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夜棠》 第一章:元夜惊变 仁初十年,上元节,皇帝设宴熙光殿,宴请百官。 席间,魏王发起宫变,逼皇上退位,幸得忠勇将军救驾,擒魏王,平乱军,遂得封护国大将军,其夫人李素琼得享一品诰命。 圣旨传到顾府,阖府为之高兴,主母大赏下人。 欢闹的声音透过几重院墙传到暖延院,两个小丫鬟站在廊檐下躲雨,心生羡慕的望着前面。 “好想去夫人院里伺候,这个昭姨娘进府快一年了,将军几乎都没来看过她,咱们也是命苦,得了伺候她这个活计。” “嘘,小声些,不得宠也不妨碍她已怀有身孕,将军还为她打杀奴仆,这个昭姨娘不简单。” 适逢有领赏的丫鬟路过,一脸满足的甩着手里的一吊钱,朝二人喊话: “将军护驾有功,为夫人挣回了一个诰命,夫人大喜,正在院中分发赏钱,你们还傻站着作甚,再不去,赏钱都被别人领完了。” 两个小丫鬟面露犹豫,望着静悄悄的屋里,最终还是抵不住赏钱的诱惑,转身朝外跑去。 一灯如豆,虞昭绾坐在床上,借着微弱的灯光缝制着手中一只寸长的虎头狮子鞋。 昏暗的光线打在她的脸上,让她的眉眼变得柔和,如水的双眸里满是对即将出生的孩子的期待。 良久保持一个动作,她的脖子早就犯困。 她忍不住左右活动一下脖子。 可下一刻,她的肚子就传来针扎的疼痛。 她蹙眉,忙向外唤丫鬟,无人应答。 她扶着肚子慢慢把自己的两只腿艰难的移上床上,侧躺下去,抓紧了床单。 她知道,孩子要出生了。 汗水打湿她的乌发,分娩的疼痛一阵又一阵袭来,她咬紧手帕,把呻吟声全部咽下。 直到一个时辰后,下身已经毫无知觉,她也已耗光力气,再使不上劲,即将陷入昏迷时,她听到推门声响起。 “姨娘?” “血,好多血,快喊大夫!” 两个讨赏回来的小丫鬟面色煞白,撒腿往外跑,撞上了带着接生婆前来的李素琼。 “莽莽无规矩,罚二十杖。” “夫人饶命啊!” 两个小丫鬟拼命跪地磕头求饶。 二十杖可是能要人性命,可无人替她们说情。 唯一心软之人还躺在床上虚弱至极,受接生婆察看。 “血崩之势,夫人,大人和孩子只能保一个。” 接生婆在虞昭绾肚子上摸了摸,翻看了她的眼睛,大惊失色。 “沉骁说这个孩子是他送与我的礼物,一定要保住他。” “她已经耗尽力气,唯有破腹取子一法,或可尝试。” 接生婆有些犹豫,此法太过大胆有违天理,她也只听过,还未实施过。 “保住孩子,赏白银千两。” 李素琼说完这句话,转身走出屋。 白银令人心动,接生婆想起欠下一屁股赌债的小儿子,心一狠,不再犹豫,拿起早就准备好的剪刀对准了床上女人的孕肚。 疼痛持续两个时辰,虞昭绾早就疼到喊不出话,疼到生不如死,疼到麻木,疼到周围一切似乎都在慢慢远离她。 临死之前,她忽然想起顾沉骁曾说过的话。 他说:“此恩我自会取。” 当时她不理解这句话。 如今明白了。 早就听说,在边关时,李素琼为了救他受寒而不得孕。 他收留她,保她不受饥寒之苦,原是为了去母留子,夺她的孩子送给李素琼。 若知晓如此,她宁愿死在那个饥寒交迫的雪夜,不曾遇到他。 阖上眼前,她听到婴孩响亮的一声嚎哭以及惨痛心扉的一声“绾娘——” 她大概听错了。 绾娘,只有年少的顾沉骁会这么叫她。 她好想回到那个夏日,她还是爹娘宠爱的相府嫡女,不被拘束在四方后宅里,可以肆意地凭栏看鱼跃,骑马踏春归。 …… “昭昭,你莫要再念着顾沉骁,你爹已为你看好一人,他是状元郎,相貌堂堂,文采出众,品行善良,嫁与他,你会幸福的。” 死了吗?她怎么听到娘亲的声音? “昭昭,莫要任性。”声音愈发清晰的响在耳畔。 她娘声音重了几分,每当她生气时,就会说这句话。 她已经一年未听到她娘的声音,即便是生气之语,也令她贪恋万分。 娘亲,只要能再看你一眼,即便这里是地狱,她也满足了。 她艰难的睁眼,一个熟悉的美妇人映入眼帘。 看到她醒来,她激动的红了眼眶,拿着帕子的手轻轻戳到她的额头上: “你这个死丫头,你要吓死为娘,不就是一个顾沉骁,你值得为他冒死翻墙出府,也不看看你这幅娇贵的身体,幸而那北院墙下皆是泥土,不然你怕要摔成傻子。” “娘?” “娘——”虞昭绾美眸不敢眨,下一刻确定眼前之人是她娘,她腾的一下坐起来,用力抱住了卫氏。 滚烫的泪水落在卫氏的肩膀上,沁湿了她衣裳,也吓了她一跳。 “好昭昭,你怎么了,不会真摔傻了,大夫明明说只是皮外伤,不行,还是让你爹进宫请太医为你瞧瞧。” 虞昭绾紧紧抱着卫氏不放,她闷闷摇摇头,跳动的激动的如同拨浪鼓的心脏渐渐平缓,才哑声开口: “娘,我刚做了一个梦,梦到你和爹都不在了,外祖母,表舅,表哥,表姐,也不在了,只剩下我一个人,我……我很想您。” 虞昭绾分不清现实和梦境。 明明她上一刻还在承受生子死亡之痛,下一刻竟回到顾家出事,她与顾沉骁解除婚约,另说亲状元郎之时。 “你啊,说什么胡话,你爹这次是认真的,断容不得你胡闹,你和顾沉骁就到为止,便当为了虞府,娘求你,不要想他了。” “如果你不答应,娘只能跪下求你。” 虞母起身欲跪下,被虞昭绾一把拦住。 第二章 救前未婚夫 “娘,我答应你便是,只是我与顾三毕竟从小相识,还望娘明日让我送他出城。” 虞昭绾红着眼眶恳求道。 “罢了,带上墨春和秋白,远远送上一程,就算是全了你们多年的情谊,只是此事,莫要惊动你爹。” 虞母拗不过虞昭绾,只退一步想,两人一别,也许终身不得再见,若是送上一程,能让昭昭从此放下顾三,倒也算是一件喜事。 “娘,谢谢你。” 虞昭绾再次抱紧虞母,心里暗暗发誓,这一世,她一定要护好虞府,护好她娘。 “病了倒是愈发黏人,你这性子,也怪娘,若是从小没有纵着你,宠着你,而是教你一些后宅生存之术,也不必榜下捉婿……” 后面的话,母亲没说完,虞昭绾却也明白其意思。 若是她嫁的夫家和虞府旗鼓相当,那么虞府很难为她撑腰,若嫁给寒门贵子,那么她的夫婿必定需要仰仗虞府,从而对她一心一意。 父母爱子,则为之计深远。 上一世,顾府出事后,顾三退了与她的亲事后,爹娘就为她定下寒门出身的状元郎的亲事。 傅子晔也确如虞母所想,与她成婚前三年,两人琴瑟和鸣,她也成为京中闺中女子羡慕的对象,只因她嫁给一位好夫君。 可这位好夫君也不过俗人一个,三年后,虞府出事后,他第一时间与她划清界限,将她逐出傅府。 她求助无门,眼睁睁看着父亲含冤死在狱中,母亲自焚于府中,外祖家因违抗圣旨回京而落得个惨烈,最后竟连陪着她不离不弃的丫鬟也一个个惨死眼前。 可笑最后救她,为她父母收敛尸骨,却是她一开始悔弃婚约的未婚夫顾沉骁。 天意弄人! “昭昭,顾氏已然如此,你爹也已在朝堂上为顾氏求情,两家的情谊做到此份上,早已足够,必不能再赔上你一生的幸福,而且,顾三已退还你们的定亲信物,想来也是绝了与你的情意,你莫要多想,早些休息。” 虞母放下玉佩,起身离去。 虞昭绾拿起精致的雕刻有云纹祥瑞的玉佩,细细摩挲。 上一世,这块玉佩被她当掉后,最后还是回到了顾沉骁手中。 一次醉酒,他说他是在狱中被强行摘走的,同时被摘走的还有他的一根小手指。 她不敢细思,为何他说是被狱卒强摘而走,而她娘却说是他主动退还。 她爹在这中间又做了些什么,她不得而知。 幸而,现在她还未出嫁,虞府还好好的,她有的是时间查清所有事情的缘由。 深夜,烛火幽幽。 轩窗下,虞昭绾研磨执笔,写下辞别信后,收拾包袱,溜出虞府。 半个时辰后,她裹着披风站在归安镖局的大门口,抬手重重敲下。 大门被推开一道缝,少年半眯着眼,懒洋洋开口: “今日已打烊,订镖明日再来。” “劳烦通传一声” 虞昭绾素白的双手从披风下探出,递出一袋碎银。 探头的短衫少年愣了一瞬,接过银袋掂了掂,眼神发亮,留一句“贵客稍等”,飞快关上门。 片刻,她被人请进门,迎进堂内商议正事。 次日,天边泄出第一缕阳光时,长安城的城门口已经人潮涌动。 除了一些出入的商队,还有很多百姓是为了泄怒,观看叛国贼一府男丁女眷流放北地出城的日子。 一行白衣囚服带着枷锁的顾府几口主人和众多下人,被衙役推搡着往城外赶。 臭鸡蛋,烂菜叶子满天飞,恶毒的咒骂话语不绝于耳。 他们浑然忘记,也就在十年前的今日,护国大将军丢掉一条手臂大破羌国凯旋,满城夹道欢迎,都说他是顶天立地的大英雄。 可这位大英雄这回却同自己的两个儿子永远埋骨战场,甚至身后名也被泼上脏水。 混在百姓中的虞昭绾眼尖的看到虞府的下人在人群中找寻着什么人。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男子衣裳,松了一口气。 再抬起眼,她已被人群挤到最中间,隔着两个衙役,她和那个乌发黑衣,身形消瘦,眼神空洞的少年对视上。 他神色一怔,神情微微一变,似认出她。 虞昭绾下意识往前走两步,却看到不远处的虞府下人,又缓缓退后,隐到人群中。 少年嘲弄一笑,垂下眼皮,再未看她。 “公子,你和这位顾三郎认识?” 话唠的孙安凑到她面前询问,见她不答,自顾自说: “劫囚是重罪,会丢脑袋,株连九族,你给再多银子,我们也不会陪你发疯的。” 虞昭绾未出一言,裹紧披风,把头上的斗笠按下,转身跟上商队出城,远远走在流放囚犯一行人的前头。 到达几里外的茶棚,虞昭绾率下马车,叫了一壶茶水,慢慢喝着,过了会儿就说要去茅厕,起身离开。 孙安撇撇嘴:“女人就是麻烦。” 他兄长瞪他一眼,“不可妄议雇主。” “兄长,虽然她给的银子很多,但我总觉得她的目的不仅是让我们护送她去襄城探亲,今日,城中的虞府派出大量下人寻找偷窃主母珍贵首饰的丫鬟,你说会不会是她?” 孙安眼珠子骨溜溜一转,压低声音说。 不等孙平回话,就听身后女声响起: “只保镖,不探密的归安镖局,难道要自打其脸?” 适逢回来的虞昭绾沉下脸。 “咳,抱歉,昭兄弟,我这个弟弟被我宠坏了,您别往心里去。” 孙平歉意一笑,又对着自家弟弟一个爆头揍,压着他道歉。 本来板着脸的虞昭绾却是浅浅一笑,递过去一块碎银: “不碍事,其实你家弟弟也没说错,我此行探亲为掩护,实际是做一笔大生意,喏,这是明日的租金。” 孙平愣了一瞬,孙安气急,指着虞昭绾的背影忿忿道: “女子多奸诈,嫂嫂让我提防她果然没错。” 这边马车刚走,另一行匆匆赶路的人也进入茶棚。 十几个衙役要了几壶茶在棚下歇凉,独留栓成一排的囚犯在大太阳下晒着,一整日未进食,每个人面色苍白,唇角干裂。 而就在此时,掌柜提了一个茶壶和几个碗放到他们面前,面有嫌弃:“快喝吧” 要不是那位公子给的实在太多,他也不会如此犯险。 每个人早就渴到极致,可仍让主家先喝,顾沉骁倒了一碗给自己母亲,待他母亲足足喝了三碗,他才喝了几口,递给其他下人。 众人一人一口,还未喝完,衙兵就发现了这边情况,夺过水壶,扔到一旁,狠狠一人一脚踹在他们身上。 掌柜的脖子上也被抵了一把剑,他虽慌张,却是口齿清晰说: “他们虽然是囚犯,但皇上未判他们死刑,也没说不准我给他们吃食,你们凭什么打人。” “呦,拿皇上压本将,你算什么东西。” 押送的副统领轻笑一声,他抽出剑,正要动作,下一瞬却是站立不稳,眼前一黑,轰一声倒在地上。 其余衙役也是如此,待他们倒在地上,掌柜才拍着胸口,双腿颤抖,大口喘气: “我这是劫囚了?” “没错,还请您劳烦把他们挪到茶棚后。” 去而复返的虞昭绾笑眯眯说。 掌柜只觉两眼一黑,哪还敢再待着,脸皮子颤颤,抽自己一耳掴子,就慌忙收拾包袱跑路。 “流放尚且苟活,劫囚是死罪。” 顾沉骁坐在原地不动,盯着虞昭绾的目光沉沉。 原本兴奋得救的顾府下人瞬间面如死灰。 “是啊,顾三,为了你,我连死都不怕,感动吗?” 虞昭绾情意浓浓笑看他,仿佛不知她此刻干的事多么胆大。 顾沉骁闷笑一声,“怕?” 早在父兄死时,他就生不如死,哪里还会怕。 第三章 携恩求报 一刻钟后,那些衙兵被换上囚犯衣裳,拴成一串互相背靠着。 顾府的男丁则穿着他们的衣裳坐在茶棚里,而顾母以及顾府二房的几位主子已经坐上镖局的车,直奔襄城。 盏茶的功夫,乌云遮天,狂沙席卷。 几条黑影窜出,银光闪烁,一众囚犯横尸遍地,藏在林中的顾沉骁盯着远处的厮杀血光,捏紧拳头。 直到黑影全部倒下,存活的下人来到他的面前,将从黑衣人身上搜出的令牌送上: “少主,他们是二皇子的人。” 顾沉骁死死捏住令牌,眼中并无惊讶,显然早就料到是二皇子的人。 毕竟护国将军府落得家破人亡的下场,便是二皇子的外戚章勇侯带头所弹劾,至于那些罪证也都是被人栽赃嫁祸的。 上一世,顾母就是在这里为顾沉骁挡剑而死。 这次就当还了上一世顾母对自己照顾之情,之后的每一笔恩情,她就要索取相应的回报。 “大雨将至,你们主仆不如找个避雨的地方再叙旧?” 虞昭绾抬头看着黑沉沉的天,忍不住出声打断。 “去吧。” 顾沉骁吩咐一声,下人四处散开,不过一会儿,林中西方传出哨声,以示寻到落脚地。 歇息在崖壁下,亲信守在外面,虞昭绾和顾沉骁坐在里面守在火堆,中间架着一只烤兔。 她吸吸鼻子,有些怀念: “好多年不曾吃过你烤的兔子。” “不过一年而已。” 他奇怪看她一眼。 虞昭绾一愣,随即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 那是上一世的她。 而这世,去岁,他跟随父兄出征前,她还和他一起在顾府吃过一次烧烤。 那次,她带了自己亲自酿的酒,用来提前庆祝他们得胜归来。 那夜他们酩酊大醉,热意上头,他紧紧抱着她,说归来就迎娶她进门,她满心期待。 谁知扶棺归来便是他们满府下狱的日子。 “明日,你就回去吧。” 沉默良久,顾沉骁突然开口。 虞昭绾拨动炭火的棍子一停,跃动的火焰跳进她的眼眸,她仿佛看到那场娘亲自焚的大火。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口的绞痛,看向顾沉骁: “如果不是我,你和你母亲以及其他人,至少大半人都要死在那些人手中,襄城是我外祖一家所在之地,若非我亲去,他们不会帮你。” “那又如何?虞昭绾,你以为你能救的谁?今日之恩情,他日若苟活于世,定当厚报。” 他疏离的语气,淡漠的眼神,无一不伤人。 可若是以前骄傲的虞昭绾,必定现在就起身回京城。 可现在她是多活了四年的虞昭绾。 那四年间,她享过福,曾被无数人羡慕;也曾跌落谷底,与狗争食,她的心早就被磨的千疮百孔却又坚韧异常。 此刻哪里看不出他是怕牵连自己故意这样说。 “相识多年,你觉得我是挟恩求报之人吗?” 她微叹一口气,起身来到他身边,目光落在他一直藏在袖中的右手上,轻声问:“疼吗?” 顾沉骁猛的抬眼看向她,目光三分不可置信,七分愤怒。 第四章 心口灼烧 正当他以为她知道真相时,谁知她只是从怀里掏出玉佩,自言自语: “我看到这块玉佩时,心如刀绞,此玉乃我亲手所刻,一刀一刀,整整雕琢大半年,可你只用一晚就放弃了与我的情谊,你的心不会痛吗?” 他瞳孔颤动,心下暗松口气,却又弥漫出几分怨气。 想说不是他想归还,而是被虞相强行夺走,为此,他丢掉了一根手指。 可最终他没解释,只沉默着,毕竟那是她的亲身父亲。 “罢了,既然你已舍弃,那我便当往日一切誓言都是空。现在,顾三,顾三郎,我要去我外祖家,你我已无瓜葛,还请你莫要阻拦我。” 虞昭绾将玉佩朝火堆扔出。 顾沉骁起身迅速,下意识探出手去接那玉佩。 瞧着那被火烧伤的手,她红着眼斥道:“你疯了吗?” “你别闹了,回去吧。虞府会护住你,忘了我,京中好男子众多,你择一良婿共渡余生不难。” 顾沉骁递过那枚被火燎了穗子的玉佩,哑着嗓子开口。 “爹娘早就为我择好良婿,是芝兰玉树的状元郎,他文采斐然,德行虽勉强,但有我父亲在朝中帮衬,必然可以步步高升,许我荣华不难。” 他心下痛,却又明白这再正常不过,他已是流犯,早已配不上她。 “但那又如何,顾沉骁,谁说女子必须依靠夫婿来渡过下半辈子,这辈子,我还偏不,你们男子可以搅动风云,建功立业,女子亦能依靠自己的本事,在这世上活出一番模样。” 她说的铿锵有力,目光熠熠生辉,顾沉骁不觉怔住,恍似第一次认识她。 可明明他们青梅竹马,他最是熟悉她。 她虽然胆大矜持,却又有着贵女的通病,被养的身娇体贵,只要吃过苦,便不会想跟着他风餐露宿。 他无声叹气,眼中却难免多了几分心痛,但家仇在前,儿女之情,对他来说已是奢侈。 毕竟他已经被迫丢弃掉许多东西,譬如顾氏的荣耀,譬如父亲和两位兄长的性命…… 吃过烤兔,她靠着崖壁沉沉睡去,这具身体被养的很是精贵,稍微动动就乏累的不行。 她睡的很沉,不知有人在她睡下后,将那被火撩过穗的玉佩仔细放入怀里。 又抬起她的小腿轻轻的按揉着,直到她额头放松,动作才缓缓停下。 伴着连绵的细雨,他和下人小声的交谈着。 虞昭绾也是在此时缓缓睁开眼,鼻间有些发酸,如果不是顾府出事,那么今日就该是他们下定的日子,再过几日就是他们成亲的日子。 过了许久,听到交谈的声音停下,她才又闭上眼睛,只是女子眼角的晶莹的泪痕,落在男子眼中,只觉得心口灼烧的厉害。 第五章 屈膝下跪 这一路,他们经历多番刺杀,十几个下人,存活的唯余苏五和秦六二人。 他们本就是顾沉骁的贴身护卫,从小一块长大,习武承袭的师父也是军中的老将军。 苏五长相稚嫩,一双眼睛仿佛无时不在窥探,善打探,跟踪,刺杀,秦六长相平平无奇,沉默寡言善断后,保护,以及伪装。 四人进城后,直奔虞昭绾和孙平约定的一处小院,只是他们才到小院,就被人包围起来。 “有人说卫府胆大妄为,私劫重囚,如今人赃俱获,卫府好大的胆子。” 襄城刺史负手而立,冷笑一声。 站在他身侧的卫从明,紧紧盯着站在顾沉骁身旁作男子装扮的虞昭绾,眉头紧皱。 显然认出了这是自己本该远在京城的表妹。 “刺史大人,未查明真相前,卫府可不敢担此重罪。” “来人,把他们拿下。” 避嫌一般的卫从明一声令下,他的人立马朝他们而去。 顾沉骁神情不明的盯着几人。 虞昭绾当即下跪,以头抢地: “刺史大人饶命啊,我们并非逃犯,而是途径此地,实话不瞒,我们一出京城,就惨遭流匪袭击,几位官爷为护我们而死,顾府中人也都四散,但小主子不敢违皇命,命我等几个加急赶路,奈何这一路鲜有官驿,我们实难寻人押送前往北地,刺史大人,看到您太好了,您快派人押送我们去北地。” 瞧着这番极尽讨好又满嘴谎言的虞昭绾,顾沉骁只觉一只大手捏紧他的心脏,让他呼吸不畅。 他曾对天发誓,要倾尽全部来保护她,可现在反而是她跪在地上,苦苦哀求别人放过他。 顾沉骁,你可真没用啊! 刺史目光沉沉,死死盯着顾沉骁: “顾三郎,事实可是如此?” 最终,顾沉骁捏紧拳头,缓缓下跪,声音干涩: “是,劳烦大人派人寻找母亲和其他亲人,再派兵押送小人去往北地。” “可是本官明明得到消息,是你们暗杀押送的陈统领,私自出逃?” “小人如果要出逃,早就逃之夭夭,又何必不远千里来此求大人为小人寻找母亲和其他亲人?还请大人念在曾和父亲同朝为官的情分上,帮小人这一回。” 曾经的顾氏一门三将,两个诰命夫人,满府尊贵。在朝中锋芒毕露,无人不恭敬。 即便眼前的刺史在其顾姓面前也得弯腰鞠躬。 如今被曾经高高在上的顾氏嫡子,如此卑躬屈膝的下跪请求,还真是……痛快啊! 刺史眼皮下垂,唇角上扬,心里得意至极。 以前再风光又如何,如今落败的顾氏子弟也不过一摇尾乞怜的狗。 “大人,顾氏是皇上亲下圣令,点名要流放北地,可未要其性命,与其让他耽搁在咱们襄城,倒不如吩咐人抓紧将他押送至北地,也可保襄城的安宁。” “至于其他散落的重犯,还请大人准许,由臣带人亲自去寻找。” “好,从明想的周到,便依你所言,三日内,本官要看到全部的顾氏重犯。” “是,恭送大人。”卫从明抱拳道。 待刺史离开后,他们四人就被先行押送进大牢。 卫从明在狱卒离开后,气恼的把虞昭绾唤出来,确保无人听到时才着急道: “你胆子快撑破肚子,连刺史也敢欺瞒,如果被发现,就算是我也保不住你!” “表哥,对不起,我错了。” 虞昭绾飞快抱歉,让卫从明一噎,他被气笑: “你知不知道,你离家出走后,姨母快急死了。” “表哥,我没有偷跑,孙氏兄弟不是已经找你了吗?” 虞昭绾眨眨眼,有些心虚。 “你还敢说,若非我提前转移带走顾氏的那几人,他们早就被刺史以逃犯罪名格杀勿论,你便是他们死去的帮凶。” 话落,眼见虞昭绾红了眼角,卫从明有些无奈,声音只得放缓: “罢了,你既平安到襄城,便随我去看望祖母,还有知兰最近日日担心你,都病倒了,你也该看看她。” 虞昭绾红了眼眶,舅家的人上一世就因他们而亡,这一世断不能牵连他们,而且她一到卫府,势必会被送回京城。 她果断摇头拒绝: “我也很想他们,但现在不是时候,待时机成熟,我一定亲自到他们面前请罪,现在我还有一事要求表哥。” “是为他?” 卫从明何等聪明,又哪里猜不出她想说的话,指着顾沉骁问。 第六章 表哥谋 他姨母传信说表妹已同意和顾沉骁退亲,还同意另定亲状元郎,他便觉得不对劲。 因为他表妹断然不是那等绝情之人。 果然,不过一夜,姨母又传信表妹要悄悄前来看望祖母,拜托他在襄城仔细排查从京城前来的人,务必接应上他表妹。 可人还未接应到,倒是有从京城走镖而来的人带着表妹的信物秘密求见。 亲眼看到顾母以及顾氏二房的几人出现在他面前,卫从明才知道自己表妹不声不响干了劫囚的大事。 他竟不知短短两年未年,他那聪明乖巧的表妹,怎会变得如此胆大肆意? “劳烦表哥将顾三郎和顾伯母等人平安送到业城。” “业城距离北荒涳心坡还有颇远的距离,光靠他们几个人甚难平安到达。” 卫从明诧异挑眉,倒是有些疑惑自家表妹为何不送佛送的西。 “业城的守将姓李,有人会护送他们。” 女子话语中透着几分厌恶和冷淡。 李家,上辈子顾沉骁娶得女子便是业城李将军之女李素琼,为了她,还去母留子……她的那个孩子…… 她抑制住心痛,扑进卫从明的怀里: “表哥,能再次看到你太好了。” 说起来,卫从明与虞昭绾年岁相差甚大。 卫氏生子艰难,年过三十才生下这一个女儿,而她兄长卫澜少年娶妻,次年得子,是以卫从明娶妻生子时,虞昭绾也才三岁。 幼时,虞昭绾曾到外祖家住过一年,都是表哥表姐带着她,与舅家感情深厚。 