.....那可是古今第一盛世,那可是长安城啊!” 龙椅上的李世民再也绷不住了,他捂着心口,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整个人摇摇欲坠。 长孙皇后满脸心疼,赶紧让他躺在自己怀里,纤手不停地为他揉捏着发胀的太阳穴。 一旁的太医令眼疾手快,连滚带爬地冲上前,将一碗早就备好的安神汤喂二凤喝下,生怕大唐的这颗太阳,一口气没上来,就这么抽过去了。 “陛下,臣斗胆猜测....不,这一定、肯定是展现的晚唐之长安!” “是啊陛下,我大唐处处可见国力鼎盛,怎么也不可能一下子就坠入谷底了。” 群臣见状,也纷纷出声,七嘴八舌地安慰起来。 李世民靠在皇后怀里,脸色惨白,听着群臣的劝慰,他缓缓抬起手指,指向天幕上那四个血淋淋的大字。 他的脸上挤出了一个十分难看的笑容,发问道: “就算如此,那‘安史之乱’,又是几个意思?” 群臣:...... 「天宝十四载,冬月,‘安史之乱’爆发。」 「这场惊天之变,来得猝不及防。叛乱如同一道晴天霹雳,狠狠劈在了这个承平已久的大唐帝国身上。」 「兼任平卢、范阳、河东三镇节度使的安禄山,伙同部下史思明,以‘忧国之危’、奉密诏讨伐宰相杨国忠为名号,于河北起兵。」 「十五万大军,挥师南下。」 随着解说声再次响起,天幕上的画面也随之切换。 一个身形肥硕、面相凶悍的将领,乘着一架铁舆,在漫天风雪中歃血为盟,誓师南下。 他身后,是望不到尽头的步骑精锐,如同一股黑色的钢铁洪流,席卷而来。烟尘滚滚,遮天蔽日,那震耳欲聋的鼓噪之声,仿佛要将这片太平了太久的大地,彻底撕裂。 天下承平日久,百姓们已经连续几代人都没有见过战争的模样。 当他们第一次听闻河北叛乱的消息时,所有人的第一反应都是发懵—— 这可是大唐啊,怎么可能会出现内乱呢? 由于整个河北都在安禄山的节制之下,且在他长期的收买拉拢下,面对叛军的攻城,各地的守军几乎是个个望风而降。 很快,整个河北大地,便尽数落于叛军之手。 ...... 初唐, 武德年间,太极宫。 自从天幕多次播放了自家二郎如何英明、如何神武之后,李渊便已做出了抉择,将太子之位正式交给了李世民。 开国勋贵本就大多追随李世民,打天下是很难,可治天下更难! 后人都那般的感慨了,说‘打江山者坐江山’,难道他没有治理这偌大江山的本事,还没有从流纳良言的品德吗? 他不是一个好的皇帝,但他希望自己能做一个好的父亲,只愿自己的儿子不要手足相残,和和睦睦。 一开始知道了父皇决定的李建成,对此自然是不服气的。 他质问父亲: 凭什么如此草率,那他当了这么多年的太子,难道就是个笑话吗? 可随着天幕上贞观的盛景一幕幕展开,李建成也被那份前所未有的功绩给彻底震撼了。 他不止一次地扪心自问:若我为君,能做得比二郎更好吗? 每一次在内心设想后的答案,最后都变成了无奈的苦笑。 不是每个人,都能成为李世民的。 在李世民感激老爹明智、大哥让贤之后,一家人终于能和和气气地坐下来,敞开了心扉说说话了。 结果一对账,惊讶地发现了一个共同的“坏种”——封德彝。 好家伙,这厮一边在李渊面前劝说“立嫡立长乃是正道”,一边又在李建成那边煽风点火,甚至还在李世民这儿坚持正义之道!————活脱脱一个两头,不,是三头通吃,来为自己谋取私利。 李家父子发现一直以来挑拨他们家庭矛盾的,竟然都是这么个玩意儿后,李渊更是尴尬地笑了笑,因为这个坏种好巧不巧,就是他手下的人。 他当即表示是自己识人不明,从此彻底放权,当起了甩手太上皇。 但是,在原本的历史上,直到封德彝嘎了好多年,李世民才知晓了这个秘密,当时的二凤陛下表情不可谓不难看,对大哥对父亲的愧疚心情不可谓不高潮。 当然,肯定没想到李元吉。 而此刻,这位每日只管吃喝玩乐的虚权皇帝,看着天幕上的画面,脸色渐渐发白。 “河北叛乱”这四个字,像一根淬了毒的锋刃,狠狠地扎进了他的眼中。 不会吧......不会是朕想的那样吧? 河北这一块/.——忠义!!! “河北的那些世家,难道就算到了开元年间,都没有忘记与朝廷对抗吗?他们...到底在图些什么啊!?” 李渊神色戚戚,面有不堪,心中更是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哀痛和悔意。 他不由自主地回想起了之前的事——二郎跪在殿前苦苦哀求他,千万不要错杀窦建德。 