上一世,也因听闻虞府出事,母亲去世,舅舅卫澜不顾外祖母阻拦,执意前往京城一查究竟,谁知路上被人暗杀。 祖母惊闻噩耗,心悸而亡,随即蓝巾军起义,卫府也被起义之人洗劫一空,表哥为护表嫂和幼子受伤不治身亡。 半月后,顾沉骁出兵镇压襄城,仅带回刚满十岁的卫子途,而表嫂则死在回京途中。 “表哥会护你,别怕,你表嫂已经为你准备热汤和做了你最爱吃的鳕鱼豆腐羹,你这便随我回府。” 卫从明从小就拿虞昭绾当自己的女儿一般照顾,此刻心里再大的怒气,也早就消失的一干二净。 “表哥,不急,我还有事情与你商议,最好找一僻静的地方。” “罢了,不差这一时半会。我在外面等你。” 卫从明走出大牢,虞昭绾踱步到牢房前,看着顾沉骁,目光坚定: “顾三,我就送你到此,接下来,我相信你会自己从荆棘中蹚出一条路。” “绾娘,假使有一天你知道真相,你会后悔今日所为。” “我相信顾三郎不是一个恩将仇报之人。” 言罢,虞昭绾转身离开,未看到顾沉骁唇角微微勾起的笑。 散乱的碎发下,眸光微亮的盯着她纤细的背影,仿佛那是一束救赎的光亮。 “少主,虞府究竟是何态度,明明在京中大牢,虞相的态度分明要与您断绝往日恩情,可虞小姐的所作所为,又与其相悖。” 苏五眼珠子转个不停,不解开口。 “绾娘是变了许多……” 顾沉骁若有所思开口。 这一路走来,风餐露宿又提心吊胆,时不时有刺客冒出,可她却未说一句累,未喊一句怕。 甚至连野菜也能识别好多种,他不在京中这一年,绾娘究竟经历了什么? “说来也是幸运,咱们接应的人还未赶来,属下已做好拼死一搏的打算,谁知竟让虞小姐巧妙的多番化解危难,她好像知道京城有人刺杀少主一般,一切布置的刚刚好。” 秦六有些后怕的说,光靠他们几个人,保住少主不难,可主家其他人的性命就不好说。 “是啊,一切都刚刚好。”顾沉骁敛下眸中的疑虑,不再言语。 走出大牢,虞昭绾和卫从明上了卫府马车。 “表妹,何事需要你亲自到襄城来寻我?可是不想嫁给状元郎?” 卫从明能想到的事情只有这一件,刚才她还为了顾沉骁求自己,眼下定然是为了自己的婚事。 “表哥,非也,婚事,我既已同意,便没想反悔。” 这桩婚事,一来是安爹娘的心,二来,她也想顺着傅子晔来查清楚虞府出事的真相。 “那你为何事而来?” “不出三年,天下大变,国将易主。” 第七章 借银千两 虞昭绾话音刚落,卫从明神色大变,严厉训道: “住口,昭昭,你如何胡闹表哥都由着你,可这等砍头逆言休要胡说。” “表哥,你若相信我,就听我说完。” 虞昭绾知道表哥一直把她当做寻常闺中女子,只望她幸福快乐生活,不想让她卷入朝堂纷争。 但她明明已知道虞府和卫府惨烈的结局,又如何眼睁睁看着一个个亲人再次死在自己面前。 “表哥,顾府出事就是前车之鉴,若卫府不加警醒,难保下一个出事的不是卫府,亦或者虞府,圣上年纪已大,太子虽被废,但二皇子行事张狂,睚眦必报,却也并非一定就会被立为储君,一切不可着急,还请表哥让表舅传信父亲,让其静观其变。” “此番话,是何人与你说的?” 卫从明神色迟疑,他前不久就听父亲说过。 姨丈虽在朝中是坚定的保皇党,可奈何门生众多,不可避免与二皇子牵扯上一些关系。 如今的二皇子事大如日中天,而且二皇子也有意拉拢虞卫二家。 故而还试探欲纳表妹为侧妃,是以,姨母和姨丈商量后,还是决定尽快为表妹寻一个身世清白的夫婿,以免被卷入朝堂争斗中。 可这些又如何是身在闺阁中的表妹所能知道,所以他心里才生疑虑。 “无人和我说,但我知道表哥也清楚虞府和卫府早就步步维艰,若不能坚定的选择一方,怕是会被除之而后快。” “表妹说的没错,父亲和姨丈都有顾虑,他们想暂避眼下不安的局势,为此,两年前,父亲就自请外放,回祖籍,姨丈也谢绝朝中重臣拜访的帖子,只醉心于种植花草和养生。” “一味的避让,也非良策,表哥若信我,便给我一年时间,也许会有另一条路让我们选择,另我想向表哥借五千两纹银,一年后,我会连本带利还表哥一万两。” 虞昭绾说的郑重其事。 五千两不是一笔小数目,即便是卫府阖府可挪用的银两也不过区区万两左右。 但瞧着虞昭绾满脸认真,卫从明虽未当回事,却也愿意出这个银子,权当是让自己小表妹散散心玩玩:“我回去与你表嫂说。” “表哥,你就送到这里吧,爹娘那边,还请表哥替我遮掩一番。” 虞昭绾掀帘,在马夫惊吓中,堪堪跳下马车,虽踉跄一下,到底还是没摔着。 “你——慢点!” 卫从明摇摇头,实在不解,不过两年不见,一个人变化怎么如此巨大。 他虽觉得她的话有一些歪理,可到底还是和自己父亲提了一句,但没想到卫澜竟认真琢磨一晚,真去信了京中。 卫从明从府里支出两千两,又变卖了一些珍贵书画,他夫人也拿出一千两的贴几钱,倒也凑足了六千两。 来人捧着银钱送来时,正逢虞昭绾和孙平和孙安商量前往赣州一事。 虞昭绾和卫从明亲信说话时,孙安扯着他兄长胳膊,小声问说: “兄长,你真相信这么一个小娘子能有那么大能耐?她还夸下海口,势必要在一年内赚到本金除外的几番的银子,真是狂妄至极。” 第八章 等待时机 他兄长面露犹豫,他走南闯北,倒也见过形形色色的人,有人靠着前瞻性的消息发了横财,但也有人因判断错误而倾家荡产。 可从没人愿意出如此高价请他们,平时接的都是薄利的活计,一年到头也仅仅是令一家老小勉强果腹。 若非这次给的实在多,他断不会犹豫。 “兄长,那就相信她一次,就算这次她不赚反赔,但她和卫府关系不浅,想来赖不掉咱们的银子。” 打发了亲信,虞昭绾取出三张银票递给二人,语气诚恳: “此番出镖,两位辛苦,这是接下来的定金,这一路兴许危险重重,如有人员死亡,我还会另外出一份丧葬费让其入土为安和抚恤费让其家人安度晚年。” 孙平面色一红,刚才的猜测让他们羞愧不已。 这次孙家兄弟带了十五个弟兄。 原本孙平还担心其他兄弟觉得这趟镖太远,可得了这句话,他的那些兄弟自会十分愿意。 毕竟一趟镖可抵上几年的收入,就算不幸去了,家里老小也不愁后半辈子。 “好,一切听从昭公子安排。” 孙平点头,孙安笑嘻嘻问: “昭公子打算做点什么买卖,是丝绸瓷器还是胭脂水粉?” “不,我要做的是药材。”虞昭绾淡淡一笑。 接下来几日,她重点去逛了城中几个药材铺,但奈何价格太高,她手里的几千两根本买不了太多药材。 孙平日日跟在虞昭绾身边,孙安倒是每日跑的看不到人影。 他兄长很是歉意,逮到人就将其爆揍一顿,孙安抱头鼠窜,却不知悔改,直嚷嚷自己是为了正事。 “看卫大人押送囚犯出城也是正经事?” 闻言,虞昭绾一怔。 到底表哥还是帮了她,亲自押送顾氏的人前往业城。 “那只是顺路,我实则是为了帮昭公子找药农买药材!” “药农?城里有药农?” 虞昭绾眼眸一亮,是啊,药铺卖的贵,但药农出售一般便宜。 “城内没有,但我打听到城外有几家农户多年种植药材,或许昭公子想要的药材就在他们那里。” 孙安得意扬眉,孙平也有些激动:“昭公子不妨去看看?” 虞昭绾点头,几人来到郊外见到几家农户,讨价还价买了一批药材,足足装了八大箱。 启程离开襄城前,表姐卫知兰偷偷前来相送。 “昭昭,我知你有主意,但万事皆要顾全自身。” “表姐放心,镖局的人武功高强。” 卫知兰无奈摇头: “你啊,罢了,就让你任性这一回,赣州县令与表哥有同年之宜,这封信你带给他看,他自会帮你一二。” “替我谢过表哥。”虞昭绾仔细将信收入怀里。 卫知兰伸手替她理去耳畔乱发,“昭昭,一定要照顾好自己。” “知道了,表姐。” 依依分别后,就是半个月的颠簸行程。 到达赣州的早晨,虞昭绾就让人多番打听。 在城东购买一处宅子,把药材全部放入仓库,又拿着剩下四千两,让孙氏兄弟分批从附近城镇去购买粮食,直到粮食堆满一间仓房。 短短数日,她手中的银两瞬间只剩下最后的五百两,她才作罢,整日待在院中让人翻修屋檐。 “昭公子,这已经进城又半个月,您想要做生意,是不是应该买个商铺,再不济,由着我们兄弟去摆摊售卖?” 虞昭绾耐的住性子,可孙氏兄弟日日拿着银子,却无所事事可干,只能一遍又一遍的加固屋檐,终于是着急了。 午膳后,看着乌云密布、风雨欲来的天,她知道机会到了。 第九章 赣堤决坝 上一世,赣州连下阴雨半月有余,导致赣河决堤,淹没半个城,城中先是粮食紧缺,后是难民出走,朝廷派来刺史时,已经晚了。 成百上千的百姓被饿死,而饿死的百姓以及死于水患的尸体未能及时处理,又爆发瘟疫,赣州一下子成了人间地狱,甚至波连到附近几座城。 最后是二皇子亲自前来,以雷厉的手段将感染疫病的百姓全部坑埋才挽救赣州。 听说二皇子边下令边痛哭,百姓人人称赞他的大义和仁善。 虞昭绾本也以为这样,她还与爹娘聊天时夸赞他。 可直到三年后,她遇到这场疫病中幸存的杏儿。 她说,她爹娘并没有感染疫病,只是恰巧在官兵检查时咳嗽一声,就被强行拖走埋入坑中。 还有她的姐姐姐夫一家,明明已经快治好,也还是被拖走。 甚至是她从小养的那条狗,也被抹了脖子。 那些被坑埋的百姓中有多少是可以治好却被放弃医治,又有多少是无辜枉死的。 二皇子的功绩是踩着他人鲜血与性命得来的。 狠毒又卑劣! 这一世,即便知道希望渺茫,她也要做些什么。 毕竟为她而死的杏儿临终遗言是还想再见她爹娘一面。 “不急。” 虞昭绾仍是淡定自若,甚至晚饭后,还挑灯夜读医书。 这是上一世待在顾府后院,又实在无事可干,养成的习惯。 她日日挑灯夜读各种书籍,甚至连晦涩的医术也看的津津有味。 偶尔看的入迷,连顾沉骁什么时候来的也不知道。 两个人就那样,一个坐在床边捧着医书,一个坐在椅子上捧着兵书,有一种岁月静好的感觉。 直到她昏昏欲睡时,他取下她手中的书,轻轻为她盖上被子,守在床边。 他待她素来是温柔有耐心的,唯一一件狠绝的事,大概就是生子血崩这一桩。 可仔细想来,她只是听到李素琼的片面之语,而且如果顾三真喜欢她,真会忍住几个月一次都不去她的院中,日日赖在她的屋里? 凶手究竟是顾三还是李素琼? 连绵不绝的雨,让人心生厌烦。 推开窗,一个人影从屋檐上掉下来,守在门口的孙平一个箭步过去把人制服,破口大骂: “胆大的小贼,也不看看这院子谁守着,你就敢来偷窃。” 小贼身穿夜行衣,面带黑巾,却不像好人。 但虞昭绾的目光却落在他的腰间那块铁质令牌,上面写的卫字。 “是自己人,把他扶到你的房中,再给他换一身干净的衣裳,还有去煮一锅姜汤。” 安排后,虞昭绾望着屋檐上,沉声道: “既已暴露,还不都出来。” 话音落下,果然有从树上和屋檐上窜下来四条人影。 “表姑娘见谅,属下受大人吩咐,前来暗中保护您。” 几人下跪,为首的暗卫道。 虞昭绾知道京中有些大官府中素有养暗卫死士的习惯,没想到卫府也有豢养。 “你们下去一人喝一碗姜汤,以后就住在院中,不必藏在暗中。” “这……” 暗卫犹豫,大人让他们暗中保护。 “到了我的地方,不听我的话,你们现在就回去复命吧。” “是,属下领命。” 暗卫可不敢不应,如果表小姐出事,他们都要掉脑袋。 大雨下到第五日,听说城中不少商铺都已关门。 虞昭绾就让孙氏兄弟放出话,赣堤有决堤之险,让百姓到城东躲难。 可大多数人是不会听的,来城东躲难的寥寥无几。 “姑娘是否杞人忧天,这赣堤十年都好好的,如何会在这时候决堤?” 孙平靠在门口,一旁是缠着暗卫学武功的孙安。 “决不决堤,不过是一瞬的事,有防备总比灾难来临时手足无措的好。” 虞昭绾提笔蘸墨,斟酌着写信,信中提了多处下雨后的隐患。 后又诚恳的建议,身外之物固然珍贵,但性命尤其重要,万要防患于未然。 她写好信将这封以及卫从明的那封关照信一同递给孙平。 “这两封信,务必亲自交到县令手中。” 孙平早就知晓雇自己的这位姑娘出身不凡,眼下听到她说县令也不感诧异。 只穿戴好蓑衣斗笠,走进雨中。 直到夜半,他才回来。 因为许多商铺关门,很多百姓家中无粮又买不到粮,无奈之下,只能告到官府。 还有城外赣河边上农田被淹了许多,县令着急的上火,嘴边起了好几个燎泡,见到孙平也不外意外,因为他早就收到卫从明的信,让他关照一人,眼下只当这人想来拜访,就把信随便放在桌上。 “县令大人接到信,就让我离开了。” 孙平想了一下,那县令裤腿都是泥,想来刚从田里出来,是位肯吃苦的好官: “他应该会重视这件事。” “希望如此。” 事实上,县令接到信以为是讨好客套信就随手放桌上,忘看了。 虞昭绾叹气,她能做的都做的,希望这一次赣州可以平安渡过此劫,也希望她买的那些东西派不上用场。 但事与愿违,赣堤还是在一个夜里悄然决堤。 接着以一泻千里不可阻挡之势淹没周围村庄,朝着赣州汹涌而来。 第十章 再见故人 倒灌的赣河水从城墙上淌出一道口,不过半日功夫,这道口越来越大,最终灌城而来。 县令组织人手营救百姓,奈何城中地势东高西低,最深的地方足能淹没一个成年人,即便拼尽全力,也不过救出城西一小部分的人。 虞昭绾所买下的宅子,地势虽好,也已淹没至小腿,行走起来极为困难,随时有被冲倒受伤的风险。 她派出五个暗卫去救人。 他们身体强壮,武功高强,借助于高处的树和屋檐,救人往来迅速。 而她则带着孙平等人熬制预防风寒的汤药为官府救出的百姓免费赠汤。 幸存者都被安置在驿站里,幸而,赣州因为处于水运枢纽上,来往官商很多,所以驿站建立在城东,且非常大,容纳几百人足矣。 “我的田地没了,房子也被冲塌了,以后可怎么活啊!” 一个大娘坐地上哭天喊地。 “活着已是幸运,我家男人为了救我,被冲走了,不知死活。” 一个年轻娘子掩袖痛哭。 “我家婆娘前两日冒雨去泰山家,看到一张告示说赣堤不稳,有决堤可能,让前往城东避难,我们就留了心眼,晚上不敢睡的太沉,这才侥幸一家活了下来。” 一对夫妻中的男人搂着自家稚子满是后怕说。 “我爹娘也是,看到告示,就把我和阿福送来这里避难,只是他们去通知我姐姐一家,现在还未回来。” 听到声音的瞬间,虞昭绾就僵住身体,她飞快回头。 果见一个十三岁的女孩抱着一只黄色大狗坐在屋檐下,满脸担忧的望着雨帘外的驿站门口。 是四年前还未成为孤儿的杏儿,也是不曾进入青楼将身体熬垮的杏儿,更是未替她挡下匕首活生生死在她怀里的杏儿。 她的心跳很快,眼圈不由泛红,上天终是仁慈,让她还能与故人相见。 “公子,谢谢你的汤药,喝了,我的身体暖暖的。” 杏儿清澈的双眼弯弯,露出两颗可爱的虎牙。 她忍住流泪的冲动,“不客气。” 要谢也是她该谢你的上一世的救命之恩。 阿福也朝着虞昭绾疯狂摇尾巴,虞昭绾忍不住摸摸它的头: “大难不死,必有后福,你会活的长长久久。” “阿福是最棒的,我本来差点被洪水冲走,是它在水中死命咬住我的衣裳,拖住我,我爹才能有机会抓住我的手。” “你瞧,这就是它咬破的。” 杏儿捧着自己衣裳下摆一道口子骄傲说。 “是只好狗。” 虞昭绾点点头。 雨势不见停,县令直到入夜才来驿站,他得知白日虞昭绾赠百姓驱寒汤药,如此大义之人,在路过宅子旁,县令就命人敲门。 开门的是暗卫,腰间的令牌暴露了身份。 县令想起卫从明来信托他照看之人。 他见到虞昭绾,拱手一礼: “怠慢公子,本官心里有愧,又闻公子亲自赠汤于百姓,令人感动。” “大人为民为情,亲自淌水救人,昭才心生敬佩。” 县令并未久待,匆匆慰问两句后,就撑伞离去。 五日后,雨势渐小,如今已是半个月有余,在官府和百姓主动救助下,百姓死伤已控制在最少。 但城中的粮食却都被洪水全部冲走,而存有余粮的富商却就此坐地起价。 许多百姓根本买不起粮食,只能聚集在官府门口,乞求县令开恩,发些粮食给他们。 官府粮仓的粮食大部分被泡的发霉,吃了会死人,而剩下的粮食也不足以支撑这半个城的百姓的口粮。 县令愁白头,虞昭绾就是在这时候登门。 “我有办法让城中的百姓饿不死,但有一事需要大人尽快去做。” 虞昭绾沉声开口。 “你有何办法?” 县令心下虽并不觉得眼前这个白白净净的小公子有主意解决如此难关,但念着他是卫府的人,到底耐着性子问了一句。 ?? 第十一章 县令警醒 “不过在此之前,还请县令大人即刻派人收敛城中城外死于洪水的百姓的尸体,让其入土为安。” “昭公子,你莫不是开玩笑,城中活着的百姓尚且不能果腹,本官哪有功夫去管死人?” 县令脸色微怒,觉得虞昭绾这话是在妇人之仁。 “大人若相信我,就请立即派人去做这件事,晚了,城中的百姓就不仅是食不果腹,还会身感疟疾。” “古之医书云,凡洪涝过后,易生时疫,一传十,十传百,百传千,严重时,甚至城传城,时疫所过之处,皆为死地。” 县令的脑子嗡一声,一阵冷汗从后背涌起。 时疫并不是没有发生过,十几年前,被屠城的岭城曾爆发过时疫,那一次,几近全城覆灭。 若是赣州发生时疫…… 县令不敢想,即便他能侥幸活下来,也只能以死谢罪。 “来人,即刻调派人手去收敛尸体,务必将所有尸体都打捞出来暴晒一日后再入土为安。” 下属离开,县令才感安心不少,又和虞昭绾商量解决百姓口腹之事。 周围几座城或多或少都受赣堤决堤的影响,所以借粮只能向更远的襄城借粮。 本需要半个月的路程,虞昭绾出主意,走水运,一来回,也不过十日的功夫。 也就是说只要撑过十日就可。 如果算上手里的几千石,和城东富商手中的粮,让城中的百姓撑够十日并不难。 “那些商贾富绅最是贪生怕死,你如何让他们从嘴里吐出粮食?” 虞昭绾微微一笑, “大人这几日辛苦劳碌,日日泡在水中,恐感风寒,是该好好养养病了。” 县令一愣,不解其意。 “到时大人就知道了。” 当爷,城中十几家富商府里遭了贼,丢失的全是粮食。 一大早,街道上就响起吵吵嚷嚷的声音,唯有城中深巷中的一宅子里所有人都在呼噜声震天响。 虞昭绾亲自去厨房做了早饭,温在锅中,又留下纸条才离开。 等孙氏兄弟和其他人醒来,看到纸条,已经是中午,阳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他们就着咸菜喝着白粥。 “兄长,昭公子真是令人捉摸不透,你说她明明是要来赚银子的,可让咱们干的全是掉脑袋的大事。” “拿人钱财,替人办事,休要议论雇主。” 孙平喝他一声,眼神却是瞥到一旁的暗卫的手已经按在剑上。 这个傻弟弟,贼船已上,半途犹豫,才是要丢性命的。 衙门前,聚集了两拨人,一波人吵着闹着要县令给他们查案,有毛贼趁夜偷窃他们的东西; 另一波人则是在这种灾难中房屋被冲毁,粮食丢尽,田地被毁的百姓,他们已挨饿两日,看同伴都觉得可口,快要饿疯了,吵着官府要吃的。 吵吵嚷嚷一直到中午,虞昭绾就从角门进了县令府。 县令着急上火,不仅嘴上起泡,甚至眼中都长了肉瘤,看到虞昭绾,仿佛看到救星。 “现在怎么办?你瞧瞧那些百姓饿的快把本官活吞了!” “大人,现在只有开仓放粮这一条路。” 虞昭绾沉声说。 “开仓放粮?仓库的粮食早就发霉,勉强能供给两日,可两日后,那些饿极的百姓照样会疯。” 人在饥饿下能做出疯狂的举动。 “大人,信我。” 第十二章 药馆提醒 虞昭绾说罢,又低声说了几句。 县令深深看她一眼,就亲自去开仓放粮。 看到半仓库粮,他惊呆了。 猛然间又想起多户丢失粮食,他霎时明白了。 但他还是面不改色,命人起灶烧水,熬煮米汤。 “本官已经派人前往襄城借粮,此乃是襄城的卫副将的表弟,他已给卫副将传信,不日粮食就可到达这里,在此之前,本官会日日在这里免费发放粥食,保证大家每日都有一碗粥果腹。” “大人说的没错,表哥已来信,前来救助的粮食已在路上,大家有救了。”虞昭绾撒谎不眨眼。 百姓全都高兴起来,大叫着有救了。 富商豪绅着急的上前: “大人,我府中的救命粮失窃,请大人为我做主啊!” 相继十几个人上前报案。 县令震惊:“竟有此事,来人……” 可话还未落下,他就突厥过去。 下属在旁边大喊: “大夫,快来大夫,大人连日忙碌,早就深染重病,但今日还非要亲眼看到大家吃上饭,这才连药也顾不上喝。” 百姓异常感动,领粥都非常自觉的排队,还会客气的说声谢谢。 被抬走的县令路过虞昭绾身边,悄悄对她比了个大手指。 县令这一装病就五六日,那些富商日日闹事,虞昭绾就让孙平扮成富公子,和他们谈生意。 高价出售她之前屯的粮食,那些富商觉得他傻,立马把他手中的粮食全部买下,准备倒手再高价卖给百姓。 就在他们夜里做着暴富的美梦时,府里的粮食再次不翼而飞,他们气疯了,日日堵在府衙门口闹事,但没人搭理他们。 孙氏兄弟接连几日日夜跌倒,眼底的黑眼圈快要掉脚底板。 可在虞昭绾递过去一沓银票时,他们咧着唇,拍着胸口,让虞昭绾有任何吩咐,尽管安排。 如此过了五六日,县令的病才逐渐好转。 疲于应付富商的同时,可更令他担忧的事发生了。 这几日城中发热咳嗽的百姓越来越多。 他当即就让人把虞昭绾请来,商量对策。 一连解决几个大难题,虞昭绾已经深受县令信任。 现在他竟是下意识觉得虞昭绾有办法应对此事。 “大人,时疫最大的特点就是传染性强,第一要紧的事是隔离。” “你说的对,不管是否时疫,都应该小心应对,来人!” 事无巨细的安排下去。 他又命大夫查阅古籍,贴出告示,用草木灰清洗衣物,干净饮食等等。 县令要跟着虞昭绾亲自去看病患,被她拒绝: “大人现在应保重自己,您若出事,赣州必乱。” 县令沈默,就指派了两个武功高强的亲信: “你们一定要保护好昭公子。” “是,大人。” 医馆里,病满为患,咳嗽声此起彼伏。 虞昭绾用帕子捂住唇走进去,就见两个大夫再给病人探脉,三个小徒弟再给病人喂药。 “哎呦,师父,她吐血了,不行了。” 一口药刚到病人嘴边,她泛黑的血就喷吐出来,小徒弟身前都是脏污,脸上也有血。 虞昭绾面色大变: “快去清洗干净,不要让他们的鲜血沾到你身上。” 大夫见虞昭绾这么大惊失色,有些不屑: “公子既嫌脏,还请移步别处。” 小徒弟也不当回事,还在继续给病人喂药。 虞昭绾看的眉头直跳,凝声说: “这么多人同时感染恶疾,假使此病传染,你们这般不加防备,是要也和他们一样躺在病床上?” 原本不屑一顾的大夫沉下眼,面色凝重,从身后一堆古书中紧张翻找起来。 小徒弟喂药的手开始不停抖动。 终于,他喂完眼前这个病患,忍不住跑去洗手洗脸换干净衣裳。 第十三章 早有准备 虞昭绾只听杏儿说过,疫病其实并非不可救治,只是救治所需的药材,赣州城里所剩无几,这才导致疫情的不可控。 索性,这次她带来足够多的药材,她把县令请到自己院中,将仓房中的药材给他看。 “大人,这些药材尽献给城中的病人。” 虞昭绾站在廊下,阳光沐浴在她的脸上,让她的脸上的笑容愈发温暖起来。 “你……你怎么会有这么多药材?” “全都免费给城中百姓用?” 县令欣喜若狂,却又激动的语无伦次,再三向虞昭绾确认。 “我家公子本想来赣州做药材生意,哪知道赶上这等倒霉的事情,幸好我家公子是个大善人,愿意救那些无辜的百姓。” 孙安凑过来,巧舌如簧,让虞昭绾听起来是个菩萨心肠的人。 可在孙安等人眼中,她确实是个菩萨心肠,本来以她屯的这些药材和粮食,只要抛弃善念,那她一跃就可成为南边最富有的人。 可她偏偏并未如此做。 “昭公子大恩,我代赣州百姓在次谢过你。” 县令红着眼向她鞠躬,虞昭绾赶紧避开。 “大人不必多礼,赣州是个好地方,也许我以后会住在此地,到时还请大人多多关照。” “昭公子愿意,赣州就是你的家。”县令简直把虞昭绾当成自己再生父母。 有了药材支援,那些患病的百姓被聚集在一块儿,由县令组织的大夫,和病人家属一同照顾。 如此一来,竟是城中的恐慌稳了下来。 十日后,襄城而来的粮食到来,与此同时,朝廷派人救灾的官员也在路上。 碰到卫从明是在城外山神庙中,虞昭绾在看望染了疫的杏儿的爹娘。 在服用过几副药后,她爹娘的病症好了许多,至少夜里能睡得着,不会整宿整宿的咳嗽。 杏儿和她出嫁的姐姐高兴的忍不住抱在一起。 虞昭绾瞧着他们一家其乐融融的场景,忍不住扬起唇。 杏儿,这一世,你的人生合该幸福。 “表妹,你身体可无恙?” 风尘仆仆的卫从明一看到虞昭绾,就赶紧将人从上打量到下。 “表哥,你亲自押送的粮食?” 虞昭绾看到人,哪里猜不到,她不赞同的蹙眉: “我不是在信中已经和你说了赣州的情况,你为何还要亲自前来?” “你这个丫头,还说我,你还不是明明知道这里危险还偏要留下来。” 卫从明抬手敲她脑袋, “你啊,你知不知道你爹娘已经派人来寻你回去,表哥已经替你遮掩不住了。” “若表哥有心,爹娘如何知道我不在舅家的事。” 虞昭绾生气的瞪圆眼。 卫从明咳一声,心虚的撇开眼: “表哥怎么会不向着你,可赣州实在太危险,你若出事,表哥我得以死向你爹娘请罪,你就当为了表哥,赶紧离开这里,先回襄城。” 可虞昭绾只后退两步,表达拒绝的意思: “还请表哥唤我卫昭。” “卫昭?你是我哪门子的表弟,你这倔强的性子和姑姑一模一样!” 卫从明一想到先前陈卯一个劲的夸虞昭绾,而城中的百姓也对她全是夸赞之声,就觉得脑壳疼。 假使被人知道她的真实身份,一向喜欢笼络人心的二皇子,怕是要强纳她入府了。 最令人担忧的是二皇子已经在前来赣州的路上。 卫从明本想再劝这个不听话的表妹离开,可一想到二皇子几次三番想要拉拢他们入麾下,遇上又会再生事端,当即交接完所有事情,连夜回襄城。 第十四章 腰悬玉佩 二皇子进城的那日,满城的百姓夹道欢迎,县令在城门口亲迎,可二皇子称病躲在马车,只让下属疏散众人。 倒是他身边的那位新上任的监察御史和颜悦色让众人心安,他们带来了足够多的粮食和药材。 “那位大人听说还是新科状元郎,由虞相力荐这才能进御史台,我还听说他已经是虞相内定的女婿。” 一大早看热闹回来的孙安喋喋不休。 临窗正在抚摸一只狸花猫的虞昭绾的手一僵。 傅子晔,他还是如上一世那般,和二皇子来了这赣州。 索性,这次的赣州的灾情已经稳住,时疫也已经得到控住,县令也深得民心。 她倒想看看,二皇子还如何能在此地博一个好名声。 次日,虞昭绾被邀请到县衙内室,不见县令,高堂上端坐一龙章凤姿的男子,他懒懒的把玩着一只玉扳手。 看到她,也只是随意抬起那双凉薄的凤眼。 “你就是卫昭?为何以巾遮面?” 虞昭绾咳嗽一声,恭敬弯腰:“草民偶感风寒,担心传染给您,所以才遮面。” “退后回话。” 二皇子抬起汗巾掩住口鼻,城中闹的时疫就有咳嗽之症。 虞昭绾听话后退至门口。 “这封信是你写的?你如何知道此地会发生洪涝?还是说你在赣堤做了手脚才使它决洪?” 他的话语如锋,步步紧逼。 虞昭绾心下一跳,暗道二皇子莫非想在这事上做手脚? 面上却仍不紧不慢道: “草民见阴雨连绵多日又闻赣堤自建立就被吹日晒十数年,许是有薄弱之处,只是猜想或许会决堤,而他的下游就是赣州,草民担忧百姓才给县令写了这封信。” “可惜,陈卯没看这信,不然,赣州的灾民也能少一些。” 二皇子惋惜说。 虞昭绾不应声。 事已至此,惋不惋惜已无用。 “二皇子亲临,我相信赣州很快就能度过这次的难关。” “那是自然。” 二皇子勾起唇,眼神满是志在必得。 “你是卫家哪一支的,本皇子怎么从未听过你的名。” “草民只是以前帮过卫大人的忙,侥幸得他应允,改了卫姓,实则和卫大人并无血脉关系。” 虞昭绾将自己和卫家的关系摘出来。 “你是个聪明人,本殿府里还缺一位忠心幕僚,不知你可愿?” “感谢殿下抬爱,草民不过一升斗小民,只想做点小生意,恐侍奉不好殿下。” 虞昭绾急忙跪下。 “陈卯已向我夸赞过你,能够防患于未然,所思所虑皆周全,本殿身边很缺你这样细心的人才。” 虞昭绾只将脑袋垂的更低: “草民只是恰好熟悉赣州,才斗胆给县令提些愚建,哪里入得了您的眼。” “莫要自谦,本殿并非咄咄逼人之人,你好好考虑,本殿相信你会改变主意。” 二皇子摆摆手,虞昭绾起身慢慢退出堂屋外,和一个月白布衫腰间环佩的年轻男子擦肩而过。 “子晔,你来的正好,我有一事与你商量。” 虞昭绾顿了一下,下意识回头。 只见男子已经进入屋中,两个侍卫阖上门,完全遮住了那抹颀长的身影。 他腰间的玉佩质地上佳,样式独特。 上一世,虞昭绾和他定亲后,虞父就送了一块此模样的玉佩给他。 天下哪有这般巧的事。 玉佩如今出现在他腰间,必定是爹娘已经替她和傅子晔定亲了。 第十五章 公子卫昭 猜到傅子晔是爹娘派来接自己的人,虞昭绾早就料到他会来找自己。 是以,当大清早在府门外看到来人,虞昭绾也只是让孙家兄弟在一旁等着她。 她独自来到巷子口,迎着晨曦的第一缕阳光,她微微抬头望着眼前逆着光线的男子。 上一世,她因顾沉骁归还信物而伤心欲绝,对于爹娘订下的婚事。 她也未拒绝,高门贵女又如何,婚姻还是要考虑家族未来。 两人第一次见面是在新婚夜。 盖头初掀,他的面容精致,一袭红衣恍似仙人,唇角漾着一抹笑容,是个温润如玉的男子,且对她也极为宽容,知她心里有人,也并不苛责。 婚后三年,敬她,宠她,唯独不爱她。 京中人人都羡慕她嫁的好郎君,可她从没摸透他的心。 正如,虞府出事后,他立刻将她请离傅府,对虞府不管不顾,浑然不顾她爹当年的在朝堂上的提携照顾之情。 冷静自持的令人害怕。 “不知该称呼你为虞小姐还是卫昭公子?” 他淡淡一笑问。 “我知道我爹托你带我回去,但我在赣州还有事情要做,暂时不会回京。” 虞昭绾不想和他兜圈子,直接开口。 “虞小姐是说考虑为二皇子效力一事还是你在赣州偷偷买下数个铺子,准备入商贾一流之事?” 来赣州不过短短数日,他已经摸清了赣州的情况,甚至还能分出功夫来调查她。 “傅大人莫不是瞧不起商贾之流?”虞昭绾挑眉。 “士农工商,商贾注定低人一等,虞小姐既知这个理,又何必去沾染它,再者,你我的婚约已定,只待你回京,就订下婚期。 嫁给我,其他不敢保证,但一定会让你过上富贵幸福生活。” “傅大人,你口中的幸福只是富贵的生活。可我很贪心呢,我想要家人平安,夫君一心相许,子嗣繁荣,你能许我几样?” 虞昭绾凑近,声音幽幽,微微抬起的双眸里清冷又隐约带着几分怨恨。 他呼吸一窒,有淡淡幽香飘进鼻尖,他瞳孔微张,却又极力忍耐下来。 他沉默一瞬。 虞昭绾也不为难他,露出了然的笑容: “傅大人,既然你一样也做不到,与其与我将来做一对怨侣,倒不如在此刻就说清楚,你既想要攀借虞府平步青云,又想要妻子贤良淑德,家宅安宁,可是世上哪能让你一人好事占尽,要想婚事如约,傅大人还请不要插手卫昭之事。” 这是在与他谈条件?傅子晔挑眉。 虞昭绾只定定看着他,他虽是新科状元,可如果没有她爹在朝中帮衬,早就已经外放为地方小官,三五年内想要回京都难,更别提平步青云。 他需要虞府的托举,而虞昭绾也需要有人掩护她在外行走的身份。 毕竟女子抛头露面对这个苛刻的世道来说,是不被允许的。 只清白和贞洁二字就可将世间女子牢牢钉死,这点,她上一世已深有体会。 “虞相之命不敢违,还请虞小姐尽快处理在赣州的琐事。” 傅子晔捏了捏腰间的玉佩,紧锁的眉头缓缓松开,目光倒是十分平静。 看似已经接受虞昭绾所说的各取所需。 “傅大人,合作愉快。” 虞昭绾伸出细白的小手,唇角盈着一抹笑。 她这世还未嫁给傅子晔,也将不会被困在傅宅三年,未来仍可期。 第十六章 众吠于街 县令被下狱的那日,虞昭绾的第一家铺子正式营业,挂名在卫昭名下,是做布料成衣生意。 鞭炮声炸响长街,诸多百姓前来凑热闹,而陈卯身披枷锁,被押着走向衙门。 “呸,装的假模假样,如果不是他在赣堤上动手脚,我们如何会受着这种灾难?” “这种庸官,幸好二皇子来了赣州,不然我们都还被蒙在鼓里。” 人声鼎沸,全是歌颂二皇子查出罪魁祸首,给枉死水患的百姓的一个交代的伟大功绩。 虞昭绾静静站在铺子门口,仿佛回到离京的那日,顾沉骁也是如陈卯这般被万千百姓痛骂,他们不会去探查真相,只会人云亦云。 人祸比天灾更可怕! 虞昭绾攥紧拳头,抢过身旁请来的鼓乐人手中的锣,狠狠敲下。 震天的刺耳声响让周围人群寂静一瞬,她用尽力气大声喊: “县令大人亲自淌浑水救人,难道你们都忘记了吗? 还有你,如果不是县令大人亲自将你满月的儿子从浑水中捞出来,他此刻焉有性命在? 你爹难道不是喝了县令大人派人熬出的汤药才能熬过时疫? 此时此刻,关于赣堤决口的真相还未查清,你们就落井下石自己的救命恩人,可堪为人?” 许多百姓被她指责的哑口无言。 陈卯朝她投来感激苍白的一笑。 闹事者混在人群中大喊一声: “谁知他是不是因为愧疚才去做亡羊补牢之事?” “对啊对啊,如果赣堤没有损坏,我们的性命何须他来救?” “你莫不是他的帮凶,他曾给了你多少好处,所以才帮他这般说话?” 无数张嘴将虞昭绾的声音淹没,她的眼圈发红,眼神逐渐由愤怒变得冷漠,心也在一寸寸变凉。 上一世,杏儿就说赣州县令即便自身身患时疫,也要把药让出给百姓。 他这次熬过水患、时疫,却仍熬不过人心。 有人要踩着他的尸首得到赞赏。 “你们闭嘴,昭公子是顶好的人,他才来赣州不足半个月,怎么会和县令勾结,别栽赃陷害,小心我到官府告你诽谤!” 杏儿挤开拦在身前的衙役,跑到虞昭绾身前,胆怯却又抬头挺胸倔强维护虞昭绾。 …… “卫昭,有点意思,子晔,你说本皇子打断他的脊梁需要多久?” 茶楼上,二皇子浅呷一口茶水,有些嫌弃的放下,穷乡僻壤,到底比不得京中的茶叶珍贵。 “不过一目光短浅的商贾平民罢,哪值得殿下出手。” “臣听闻,顾三郎已经平安到达北地,业城李家对他很是上心。” 傅子晔收回放在街道上那道人影的目光,从容的将话题引开。 “顾府死的死,流放的流放,早已不成气候,业城李家也是个吃软怕硬的,手中的兵甲不过三千,何须担忧。” 二皇子得意至极,如今朝野上下,他一家独大,只将把赣州的患处理妥当,为他的功绩上再添一笔,拥护他的朝臣也可顺势上奏为他请封太子。 “眼下,皇祖母五十大寿将至,寿礼还需提前备下,子晔有何主意?” “奇珍异宝,太皇太后见了不知几凡,寿礼只要殿下用了孝心,她定然喜欢。” “皇祖母最是喜爱热闹,我想为她先办一场赏花宴,届时把小辈们都请来热热闹闹,子晔,你也来,把你的未婚妻也邀上,虞府女郎,素闻才名,皇子妃会喜欢和她相处。” 二皇子笑意吟吟,眼底是幽深一片。 想当初,他只是试探想娶虞昭绾为侧妃,虞相转头就给自己女儿和傅子晔订下婚约。 如此将他的好意拒之门外,他也要让虞相看看,他千挑万选的女婿,是如何做好他的“左膀右臂”。 傅子晔仿若听不出他话语中的别有用心,只敛下眼皮,恭敬应下: “子晔之荣幸。” 第十七章 大牢探视 暮色四合,虞昭绾在狱卒的带领下,悄然进入大狱。 火光幽幽,照亮阴暗的监狱。 已被上过一轮刑法的陈卯正爬在稻草石床上,身上的疼痛折磨的他无法入睡。 看到虞昭绾,他也只是微微掀开眼皮,并不期待她能救自己。 “大人,我有法子救你。” 虞昭绾从栏杆间隙将一张薄薄的纸和创伤药递进去,而后才正色道: “我相信大人能够看懂它,只要您能撑住,定然有机会置之死地而后生,以您对赣州的功绩,加官进爵,也并非不可。” “你为何帮我?” 陈卯眼中泛起波澜,只定定望着他。 “若能重逢,我便告诉大人原因。”虞昭绾转身就走。 出了大牢,一人提灯等候。 “傅大人,劳烦您跑一趟。” 虞昭绾,原还在想法如何去探望陈卯,没想到傅子晔竟找到她,想让她一同出席二皇子为太后举办的赏花宴。 如此,她也顺理成章的提出一点点小要求。 “虞小姐,还请记住答应傅某的事。”他拧着眉头,深沉道。 “自然,待我把这里的事都解决后,就立刻启程回京。” “你莫不是骗我?白日你说,你会立刻回京。” 他一手提灯,一手拉住她的胳膊,微风拂起她脸上的白纱,她的红唇抿紧,似有受惊之色。 “傅大人,我可不像你,在漳州无一相识之人,即便离开,我也该一一和好友辞别。” 她犀利的话语中无端夹杂着几分嘲讽。 当她的目光低垂至被拉扯着胳膊时,傅子晔这才恍然松开手,“抱歉,虞小姐。” “傅大人留步,告辞。” 虞昭绾转身就走,迎上前来接她的孙氏兄弟二人。 傅子晔目光久久盯着离去女子的背影,眼神晦暗不明。 “公子,你真的要离开赣州?您的铺子才陆续开起来,要是出什么事可如何是好?” 孙平担忧的问。 “我已寻到合适的人照看铺子,还有最后一件事,需要你们帮忙,待此事完成,你们就可以返回京城。” 赣州的疫情已经得到控制,水患造成的房屋建筑的损坏也已经在陆续恢复,这些事都由傅子晔在负责。 他由寒门出身,做起这等博人好感的事情,倒是得心应手。 离开赣州的那日前夜,她让孙氏兄弟带着镖局的人先行离开,而她则在廊下煮了一壶茶,细赏明月和夜星。 有人不敲门擅入。 “你为何偏偏要卷入这桩浑水中,平平安安的在京城享受富贵生活不好吗?” “傅大人呢?我父亲可知道你投靠二皇子,如果知晓,你猜他还会给你我订下婚约?” “此事,我已与你有过商量,把东西给我,我保你平安回到京城。” 男人骨指分明的大手探到面前。 虞昭绾却不慌不忙细细煮茶,给他倒了一杯,做出请的手势,笑眯眯道: “傅大人伸手讨要东西,却要以我的性命为要挟,还真令人发笑,我却不知我手里有何东西值得你……哦不,二皇子惦记的?” 第十八章 深夜围堵 “万民血书,二皇子已经知情了,你想要靠陈卯来对付二皇子,未免太过于天真,碾死陈卯,二皇子只需要动动嘴,保管他的囚车连京城都到不了。” “二皇子贤明在外,我如何要对他不利,我只是想要救下赣州这位一心为民的好县令,哪有什么万民血书不过是一张保结状罢了,写的也不过是县令的好,一句不曾提过二皇子,何以与二皇子扯上关系?” 虞昭绾惋惜的看一眼凉透的茶,端起倒在地上。 “虞小姐,莫要狡辩,我留时间让你拜别友人,你却拜别一个城的百姓,此事已引得二皇子的眼目注意,取你性命的人已在院外。” 傅子晔额头微跳,几日前他就直觉她会多生事端,可怎么也没想到,她会为陈卯奔走。 “傅大人,我是你未婚妻,我爹更是让你接我回京,你说我死在这里,我爹会饶过你吗?你说你在二皇子心中的分量重?还要我爹这个丞相,更受二皇子看中?” 她微微勾唇,她爹想要中立,二皇子早就多番拉拢,二皇子必不会保傅子晔。 若是自己这个唯一的女儿死在这里,她爹也必不会善罢甘休,不需亲自出手,只需传出一点风声。 自有想要巴结她爹的下官来对傅子晔使绊子,官场向来杀人不见血。 “呵,你威胁我?” 他气笑,倒是没想到他这个未婚妻竟是个聪明人。 “彼此彼此。”虞昭绾淡淡抬眸一笑。 在他愣神时,一把白粉扑面而来,他下意识掩袖遮挡。 女子就趁着这点时间,飞快奔回屋中,进入早就在床底挖好的暗道,直通隔壁的院子。 一暗卫递来衣裙,她飞快脱掉外裳换上襦裙,用头巾包裹住脸。 瞬间一个俊俏的少年郎,变成一普通妇女。 也在此刻,剩下的三个暗卫,将火油浇在墙上,火折子落下,熊熊大火瞬间而起,被惊起的周围百姓,救水的救水,哭闹的哭闹,一时间小巷乱成一锅粥。 虞昭绾就趁乱离开,可在大街上却和一匆忙奔跑的女子撞上。 她把人扶起来,为其捡起灯笼,红光照耀下,她看清面前小姑娘的面容,惊讶出声: “杏儿?你这是着急的要去哪里?” “我看到永平巷子起火,有一好心的公子住在里面,我想去看看他是否平安。” 她刚说完,才震惊的看着虞昭绾,结结巴巴道:“你——你和那个公子长的好像!” 眼看瞒不住,虞昭绾索性承认了: “我就是卫昭,不过我本来就是女子,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我们先离开。” 本来虞昭绾是订好了一家客栈,可眼下住在客栈倒是不安全,杏儿就提议去她家住一晚,虞昭绾稍一思索就同意。 两人匆忙赶回杏儿家里,杏儿的父亲去救火去了,她娘和她大姐正在忙活编第二日要拿出去卖的竹篓。 她大姐的夫家房屋被冲塌了,现在一家两口并着一个小儿子都挤在这个不大的院中。 虞昭绾只随杏儿进了她那间屋子,屋里很是简陋,貌似是柴房临时放了一张床当卧房。 好在窗户用竹片挡上了,还能遮点蚊虫。 “卫姐姐不要嫌弃,等大姐一家搬走,我就有自己的房间了。” 杏儿露出不好意思的表情,她捏着手指不安道。 “我原以为今晚只能在破庙凑合一晚,现在能有一张床,已经很好了。” 虞昭绾弯了眼眸,感激道。 杏儿长松一口气,她和虞昭绾两人挤在一张床上。 许是很少和同龄的姑娘一起睡,杏儿很激动,叽叽喳喳说不停, “我知道卫姐姐是从京城来的,我听过从京城来的人说话,他们都是正经的官话,和卫姐姐的口音一模一样。等以后有银子了,我也想去京城看看,听说京城很是繁华,遍地都是金子——” “不,京城繁华但也危险重重,稍不注意就会被吃的骨头不剩。 答应我,你这辈子都不要去京城。” 虞昭绾神情严肃,杏儿懵懵懂懂点点头,心底却更生几分向往。 虞昭绾此刻得到保证,心下稍安。 只要杏儿不去京城,加上自己小心翼翼的谋划,这辈子她也断不会因护她而死。 天未明,虞昭绾就混在出城的百姓中。 可今日却不同寻常,二皇子亲自守在城门口,一一排查,说是要寻找昨夜在永平巷纵火的凶手。 听说死在其中的还有那位好心为百姓分发驱寒汤药的年轻公子。 百姓们感念他的恩情,对于城门口的排查,很是配合。 这让混在其中的虞昭绾很是焦急,二皇子兴许不会想到她是个女子,可站在他身侧的傅子晔断然不会认不出她。 第十九章 京中来刺 可若是自己身份暴露,对傅子晔也并无好处,二皇子难免会怀疑他对自己的忠诚。 虞昭绾只能捏紧拳头,赌傅子晔还想得到她父亲的支持,不会拆穿她的身份。 她身上所穿的不过一件杏儿的旧衣,不合身罢了还打着补丁,脸上不施粉黛又刻意弄脏不少,用头巾包着脸,整个人灰扑扑的,落在人群里也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难民,不会引人注意。 快到她的时候,她深呼吸一口,将包袱递过去给士兵检查,二皇子端坐在马车上,透过一角掀开的车帘,盯着外面的动静。 眼看士兵检查完包袱,向她讨要路引,她就扯谎,大水冲了她家,能证明她身份的文书都被冲毁,她跑了好几趟官府,却没人为她办理户籍。 这也正常,县令被下狱后,城中很多事情都被耽搁下来,那些低微的官吏也在等新的县令前来,所以办起事来也是拖拖拉拉。 这就导致,城中没有户籍路引的人多不胜数,真较真全部抓紧来,再有三个大牢也不够放这些身份不明的百姓。 官吏是不会自讨苦吃的。 一时为难的看向傅子晔。 后者只随意看一眼,摆摆手:“刺客是个年轻且长相不俗的的男子,不要浪费时间在不相干的人身上,排查速度加快,莫要让二皇子久等。” 他似没认出自己,虞昭绾暗松一口气,接过包袱,转身就走。 跨过城门,她唇角忍不住扬起。 二皇子做梦也想不到,她在他眼皮底下跑了! 和那几个暗卫接应上是在三日后,他们从没露过面,虞昭绾刻意让他们第二日早再出城,剩下两日,他们就追上了她。 虞昭绾只带了几个铜板,等暗卫到了时才发现,他们一个木头一样,身上也并无多带银子。 虞昭绾已经吃了好几日馒头就咸菜,整个人也脏兮兮的,没办法,她实在住不起客栈。 迫于无奈,她只能挑了一个寂静无人时,找到一条还算干净的河边,借着明月之光,洗了把脸,打算把头发也稍微打理一下。 可刚把头发垂到河边,就明晃晃看到一道剑光反在河水中,她吓的双手一抖,整个人跌进河水中,勉强避过那道剑。 她大喊救命,将暗卫唤来,他们缠斗之时,她气喘吁吁的边跑边绝望问: “死,也让我当个明白鬼,你们究竟是谁派来的人?” “怪就怪你命不好,抢了贵人的好姻缘。” 十几个人围杀四个暗卫并着一个弱女子,他们胜券在握,也就不吝啬与她说真话。 “好姻缘……你们是……是宝月公主派来的!” 虞昭绾连滚带爬,暗卫三死一伤,可那些刺客却只死了一半,还有五六个人,都朝她围了过来。 虞昭绾拔下发簪,紧紧握在手中,没想到逃过一劫还有一劫等着自己。 宝月公主有点能耐,竟为了傅子晔,派人千里迢迢,追杀她至此。 虞昭绾上一世也是在成婚后才知晓,宝月公主早就对傅子晔一见倾心,本打算在太后娘娘的寿宴上求旨赐婚,却不想被她爹截胡了。 后来,她对自己百般刁难,更是使出层出不穷的手段对付自己,碍于身份的天差地别,她只能小心应对,哑巴亏不知吃了多少。 后来,若不是顾沉骁回京,自己也许真要死在宝月公主手中。 这世,她即便还未嫁给傅子晔,仍不可避免遭宝月公主的嫉妒,引来杀身之祸。 这次若能活着回去,宝月公主,你且等着,我定要送你一份大礼。 第二十章 回到虞府 虞昭绾狠狠咬紧牙齿,在最后一个暗卫死在眼前,无数刀剑刺来,她手中的一根小小的银簪,显得无比渺小。 