朕...当年,真的做错了吗? 就在李渊陷入深深的愧疚与自我怀疑中时,天幕上,安禄山率军南下的场景再次出现。 看着那个在铁舆上意气风发的叛军统帅,李渊身旁的一个老臣,忽然皱起了眉头,下意识地嘀咕了一句。 “这安禄山,咋看着不似汉人啊?” 第575章 还真有反转啊! 不等众人细想,天幕上的解说声随着画面的播放,再次响起。 「不愿屈膝降贼的官员,有的弃城而走,有的死守孤城、苦盼朝廷援军。」 「然而,当太原府以东被叛军攻陷之城的官员、使者快马加鞭赶到长安,奏报安禄山造反之时,李隆基依旧认为,这不过是朝中厌恶安禄山的人,编造出来的谎话,不以为意。」 「直到叛军席卷河北,兵锋直逼中原,朝廷方才如梦初醒地惊觉事态之重。」 「李隆基仓皇失措之际,恰逢安西都护府大都护及其部将因叙功封侯,而暂留居长安,尚未返回。」 「这便意味着——相较于久疏战阵的河北诸镇,常年率安西军在西域以西浴血奋战的大唐名将们,其顶头上司、帝国西部军区最能战、最精锐之军的总司令与总参谋长,正好就在长安城里。」 ...... 唐朝 贞观年间,甘露殿。 “朕就知道!朕就知道!我大唐不会就这么完了,还有得救!” 这会儿的贞观陛下就像是一个溺水之人,在拼命地抓住任何递来的稻草。 惊慌与狂喜之下,他甚至都忽略了天幕的原话内容都是什么了...... “哦?长安还有一位沙场宿将和帝国名帅?还是安西军的长官吗?” 天幕上的每一个字眼,都像是一颗被刻意地、早早地安排好的速效救心丸,强而有力地安抚着这位大唐皇帝几近崩溃的神经。 殿内,房玄龄悄悄凑到杜如晦的耳边,低语了几句。 老杜心领神会,不动声色地挪到了太子李承乾的身旁。 李承乾还沉浸在大唐沦陷,生灵涂炭的悲痛之中,被杜如晦这么一碰,吓了一跳。 “哦....行,我知道了,杜相公放心,嗯,我明白了...好的,我这就去。” 开元时空 兴庆宫 李隆基整个人都傻了,他兢兢业业,呕心沥血半辈子,一手建立起来的大唐盛世,就这么......没了? 我说呢!难怪从刚才开始,总觉得昭陵的方向,有道目光在幽幽地盯着自己。 可是,这到底是为什么呀? 我大唐都已经繁华强盛到了这般地步,他安禄山一个身体不好的死胖子,在图什么要造反? “不慌,不慌.......” 李隆基拍着胸口,强迫自己镇定下来。 “天幕也说了,大唐彼时最能打的将帅就在长安城里,区区一个安禄山,眨眼间便能剿灭了......” 他这边刚自我安慰完,庙堂之上,一众大臣在短暂的呆滞之后,也纷纷反应了过来,炸开了锅。 “陛下!臣请即刻下旨,斩了安禄山那逆贼!” “堂堂盛世,岂能容一叛贼毁于一旦!这可是我大唐几代人的心血啊!” “多少代先皇、先公们前赴后继造就的盛世,怎能让那胡贼给搅乱了?!” “不能只抓安禄山,他的家人,亲族,不,包括整个杂胡部落都要斩草除根!” “整个杂胡都杀了?未免太残忍了。圣人尚且教导仁慈之道呢!我提一句,只诛康氏杂胡一族即可。” 高力士也在一旁急声附和:“是啊陛下!现在便下旨,处死那个逆贼安禄山吧!” 如今的安禄山,不过是一个小小的平卢节度使,他有什么本事造反! 李隆基猛地回过神来,眼神一瞬间变得冰冷刺骨,干脆利落地开口道:“来人,即刻......” 话到嘴边,他却猛地顿住。 “不!” 眼见李隆基突然改口,满朝文武都愣住了。 高力士更是瞪大了眼睛,脸上写满是难以置信。 都这种时候,陛下难道还要手下留情吗? 就在众人惊疑不定之际,李隆基的脸上,忽然绽开一个残酷至极的冷笑。 “传朕旨意!” 他的声音响彻整个大殿,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 “令太子右卫率、左金吾卫将军、兼左羽林军上将军、充三州军使、加权三州都督、摄御史大夫、任四镇节度使、清源县公王忠嗣,率军即刻前往河北捉拿叛贼!” “只诛首恶!” 回来了!全都回来了! 高力士脸上的惊愕瞬间化为了慈祥至极的笑容。 他就说嘛,陛下怎么可能在这种时候心慈手软! 这才是他的三郎啊! 处理安禄山这种国之逆贼,谁来都不好使,得王忠嗣来才行! 数遍整个开元大唐,再能打的将领,在这件事上,都得往后稍稍。 必须是王忠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