可意外发生就是快,那些刺客死在眼前就是瞬间的事。 看着从树上跳下的人,她眼前一亮。 “苏五!” “你怎会在此?” 他应随顾沉骁在北地才对。 按时间算,这时候顾沉骁已舍身救过戍边蒙将军的夫人,被他破格提拔到军中当一名小小的伙头兵。 作为顾沉骁的贴身亲卫苏五,此刻不在他身边,竟会跑到赣州和襄城的边界处。 一张娃娃脸的苏五挠挠头,眼珠子一转,立马道: “虞小姐,属下是奉少主之命,前来保护您的。” “保护还是跟踪?”虞昭绾将发簪重新插回头上,抬眸问。 “额……少主其实心里放不下您。” 苏五嘿嘿一笑,他可不敢说,少主多疑,觉得虞小姐性情变化太大,必然发生巨变,故而派自己一路跟随,追查原因。 虞昭绾也不想细究顾沉骁的心思,此刻她的安危还要靠苏五保护。 故而她只装作感动道:“我就知道三郎是在乎我的。” 苏五挠挠头,憨憨一笑,心下有些发虚,这话,他不敢应。 少主的心思谁能猜的出呢! 有了苏五的保护,虞昭绾于几日后平安到达襄城,在外祖家住了几日,她终于乘坐马车,踏上回京之路。 傅子晔既然帮了她,她也要履行承诺,与他一起参与太后娘娘的赏花宴。 回府的那日,虞母抱着她双手颤抖: “昭昭,你可要吓死为娘,从明都和我说了,你竟跑到赣州那么危险的地方,要是你出了什么事,娘可怎么活啊!” “娘,对不起,女儿让您担忧了。” 虞昭绾紧紧抱紧卫氏,深深吸一口她身上熟悉的桂花香味,只觉连夜来的担惊受怕都消失不见。 “回来就好,娘为你准备了热汤,沐浴后再吃些你爱吃的菜,你父亲如今正在宫中,等晚上回来,你可要好好给他赔个不是,你父亲嘴硬心软,哄哄就能原谅你。” “我知道,正好我有一桩小事与父亲商量。” “不急,你先让丫鬟伺候着洗漱一番,娘先去厨房给你弄几道你爱吃的菜。”卫氏高兴的带着贴身妈妈就去了厨房。 秋白和墨春总算有机会和自家小姐亲近说话。 “小姐,您走也不带着我们两个,您不知道我们有多担心您,吃不好睡不好,日日念着您。” 秋白比较内敛,心思细腻,此刻竟也情绪激动起来。 墨春更不必说,还未开口,两行泪说流就流,喜极而泣: “小姐,奴婢还以为你不要我们两个了!” “两个傻丫头,你们同我情同姐妹,不要谁也不会不要你。”虞昭绾捏捏墨春的脸,安慰一句。 她不带她们两个自然是为了她们的安全着想。 上一辈子她们为了自己,先后殒命在青楼,下场何其凄惨,她再也看不得她们出事。 上天给她重来一次的机会,就是来弥补那些遗憾,她定要慎之又慎。 第二十一章 以话激父 内阁,几个大臣吵闹不休。 原来边关蛮族来犯,戌边的蒙将军想要请旨踏平蛮族,可朝中主战和主和的大臣分庭抗礼,讨论不出结果。 两拨人只能将目光都看向素来最会揣摩圣意的丞相大人虞明舟身上。 “哎,昨晚赏月饮酒,贪杯,头疼的紧,各位大人既然都已说完,那本官就无异议,就先行回府喝碗醒酒汤。” 虞明舟皱着眉,一手捏额,站起身伸展一下肩膀。 歉意说罢,就欲离开。 右仆射章大人与他一同出门,他意有所指道: “丞相倒是得了一个好女婿,怕不是昨夜喜上眉头,这才贪杯喝多。” “哈哈,子晔是个有才华的,不过年轻人,难免心高气傲,还需磨炼。” 虞明舟摆摆手,但脸上却满是满意的笑容。 “二殿下虽也年轻,但傅大人跟着他,绝对不会被埋没,丞相就放心吧。” 章大人拍拍丞相的肩膀,大笑离去。 虞明舟的脸上的笑一点点沉下来。 他一回到府,才听到下人回禀自己那个宝贝女儿回来,转脚就在书房门口看到人。 他心中有气,板着脸,不曾想这个女儿倒是没心没肺。 “爹,还生女儿的气呢?女儿只是太想外祖母,所以去瞧瞧她,喏,我知道爹爹喜欢襄城的睡莲,这是我特意逛遍襄城替您寻来的,您看看,美不美?” 虞昭绾不论是上一世还是这一世,对于如何哄自己的亲爹还是有些经验,毕竟她熟知他的喜好。 本想既然板着脸,可奈何眼前的睡莲品相一绝,他心生喜欢,当即没忍住赞了一句:“花不错” 转瞬看到她,又板起脸,嘴唇上的胡子微微一动。 “爹,您快进屋,我还从外祖家带来了新茶,您一定要尝尝,这可是舅舅半个月前,亲自进山里采下来由知兰表姐亲自晾晒炮制而成,我也只求得了这一两,如今全给爹爹。” 她眼睛里满是真诚,话语里无一不是惦记着自己的爹爹,虞明舟被他哄的心里发软,强撑着的怒气也彻底没了,只弹她一个脑瓜: “你啊,这么大还任性,以后爹爹若不在,谁能护你?” 一听这话,虞昭绾眼圈瞬间发红,眼泪忍不住充满眼眶。 难道她爹早就预感到虞府要遭大祸? 她忍不住将自己亲眼所见之事说出; “爹,我在赣州见到二皇子,他为图名声构陷县令,将其功劳揽于自己名上,他……” 虞昭绾深吸口气,即便对上虞明舟恼怒的眼神,仍坚定的说:“他好大喜功,贪婪至极,实乃德不配位”。 “闭嘴,他是君,你是民,他如何哪由得你来评价? 看来平日我还是太纵着你,跑出去一趟,竟也生出狂悖犯上之心,来人,带小姐下去,好好闭门思过。” “爹,傅子晔在为二皇子办事,你为我和他定下婚事,难道不就是为了用女儿攀附二皇子吗?” “我若想以你亲事攀附二皇子,直接将你嫁于二皇子为侧妃不是更好,何以舍近求远?” 虞明舟被气得胸口起伏不平,看着眼前这个倔强的女儿,他满眼失望。 “爹,对不起……女儿不是故意说这话气您。 女儿在赣州做了一件事,不知是错还是对,所以才以话激您,想看您对其是何态度。” 她跪在地上,将自己仔细放在怀里的万民状举起: “从小爹爹就教女儿惩恶扬善,做个正直的人,所以女儿看不到好人被冤枉,就暗自为他做了一点小事,但女儿人微言轻,自知不能让它的作用发挥到最大,故而还请父亲帮一帮陈大人。” “昭儿,你先起来。” 虞明舟不接她手中血红的纸,只长叹一口气,将她搀扶起来。 “你啊,自己给自己寻了个烫手山芋,这个东西不论落在谁的手中,带给他的都是灭顶之灾啊!” 虞明舟双手颤抖,如今朝中除了中立的大臣,就是拥护二皇子的大臣。 为了明哲保身,没人愿意得罪二皇子一党。 “爹,女儿已想到万全之策,只需父亲替我从赣州接一人回来。” 虞昭绾不敢将此事告知舅家,但她手中又无人可用,也只得通过她爹来做这件事。 “你已找好舍身取义之人?”虞明舟一怔。 虞昭绾微微一笑: “陈大人是位好官,有一年,一位种田寡老的地被虫闹了,他就送了五石粮帮他过冬,开春又赠他种子,这位寡老一直想要报答陈大人,但他身患心疾,喘气艰难,眼看时日无多,所以非常愿意舍身报答陈大人。” “罢了,你既已做开头,那为父就替你跑一趟,只盼有个好结果。” 虞父沉思一会儿,点头同意。 “谢谢爹爹。” 虞昭绾高兴地为虞父端茶,由着他满屋子转悠,寻找摆放睡莲的合适位置。 十日后,二皇子带着赣州水患治理妥善的消息回归,满朝都是赞扬二皇子的美言。 皇上大喜,封二皇子为魏王,赐府邸一座,黄金百两,白银千两,美人两位。 只是,魏王的马车刚从宫里出来,就遇一老人拦车,以万民书为由,控诉魏王陷害忠良,顶功领赏,陈大人是冤枉的! 魏王的马夫当即扬鞭挥下,未到三鞭,老人口吐鲜血而亡。 众目睽睽之下,当街打杀百姓,而且还是疑似告发他的百姓,魏王有消灭证据之嫌。 如此大的动静,御史台再也不能装聋作哑,众人商量一上午,由一低微的官员呈上一封奏折。 本以为以皇上对魏王的疼爱,定然会将此事重重拿起,轻轻放下。 谁知却是龙颜震怒,当着内阁众大臣的面,怒斥魏王目无王法,罚其俸禄一年,并闭门思过三日。 “父皇还是疼我的,让你来协助大理寺来彻查陈卯一案。” 魏王坐在水亭上,随意抓起一把饲料扔在荷塘里,目光幽幽的望着里面争相跳出的鲤鱼。 “殿下说的是,此事请殿下放心,臣会想办法让他认下罪名。”傅子晔淡淡出声。 “陈卯倒是无关紧要,只是他背后的人不得不防啊,还有,本殿让你找的卫昭可有下落?” 魏王慢悠悠又将一把饵洒落, “这个人和卫家有着脱不开的关系,盯紧卫家,或许能找到他。” “是,殿下。”傅子晔神色不变,只是右手悄然握上腰侧那枚玉佩。 第二十二章 互伤互胁 回到京中,虞昭绾一改往日的深居简出,频繁参加各种宴会,在各个宴上大出风头。 一大早,又约了将军府的小姐妹踢马球的虞昭绾,刚到门口被休沐的虞父拦下。 “昭昭,陈卯已被关押至京兆伊府牢,子晔从旁协助京兆伊督查此事,你身为他的未婚妻,偶尔也该关心一下他,不可只顾享乐。” “我晓得,爹,你就放心吧。” 虞昭绾听出他爹的话外之音,只对他眨眨眼,接过下人递来的马鞭,一跃骑上马。 “等我回来陪您吃饭。” “驾——” 虞明舟只摇摇头,一时摸不准自家女儿这般大的变化到底是好还是坏。 打马离开,她就直奔郊外的马场。 那是蒙将军的马场,因为蒙将军驻守北地,蒙府女眷留守京中。 蒙府大小姐和虞昭绾自幼交好,虞昭绾的骑术还是蒙双双教的。 今日,蒙双双邀请京中贵女和公子一同打马球,虞昭绾自是要捧场。 她刚到马场,蒙双双就已提前接应她。 一身火红骑装的蒙双双如同一团火扑向虞昭绾,结结实实将她抱满怀。 “绾儿,想死我了,我已经许久不曾见你,快让我看看你瘦了没有?” 蒙双双松开手,上下打量一遍虞昭绾。 只见水蓝的交领海棠骑装,配着一双白底锦云绣鞋,飞云发髻上插着三根白玉簪,耳上是透亮的翡翠耳坠,衬着她的皮肤更加的白皙。 这一副着装,虽然不够艳丽,却极为新雅脱俗。 在一众穿红戴绿的贵女中竟也丝毫不被掩盖。 尤其那张脸,不笑时清冷不可亲近。 一旦笑时却又犹如海棠花开,自有一番娇娆。 此刻,她唇角一扬,双眼一弯,笑容如嫣。 把蒙双双看的捂着胸口直嚷嚷:“你这张脸好像更好看了。” 俩人嬉闹时,有人远远朝着他们走过来。 傅子晔被女子脸上的笑容看的一怔,恍似想起。 他们见过几面,她都不曾露出过一次笑容。 不,也有,但那不过都是假笑罢了。 他走到两人面前,问好: “蒙小姐,虞小姐,今日可安?” 蒙双双朝虞昭绾挤挤眼,识眼色的迅速撤: “状元郎,今日倒是闲?你们先聊。” 蒙双双一离开,虞昭绾脸上的笑容就淡下来: “傅大人,请问寻我何事?” 傅子晔蹙眉, “傅某没记错似乎并未惹虞小姐生气,相反,傅某还几次相助于你,不然,你怕是此刻还身在赣州才对。” “傅大人记错了,在赣州的是我的远房表兄卫昭,我一直在京中,适才大病初愈。” 虞昭绾抬眸,眼神中带了几分戒备: “不过,卫昭表兄也很关心我,常与我书信来往, 如果傅大人想和别人说他的坏话,那他怕是也要仔细和魏王殿下说说如何认识的傅大人您。” 傅子晔:“……” 这是在威胁他? 他唇角的弧度落下,眼神冷了几分,声音压低: “虞小姐,咱们明人不说暗话,陈卯一事,你既已掺和,那便难以善了, 如若二皇子查到你身上,以他多疑且睚眦必报的性子, 比起我一时的失职,你这个令他受罚的罪魁祸首,才更让他想要除之而后快吧。” 女子脸上笑容一滞,深吸一口气,又强笑道: “何必互伤互胁,我已说过,那份万民书只为救人,不为其他, 陈大人虽忠正,但家有老小,只要傅大人秉公处理,必然能得两全之法。” “借虞小姐吉言。” 傅子晔微微一琢磨,明白过来,朝她一颔首,就大步离去。 待他离去,蒙双双骑马而来,她身后的下人牵着虞昭绾的踏雪而来。 两人骑在马上,再马场跑了两圈,才不紧不慢的溜达着。 “绾儿,你真的放下顾三郎了吗?昨日,爹爹来信,他已入爹爹麾下。 几日前,他身先士卒的探得敌方消息,但身受重伤,昏迷中还唤着你的名字。” 两人自幼交好,而虞昭绾又和顾三郎订亲,所以不可避免聊过他们的情谊。 蒙双双虽觉状元郎也不差,但也替虞昭绾惋惜。 毕竟顾三郎曾在幼时虞昭绾遇险时,舍命为她与的吊睛大虫拼死相搏,这才换来她们的亲事。 虽说那吊睛大虫不过一米长,但当时的顾沉骁也才十岁出头。 能为了虞昭绾有这番勇气也是了不得。 虽早就知道边关凶险,但听到顾沉骁受伤昏迷,虞昭绾的心还是忍不住揪起。 可旋即想到,上一世临死前,李素琼所说的话,她又如鲠在喉,胸口难以喘气。 “既已退亲,他如何,已和我无关。” 虞昭绾抿紧嘴,平静说。 “绾儿你这样说,我就放心了,原本还以为你放心不下他,正好我娘要去边关看望我爹,我就帮你给他送些治病救命的药材,看来是用不着了。” 蒙双双不作他想,只遗憾说。 “你娘要去边关?” 虞昭绾闻声警觉,瞬间勒紧马,回头看她。 “对,爹娘分别已有半年之久,上次宫里的琼花会,贵妃娘娘特意下懿旨,准我娘前去探望。” 蒙双双满脸开心。 虞昭绾却心下沉重,这次她们母女不是分别而是永别。 蒙夫人去世后,蒙双双并未接受皇上赐下的婚事,而是选择代父上阵,最终埋骨关外。 “若我说,你娘此时不能去见你爹,还来得及吗?” 虞昭绾不忍好友再经历上一世的痛苦,她试探着开口。 “贵妃娘娘下懿旨,我娘若不去,便是不遵旨意,贵妃会不悦,而且,我娘也想我爹,如何能不去呢?绾儿,何以有此一问?” “前段时间,我生病中,有模糊梦到,你很伤心,似乎和你娘有关。 故而,我觉得前往边关之路艰辛,你娘身体柔弱,若发生什么意外,恐你在京中鞭长莫及。” 虞昭绾胡诌几句。 “这就放心啦,我二哥会一路护送我娘前去,大哥也会在带人业城提前接应。” 蒙双双极为自信说,她是个不信鬼神之人,故而并不将虞昭绾这番梦中魇语放在心上。 虞昭绾暗叹一声,知晓此事已阻拦不得,只得叮嘱道: “双双,切记告诉你二哥,一定要以身体为重,不要带伤赶路。” 听天命,尽人事。 上一世,蒙母是因重伤未愈又着急回京,病逝于路上。 第二十三章 父亲催婚 “放心,我二哥武功高强,会护好我娘。” 蒙双双点头应下。 俩人最终也没玩好马球,因为贵女中有人议论虞昭绾抛弃出事的未婚夫,另择夫婿,此举颇为无情无义。 蒙双双看不过,朝那位章家小姐甩了马鞭,若非虞昭绾拦着,差点破了章三姐的那张花容。 打了贵妃的侄女,蒙双双被禁足在府里。 蒙夫人在离京前来虞府,托她对蒙双双照顾一二。 “虽然双双大你不少,但她素来心直口快,惹下许多祸事,昭儿你帮我多看着一点,也只有你的话,她会听上一二。” 蒙夫人叹气,有些担忧道。 “夫人放心,双双待我有情有义,我待她也当如此。” 虞昭绾郑重回话。 蒙母这才放心离京。 六月天,正是炎热的时候,虞昭绾懒得动,吃着玫瑰刨冰,翻看着从赣州送回的账本。 已过去一个月,赣州的商铺也陆续走上正轨,一大半都已是正业绩,还有几家有亏损,虞昭绾仔细想了改良经营的法子。 因着卫昭的好名声,光顾商铺的百姓不少,但总会是历经过洪涝,赣州的百姓还是过的很艰难,维持吃用都难,更何谈采买其他物什。 看来还得重新选址。 她一筹莫展,墨春却高兴的不行,她一大早去了一趟燕春斋替虞昭绾买糕点,听到一些消息。 “小姐,傅大人办好了案子,升职了!” “休要吵闹,这算何喜事?”秋白斥责她一声。 “如何算不得好事,傅大人是小姐的未婚夫,傅大人升职,小姐以后嫁入府里才能生活的更好。” 墨春心里想的是妻以夫为贵,当然丈夫越尊贵,妻子才能尊贵起来。 “你这个傻丫头,咱家小姐是谁?是丞相府的唯一的嫡出的大小姐,论身份,这京中除了公主,还有谁能比小姐的身份尊贵,除非他傅子晔能升官至太傅。” 听到太傅,虞昭绾眼神微暗,上一世,他还真做了太傅。 只是他升官发财第一件事就是休了她,改娶公主! 不过,他升官了,看来陈卯这一桩案子办的很是漂亮。 虞父就是这个时候进来,听到秋白的话,十分赞同: “你这个丫鬟有几分智慧,我虞明舟的女儿,便是最尊贵的。他傅子晔再如何才华出众,年纪轻轻也不能做到太傅。 想当年,我也才三十有余才坐上这丞相之位,也是那一年,你出生了,昭昭,你就是个富贵命。” 是富贵命,也是个短命鬼! 虞昭绾自嘲一弄,谁能想到上一世她死时不过二十,连生辰还未过。 “你们退下吧,爹爹,您坐,舅舅快马加鞭寄来的信阳毛尖茶叶,极为珍贵,还是新鲜的,您尝尝。” “你舅舅倒是得闲,守得一城,乐的逍遥。” 虞明舟冷哼一声,他近来因为边关蛮族蠢蠢欲动,朝廷主战主和一片争吵,他被吵的脑袋直疼,偏生皇帝迷上炼丹,将国事都推脱给内阁。 “爹爹,这几日,您辛苦了。” 虞昭绾巴结的给他续茶。 “昭昭,原我以为你放不下顾三郎,如今见你为了帮傅子晔求我,我也算放心了,你二人的婚期是该定下了。” 吧嗒一声,虞昭绾手中的茶壶碰倒了茶盏,茶水扣在桌上。 “不行。”虞昭绾脸色瞬间煞白,拒绝的飞快。 待反应过来,迎着她爹诧异的目光,她才努力扬起笑, “爹,女儿舍不得您,再等三年好不好,想当年,您和母亲也不是定亲好几年才成亲吗?” “那是你舅家阻拦,如果不是他们阻拦,我和你母亲早就成婚,何以苦熬五载,将你娘差点熬成老姑娘。” 当年,虞明舟只是个一清二白有些文采的穷秀才,去寺里为病母求香,偶遇了卫家大小姐,两人一见倾心。 但两人家世极为不配,卫府死活不同意这桩婚事。 后来,虞明舟发下毒誓:说他要在三载内连中三元,否则此生不再见卫家大小姐。 而后,他就发愤图强,起早贪黑,为了拜名师就在寒冬腊月跪在书院先生门外三天三夜,后来,他差点冻死。 可就凭借着那股年少慕艾的热情和冲劲,他终于再两年内,连中三元,高中探花。 当然皇帝欣赏他的才华,但奈何其他两位年纪都三十有余,长相平平,属他长的秀气挺拔,故而探花给了他。 骑马游街那日,不少大官都想替自家女儿榜下捉婿。 奈何他心有佳人,一刻也等不及,骑着高头大马就直奔卫府。 他举着自己胸前的红绣花就像卫大小姐提了亲,并立誓此生只娶她一人,不纳妾。 只不过,他们还未成亲,虞明舟的娘拖着最后一口气,看到儿子高中,再无遗憾就撒手人寰。 守孝三年,虞明舟才娶得卫家大小姐,之后二十年两人如胶似漆。 即便虞母为了生女儿大出血再也不能生育,他也不曾纳妾。 夫妻俩恩爱两不疑,只羡鸳鸯不羡仙。 这桩美谈一直流传至今。 所以,旁人得知虞昭绾改嫁给状元郎,一点不意外。 因为他爹就是探花出身,瞧得上同样状元郎出身的傅子晔也实属正常。 “爹,你和娘都能相知五年才成亲,我和傅子晔也不着急,他若不及爹爹待娘亲的情谊,女儿也嫁不得他。” “娇娘是世上最好的姑娘,我珍重她之心,自无人能及。”虞明舟骄傲的抬抬下巴。 “女儿也想嫁一个向爹爹这样珍重爱护娘亲的人。” 虞昭绾顺杆子上爬。 虞明舟十分受用点点头: “此话不错,你的婚事不急,你娘也舍不得你出嫁,我也看不得她伤心,且等上一等,待傅子晔心中装满你再嫁也不迟。” “过两日,就是贵妃为太后娘娘举办的赏花宴,你和子晔一同去,培养培养感情。” 虞明舟想着婚事是他定的,但成亲是他们两个,合该多相处相处。 “我知道爹爹,这赏华宴我一定会参加的。” 有个故人也该见一见,赣州城外送我的那份大礼,她还没好好回礼。 虞昭绾唇上扬起笑。 傅子晔倒是个好饵呢! 第二十四章宫宴还击 赏花宴那日,风和日暖,是个极好的日子。 虞昭绾盛装出席,着了一身紫色流仙纱裙,绾着飞仙髻,白玉珠钗浅簪,妆容精致,眼尾上扬,整个人美的站在花团锦簇的各色牡丹中也仍掩盖不住的其姿色。 她不管贵女们嫉妒的神色,也不顾公子们各色流连的目光,只含笑和每个人优雅的说话。 傅子晔见到她时,就见她像一只花蝴蝶,在诱惑着每个人,他不禁蹙起眉。 可虞昭绾仿佛不知,甚至还笑容嫣嫣的弹了一曲春上锦,就连魏王也把目光放在她的身上。 男子说自己不好色,就好比说他已经死了! “子晔啊,你真是好福气。” 魏王语气不明,想当初,他也让母妃探了虞夫人的口风。 谁知即便顾三入狱,被流放的消息传出,还没等到虞夫人进宫,却等来她和状元郎定亲的消息。 “听说魏王妃已怀有身孕,恭贺殿下。” 傅子晔起身恭恭谨谨鞠躬,不偏不倚拦在他的身前,挡了魏王看向女子的视线。 但虞昭绾的目光却不在他二人身上,而是越过他俩,含情脉脉的看向其身后最尾位置的一纨绔。 皇商刘府的小儿子,刘卓亿。 他本就是好色之徒,此刻见女子美的如同天上皓月,又如牡丹之花,又哪里扛得住女子撇去的那一眼。 当即就被迷的三魂丢了七魄,只傻呵呵的盯着虞昭绾。 一曲罢,虞昭绾见状就去更衣,半路遇到一个宫女,说是贵妃娘娘有请,她只好一路跟随,被引到一个偏殿。 “此处是哪里?贵妃娘娘在里面吗?” 虞昭绾有些疑惑的看着眼前这处上一世本来要赐给失去爹娘的蒙双双的居住的宫殿。 “虞小姐请进,娘娘就在里面。”宫女打开门,将虞昭绾主仆请进去就立马关上门。 “娘娘?” 宫殿里一股甜腻腻的熏香味,她掩住鼻,扬声唤。 “好美人,别喊了,没有什么娘娘,只有你刘郎君,让郎君好好疼爱你,像滋润花一样疼爱你~” 刘卓亿笑得如同饿狼见食,扑过来看到是一对俏丽的主仆,更是兴奋。 “俩人好啊,让我好好疼爱你……” 他逮着虞昭绾扑过来,女子嫌弃的退后两步,只见她身后一直低着头的侍女猛的上前,一脚踹他身上,然后又是一拳两拳砸他胸膛上—— “呸,就你这个酒囊饭袋,草包脓种,好色之徒,也敢觊觎我家少主的心上人,看你爷爷不揍的你鼻青眼肿,废了你的命根子……让你再霍霍人……” 穿着裙子的苏五捏着嗓子,尖声尖气,又踹又叫,比疯起来的女子还像泼妇! 虞昭绾也不拦着,只待他打够,出了气,才让他把昏迷的人拖到床上,用被子紧紧盖住。 然后她就故意将一方绣有竹子的汗巾用被子掩住一角。 离开前,她将门关上,仿若无事发生,前去更衣的地方换了一身衣裳,出门时顺便遇到了魏王妃。 就见,魏王妃看到她仿佛看到了鬼,一口气没上来差点动了胎气,宫女们惊慌失措时,虞昭绾立刻低喝: “还不快扶你家王妃到最近的宫殿休息,去派人叫贵妃娘娘和魏王。” 宫女不知所措之下,只能听令她的话。 两个贴身宫女离开,虞昭绾就和苏苏搀扶着魏王妃前往最近的宫殿。 不巧,正是她刚出来的宫殿。 “王妃,你且忍忍,马上就到了。”虞昭绾佯装关心,却和苏五几乎是架着她走。 到了门前,听着里面不堪入耳的动静,她一受惊就把门推开了,只见里面屏风后人影摇动。 魏王妃面色一白,心知坏事。 “许是有宫女勾搭上哪位郎君,别脏了虞小姐的眼,咱们先离开吧。” 只要没宣扬出去,一切还有转机。 可这位虞小姐像吓的傻了一般,魏王妃拽也拽不动,而那个丫鬟更是蠢笨的,不拉她家小姐,只死命拽着她! 她气的面目都快狰狞起来,喊又喊不出来,肚子真有疼,她也怕自己真动胎气。 这一胎她千方百计吃了多少苦汤药怀上,她珍惜极了。 这一拖拉,贵妃和魏王带着一帮担心魏王妃的公子贵女们前来,然后一进院子就透过那大开的宫殿门,听着令人羞耻的声音,看着隐隐约约的画面。 抽气声此起彼伏,一群人都在说非礼勿视,非礼勿听,不成体统……贵妃急忙让贵女们回避……如此大的响动也不曾惊动屋里两人。 虞昭绾却在这时悄悄对苏五使了眼色,后者不小心跌入殿里,把门口一个半人高的花瓶砸了个稀碎。 巨大的脆响声如梦惊醒屋里的两人,他们惊慌失措的分开彼此,看向门口。 女子那张清秀熟悉的面容转过来时,贵妃脑袋轰一声,身体险些没站稳。 虞昭绾慢慢向后退去,一转身碰上傅子晔,他目光探究的盯向她。 她却心情颇好,只朝他投去感激的一眼。 殿里的人是宝月公主,贵妃的女儿,魏王的妹妹,傅子晔上一世休她要娶的人。 这一场面,何其熟悉。 今日,带路的那个宫女是宝月公主身边的,上一世,也是她带她到了这座宫殿,被设计的也是她和刘卓亿,她不想给傅子晔惹麻烦,便打晕刘卓亿跑了。 所以,这次,她早就命苏五在她弹琴时就以傅子晔的名义向宝月公主说了几句似是而非的含糊爱慕之话。 心生嫉妒又充斥着激动的宝月公主轻易上钩。 直到天色将黑,虞昭绾才出了宫。 迫于女子贞洁,贵妃下懿旨,宝月公主很快招了刘卓亿为驸马。 可是,刘卓亿是个风流好色的纨绔,日日流连烟花柳巷,宝月公主爱慕傅子晔,又怎甘心嫁给他? 是夜,她去了魏王府,向魏王好一番哭诉,疼爱妹妹的魏王自会摆平这件事,即便这刘府是他的钱袋子,也狠决的除去。 很快,刘府就被爆出私下开设赌坊,还不曾交税银,当即,刘府满门锒铛入狱。 刘府抄家那日,虞昭绾坐在茶楼厢房里,对面是刚成为京中工部员外郎的陈卯。 “还要感谢虞小姐的表哥卫昭公子送我的那副分水排沙图,我才能认下罪名,保住性命之余,还将功折罪,被任命员外郎留在这京中。” 陈卯看着眼前的故人,却并未识破,只是笑着说。 “大人是好人,好人自会长命百岁。” 虞昭绾微笑说罢,又仔细询问了他在京中如何,安置的如何。 陈卯叹气,京中的地皮贵的要死,他花光积蓄,一家几口也只能租赁一处小院子,吃穿更是不够,就连官袍破了也只能修修补补。 “陈大人,一时的清贫算不得什么,你的富贵还在后面,只待敲开一扇贵人门,卧薪尝胆两载,便可直上青云,为民请命,立天下之根本。” 虞昭绾说的肯定,陈卯听得脑袋一热。 一只脚踏过鬼门关。 他虽保持着初心却又不甘性命尊严被人踩在脚底,当即目光亮的如同烛火: “但求指教。” 第二十五章 穷疯了她 从茶楼二拾级而下,虞昭绾迎面就撞上被同僚请来吃茶的傅子晔。 两人擦肩而过时,男子脚步一顿,轻声唤住她: “虞小姐,且慢。” 一行同僚立马识趣道: “傅大人同虞小姐聊,我等进屋里等你。” “对对,你和未婚妻好好聊,吃茶不急。” 有人揶揄的看着他俩。 傅子晔目光坦然,虞昭绾更是从容自得,甚至含笑示意道: “几位大人慢走,小心脚下台阶。” “虞小姐,宫中一别,甚是匆忙,竟是悄悄落下此手帕,幸而是傅某捡到,若是他人捡到,怕是虞小姐要去大理寺好好说上一番。” 这是她用来引诱宝月公主的手帕。 女子见之一愣,随即轻轻一笑: “傅大人开玩笑,你忘记此乃我于蒙将军的马场送于你,你贵人多忘事,关我何事。” 男子挑眉,将手帕捏紧,唇角的笑凝了一瞬。 虞昭绾朝他颔首:“今日还有事,改日再约大人吃茶手谈。” 望着女子离开的背影,傅子晔捏紧手中的帕子,心头涌上一股被人玩弄于手掌之感。 虞昭绾,甚是有趣! 被掌柜亲自送出楼,她适才一上马车,就被里面窜出的人影吓了一跳,差点魂飞九天。 “别喊,是我。” 人影飞快捂住她的嘴。 “双双,你这甚这副打扮?” 虞昭绾盯着穿着家仆的短衫长裤,头发束起,戴着方巾的蒙双双,看了好一会儿,才把人认出来。 让车夫启程,她给蒙双双倒了一杯茶,让她喝了口茶。 听她气息不稳的说: “我娘出事了,一进入邺城就有蛮族假扮成劫匪,将我娘劫走,幸好,再半路上,被前来接应……我娘的大哥和顾三郎救下……但她受了伤。” “蒙夫人吉人自有天相,会化险为夷,平安归来。” 虞昭绾心头一紧,忙赶紧道。 “不是这件事,是蛮族几个部联合起来,攻打了北嵌关。 虽然我爹带人拼死护下城池,但他们粮草不足,马匹无粮,绾儿,若是十日内粮草不能到达北地,天嵌关再如何占据天险,也要保不住了,我爹娘危了,北地的百姓也有性命之危。” “你是如何得知此事?” 虞昭绾倒是不意外。 上一世也是这个时候,蒙双双寻到自己凑粮,当时,她已为傅子晔之妻,为了此事,偷偷卖去全部嫁妆凑粮,只是可惜,凑的粮到达北城,整整晚了五日。 那五日,城中百姓宁愿自己饿死,也要把那口粮食给将士和马匹吃。 而他们自己宁愿吃观音土,刨草根果腹,死者不计其数。 那一役,虽然胜了,但是惨胜。朝中悲痛,百姓谈起无不叹惜,蒙府更是如遭大劫,嫡系一脉唯余蒙双双一个小辈。 “我听祖母和二叔谈话,他们说内阁商议没个七八日难以有结果,故而,祖母要卖别院和几处铺子用以凑粮。” “光是靠你我二府之力,凑集的银两远远不够,需得借助他人之力。” 虞昭绾沉眸,要说京中近来最风云的人物,莫过于是二皇。 “绾儿,你是有主意了?” 蒙双双见她沉思,当即双眼一亮,欣喜的问。 “不过,此事还需你帮忙。” 虞昭绾悄悄贴在她耳畔嘱咐几声。 马车拐拐弯弯到了归安镖局,蒙双双一跃而下,告别时,她犹犹豫豫又道: “顾三郎为救我娘受了重伤,听说刀伤横穿肩胛,昏迷整整三日三夜,嘴里不是喊爹喊兄长就是喊你的名字。” 虞昭绾含笑的唇僵住,她下意识想到上一世两人同床共枕,她依偎着他,手指抚摸着他肩胛上那处手掌大的蜈蚣疤痕,问他是怎么弄的。 他言语平淡,毫不在意:“不过是被刀轻轻划破一点,小伤而已。” “不疼,只是看着骇人,别吓到你。” 他将她的手取下,紧紧握在手中,阖上眸,露出眼下一片黑青,呼吸却很快均匀起来,她趁机仔细的盯着他的脸瞧。 原来那伤竟是伤在为救蒙夫人。 可听说,他能得到蒙将军提拔,还是因为他在每次作战中身先士卒,屡屡带兵以少胜多,甚至擒得敌将首领,故而才把三军折服。 后来,蒙将军出事后,他被众副将拥立,统帅三军。 他还真是个不要命的! 可她知道,他也只有这条路可走。 戴罪立功才有机会重返京城。 上一世,他就走的极为艰难。 后来的位极人臣,风光无限,都是将头颅悬于腰带上,用性命一次次搏来的。 蒙府若出事,下一个就是虞府。 虞昭绾写下一封信,命人加急送往赣州。 这次,她定然不能让为天下鞠躬尽瘁的蒙府,落得那样凄惨的下场。 半年而已,赣州买下的那些铺子,能挪出的银两有限,但聊胜于无,她让表哥帮忙买下粮,先护送至北地,又托他带了一批自家铺子里的止血药材一同送往军中。 虞父日日忙于内阁,近来更是愁的寝食难安,朝中主战主和不定,户部还在哭穷,延年益寿的丹药出了差错,皇上心情不佳,大家都不敢触霉头,就都来探他的口风。 他难道就敢触龙霉? 两口饭刚下肚,嘴上的燎泡还没下去,就听他的宝贝女儿开口: “爹爹,朝廷的援助北地的粮草何时能下来?” 他一口没咽下,差点噎着:“食不言寝不语,专心吃饭。” 不回答也是一种回答,虞昭绾敛下眸,知道这世的结果和上一世一样。 朝廷不会管,那些贵人们身在锦绣繁华中,哪里知道他们的安宁,是多少将士洒下鲜血才守护下来的。 入夜,虞昭绾就把自己的房间收拾一空,除了不能搬走的东西,全部被人搬走。 秋白和墨春两人傻眼:“小姐,您要搬家了吗?” “搬家?不,是做好事。” 虞昭绾彻夜未眠,临摹了数幅字画,直到晾干后才让人一同送出府。 安排好一切,她才躺床上,瞬间入睡。 再醒来,日头正盛,两个丫鬟守在床前,快急哭了。 “我的好小姐啊,你是不知道,外面的人都太可恶了,他们胡说八道,说小姐你穷疯了,竟把把昔年他人所送之物在风月楼当众拍卖。” 第二十六章得偿所愿 “他们说的没错。” 虞昭绾从被里坐起来,懒洋洋依靠在床头,由着秋白伺候自己净面漱口。 “小姐,所以昨日您命人送出去的那些东西,全部都拿去风月楼拍卖了?” 墨春不可置信瞪大眼睛。 虞昭绾弯起唇,不置可否:“帮我取一身艳丽的衣裙来。” 戏台已搭好,也是时候去看看唱戏的人来否。 风月楼位于京城最繁华的地段,里面分为风花雪月四处。 风中听音,花里斗技,雪中作画,月里品茗。 而其中花字阁,一论技,二为财,使技为财并不耻于人。 拍卖一事,以往都是出身不显或是家道中落的寒门士子才会做的事,可此时,虞昭绾堂堂一相府嫡女,拍卖各家送于她的礼品,甚是无礼! 因而这才飞快在京中谣传出去。 其中得信的不乏平日与虞昭绾交往甚好的贵女,也有替她说话者,可在一件件自己送出的东西被拿出时,个个都歇了音,气愤不已。 这简直是把她们的颜面放地上踩。 “虞昭绾这是在自掘坟墓。” 章三小姐大喜,她早就看不惯那些贵女们整日围着虞昭绾转。 如今见她做出如此愚蠢之举动,当下恨不得大笑几声。 虞昭绾前来的时候穿了一身牡丹红的锦裙,头上戴着红玉簪,整个人犹如一朵艳丽的牡丹。 她浅笑嫣嫣往那一站,那些平日就挥金如土的纨绔们,立马就哄抬价格去买她的那些旧物。 如此风光,引人追捧。 以至于宝月公主的到来并未有多少人注意到。 她素来被拥簇众星捧月惯了,此次的失落让她恨恨的盯上虞昭绾。 她大手一挥,“去把她的所有东西全部拍下。” 虞昭绾等的就是她这句话。 她暗暗地和下面藏在人群里的蒙双双对视一眼,后者点点头。 不论是哪件物什,总有人在不停的追拍,单单一个平平无奇毫无特色的手炉,也被拍出一定金的天价。 每次,垂落话响: “恭喜宝月公主喜获虞小姐精心珍爱铜手炉一个。” “恭喜宝月公主喜得虞小姐锦绣屏风一座” “恭喜宝月公主喜得虞小姐袖珍弓箭一套” 虞昭绾的神情颇为不舍,每拍一件,脸上的笑容就愈发少。 宝月公主见状,当即心头大喜,虞昭绾不愉快,她就心情爽快,竟是连拍数十件,瞬间挥霍出去五千两。 众人感慨宝月公主财大气粗,纷纷把目光转向她们。 宝月公主愈发傲娇的抬起下巴,章三小姐也捏着手帕,悄悄挺起脊背,心里兴奋不已。 “表姐,你可辍了虞昭绾的傲气,相府嫡女又怎么样,今日之后,旁人只会知道宝月公主的大名。” 虞昭绾见自己带来之物愈来愈少,面上满是不舍和难过,心下却惋惜自己带的太少了,应该去爹娘的院子里寻些破旧物什。 一窗之隔,对面的雪字阁里的人被热闹的动静吸引,纷纷出了阁到廊中看热闹。 包厢之内,魏王微微撩开帘子,一眼就看到站在最显眼的位置一身灼灼的女子。 再仔细听上一耳,已是明白是怎么回事。 他嗤笑一声:“本王的蠢妹妹,要被人设计的倾家荡产了。” 傅子晔唇角抿紧唇,不吭声。 他是不知她的胆子这么大,刚在宫里以他为饵设计了宝月公主和刘卓亿。 不过隔了几日,又来下套圈宝月公主的银钱。 “你猜猜,她这般大肆的变卖旧物,是为了何人,听闻,北地的粮草要撑不住了,本王记得好像和虞小姐关系很密切的一个人被流放到那里了,本王突然想不起来他的名字来,子晔,你可记得?” 傅子晔捏紧拳头,但声音恭敬谦卑: “王爷,是顾三郎,听闻他九死一生,得了蒙将军的喜爱,想来升官进爵,亦或者重回京中也指日可待。” 魏王手中的茶盏瞬间砸碎于地,众人皆被他这一动静惊住,他敛起脸上的怒气,矜贵假笑,起身来到花字阁。 “宝月,母妃寻你有事,且回宫去。” 他一出来,宝月立马不敢吭声。 上回刘家的事,她求于兄长就发誓以后都听他的。 如今刘家已被解决,她也要言而有信。 但临走之前,她还是不屑的看向虞昭绾,朝章三大声说: “把那些虞小姐的旧物都送于城外的流民吧,别人用过的东西,本公主嫌脏。” 虞昭绾并不在意,本就些不值钱的玩意儿。 她离开后,虞昭绾就把自己昨夜精心仿来的字画拿出拍卖。 那一幅幅画,皆精妙无比,众人看的眼花缭乱,纷纷哄抬价格争抢。 因为没人会觉得丞相府拿出手的会是假的。 因为虞相素来就喜爱收藏字画古玩又喜欢侍弄花花草草,眼光甚是独当。 魏王瞧着那一幅幅以假乱真的字画,如果不是它们都好好封存在自己库房,他都要以为这虞昭绾偷了自己的字画来卖。 只是,他所有之物,他人又有何资格同样拥有。 魏王面色不虞,当即就一抬手,傅子晔就了然的上前,点下一盏灯笼,包圆剩下的所有拍卖之物。 众人倒抽一口气,不敢再和魏王争夺。 虞昭绾巧笑盈兮的上前来,声音清脆却又足够让所有人听到: “魏王大义,知道我今日是为北地凑粮而举行的拍卖,而与宝月公主二人合力借拍卖为将士们出一份力。” “魏王兄妹此行举动是大义啊!” “早就听说朝中的拨粮艰难,幸好有魏王在啊!” “是啊,我等也应为边关将士献出自己的一份力。” 有些公子哥取下自己身上的银袋子往虞昭绾面前送。 她只笑笑唤来主事,仔细叮嘱: “大家愿意奉献自己一份力的,将银子留下,我让花娘子写下诸位的名字,待凑粮结束,此名单便会张贴在风月楼外。” 当即,众人更加踊跃的献银,他们平日来风月楼,一为怡情,二为扬名。 才名是名,德名也是名。 魏王瞧着面前盈盈笑的女子,目光阴暗几分,自知自己也被算计了。 但好在,她还算聪明,此举也算给自己添了几分贤名。 魏王府前来给虞昭绾送银的是陈卯。 “一共两万三千八百两,虞小姐清点一下。” 陈卯双手送上一沓银钱,和几处别院的地契。 此番,兄妹俩竟是把魏王府的流动的银两花个精光,还抵了几处别院。 “恭喜陈大人得偿所愿。” 虞昭绾接过银钱和地契,笑着说。 第二十七章拦不住了 陈卯感激一笑。 那日,被虞昭绾指点过后,刚入夜,陈卯就去了魏王府,献礼。 正逢刘府下狱,一堆烂账要查清,魏王忙的焦头烂额。 听说有人献礼,甚是烦躁,大手一挥就是不见。 陈卯却不放弃,愣是在府外站到了半夜子时。 因此,当管家再次禀告,魏王就生了兴趣见他一面。 “两手空空,你来献何礼?” 魏王将他洗的发白的衣裳嫌弃的看了一眼,哼笑一声。 陈卯却不慌不忙,撩起袍子跪下,以头抢地: “回禀王爷,下官来献的是一颗忠心,下官已来京中两月有余,看尽人间冷暖,所以想要投靠王爷,只要王爷肯照拂下关一家老小,下官愿把忠心和性命献给您。” “忠心?你既然说要献给本王,那把它掏出来让本王瞧瞧如何?” 魏王把一把匕首丢于他面前。 后者拿起匕首就猛地刺向自己的心脏,幸而魏王及时甩出茶盏将匕首打偏几分。 “好,是个忠心不怕死的人,本王就喜欢你这样的人才,来人,送陈大人回去,哦,还有,命人将府里最好的创伤药和百年人参一并给他送去。” “陈大人,明日本王在府里等你。” 魏王果真如虞昭绾所想,把掌管银钱一事交给了他。 只是目前,他只是接手了一些明面上浅显的账目。 待陈卯离开,蒙双双出来,她佩服的看向虞昭绾: “绾儿,你可太厉害了,短短一日,就凑集两万多两银子,便是买粮草也已够了一半。” “是啊,只够一半。”虞昭绾叹气。 “那剩下的一半就由风月楼出吧。” 花娘子一身粉色衣裙,甩着团扇袅袅走出,身后跟着其他三阁的主事,风公子,雪老头,月美人。 “大善,几位的名字必然得排在名单首位。”虞昭绾喜不自禁。 花娘子摇摇头,掩着团扇上前,好奇问: “你忙活的这么久,是为了边关将士还是为了你那个自小一同长大的竹马顾三郎啊?” “我自是……为了……” 虞昭绾眼珠子转转,目光直勾勾落在花娘子脸上,“为了花娘子你啊。” “拍卖在哪里都可以,我选在花阁,就是听闻花娘子爱热闹。” 虞昭绾扬唇笑语。 “谢虞小姐厚爱。” 花娘子咯咯笑不停, “可真是个妙人,难怪他被抛弃了,也要惦记着你。” “咳,花娘子,虞小姐还有正事要忙,别耽误她了。” 风公子上前拉住她的胳膊将人拉到一旁,他则递出一个匣子,里面装着剩下的一半银钱。 “你们怕不是把风月楼今年赚的银子全拿给我了吧。” 虞昭绾打开看了一眼,咂舌。 “借虞小姐之言,为民为将士,值得。只是,虞小姐就切莫把我们的名字写于名单之上。” “你们所求,我自成全。” 虞昭绾点点头,也不问原由。 凑粮用了一日,京城里外买了个遍,也没买够,她也不想再等,传信于舅家,让他们在襄城替她买粮草。 “绾儿,我也想同去。” 蒙双双眼巴巴看着虞昭绾,她的禁足还未被解除,眼下又是偷偷跑出来的。 “双双,你要是被发现偷跑,贵妃怪罪下来,会连累到蒙府上下,胡闹不得,我知你担忧蒙夫人,我去北地自会帮你探望,照顾她,也会给你回信,莫要担心。” 虞昭绾将她送回蒙府,蒙老太君一看到她,气的昏了过去,当下,蒙双双也顾不得离开,只忙着照顾老太君。 虞昭绾离开前看到被人搀扶着离开的蒙老太君对她摆了一下手。 她轻轻扬唇,心下暗道: 活久了的人,是更狡猾些! 夜色降临,虞昭绾临窗而坐,开始研磨写信。 只是辞别信写了一半,有人敲门。 虞昭绾拿过一旁的医书盖住信,起身开门。 “昭昭,娘见你白日只吃了一点,担心你饿着睡不着,所以来给你送点宵夜,娘可是瞒着你爹亲手煮的,快些吃。” “谢谢娘。” 虞昭绾接过碗,拿起勺子,一口一口吃起来。 虞母上前替她收拾桌子,看到医书,有些惊讶: “昭昭竟还对医术感兴趣?” 她正要拿起,虞昭绾心一惊,上前赶紧拦下: “我就随便看看。” “昭昭你紧张什么?” 虞母目光落在医书上,却突然发现了露出的一角黄色书信纸。 她的脸色沉下来,将虞昭绾的手推开,她拿开医书,写了一半的辞别信露出来。 “昭昭,你又要偷偷离开京城?” 虞母强忍心中怒气, “是不是为了顾三郎,你上回就骗为娘,说放下他,结果呢,把人亲自送到襄城。这回呢,听到他受伤,你是不是要为他送去一条命才罢休?” “娘,你怎如此想女儿,女儿岂是那等儿女情长之人,这回女儿是为了边关将士,百姓们,如今受边关战事所累,各处的流民都往京城涌来,人人都不作为,天堑关守不住,其他城守不住,娘觉得京城能守住吗?” 虞昭绾大义凛然的一番话,让虞母愣在原地,她一时恍惚,这还是她那个平时黏在她怀里撒娇的小姑娘吗? “女儿这回只是为了送粮草,而且有一件不得不做的事,需要去做,娘,女儿不孝,不能陪伴您左右,还累您担忧。” 虞昭绾跪地,结结实实磕了三个响头。 “罢了,你先起来,可有传信于你舅家?” 虞母叹气,可知道女儿长大。有自己想法,她拦不住了。 “娘,女儿已安排妥当,表哥会接应我,您就放心,女儿会平平安安归来,到时候给你带几壶舅舅亲自酿的果子酒。” “你啊,这信别写了,早点休息,娘为你打点好行囊,明日一早再离开。” 虞母眼中含泪,她就这么一个女儿,若有个好歹,她可如何活呀! “娘,女儿会想你的。”虞昭绾紧紧抱住虞母。 虞母离去后,苏五悄然从屋檐顶落下。 “虞小姐,您没必要亲自去,有属下在,会把粮食安全送到北地。” 苏五心里甚是不安,他早就收到了少主的信,让他一定拦住虞小姐离开京城。 可眼下,他似乎拦不住了! 第二十八章 她不宽容 “苏五,这段时间你将我的消息日日传回北地,我未曾阻拦,今日你反倒是阻拦起我,可是受了顾三郎命令?” “虞小姐,属下……少主也是担心您,您非要前去,那只能踏着属下的尸体去。” 苏五掏出腰间的匕首恭敬的奉于虞昭绾面前。 后者只是拿起匕首,用指尖试了试其刃,垂下眼眸,语气隐含威胁: “你说,若是我伤于此匕首,你家少主可会饶过你?” “虞小姐,不可,属下……属下不拦你便是了。” 苏五大惊,他可不敢惹少主生气。 “那还不快离开。” 虞昭绾瞪他一眼,将匕首转身就放入怀里。 苏五眼巴巴看着,那可是他寻了京城最好的铁匠打造而成,世间少有的好匕首。 这虞小姐还会还自己吗? 离开那日,狂风大作,天黑的辨不清颜色,似是风雨欲来。 虞昭绾装扮成男装,化做卫昭。 整趟护送,由蒙府的几位管事和虞父请旨朝廷派来的一位官员共同护送。 等了半刻钟,那位官员才姗姗来迟。 看清来人,虞昭绾当即一愣。 竟是傅子晔。 “怎么会是你?” 她惊讶道。 “是我,你很失望?” 傅子晔淡淡瞥她一眼。 虞昭绾自是不敢应,只抓紧马的缰绳,挑挑眉: “我是担心傅大人身体娇弱,承受不住日夜赶路的辛苦。” “男子的身体总要硬朗几分。” 他翻身上马,坐的挺直,衣袍被风吹的猎猎作响。 这话让女子心下不快,当即一甩马鞭,率先而行。 男子唇角微扬,心下倒是有些懊恼,每每对上她倔强的模样,他总忍不住想看她生气的模样。 因着他的那话,虞昭绾接下来几日都不曾与他说话,而苏五则扮作女子跟在虞昭绾身边。 “你这侍女倒是不曾见过。” 那晚,他们歇在驿站,傅子晔看着忙前忙后的苏五突然开口。 后者身体一颤,急忙捏着嗓子: “奴婢以前都在府里,第一次跟随主子出来。” “傅大人每日不好好上值,倒是挺关心我身边有哪些丫鬟伺候?” 虞昭绾冷哼一声,带着人就回了屋。 到了襄城后,与舅家的表哥接应上,傅子晔就提议乘水路到达业城在去北地。 “如此便可节省下一日的时间,不过近日,各处山里水里都闹了匪患,我亲自护送你们前去。”卫从明放心不下。 虞昭绾却沉思片刻,又私下找到自家表哥,提议道: “此行太过顺利,我担心会发生不测,不若把粮草分为两份,分别走水路和陆地,前后到底北地也不妨事。” “昭昭,你是不是太杞人忧天了,已经到襄城了,有卫家军,谁敢抢劫?” “表哥,防患于未然,总比船若沉,再无半分希望的好。” “昭昭长大了,想的就是周全,罢了,我这就去告诉傅大人。” 卫从明正要走,被虞昭绾叫住: “表哥,等等,此事,我告诉他就行,你先去安排吧。” “也好,你俩定有婚约,由你更好说服他,表哥先去安排。” 卫从明离开,虞昭绾转身就回了自己房间。 傅子晔如今究竟是谁的人还不好说,所以这件事还是瞒着他最好。 次日,装船好后已经午后。 虞昭绾登船上去,摇摇晃晃,她的心的想吐,知自己是晕船,她就躲在船舱里,抱着一个痰盂,不时吐些清水出来,脸色煞白。 波涛掀来时,虞昭绾被掀撞在门框上,差点甩飞出去,船上突然吵闹起来。 苏五原本守在门外,一个颠簸,他瞬间被甩到船舷上,差点将脖子滑在一根绳子上。 他稳住,就见水匪已抛锚于他们船上,一个个顺着绳索爬了过来,他当即身体一凛,抽出卷在腰带中的软剑,回防女子房门口。 可那些马匪的目标根本不是他们,而直奔放粮的甲板上,无数火折子扔出,粮食已起零星火花,不过片刻就犹如燃原之势,火光冲天! “他们是冲着粮草而来。” 虞昭绾扶着门,望向外面。 “可恶,我要杀光他们。”苏五气的脸都黑了,他捏紧剑就要冲过去。 “别去了,他们此行只为毁粮草,如今粮草已被毁大半,抢救不回了,保住性命才是要紧的,先去把小船放下,逃命要紧。” 为了防水匪,一般运粮的大货船都会配备几艘小巡逻船。 只是今日水浪颇大,小船不安全,故而才没巡逻,给了水匪可趁之机。 “是,虞小姐。” 苏五再不甘心,也知虞昭绾说的在理,保命才是要紧事。 那些亡命之徒。别让他逮到,不然必将他们抽皮剥筋,放点盐,喂野狼。 狼狈存活下来的人只有一半,剩下的一半几乎和水匪同归于尽了。 蒙府存活的两位主事痛哭流涕,他们好不容易才凑集到的粮草,没了! 那可是北地的希望啊! “我无言面对将军,还不如现在就死在这水里。” 其中一位,心生死志,一头就要往水里砸。 “你若寻死,蒙将军不仅不会感动,还会瞧不起你。” “遇事只会躲避,一死了之,你过往的增长的那些年纪倒是显得可笑起来。” 虞昭绾冷嘲几声,这才不紧不慢道: “这些粮草没了就没了,眼下已经到了赣州,我在赣州还有产业,只要把那些铺子卖了,我们还能短时间凑到粮。” 傅子晔望向她的目光瞬间一愣,似是想不到她竟愿意卖掉两个月前费了那么大劲才盘下的铺子。 “接下来就有劳傅大人和各位带着我的令牌,前去赣州备粮草,我还要去见表哥。不与各位同行了。” 她说完,就带着苏五大步离开码头。 赣州没人比她更熟了,毕竟住过两个月,所以七拐八拐的就甩掉了傅子晔派来尾随的人。 “带路吧,我要见你家主子。”虞昭绾骑上马看向苏五。 “前日秦六来信,主子跌落山崖,失踪了。” 苏五垂下头,他早就心急如焚,可奈何有少主早前的命令,必须盯好护好虞小姐,这才跟随他们慢悠悠的赶路,不然他早就快马加鞭赶回北地。 “带我去他坠崖之处。”虞昭绾坚定的开口。 上一世,就是李素琼救了他,而生了寒疾。 临死前李素琼那句诛心之言,始终如一根刺扎在她的心头。 这一世,她无论如何不能让他们那么顺利的在一起,她从来都不是良善宽容之辈! 旁人扎她一根刺,她就要还击十根! 第二十九章 骨折的他 苏五早就想去找自家少主,故而听到虞昭绾也要去见少主,当即心头一喜,打马就带路。 两人日夜兼程,终于在第二日清晨赶到崖底,只是密林遍布,山头连绵,这要寻找起来,甚是艰难。 “我们分头寻找,沿途留下标记。” 虞昭绾当下就说。 “秦六说,李姑娘和蒙二公子已经带人在里面寻找了几日,也都把找过的地方留下标记,虞小姐若遇到危险,可寻此标记寻到人。” 说着,苏五画下几个标记,虞昭绾一一记在心中。 两人分开行动,林子虽大,可虞昭绾却非如无头苍蝇一般胡乱寻找。 上一世,顾沉骁曾与她说起过,他有一次坠落山崖,摔伤腿,差点活活饿死,全靠一种又涩又苦的小青果果腹。 她曾在一本游记中看过,这种野果最喜生长在峭壁边上且喜阳光。 比起在茫茫林中找人,可沿着峭壁去寻果子树要容易许多。 她走了大半日,又渴又饿时,就找到一条小溪流,饮水时见有果子漂下来。 她心头一喜,知自己寻对地方了,当即就溯流而上,果见一片野果树,其下散落着熟透了半面红半面青的小果子。 她走上前捡起一个果子,用帕子擦了擦表面,放嘴里咬了一口。 下一瞬就被酸红了眼,但实在太饿,还是逼自己咽了下去。 “他还真没说错,这果子又涩又苦。” 知寻找的人在眼前,她也就不着急,踩着一堆枯树叶子,一直往前走。 当她出现在山洞内,迎着夕阳最后一缕阳光,身上仿佛泛着金色的光芒。 让里面已经苦苦等了好几日的顾沉骁眼中乍现光芒,他沉寂的心突然狂跳起来。 有一瞬都以为自己在做梦。 本应在京城的她,此刻竟出现在这悬崖底。 虞昭绾终于寻到人,总算松了一口气,她走进来,将捡了一堆的野果子扔在地上,语气轻快: “幸而你在这里,不然我还真不知在哪里能找到你。” “绾娘?你怎么会在这里?” 顾沉骁听到她的声音,确定不是梦,哑着嗓子问。 “我送粮草而来,听说你失踪,所有人寻了五六日都寻不到你,我就想试试运气,也许咱俩真的有缘。” 女子扬唇,身上的衣裳被划的破破烂烂,鬓发凌乱,可眼神却很亮,脸上洋溢着一种生机勃勃的气息。 他心头一动。 “事实证明,咱俩果然有缘。” 虞昭绾来到他面前,蹲下身,手试探的摸上他的腿。 顾沉骁立马摁住她的手,声音黯淡:“它骨折了,有些吓人,别看。” “再吓人也没有比粮船起火那一刻吓人。” 她淡淡一笑,纤细的手仔细抚摸在他明显骨折错位的小腿骨上,有血顺着衣袍渗出,他身上的味道委实不好闻。 “嗯,是骨折,如果再不矫正,就要长的粘连,以后想要再治,怕是要重新打断,重新接骨,幸好,现在还不晚。” 女子自言自语,语罢,就跑出去寻柴火和合适固定腿的木棍。 足足半刻钟,她才又返回,见到她平安无事,顾沉骁叹了一口气: “山中有野兽,你莫要走太远。” 闻言,虞昭绾愣了一瞬,心头生出冷汗,幼时的恐怖记忆又浮现在眼前。 那时,她在祭祖时误闯后山,谁知遇上大虫的幼子,差点被它叼走。 那时候刚学了长枪新招式的顾沉骁想要耍给虞昭绾看,所以追到了他们祭祖的地方。 阴差阳错走到后山,遇到了正碰上大虫幼子的虞昭绾。 他初生不怕牛犊的脾气让他毫不犹疑的上前和那幼虎搏斗,最终身上被咬了两口才把幼虎赶走。 那时,小小的顾沉骁在虞昭绾眼中就是英雄一样的存在,而后定下婚约,她一直期待嫁他为妻。 直到后来,她心如死灰,想要死在坟地,被他救回府里,也被幼时那点温情所感,想要真心守着他,不管任何事,只当做一场梦活一场。 可梦会醒,他也会变。 虞昭绾垂下眼眸,拿着柴火走到他面前,熟练的搭起柴火,钻木取火,一次就生出了火堆。 “我也只在书本看过,骨折后,需要把骨头正位,而后用木板绑上,第一次为人看病,治不好,顾三郎还请多担待,日后,坡了也不要怨我。” 她刚伸手探出,又慢腾腾缩回来,郑重其事的交代一番。 “嗯,死不了,你动手吧。” 顾沉骁轻轻应一声,可目光却不曾离开她的脸上半瞬。 不过两月未见,他好似觉得一世不曾见她,尤其看她熟练的生火,连医术也略通一二,着实让他有些恍惚。 直到疼痛袭来,他痛呼一声,她眸中闪过一抹狡黠: “顾三郎,别分心,这腿伤一时半会儿好不了的。” 知她是故意的这般生疏的叫他,他也不恼,只点点头: “嗯嗯,左不过性命还在,就算被你治成坡脚,也不会赖上你的。” “你当然不会赖上我。” 因为他会娶李素琼。 虞昭绾想到上一世两人被传成神仙眷侣,而自己是插足他们的第三者,心头就梗着一口气,语气多少带着几分不善。 顾沉骁不明所以,心头晦涩,他也知她已经定亲,他们过往十几年情谊,也当如云散烟消。 虞昭绾累了一日,早就扛不住,头靠在崖壁上昏昏沉沉睡着。 梦里仍旧一片火海,她娘亲自点燃的火,留给她的只是一封信,看似端庄贤良的丞相夫人,实则是个没了夫君活不下去的女子。 哪怕她的女儿求她,她还是不肯再留在世上哪怕一日。 她被秋白死死拽着,眼睁睁看着大火将虞府全部吞灭。 “娘……别丢下昭昭……” 一场噩梦里夹着另一场,她的下腹不停的流血,她的耳畔往复回响着李素琼那句话:“这是沉骁送我的礼物。” 她那期待已久的孩子,还未出世就被他亲生父亲送给旁的女子。 “为什么……顾沉骁……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她的眼角落泪,嘴里是含糊不清魇语。 他艰难爬过去,留下一道痕迹,抬手将她的眼角的泪拭去,叹口气: “哎,当日,是你爹说,你要与我断绝情谊,还逼我归还信物,现在又何以怪我!” 第三十章拙劣的装 因着顾沉骁的腿伤,即便是虞昭绾搀扶着他,两人从早上走到中午,也就走了短短一里的路程,照着这个速度,再有三四日才能走出去。 “我去找些吃的来,你待在这里别动。” 虞昭绾扶着他坐在一棵树下,他们不远处就是一池寒潭。 照着李素琼的留下的标记,她应是要走到这里了。 她倒要看看,残腿的顾三郎如何救得下身娇体弱的李素琼。 “你小心些。”顾沉骁不疑有他,点点头,他也归心似箭。 可虞昭绾并未离开,只走远一点就守在暗处。 等了一个时辰,才看到李素琼留下侍卫,自己独自上前来,一看到顾沉骁,她就满脸开心,从寒潭边上奔跑向他而去。 快到他面前时,脚一滑,惊叫一声跌落向寒潭,接着就是救命声: “三郎,救我!” 虞昭绾抽抽嘴,李素琼好歹是将军之女,手段竟如此拙劣? 顾沉骁一看有人落潭,心生着急,可奈何腿脚不便,他一跛一跛,往潭边走。 “你别挣扎,越挣扎沉得越快。” 正当虞昭绾以为他要跳进去救人时,就见他抬手抱起一旁的枯木段扔进潭中: “李小姐,不是我不救你,实在我也不会凫水,你且攀着这木头飘过来,我拉你上来。” 他喊的很是大声,虞昭绾隔得很远也听的真切,当即忍不住失笑。 犹记得,幼时,有一次,顾沉骁下河捉鱼,差点溺水,他兄长就寻了个渔夫,教他凫水,他甚是不喜,偏偏还学的格外认真。 他兄长问他为什么,他说, “以后我要带绾娘去河边捉鱼,要是她溺水了,我就能救她。” 当时,她正和娘亲来拜见顾母,隔着一门,听的真真的,娘亲还说,顾三郎现在就如此想,以后也定会对昭儿如珠似宝的宠着。 可现在,他撒起谎来,也是脸不红心不跳,气息更是平稳。 眼看着,李素琼就要溺亡在寒潭中,藏在暗中的侍卫忍不住,立马出来救主。 将人救出来,侍卫拖下披风就要为李素琼披上,可谁知李素琼却是反手抽出长剑将侍卫刺于地上。 “本小姐的身体也是你能碰的?” 李素琼娇斥一声,转头看向顾沉骁却是娇滴滴委屈道: “三郎,他不知好歹,竟然在救我时,摸我的腰,死了也是便宜他了,三郎,你别介意。” 顾沉骁后退一步,将头转向一旁,“李小姐,你教训自家侍卫,不必询问于我。” 他疏远的模样让李素琼咬碎一口银牙,可仍不得不装出楚楚可怜的模样:“三郎,我冷。” “李小姐冷叫顾三郎做甚,你是想钻进他的怀里取暖不成?” 虞昭绾看过戏,也就不藏在暗处,大步走出来,来到她的面前似笑非笑道。 “绾娘,莫要胡说,李小姐怎会是那样的女子。” “是啊,李小姐才不是那样的人,她是个恩将仇报的人呢!” 虞昭绾踱步来到死去的侍卫面前,惋惜的摇摇头,反问另一个侍卫: “多么的忠心,死的多么惨呢,你说是不是?” 另一侍卫立马垂下头,不敢吭声,可也知自己的同伴死的很冤。 顾沉骁挑眉,要是他记得没错,这是绾娘和李素琼第二次见面吧。 上一次在京中见面,两人还品茶赏花,也不像结仇的模样。 “虞小姐,听说你和状元郎定亲了,我还没来得及向你道喜呢。” 李素琼被踩了尾巴,当即气愤不已,又见顾沉骁的目光从女子出现就不曾离开她身上,嫉妒让她出口的声音都冷了几分。 “是呢,李小姐比我还大三岁,还未定亲,是不是因为邺城的儿郎不及京城的优秀,故而迟迟未定亲啊?” “我心中只有一人,此生也只会嫁给他一人。”说完,李素琼含情脉脉的望向顾沉骁。 后者却恍似不知,只看向虞昭绾:“绾娘,我饿了。” “……?”饿了,叫她作甚,她又逮不来鸟,捉不到鱼,只会生个火。 生火,他原来是想让李素琼烤火,怕她冻着! 虞昭绾想明白后,瞪他一眼,气冲冲道:“饿了自己找吃的,我又不是你的奴仆,任你驱使。” “是你说要去寻吃的。” 顾沉骁无奈叹气, “没寻到就没寻到,我刚看到寒潭底下有不少肥美的鱼,想来能捉几只吃。” 闻言,虞昭绾才想起,确然是她说的要找吃食,有些尴尬,但不多。 她那本来就是借口而已。 眼看两人旁若无人的谈话,期间的默契无一让人想起青梅竹马一词。 李素琼身体抖的更厉害,只觉得自己是个笑话! 别看顾沉骁跛了一只脚,可折下一根长木枝,就看向虞昭绾: “借匕首一用。” 虞昭绾微愣,倒也不知他何时知晓自己身上藏有匕首,但也不情不愿递了过去。 他用匕首将木枝一段削尖,伸手一甩一拉,一条肥肥的鱼就被甩上潭边。 如此来回几次,就甩上来好几条鱼,虞昭绾看的惊讶: “你怎么做到的?” 他不答,只递过去匕首,唇角含笑: “接下来的烤炙就有劳绾娘。” 虞昭绾要咽口水,已经吃了一日的野果子,她嘴里又涩又酸,正馋的慌。 也不推脱,接过来抓起鱼就往潭边去处理。 “小心点,别掉潭中。” 顾沉骁沉声提醒。 虞昭绾眨眨眼,瞥一眼还瑟瑟发抖的李素琼: “我可不像李小姐那般娇弱,连站都站不稳。” 她利索的蹲在寒潭边,一手抓鱼一手拿匕首,几下就把鱼鳞刮个一干二净,可谁知她只处理干净一条后就拾柴生火。 而那条处理干净的鱼,她架在火上就烤了起来,香味出来时,她看到李素琼记恨的目光,只又捡起一条鱼,胡乱穿上就架在火上。 过了一会,烤好后,她就拿着那条鱼巴巴来到顾沉骁面前: “三郎,我亲手烤的鱼,你尝尝味道是不是还和以前的一样。” 以前她哪里烤过鱼,都是他在动手烤好,挑好鱼刺,分成小块放她碗里。 男子抿着唇,目光凝重的盯着面前这条烤的黑乎乎且并未去鱼鳞的鱼看了一会儿,违心的说了句: “我其实还不太饿。” 话音落下,他的肚子咕噜咕噜叫,虞昭绾没忍住笑出声: “哈哈哈,三郎别担心,我一条也够吃的。” 第三十一章 情敌见面 瞧着她使坏的目光,他慢腾腾接过,一点一点剥去糊了的外壳,把鱼肉塞嘴里: “多谢绾娘。” 女子心头又不爽快了。 “蠢货,没看到本小姐饿了,还不快给本小姐拿鱼肉去。” 李素琼怒斥侍卫。 虞昭绾却拦在火堆旁: “这是我烤的,李小姐想吃自己烤去,抢我的作甚。” “一条鱼罢了,虞小姐明明可以再烤一条,却小气的不肯将一条鱼给我,莫非是嫉恨我和三郎感情好?” 李素琼气愤不已,明里暗里指责虞昭绾小肚鸡肠。 “李小姐如此理所当然,知道的是你掉进寒潭受了寒,不知道还以为摔到了头,坏了脑子,竟然能说出如此恬不知耻的话来,平白惹人笑话。” 虞昭绾冷哼一声,她字字珠玑,半分不饶人。 “你……你太过分了。” 李素琼气极,眼泪扑簌簌的掉,哭的肩膀一抽一抽,一副梨花带雨的模样。 “嗯,好香。”虞昭绾也不管她,只大口吃一口鱼肉。直到吃饱后。 她起身将火堆用土埋住,转头看向李素琼:“哭够了吧,哭够就动身离开吧。” “三郎,我浑身没劲。” 李素琼走到顾沉骁身边,身体一歪,就要倒在他的身上,后者却往旁边挪两步: “李小姐再坚持坚持,这里靠近水源,野兽会来此饮水,若不抓紧离开,恐会被袭击。” 语罢,他的脚一跛一跛的往前走,而虞昭绾则抿唇一笑,她靠近男子身侧,捏着嗓子娇声道: “三郎,人家腿上没劲~” 他看向阴阳李素琼,捉弄他的虞昭绾,只失笑问: “她上回在京中惹你生气了?她肚量小,你别和她一般见识,总归就忍着几日了。” “哼,你心疼她了?” 说完,她又自顾自喃喃道, “也是,你以后还要娶她。” 她心头又生出郁闷,明明上一世人人都传他们在寒潭定情,可今日两人也没定情啊,难道是更早之前? “你说什么,娶谁?”顾沉骁没听清,询问。 “男子都是得陇望蜀之辈,你也不例外。”虞昭绾恨恨点评两句,就顾自往前走。 上一世将她救回府,她都问了他要什么报答,他就不明说,还日日诓骗她,做出一副忘不记旧情的模样,害她也沉溺于他织的情网中。 结果呢,他竟然一直想着贤妻美妾,左拥右抱的美梦。 呸,男人都是大猪蹄子。 恶心够两人,虞昭绾也不想再看他们,越走越快,将两人远远抛在后面。 一脸懵的顾沉骁,不知她的心情为何反复无常。 哪里知道,是上辈子的锅扣到了今世他的头上。 李素琼走动起来,身体倒是热上不少,身上的衣裳也总算不再滴水。 她楚楚可怜的跟在顾沉骁身边,语气羡慕的说: “早就听说虞小姐和状元郎定亲后,两人成双入对,羡煞旁人,如今看到她对三郎如此冷漠,倒显得传闻那些是真的了,亏得三郎还对她念念不忘。” “天欲黑,还是少言多行路。”顾沉骁面色微沉,淡淡开口。 李素琼一噎。 一时,三人都静默下来,只加快赶路的脚程。 有来时留下的标记,虞昭绾并不费什么力气就能寻得出去的方向。 只是天色越来越暗,正当虞昭绾发愁,去哪里歇一晚,就听寻人的声音从前方传来。 她急忙扬声回应。 一只只火把亮起,蒙钧和傅子晔带人前来。 “虞小姐,你没事吧?”傅子晔上前关心的看向她。 “沉骁,你的腿怎么了?伤的重不重?”蒙钧上前搀扶住顾三郎。 “小伤。”顾沉骁摇摇头,目光却忍不住看向那边。 心下暗嗤:成双入对,羡煞旁人。 不过表面客气,虚情假意罢了。 他撇开眼:“快些回去,把军中的情况与我说一下。” “沉骁,那蛮族贼心不死,昨夜又攻城了,只是被我爹带兵打的屁滚尿流,现在傅大人带来的粮草也足以让咱们支撑几日,这场仗,我们有胜算了。” 蒙三郎滔滔不绝,有了援助,他心中欢喜。 “骄兵必败,不可放松警惕。”顾三郎语气却更凝重。 他当年跟随父亲攻打羌奴时,曾亲眼看到过本应大胜的父亲,被军中的细作卖了情报,从而导致父亲,两位兄长皆丧命,顾府还背负上骂名。 “蛮族不过些散兵,就算集合全部落之力又如何,昨夜还不是我爹打的仓皇逃窜。” 蒙钧不屑的语气,别说让顾三郎皱眉,连虞昭绾都皱起眉。 想起他上一世的下场,虞昭绾没忍住开口: “顾三郎说的不错,若生松懈,必将吃败。” “一个闺阁女子,你懂什么?”蒙钧不屑开口。 虞昭绾嘲讽一笑,不再开口。 倒是傅子晔冷冷开口: “你们的粮草,是虞小姐的表兄卖了自己在赣州的商铺才凑的银两买来的,如今你说她一个女子不配谈论胜败,是否过于饮水不思源。” 闻言,蒙钧羞愧不安,他眼神闪烁的看向虞昭绾: “对不住,虞小姐,我不知你表兄为了凑粮竟是卖掉了自己的商铺。” “若蒙三郎道歉是因表兄之故,可见也不是诚心诚意,不如不开口。” 一路上,傅子晔紧跟在虞昭绾身边,他暗声问:“粮草兵分两路,你为何没有告诉我?” “忘记了。”虞昭绾淡淡开口。 “可是你在疑心我和那些水匪有勾结?”傅子晔听出她话里的冷意,忍不住问。 “我可没这么说,傅大人可不要冤枉自己。” “明明是你将此事扣我头上。”傅子晔冷淡的面容此刻生出几分烦躁。 “傅大人非要这么冤枉我,那我也无话可说。”虞昭绾闷头就走。 顾三郎和李素琼有人扶着,赶路的速度立马快了起来。 再行了不过三个时辰,竟已是除了谷底,有两辆高头马车停在那。 虞昭绾和李素琼上了一辆马车。 顾沉骁和傅子晔上了同一辆马车。 前者两人一上马车就把眼睛分别阖上,眼不见为净。 后者两人,还在假客气的客套。 “顾三郎明明是流放在北地,如今倒是甚得军心,连蒙家三郎也听你的话。” “不及傅大人攀得青云梯,仕途坦荡。” 第三十二章 临终之托 “我知昭昭是为了北地百姓而来,她早已放下你,还请顾三郎莫要多想。” “只定亲未成亲,傅大人还是莫要叫的这般亲密,免得坏她闺名。”顾沉骁冷嗤。 “我与她定亲,自是要成亲,到时必然会通知顾三郎一声,只愿顾三郎能赶得及吃喜酒。” 傅子晔勾唇笑。 “你如此着急,可你们两人迟迟未成婚,莫非是虞府不同意?” 顾沉骁自是能看出他对女子的在意,同为男子,哪里不知他如何想。 “那自然不会。” 傅子晔攥紧手,想起,他曾上门商量婚期,可虞相几次三番装傻充愣,还扯到虞昭绾掌管中馈的本领未学,须得和她母亲多学学。 这理由简直可笑,她将赣州的商铺都管理的井井有条,哪里会管理不好一个小小的后宅中馈。 回到城中,两人一下马车,分道而行,蒙三摸不着头脑,只能追着踉跄而走的顾沉骁: “沉骁,你且等等我,我给你叫个大夫医治。” 虞昭绾则第一时间换了衣裳就去拜见蒙母,想来受了惊吓,蒙母身体不爽利,又一直等他们到深夜,身体无力,脸色十分苍白。 “平安回来就好。” 蒙母紧紧握着虞昭绾的手,又从她的嘴里得知蒙双双一切安好,也算放下心来。 来之前,虞昭绾以为带来的粮草还算充足,可真到了城中,才知实乃杯水车薪。 城中的百姓已经逃走一大半,留下的都是将北城当成自己家,誓要与北城共存亡的百姓。 城中的粮食不足,他们面黄肌瘦,甚至有些人已经开始取土地庙里的观音土而食,至于那些染病的百姓只能草席一卷,黄土一埋。 “以前的北城不是这样,商铺林立,百姓安居乐业,和羌国也互通有无,可惜,自羌国老国主去世,羌国大皇子掌管大权后,就欲扩展边境,攻下天堑关,直入咱们的内地。” 蒙大郎叹气,他们蒙家世代守在此处,最是清楚如若天堑关被破,以羌军之势,定挥师直破京城。 “蒙家军所向披靡,战无不胜,天堑关会守住的。”虞昭绾坚定开口。 “虞小姐过赞。” 逛过城中,回去时,正赶上蒙夫人要启程回京,由蒙二郎护送。 眼下蒙夫人回京的日子已然比上一世晚了半月,想来已然躲过那劫。 “报,少将军,刚才李将军陪着大帅巡视城防,不妨有羌军偷袭,李将军不幸身亡。” “什么?”蒙大郎大惊,立马就辞别母亲:“母亲,我去看看。” 他翻身上马就往城墙那跑。 刚出门口就听自己的父亲去世消息的李素琼立马双眼一黑,昏迷过去。 如此混乱,蒙夫人立马就改了主意,让蒙二少将人抱回屋,请大夫一看。 还有一匹马,虞昭绾翻身上马就追蒙大郎而去。 到达城墙上,只见遍地的火箭,死伤的兵士几百,而李将军被人从身后射中一箭,他用手紧紧握住顾沉骁的手,恳求道:“我只有一个女儿,你帮我照顾她。” “李将军放心,以后我待她如同待自己的亲妹妹一般。”顾沉骁看了一眼虞昭绾,就哑声应下。 “好,好。”李将军流血过多,最终阖上眼。 蒙大郎气的捏紧拳头: “这些羌军欺人太甚,我非得把他们抽皮扒筋不可。” 他刚转身就被蒙将军大声喝住:“不可冲动,先将李将军安葬了。” 军中上下一片哀寂,上层的主将之死,令他们的士气降低,对于这场本就实力悬殊的战事,他们的信心自受打击。 虞昭绾就想到组织那些百姓和将士家属为那些上战场的家人和兵士缝补衣裳,盔甲,鞋履之物,以此增加他们的必胜的信念。 家人在后方,他们只能进不能退。 她忙的日日不在蒙府,那日。忙到深夜,她看到李素琼靠在顾沉骁肩膀之上,两人甚是亲密。 她也只是瞥了一眼就转身离开。 而后几日,她特意避开顾沉骁,这几日的忙碌,她想明白了,与其纠结于儿女情长和上一世的恩怨中,她更想活在充实之中。 “虞姑娘,你来看看我这里缝朵小花好吗?我家那口子最喜欢太阳花,看到这花,他肯定会开心。” 钱家婶子拿着布料给虞昭绾看,后者笑着点点头,还亲自上手教她好几种针法。 坐在衣衫褴褛的人群中的她,仿佛比身着华裙立在宫宴上的她更加耀眼。 傅子晔在门口怔怔看了半响,直到虞昭绾的目光看过来,他才扬唇微微一笑。 虞昭绾起身来到门外。 “我欲动身回京,眼下北城危机重重,你与我一同回去吧。” 傅子晔原本只是来告别,可此时却舍不得将她留在此处。 “我答应替双双照顾蒙夫人,她还未离开,我自是还不能离开此地。” 她摇头拒绝。 “朝廷不派兵来,北城很难守住,留下只是多添一具亡魂罢了。” “天堑关可以守住。” 虞昭绾坚定开口,只是眼眶却无端红了几分。 上一世为了守住天堑关前前后后填了无数人的性命,其中还包括她的好友双双的性命。 这一世,她虽知自己的能力有限,但也只想尽点绵薄之力。 “你出身相府,身份尊贵,何必做这无谓的牺牲。” 傅子晔不明白。 “你不会明白的,一路平安。” 虞昭绾知二人想法不同,懒得与他说。 “罢了,我此行回去会上书朝廷,请旨增援来。”傅子晔叹气, “真到了那时,记得去找你舅家,他们会护好你。” “多谢傅大人。” 虞昭绾真心一笑,虽然她知道朝廷不会派兵的。 “虞小姐,我知你前来是为了三郎,但三郎已许诺我,他会娶我,你已经和傅大人定亲,为何不回京去?” 大病一场的李素琼当街拦下虞昭绾,说着指责的话,却又在靠近虞昭绾的时候自己故意摔下。 虞昭绾看着自己才抬起什么也没碰到的双手被气着了,她蹲下身,捏住李素琼的下巴,对上她莹莹却又闪烁不已的双眸,嘲讽道: “你父亲临死也在为你操心,你呢,心中只有顾沉骁,连自己都看轻自己,你觉得顾沉骁会喜欢你吗?就算他娶了你又能如何?靠着他的喜欢过活,迟早你也会因他的喜欢消散而活不下去。” “你想陷害我,但我不计前嫌,今日就帮你一把。” 话音落下,虞昭绾伸出手甩了两巴掌在她的脸上。 李素琼一呆,没想到她敢当街打自己。 下一刻,女子就被一把推开。 大步前来的顾沉骁将李素琼搀扶起来,目光略沉的望向女子。 第三十三章送她手镯 “绾娘,她身体未好,你莫要欺负她。”顾沉骁无奈看向女子。 “那两巴掌,如果算欺负的话,那就是了。” 虞昭绾抿唇,目光黑澄澄的回视他,丝毫不示弱。 “三郎,我知道虞小姐不是故意的,你不要为难她。” 李素琼柔柔弱弱的依着顾沉骁,可在看向虞昭绾时,却是满眼的挑衅,分明是在炫耀顾沉骁向着她。 “身体弱就少出来,送你家小姐回去。” 顾沉骁回头朝李素琼的丫鬟吩咐道。 “三郎……” “带你家小姐回去。” 丫鬟莫敢不从,只能上前把人搀扶着上了马车回府。 虞昭绾转身就走,被顾沉骁上前一把拽住胳膊,将她拦下:“蒙夫人明日就启程回京,届时,你也一同回去。” 她挣扎开,往后退了两步,冷冷开口: “顾三郎还是管好自家未婚妻,莫要管别人的闲事。” “谁?未婚妻,我何时有未婚妻?”顾沉骁拧眉,一脸疑惑。 “莫要装傻充愣,既然答应人家父亲,就要说到做到。” 虞昭绾瞪向她。 “我答应他父亲?我何时答应要娶李小姐?绾娘,你听何人说的?” 他目光死死盯着虞昭绾,后者见他态度如此,恍然,是李素琼欺骗她。 “你娶何人与我有何相干,不过是觉得李小姐痴心于你,你也对她态度不凡,以后会娶她也说不准。” 虞昭绾想起上一世,他是娶了李素琼的。 “不可能,我此生只会娶自己心爱的女子。”他下意识的反驳。 闻言,虞昭绾忽略掉心里的难受,唇边扯出一抹冷笑: “也许你会爱上李小姐,世事变化无常,正如,我也没想到会再和你再次相遇。” 原来他上一世就爱上了李素琼,才会娶她,那他夜夜拥她在怀,说尽的甜言都是欺骗她,为了哄骗她为李素琼孕子? 他还真是煞费苦心! “顾三郎没别的事,就请让开,我还要回去见蒙夫人。” 虞昭绾身上冷了几分,看他的目光更是添了几分恨意。 顾沉骁呆愣住,心下不理解她怎么如此多变,竟只是误以为他会娶李素琼就对他如此冷漠,将他的解释置之不理。 女子都如此多变吗? “先不着急见蒙夫人,我娘也想你了,且跟我回去一趟,见见她吧。” 听到顾沉骁说起顾母,虞昭绾犹豫了,顾姨不论从小到大都是待她极好。 若说对顾沉骁还有几分恨意,可对顾姨她是生不出一丝别的怨气。 “来,上马,我带你去。” 她犹豫之时,顾沉骁已骑马来到她面前,对她伸出手。 罢了,来了这么久,也该去见见顾姨。 虞昭绾递过去手,男子轻轻一拽就把她拉到马上,坐于他的身后。 “抱紧我。”顾沉骁话音刚落,马匹就立马飞奔而出。 女子身体一晃,只能紧紧抱住他的腰,手下意识往下滑动一寸,意识到自己干了什么,她僵住了身体。 上一世夜夜相处,竟让她养出一些令人羞耻的坏习惯。 男子的身体也明显僵了一瞬,似是没想到她如此大胆。 到了顾母住的地方,虞昭绾率先下马,她的小脸通红,眼神飘忽的不敢看他,心下纠结无措,良久才平静道: “别多想,我和双双一起骑马养出的习惯。” 实际上,她从没和蒙双双共骑过。 男子明显也看出她是胡编的,也不点破,目光暗暗看她一眼,哑着声音转移话题: “到了,随我去见娘吧。” 一身荆钗布衣的顾母正在院子里弯腰照料自己种的菜,她再看到顾沉骁领着一个女子进来,目光一直,再仔细一看,脸上顿时露出惊喜的神色。 “是绾娘吧,快来,让姨看看,几个月不见,你出落的愈发好看了。” 她把洒水的瓢放下,双手在腰侧擦了擦,才朝虞昭绾招手。 后者也是一脸欣喜,立马小跑过去,亲切的将手递给顾母: “顾姨,我想死你了。” “你这个小丫头,早就来了北城,也不来看顾姨,还说想顾姨,就诓骗你顾姨。” 她点了一下虞昭绾的额头,虽是斥责的话可眼里含笑,语气温和,哪里有半分斥责的意思。 “顾姨,这是我来北城前亲手做的一个香囊,送给您。” 虞昭绾将腰间的一个香囊送到顾母手中。 顾母接过香囊,上手一捏就打开,果然见里面装着厚厚一沓银票。 她脸上的笑凝滞: “你这孩子,给姨银票做甚,姨院子里的这些菜都够吃。” “顾姨,别推了,现在城中的粮食已成天价,就算您省吃俭用,可也不能日日吃菜,而且这些菜长大还需要时间。顾姨,就算你不吃粮食,难道三郎也不吃吗,他饿着肚子哪有力气拿起长枪?” 最后一句她贴到顾母耳畔说的,顾母本来还推脱,听到这句话,立马就感动的看着虞昭绾: “你真是个好孩子,姨替三郎谢谢你。” “来,进屋,姨也有一个东西要送给你。” 顾母拉着虞昭绾进屋,又把本来要跟进来的顾沉骁撵了出去。 “这个玉镯是我出嫁时的嫁妆,我最为珍爱的一只,落难时,我将它藏在胸口内,日日小心翼翼,睡着也不敢翻身,就怕压碎它,如今它就交给你了。” 顾母将胳膊上的白玉手镯褪下,就要交给虞昭绾。 女子一看到这手镯就愣了一下,因为上一世,她被顾沉骁带回府的第一日,他就把这个手镯交给她了,当时他什么也没说,只让她日日戴着。 没想到那竟然是上一世顾母的遗物。 “绾娘,你莫要推拒,你给我的银票够买十个这样的手镯,眼下,我把它送你,只是因为我从小就把你当做是我的女儿。”顾母温和说。 “如此,那我就却之不恭了。” 虞昭绾伸出手,顾母小心翼翼的给她戴上,双眼里都是满足。 离开前,顾沉骁看到她手上的白玉手镯,怔了一下,随即看向她母亲,后者朝他点点头,唇角含笑: “快带绾娘回去吧,明日记得回来吃饭。” “好。”顾沉骁应声,只是没想到这一别就是与自己娘亲的永别。 第三十四章 他俩争执 还未回到蒙府,就见城中南边起火,而那个方向刚好是他们来时的方向。 顾沉骁心里一紧,当即打马转头直奔城南,到了的时候,只见遍地尸体,蒙大郎擦掉剑上的血将剑收回鞘中,还有几个幸存的百姓瘫软在地上。 顾沉骁望着身上中了一剑,平躺在地上不知死活的母亲,身体一顿,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这一幕。 “婶子是为了救我,明明她可以躲在院子里不出来,但她为了救我打开了门,对不起,婶子。”小姑娘哭的不能自已。 她也不知为什么突然有那么多坏人闯进她院中,想要杀她,她只能跑,却还连累了隔壁的婶子。 “杏儿,你怎会在这里?”虞昭绾皱眉问。 “卫姐姐,我听说你在北城,我就想来找你,半路上救了一个人……遭了,胡大哥还在院里……” 杏儿似是想起什么,赶紧起身往院子里跑。 一进院中就见一个男人后背被砍了七八刀,双脸扎土里,一动不动。 蒙大郎把人翻过来,手伸在鼻下探了探,微弱的呼吸感传来,他松了眉头:“人还活着。” “太好了,胡大哥没死。” 虞昭绾再看清杏儿口里胡大哥的长相,目光里的暗光一闪而过。 “把这些身份可疑的凶手拖下去查验尸体,剩下这些无辜死去的百姓好好安葬了。” 蒙大郎有条不絮的处理现场。 顾沉骁跪在他母亲的尸首前,想到两刻钟前,他还和母亲告别。 “三郎,把顾姨抬进屋里,我为她换一身干净的衣裳穿上。” 虞昭绾一同跪在他身侧。 顾沉骁仍紧紧握着顾母的手,一动不动。 “我知道凶手是何人,三郎,顾姨不在了,我也心痛,可现在最重要的是让顾姨入土为安,以及让凶手血债血偿。” 她将手搭在男子的胳膊上,后者双眼一闭,一滴泪转瞬不见,他咬紧牙关: “杀母之仇,我必灭他全族!” 将顾母入土安葬已是过去三日,跪在灵堂前,虞昭绾将手腕上的白玉镯褪下,还到顾沉骁面前: “这是顾姨最后的遗物,它应该是你的。” 后者通红着眼,目光死死盯着黄纸烧出的火光,声音喑哑:“母亲既然给你,你便好好戴着。” 闻言,虞昭绾只能将手镯戴回手腕上,凉意一直从手腕透到心里。 避开既定的死劫又如何,意外仍不可避免,命数或许早已注定。 “三郎,你去休息吧,我替伯母守灵。” 李素琼一身白裳,鬓角一朵白花,柔柔弱弱的进来,跪在蒲团上。 “多谢李小姐。”顾沉骁当即起身,大步朝外走。 虞昭绾恭恭敬敬上了两炷香,紧随其后。 李素琼还不待说什么,就见两人都已不在面前,她恨恨的揪着手帕,却又不得不守诺跪在原地。 “凶手的线索,告诉我。”院外,男子拦在虞昭绾的面前,目光沉沉的问。 “不急,我先带你见个人。”虞昭绾抬脚就往隔壁走。 进了院中,就见杏儿正在熬药,她一看到虞昭绾就高兴的喊:“卫姐姐,你来了。” “抱歉,我不姓卫,我姓虞。”虞昭绾歉意的解释。 “没关系,卫……虞姐姐。”杏儿一直对虞昭绾心生崇拜,但也只是对她这个人,并不在意她叫什么名字。 “杏儿,我和你这位胡大哥曾有一面之缘,想单独看看他。” “好,虞姐姐,你去吧,胡大哥的药,我正好得守着。” 杏儿赶紧拿着扇子回到熬药的坛子前。 两人进到屋里,昏暗的光线下能看到床榻之上有个人躺着。 她点亮烛火,小心的举着来到床边,盯着那张脸仔细看起来。 这张脸极为特别,眼窝深,五官立体,她还知道,当那双眼睛睁开必定是蓝色的。 “你带我来见他作甚?”这么一个伤重昏迷不醒的人,和凶手有和关。 顾沉骁疑惑的问。 “他可不是普通人,那日的凶手,全部都是追杀他的,顾姨只是遭了鱼池之祸。” 虞昭绾叹气,她上一世见到这张脸,还是在楚馆,那时,她应杏儿的要求,带银子前去和老鸨赎她。 谁知赶上官府办案,傅子晔带着人包围了楚馆,最终把扮做奴仆的这个人抓了出去,那张脸,以及抬眸看向众人的蓝眼睛,无一不说明他是异族。 事后,她被傅子晔警告: “别刚侥幸捡回一条命,就掺和到通敌的大案中来,离那位女子远点。” 她当时只以为他看不惯自己,最后才知道,杏儿和那位被抓走的异族关系匪浅,也从杏儿口中,她得知不少关于羌国的事。 “他是羌国国主的小儿子,母亲是游族送给国主的一位汉人女子,他自小受国主喜爱,传闻,老国主将代表至高无上身份的狼牙印偷偷给了他,因此在老国主去世后,他被现任大皇子追杀,不成想,他竟是躲到咱们的城中。” “那日,那些人应该就是羌国大皇子派来的追杀他的,他还真是命大,被砍了那么多刀,竟没死。” 听罢后,顾沉骁只沉默一会儿,才反问她: “你是从何知道这事的?” “你不是早就怀疑我了吗?可有查到什么?” 她笑盈盈的问。 顾沉骁一时无语。 苏五传回的信,事事俱全,把她的日常从吃穿住行都写的很详细,可全是废话。 “如今,想要替顾姨报仇,以及解天堑关之危,或许可以从他入手。” 虞昭绾挑挑眉,目光一错不错的望着顾沉骁。 “你在赌,谁知他是否是下一位羌国大皇子。” 顾沉骁目光里闪过一丝杀机。 “以战止战固然可行,可你能杀尽羌族数十万百姓吗?他们何其无辜,往上数几十年,喜爱和平的老国主在世时,羌国和大荣,也曾和平共处,互通有市,一同繁荣。” “想法幼稚,我军多少儿郎的尸首死于他们的铁骑之下,此时和他们求和,将愧对那些死去将士们的亡魂。”顾沉骁捏紧拳头,身上满是嗜血的将军之气。 “顾三郎,前者之血是血,后者之命也是命,若不止戈,会有更多的无辜的性命填补进这场持久的战争中。”她愤怒道。 第三十五章 大意中招 “绾娘,斩草不除根,必有后患,蒙主帅多年来驻守在这里,为的就是除尽羌奴。” 顾沉骁愤然道。 “你被仇恨冲昏了头脑,你忘记你曾说过什么吗,你说事有对错,人有好坏,有些战争是不幸的,是掌权者的贪欲挑起的,是不该存在的。” 她一字不差的说出那年他跟随父亲出征前,对她说下的话。 说者已忘却本心,而听者却入了心。 “年幼无知之语罢了,绾娘,我已一无所有,你不曾体会过,何以知道我此时的感受。” 他面露痛苦。 “你又怎知我不曾体会过。” 她惨然一笑。 上一世她的爹娘外祖家全没可,夫君抛弃她,以为他会是最后的依靠,可也不过是水中花,镜中月。 她的心被割裂再愈合,生出一道道丑陋的疤痕,横旦在心头,日日折磨她。 所以,重活一世,才知活着是多么重要。 那些牺牲掉的每条性命,身后都有一个破碎的家,他们的亲人何其痛苦。 “听了这么久,三皇子是不是该说点什么来保住自己的性命。” 虞昭绾说着说着就抽出腰间匕首抵在床上男人的脖子上。 “装死,我现在就送你去死。” 虞昭绾手下用力,他的脖子上瞬间出现一道血痕。 “别杀我,我不想死。” 胡善清眼看瞒不过去,只能睁开那双蓝色的眼睛。 难怪他能混入城中,他的汉话说的很好,眼睛只要装瞎,还是很容易蒙混过关的。 “如今你的身份已暴露,只有两条路可选,一和我们合作,赢了,与大荣签订盟约,二不和我们合作,死路一条。” 她说的言简意赅。 胡善清无奈一笑: “这分明有一条路。” “如何选?”虞昭绾压紧匕首。 “嘶,疼——” 他一直往后躲,避开虞昭绾锋利的目光,转头一看,另一位的眼里更是杀意浓浓。 他心一惊,立马同意: “我同意,合作,必须合作。” 生怕答应晚了,他的性命不保。 “如此贪生怕死之辈,何以成事。” 顾沉骁不屑道。 “既已是自己人,便好好说说你们羌国皇室的事。” 虞昭绾收了匕首,搬来一个小凳子坐在床边,双眼发亮的盯着他。 他皮笑肉不笑,缓缓说起来,其中本想隐瞒一些事,可奈何这女子知道不少内幕: “说说你们羌国的四大家族,听说你娘出自游族,游族善财,其他三族呢,且说说。” “四大族分而治之又听命于国主,游族战力最弱却最有财,治下的百姓的也极为富有;巫族是大皇兄的母族,他们一族最善训狼,战力强悍,治下的百姓多为好斗;左族是二皇兄的母族,他们一族依附于巫族,至于申族,不提也罢。” “何以不提,且说说。”虞昭绾十分好奇。 “申族原本实力也不弱,可申族的族长力排众议娶了汉人女子,是以申族就被其他三族所厌弃,他也勉强依附上巫族。” “哦,娶了荣国女子,你娘也是荣国女子,听说她们是一对姐妹,出城采药时被羌国偷猎人掳走,姐姐被游族献给国主,妹妹被申族族长救下,后娶为妻。” “你知道还要问我。”男子气愤不已。 “我想知道你说的话是否为真。”她微微一笑。 顾沉骁临走前,将秦六留下看着此人。 原本虞昭绾以为顾三郎会想很久才会同意她的办法。 谁知一场夜袭,蒙大将军昏迷不醒,蒙大郎为救父身中数箭不治身亡。 一时,军中上下笼盖在恐慌之中,顾沉骁当即让大夫放出蒙将军已醒的消息。 “沉骁,如今只有你能接管大军,替父亲稳住军中。”蒙二郎披麻戴孝,沉痛开口。 他于行军布阵上素来不擅长,眼下,军中只有顾沉骁能担此任。 “二郎说的不错,将军不知何时醒来,沉骁,此刻,只有你能接此令。” 蒙夫人将手中沉甸甸的递给顾沉骁,后者跪下却不接,满脸凝重: “谢夫人赏识,但我不能接此令,若接此令,军中必生恐慌。” “你……” 蒙夫人不解,虞昭绾立马上前:“夫人,顾三郎既然这样说,必然有他的道理,且听他的吧。” “罢了,军中的大事,二郎,且听沉骁安排。” 蒙夫人脸色更加苍白,丧子之痛,让她几乎是强撑着身体来处理这些事情。 离开一事,只能一拖再拖。 顾沉骁认真考虑了虞昭绾说的话,再次寻到她。 二人在屋中仔细商量了许久,更多时候,是虞昭绾再向顾沉骁说羌国的事。 得益于杏儿和胡善清上一世的交情,杏儿所知的事,竟甚是详细,有些秘辛也知,例如,这位大皇子不育,因为他少时和野狼搏斗,伤了那方面…… 两人连着几日,见面甚密,让一直盯着他们的李素琼红了眼。 “贱人,就算订了婚仍然不检点。” 她招来自己的贴身丫鬟,吩咐一声。 入夜,她就提着糕点前来见蒙夫人,而当时,虞昭绾也正好来看望蒙夫人,蒙夫人尝了一口点心,夸赞李素琼的手艺,又让虞昭绾尝。 后者只浅浅咬了一口,就皮笑肉不笑道:“李姑娘手艺是不错,有心了。” 她一回到屋里,就赶紧催吐自己。 这个李素琼爱慕顾沉骁已入魔,这几日,她因着要事不得不和顾沉骁单独相处,她怕是早就嫉妒成狂。 糕点下毒,她也相信那个疯子能干出这种蠢事。 只是她好不容易吐出来,晚上睡的正沉,只觉得嗓子抓心的疼。 直痛的她从睡醒中醒来,就闻到一股酸臭味,耳畔一阵嘈杂。 她迷迷糊糊睁开眼就见眼前四四方方的铁笼子,而她正和一堆衣衫褴褛的羌国女奴关在一起,酸臭味正是从她自己身上的破烂衣裳上传来。 她还是大意了,这个心肠歹毒的李素琼! “啊——”她刚张嘴欲说话,可出口的只能是啊啊啊,她立马反应过来,那李素琼还是在糕点上下药了,只是那药,还需配上一种特别的甘草浸泡过的水才起效。 难怪她呕吐后饮的水有点淡淡的甜味,当时未多想,原是已经中招了。 第三十六章 进入羌国 一连被关三日,虞昭绾每日只能抢到一些水喝。 看守扔进牢笼的几个发黑发硬的窝窝头,全被一个身高比她高半头力气很大的女奴抢了去,其他女奴也不敢同她抢,朝她握拳行礼还念念叨叨,对她甚是谦卑。 虞昭绾听不懂他们说话,只能猜测这个女奴身份不一般。 素来羌奴的下场要么被杀要么被卖掉。 如果要杀她们早就该动手了,已经过去三日,她们大概率被拉去其他地方偷偷倒卖掉。 虞昭绾并不想死,哪怕是每日只能抢到水,她也要争的头破血流。 直到第五日,她都感觉不到饿,可有人送了一桶粥进来。 她看到李素琼嘲讽的站在牢笼外,看着她与羌奴争那口白粥。 早就饿极的虞昭绾只伸出手使劲从十几只手中钻进粥桶,去抢那一口能活命的吃食。 与人争食如何,她上一世曾与野狗嘴里抢断骨,被狗咬的胳膊腿上都是伤。 只要能活命,羞耻是什么,自尊是什么,她早都抛于脚底。 要活,就要争。 她把抢到的白粥塞嘴里,死死盯了一眼李素琼,那是看死人的眼神。 李素琼心下一瑟,可又想到站在她已是哑巴,能把自己如何? “这是你们的断头饭,吃了这顿,死的时候做个饱死鬼,不要怪任何人,要怪只怪你们该死。” 她得意说完,转身就摇曳离开。 羌奴根本听不懂她说话,那个大块头的羌奴就把目光盯向虞昭绾。 后者只慢慢退到牢笼边上,双手指着自己的喉咙,一直摇头:“啊啊啊——” “是个哑巴,小姐。”其中一个羌奴对左敏卉用羌语说。 “荣国人该死,等我逃回去,一定让父亲发兵踏平这座城池。” 她们嘀嘀咕咕,虞昭绾见怪不怪,只合上眼养神。 夜半,她们被士兵抓了出来,用绳子绑成一串,从城门拉了出去。 同样被拉出去的还有一串男奴。 两军对峙,他们就是人质。 虞昭绾看到蒙二公子站在阵前叫嚣: “你们这些羌奴不是很猖狂吗,杀我兄长,我今日就要杀光你们的战俘,来祭奠我兄的亡魂。” 他话音刚落下就有人一刀抹掉一个羌奴的脖子,鲜血喷洒而出。 羌军被激怒,怒喊起来,士气更加高涨。 这个二愣子,要把他们这些人都害死。 虞昭绾心生不好预感,袖中滑出的匕首一点点开始割绳子。 幸好苏五这把被她要走的匕首一直贴着她的内衫放着,这才没被收走去,眼下倒是派上用处。 就在此时,城楼上出现一个高大的人影,看着像是蒙主帅,他一挥手,无数箭矢朝羌军射出。 两军瞬间缠斗于一处,虞昭绾手腕的绳子也终于割开,她正要抬腿跑时,被一个羌奴拦住,是那个块头很大,很凶的羌奴。 她一咬牙,还是选择给她把绳子割开,也因着这点时间,她再难跑回城中,城门已被关上。 城楼之上火箭不计其数。 大块头羌奴拉着她就在战场疯狂跑起来,其间还将朝他们刺来的也不知两军中谁的兵给打翻在地。 一路拉着她直奔进羌军后方,虞昭绾几次挣扎都被她按下,甚至还拉着她同乘一匹马,快马加鞭,然后就到了一个寨楼。 看起来像羌军临时驻扎的地方,她拉着她径直入了主楼,一进楼,这个羌族女子就和一个身着皮袍的男人拥抱在一起,两人亲吻脸颊。 虞昭绾垂下眼皮,也不知那女子和男人说什么,过了会儿,有个脸上生了大片黑色胎记的妇人进来。 她用羌语同两人说话又恭敬双手合于胸前行礼。 最后又用撇脚的荣国话同她说:“你救了左小姐,大皇子不杀你,跟我来。” 虞昭绾一听,立马就低头跟着她身后出去。 到了一处矮小的屋子,她把一个木桶接满水,然后把一身干净的灰色的衣裳递给她,指着木桶说:“洗干净,再出来。” 虞昭绾接过衣裳,选择听从,洗干净后又换上那身粗布旧衣裳,衣裙底短一截,露出脚上那双干草编织的草鞋以及白皙的脚背。 看到她出来的瞬间,那位妇人就皱起眉头,立马将她拉回屋里,又翻出一盒黑色的敷面的东西,往她脸上抹,直抹满全脸,妇人又蹲下仔仔细细把她的脚从草鞋里取出,一点点抹成黄黑色。 “荣国人活不久,必须这样。” 妇人看着已经变黄变黑姿色一般的虞昭绾时,总算满意点点头。 虞昭绾知道她是好心,立马朝她鞠躬道谢。 之后几日,她就跟着这个妇人一起干活,平时也就打扫打扫屋子,洗洗衣裳。 妇人话很少,一日也说不了几句,虞昭绾更是坏了嗓子,想问点啥都问不了。 那日,在擦桌子时,她突然看到擦过的桌子一点点变干,就试探着写了一个名字指给妇人看。 后者立马脸色大变,将她拉到角落里,斥责道: “你不要命了,这是皇廷禁忌,大皇子最讨厌荣国人。” 虞昭绾听到这话,再也不敢展示任何东西,只默默的做事,缝衣裳也刻意缝的很丑,不敢展示自己那细密的针脚和精巧的刺绣。 可她穿针引线间的熟稔却是骗不过人,这日,她正在挨屋里缝东西,就见外面倾盆大雨,她就急忙到外面取洗完的衣裳。 不曾想正遇到大皇子骑着马栓着一群荣国奴隶浩浩荡荡回来,她看的专注,没曾想大皇子抬头看向她。 正巧看到她受惊的往屋里钻,那惊鸿一面,让大皇子惦记上了。 他换完衣裳就让人把她唤了来,因为太过着急,虞昭绾甚至都没来得及把脸上那些黑粉抹均匀,只能跪在地上,祈祷大皇子是有事找她,而不是看上她。 大皇子说了一句话,她听不懂,只能一动不动。 大皇子也不恼,他生的强壮有力,往虞昭绾面前一站,仿佛一座小山,他弯下腰,捏起她的下巴,另一只手在她受惊不停闪烁的眼神下,在她脸上揉了两下。 再一看手上的黑色,他气消了,当即把她压到屋外,任由雨水把她浇个透心凉,而她脸上的粉饰也不复存在。 一张出众且白皙的脸庞露了出来,看呆了大皇子,也把前来回话的两人惊到原地。 第三十七章 替人行事 “哈哈哈,孤又得一美人。” 大皇子揽着虞昭绾进了屋,同坐于铺着虎皮的榻上,他大口喝着酒,不时目光灼灼的盯着女子看。 虞昭绾冷的浑身都在打颤,小脸煞白,眼神恐惧,牙齿互撞的声音响的令大皇子更加愉悦。 在这羌国,合该所有人都怕他,合该所有人都是他的。 “大王英武,这小女奴虽然是个哑巴但是长的确实不错,有点那个什么……仙的模样。” 麻狼巴结道。 另一人则皱眉看着他,拳头悄然捏紧又松开,往复几次才平复好心情。 他声音才平静的开口,羌语已在短短几日被他说的格外流利: “大王,您英勇无比,您带领的狼军也所向披靡,战无不胜。” 听到声音,虞昭绾才将目光望向男人。 是顾沉骁。 他听从自己的计划,可却选择以身犯险。 几日不见,他变化很大,整个人身上不在带着锐气,而是有一种仿佛商人身上才有谄媚和贪财模样。 两人的目光只是短短接触一瞬就分开。 大皇子被两人夸的大笑不止,直到麻狼离开,顾沉骁才上前和大皇子低声嘀咕。 虞昭绾听不懂,可却从他们话音里听出一个名字,是胡善武,皇庭的二皇子。 因为她见过几次他,每次带她的那位姑姑就会唤他,她也就熟悉了那个词。 她垂下眼眸,心下想着逃离大皇子身边的法子。 可两人说着说着,大皇子突然捏住她的脸,朝顾沉骁不知问什么。 后者跪在地上立马摇头拒绝: “小人心中已有深爱之人,绝不会再碰任何女子。” “好好好,听说你们荣国人多是痴情人,没想到你也不能免俗。” 大皇子满意的大笑,还说让他把那女子带来羌国。 “小人有机会一定带她来。” 顾沉骁深深看了一眼虞昭绾,垂下头认真道。 等人都离开,大皇子就把虞昭绾摁在榻上,她的脸深深扎在虎皮上,可压着的她的男人只是喘了几口粗气,最终将她放开了。 虞昭绾颤抖着手将散开的衣裳拢住赶紧跪在地上,她想起大皇子不能人道那则谣传。 如今看来,的确为真。 她跪了不知多久,听男人无能咆哮摔了几个银盏,其中一个还砸她手背上,瞬间见血。 也是她痛呼出声,大皇子唤来姑姑将她带了下去。 那位姑姑黑着脸给她处理手上的伤口,语气平静道:“你活不久了。” “姑姑,为何这么说?”虞昭绾疑惑的比划着手。 现下倒不担心大皇子对她如何,因为他根本不能对自己如何。 现在待在这里反倒是安全的,毕竟外面的那些羌国人才是真正危险的。 “大皇子的身边的女人都活不久。”姑姑说完这句话就端着药托离开。 虞昭绾还在思考她这话的含义,下一瞬就见一个穿着骑装的女人怒气冲冲闯进来。 是那位左小姐。 她叽里咕噜说一通,然后双眼冒火的朝她甩长鞭,她躲避不及,身上被抽了几道。 狼狈逃开的她似乎让这位小姐觉得自己是欺负人,就把那日她从她手里抢走的那把匕首扔给她,朝她勾手。 虞昭绾苍白着脸,低头看着手中的锋利的匕首,有些无奈的扯唇,就算她有武器又如何。 她不会武,还是打不过整日在马背上跌打的这位小姐。 她扔掉匕首,跪在地上,纤细匍匐在地的脆弱身体,仿佛被女子一鞭子就能抽死。 左敏卉一看她如此,只觉得心中的怒气更甚,可偏偏撒不出来,她只能把屋里全部的东西都打碎,才大摇大摆离开。 姑姑等她走了才进来: “左小姐的家族很强大,他喜欢大皇子,所以知道今日大皇子碰了你,很生气。” “姑姑,我想学羌语。” 虞昭绾比划着,女子的嫉妒心总是很强,她要尽快适应这里。 第一日,她就知道这位左小姐喜欢大皇子,可大皇子对她更多是一种对妹妹的眼神。 姑姑定定看她半响,最终说了一句羌语又说了一个名字:“姚依” “姑姑,这是你的名字吗?”虞昭绾欣喜的写字问。 后者眼神平淡的点点头。 之后的每日,姚姑姑都会教她几个简单的词。 虞昭绾一个个都认真记在心里,每夜入睡前都要仔细默读上几遍。 几日后,她发现她能听懂一些他们简单的话,偶尔也能从熟悉的字眼中拼凑出大概。 近来,二皇子和荣军每战每胜,风头很盛,隐隐有和大皇子一争高下的可能,所以大皇子日日都很生气。 且还有一股流言说大皇子不能育有子嗣,即便寻回狼牙印,也没有资格坐上那个国主的位置。 羌国不太平了。 那些家族开始犹豫衡量谁才是真正的未来的国主的人选。 大皇子开始夜夜召她入内伺候,虽然只是一些研磨奉茶的活。 他以为她是个哑巴又听不懂羌话,用着她甚是趁手,一点不防备她。 所以她趁着伺候的时候,一般默默的记着能看到的所有的一切,尤其是关于图纸布防的东西。 可大皇子很是警惕,偷摸看倒是没看到多少有用的东西,可听倒是听到不少。 麻狼似乎给他出了个好主意,只是这个主意似乎和她有关,看她的眼神很是鬼祟和色眯眯的。 可大皇子却将他赶了出去。 夜里,她又被叫了进来,这个房间还多了一扇屏风。 她一进门就察觉到危险,想要跑,可被人拦腰就抱到里面的榻上,她喊不出只能拼命打他。 直到男人在她耳畔轻轻说了一句: “绾娘,对不住,若想活,只能如此了。” 心爱的女子就在面前,他满眼都是心痛。 她瞪大双眼,已经猜到缘由,瞥头看去,果然看到屏风后稳稳坐着一个人。 是大皇子。 这个疯子,他自己不能人道,就要别人替他行此龌龊事! “绾娘,别看我。” 他一只手捂住她的眼睛,另一只手探到她的衣裳上。 一声裂帛声,她的衣裳被扔出榻外。 脸上的泪无知无觉留下,她的浑身都在颤抖,牙关几乎咬的死死的。 再紧要关头,他狠狠掐了一把她的腰,逼得她不得不哼出声,即便只是呜咽声。 第三十八章他的保护 那晚,她不堪回首,只记得愤怒下她用匕首刺伤顾沉骁的胸口。 鲜红的血掉在她的脸上,染红虎皮垫,男人眼里没有半分责备,只有对她的愧疚和怜惜,可还不得不装的极为冷漠离开。 第二日,她是在自己的矮屋里醒来的,接下来的几日,她都关在自己的屋里,大皇子也不曾召见她。 左敏卉来过几次,每次都故意折磨她,让她跪着伺候她吃饭,她知道左敏卉误以为她和大皇子不清白了。 可她却无法解释,如果被人发现真相,她和顾沉骁都活不了。 她以为她会被关到死,谁知那日,突然闯进一个人,是二皇子,他将姚姑姑赶了出去。 虞昭绾跪在地上,额头贴地,身体微微颤抖,她看出眼前男人眼里的侵略目光。 羌国崇尚武力,阶级划分更为严苛,奴隶就犹如蝼蚁,死了就是死了,不值一提。 她虽然因救过左小姐侥幸被留下,可实际上,地位还比不上那些奴隶,只因她是荣国人。 “就是你惹的敏卉不高兴,今日,我非得替敏卉教训教训你不可,大哥素来疼我,只要是我碰过的女人,大哥绝不会再要。” 他说完就一把将虞昭绾拉了起来,力量上的悬殊让女子根本无反抗之力。 被甩到小木床上时,她的手已经摸到藏在袖中的匕首上,被他玷污,不如死在这里。 可她的匕首还未露出,一人就踹开门,直奔床上的男人过来。 他仅有一只胳膊有力,可仍将床上的男人掀翻在地,两人翻打起来,招招见血。 虞昭绾眼看顾沉骁有被压制的死死,立马持着匕首过来对准胡善武的后背狠狠刺下。 一刀又一刀,直把人捅的口吐鲜血,第一次直观的面对杀人的场景,且是自己动手。 女子生出的那点勇气瞬间消散,她的手抖的不成样子。 匕首哐当一声掉在地上,想要尖叫出口却又只有啊啊啊之声。 顾沉骁推开男人死沉沉的尸体,捡起匕首,又一刀插进他的胸膛。 这才上前紧紧抱住她的身体,用手不停的抚摸她的头发,声音低哑的不停安抚她: “别怕,不是你杀的,是我,他是个混账,本就该死。” 不知过多久,虞昭绾总算缓和下来,身体不再颤抖,只是冷静下来,盯着那具尸体有些发愁。 他可是二皇子,背后站着左家,若是被人知道他死在他们二人手中,他们俩死无葬身之地。 似是看出她的忧虑,男人倒是一点不担心,擦掉她脸上的血,眼神温和: “放心,我既敢杀他,就想到如何善后,你乖乖待在这里,把身上的血擦干净。” 虞昭绾眨眨眼,指了指他的右手,眼神询问他为什么右手无力。 刚才俩人打斗,她看的清楚,他只有一只手使得上劲,右手仿佛是废了一般。 他平静道:“想要让胡善春相信我总要付出点代价。” 虞昭绾一愣,男人却勾唇一笑: “哪里像你,不声不响就跑到大皇子身边,那日,我看到你站在二楼楼梯外,在雨里取衣裳,吓了一跳,以为自己眼睛出了毛病。” 她瞪他一眼,还敢说,要不是李素琼因他对自己生了嫉妒之心,她哪里会被暗算至此。 无端被瞪一眼的男人终于发现不对劲,担心道:“你的嗓子怎么回事,我以为你是装的,没想到竟是真的说不出话来了。” 虞昭绾没空和他扯,只急忙指了指地上的男人。 后者脱下自己身上的衣裳就把男人罩在胡善武的尸体上,将他扶起来朝外走,边走边大声喊: “二皇子,你喝醉了,这里不是您休息的地方,走错了——” 本就被提前调离的守卫也见怪不怪,二皇子嗜酒如命,经常会喝的烂醉,他们也不起疑,任由顾沉骁扶着尸体上马,大摇大摆离去。 虞昭绾也不敢闲着,她的身上和地上都是血,她赶紧去取了水和布就来擦。 擦着擦着,姚姑姑进来抢过她手里的布,替她擦地上的血,而她则去处理身上的血。 她忧心忡忡,刚才那么大的动静,姚姑姑不可能听不到动静,可眼下姚姑姑还愿意给她处理血迹,看来是愿意帮她的。 把身上的血擦干净,她一进来就跪在地上,朝姚姑姑磕头,后者却把她扶起来,声音沙哑缓慢的开口: “我的性命是主人救下的,她来自荣国,她虽然来自荣国,但是个温柔善良的人,她不仅教我荣国话还教我识字,后来她生了一个儿子,她让我把她儿子当成自己的……可是她最后还是死了,死在那个女人手里,三皇子也被迫逃命。” 如此一听,虞昭绾瞬间明白她的主人是谁,是胡善清的母亲,那个来自荣国的温柔女子。 不论在哪里,男人后宅里的女人都很难和平相处,看来那个荣国女人死在争斗中了。 姚姑姑会帮她,仅仅因为二皇子是那个女人的儿子,他死不足惜。 上天还是保佑她的。 虞昭绾默默想着,她在桌上沾着水缓缓写了三个字:我知道清。 姚姑姑突然激动的拉住她的胳膊,连声问:“他在哪里?” 安全。 虞昭绾缓缓写下这两个字,姚姑姑长出一口气。 因着胡善清的关系,姚姑姑对她更好,更愿意把一些皇庭里的秘密与她说,短短几日,她知道了很多事情。 巫族的族长被关了起来,听说他为了自己的女儿杀了二皇子。 这显然是不可能的,因为二皇子爱左敏卉,不会无端去招惹巫大小姐,可事实确实如此,被很多人看到了。 巫族族长被人看到拿着沾血的剑,二皇子倒在血泊中。 证据确凿,巫族族长会上绞刑架,受千刀万剐之刑。 虞昭绾知道,这一切都是顾沉骁的暗中谋划,他替胡善春除去了胡善清,可胡善春不知道的是,顾沉骁还算计了巫族。 刀架在脖子上,自己的皇弟死在自己的舅舅手中,他不能姑息。 可他一旦杀了巫族族长,巫族就会和他离心。 几日后,她听到消息,巫族族长畏罪自杀于牢里,羌国上下处于一片动荡中。 大皇子不去稳住巫族,而是带着巫医来了她的住处。 第三十九章 出逃遇人 女子刚要跪下就被胡善春一把拉起,摁到椅子上,并示意巫医给她看诊。 虞昭绾心里惴惴不安,可却十分明白,大皇子让巫医给她检查身体的目的是什么。 她战战兢兢,有些担忧不能如愿的大皇子会再次让那夜的噩梦重演。 巫医神神叨叨,把完脉就起身蹦蹦跳跳,端着一碗黑乎乎的汤水让她喝下,又满脸兴奋的朝大皇子嘀嘀咕咕什么。 最后大皇子很高兴的赏了巫医一块银锭子,又叫来姚姑姑让她照顾好虞昭绾。 姚姑姑满脸凝重,她还不知真相,只以为女子怀了大皇子的孩子。 只有虞昭绾从巫医禀告完就一直处于震惊中,看起来像吓坏了。 她可不就吓坏了,那夜,她和顾沉骁突然做尽亲密的举动,可却只是欺骗了大皇子,她的清白之身仍在。 怎么可能怀孕? 巫医为何要帮她?还是他已经被顾沉骁收买了? 虞昭绾想不明白,可却知道即便有孕,她也活不久,且不说本来就是假孕,而是,怀孕是做不得假,只要月份大了,肚子藏不住。 最重要的是,大皇子只想让她的肚子证明他是行的,是个堂堂正正健康的男人。 他不会认野种为子。 不论有孕无孕,她的结果都只剩下一个死字。 虞昭绾脸色霎时变得苍白起来。 姚姑姑的脸也很沉,她虽然投诚大皇子,可一心向着胡善清,如今她肚子里的这个孩子,像一根刺扎她的心里。 虞昭绾知道她心中所想,却也无法坦言,她步步行在悬崖上,多一个人知道真相于她并无好处。 日日喝着苦浓的保胎药,虞昭绾简直生不如死,身体不仅没胖起来,还日渐枯瘦。 不过半个月,她就瘦了一圈,整个人仿佛临风就能飘走,衣裳的腰带都要多缠一圈。 是日,她扒在窗口望着下面,就见大皇子正在大点兵,那架势,竟是要把巫族的精锐之师铁狼骑全部带走。 她终于等到了好时机。 之前伺候胡善春时,她看到过一张这个寨楼的地形图,她把每条路以及布防都牢牢记在心里。 中午,姚姑姑依旧送上那碗浓汤时,虞昭绾借口恶心让她放下,而她则在姚姑姑转身的瞬间就抄起凳子将她击晕在地。 对不起,姚姑姑。 虞昭绾心里默默道歉。 临走前,她鬼使神差的取下头上的银钗的底部探进药碗。 银钗从药碗出来时,一截黑乎乎的底部露出来,她眼里那点愧疚一点点消失不见。 她把银钗用布包好收入怀里,毫不留念的转身离开。 顺着记忆里地形图的标记,她如愿避开守卫,出现在一片林中。 这片树林,她有印象,只要穿过它,就能到达天堑关前。 她心中燃起希望,脚下一刻不停的走,林中不见天日,她只能依靠自己的直觉挑选好一个方向,闷头就走,边走边留下记号,防止原地打转。 走了不知多久,她以为再难见人,不曾想却遇到一行人马,她被团团包围住。 为首的是两位年轻的羌国少年,他们下马,步步紧逼,虞昭绾将手探进怀里,抓住银钗的头,目光死死盯着两人中一个。 只要她能刺中一个,造成混乱,还是有机会抢到马离开。 她蓄势待发,那个少年一靠近,她手中的银钗就挥出去。 本可以刺中,可旁边的那个少年动作很快的将同伴拉开,并一脚将虞昭绾踹开,砸到一根树上,又重重摔到地上。 没被刺中的少年愤怒拔剑上前,被他同伴拦下。 他蹲下身,将虞昭绾脸上散开的头发撩开,随即兴奋用荣国话说:“是她,我见过她,我跟你说的那个在赣州救了很多人的女子。” 另一人也上前一改愤怒之色,只好奇的打量她,嫌弃道: “你不是说她长的像天上明月一般灼灼夺目,可她现在这模样……看着也就比我族里的女奴强一点点。” “申祈,你的嘴巴真臭。” 游鹏将虞昭绾扶起来,有些歉意的道:“对不住,姑娘,我们以为你是羌国的细作,这才误伤了你。” 他们交流用的荣国话,虞昭绾都听在耳中,知道眼前道歉这人,定然在赣州见过她。 她指指自己的嗓子又试探性在地上写了自己的名字。 后者看了字,立马道: “虞姑娘,我叫游鹏,这位是申祈,现在不太平,大皇子攻城去了,你随我们一道走吧,你一个弱女子自己走不安全。” 听到这两个名字,虞昭绾双眼一亮,游族算是胡善清半个母族,关系匪浅,可另一位少年,却是胡善清的亲表弟,他们的母亲是亲姐妹。 碰上他们还真是幸运,虞昭绾勾唇一笑,她不急不缓在地上写下四个字:胡善清危 她小心的观察他们的神情,待看到他们眼里的担忧不能做假,才又继续写:他被困北城,托我传信。 两人此刻眼里的担忧已变成怀疑,可虞昭绾却不再写字。 写的越多便越让人起疑。 两人到一旁商量半响,才回头看向她:“你没骗我们吧?” 虞昭绾摇摇头,立马又写下:被追杀,相遇又分开。 她写的含含糊糊,有真有假,这样才令人信服。 两个少年一看就涉世不深,很容易就相信她的话,并扬言要救胡善清。 三人自小一同长大,情谊深厚。 虞昭绾也被分了一匹马,他们前往的正是北城,一路上,她已经听了他们的计划。 他们想在大皇子将城攻破,然后就跟着一同进去,然后径直却营救胡善清,并将他救下后先藏到赣州。 因为游鹏在赣州花大价钱买了一处院子。 想法很好,可谁知,他们的人马跟随大皇子的人马一进城就被关门打狗。 原来北城的人早就撤了出去,这次的看似被攻破实际上是诱敌深入。 顾沉骁已经和大皇子打的不分彼此。 城中的火箭乱飞,点燃的房屋不计其数。 两个少年和虞昭绾三人在乱军之下抱头流窜,他们二人的武功实属不精,还是虞昭绾突然想到躲到地下大牢去。 两个少年紧紧跟着她,一路来到大牢,里面不见看守,只见被关押的犯人。 三人累的精疲力顾不得什么脏不脏尽靠坐在石墙上,深深喘着气。 “城门已关,大皇子要完了,他逃不了了。” 第四十章 不该如此 申祈叹了一口气,游鹏却挺高兴: “现在大皇子被困北城,二皇子已死,只剩下失踪的三皇子,只要能找到三皇子,他就是咱们羌国的新任国主。” 如此一来,他们游族再无人敢看轻,巫族和左族那两个狗仗人势的家族也该到他们仰人鼻息的时候了。 虞昭绾微微勾唇,想得不错,只是他们更应该担心担心自己安危才对。 北城的大火烧了一日一夜,将城中一半房屋烧毁殆尽,次日,一场瓢泼大雨降下,一切都已尘埃落定。 虞昭绾从地牢走出来,眼前一片废墟,一个男人飞奔朝她跑来,将她紧紧抱在怀里。 而紧跟他身后的是一身紫衣的李素琼,她双眼瞪圆,死死盯着虞昭绾,似是不敢相信她还活着。 可虞昭绾只是轻轻扬唇朝她一笑,仿佛气她一般,轻轻伸手拍了一下男人宽阔的肩膀。 男人松开她,却是不放心的把她拦腰抱起,一路抱回休息的住所。 将她放在床上,他紧紧抓住她的手,语气里满是后悔: “我本想擒住胡善春后再去救你,可你竟是自己跑出来了,幸好你遇到的是那两个无知蠢货,否则,我不会原谅自己。” 虞昭绾将手抽回,她目光温和却又态度坚决的与他划清界限。 他脸上的欣喜瞬间被阴沉替代,眼里的笑意一点点消退,声音喑哑起来: “我既已碰过你,自会为你负责,你难道还想嫁给傅子晔?” 女子沉默不语,他却当她默认,气的脸都黑了: “他一个攀炎附势的弄臣有什么好,那张脸哪有我俊朗?绾娘,你以前说过心悦我的话,都是骗我的吗?” 她有些好笑又无奈的看着他发脾气,最终只是指了指自己的喉咙,示意他自己说不出话。 “是我不好,竟是忘了你的嗓子还未好,我这就寻个大夫来。”顾沉骁大步离去。 不一会儿,苏五就带了一个大夫来给她看诊,仔细看过她的喉咙,就一针见血的指出,她是中毒了。 幸好,她前不久喝过解毒的汤药,所以喉咙上的毒素残留不多,再喝几副他配的药,养养就好了。 她喝过解毒的汤药,难道是那巫医给她喝的那碗药? 心下琢磨还得找顾沉骁问清楚。 北城虽然损失惨重,可收获也很大,擒住了羌国大皇子并着申、游两位家族的少主,也算有了谈判的资本。 此次谈判是由已登国主位的三皇子胡善清亲自前来大荣谈判。 他重情重义,不计后果的要赎回自己的皇兄,哪怕是一具尸首。 为此,他割城两座,并献上珍宝不计其数。 最后他还签下合约,与荣国作友谊之邦,互通有无。 嗓子养了几日,总算能勉强说出话。 这日,她被苏五带着来到地牢,有人早就等候在这里。 大牢的木架上拴着一个人,他身上被刑具折磨的早已鲜血淋淋,可双眼看向他们的目光仍是满满的仇恨。 嘴里被塞了破布,仍不停的用羌语呜咽着骂他们。 “他死不足惜,可绾娘,他不该成为你的噩梦,今日,你就亲手打破这个夜夜缠绕着你的噩梦。” 男子说罢,就抽出腰间的长剑,塞到她的手中。 虞昭绾愣神的看他,有些疑惑他怎知她夜夜都会梦到那夜,那般生死不由人,仿佛一块砧肉躺在砧板上,任由宰割。 “你的心肠那么柔软,因此生魇不难猜出。” 他叹气,上前把住他的手,看着眼前的男人,他眼里也闪过一抹恨意,是他派出的人,误杀了他的母亲,如今他的家族灭于他的手中,只剩下他这条贱命。 到了偿命的时候了。 利剑传胸而过,抽出时,鲜血喷灌而出,他挥袖尽数挡下,她怔怔看着自己素白的双手。 这是她第二次杀人,心中已无波澜,原来杀人是这样的感觉,和碾死一只蚂蚁的感觉没分别。 她嘲讽的扬唇,知道自己变了,若是母亲知道她变成这样心狠毒辣的人,该是会失望的吧。 “别这样想自己。” 顾沉骁蹙眉。拉住她的手,擦去上面沾染的一丝血迹: “一只野兔想要活着,就要善于利用自己毛发的颜色去找遮挡物,而一只狼想要活着,只需杀掉自己的猎物,绾娘,你从来不是一只兔子,你做的没错。” 她抬眸望着他,唇角微微勾出一丝笑,慢慢沙哑地出声: “你……也……是。” 他笑了,笑的仿佛是个贵公子,可再仔细看,他身体健壮,肩膀宽阔,胳膊穷劲有力,那只废掉的右手已经重新接骨,他已经蜕变成一位英武不凡的将军了。 也更加和上一世那位沉默少言却又言辞犀利的冷情冷心的将军相像。令人生厌。 她的笑容收拢,变脸之快,令顾沉骁咂舌。 他抿紧嘴,出大牢门口,问秦六:“我笑起来很可怕吗?” 秦六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只木木摇摇头: “少主笑起来很好看,夫人曾说过,少主笑起来能把女子迷得失了心智。” 苏五暗暗摇头,夫人已逝,哪壶不开提哪壶! 果然,顾沉骁的脸更沉,大步离去。 虞昭绾回到屋里,已是入夜,已是过了三更,她仍静静等着。 直到有人前来敲门,是给她看诊的大夫,他替人传信而来。 一封信交到虞昭绾手中,不见署名,只求她一见,说是有一桩关于大皇子侍妾的秘事与她谈。 她如约前来,却遇上羌国人劫狱,她被指认为同谋。 虞昭绾也不慌,只笑盈盈的看向李素琼:“你的手段仍然……拙劣……” 她把传信的大夫叫进来,由他当场指认,谁才是真正的通敌的共谋。 李素琼自认为掌控了大夫的儿子就可以栽赃给她,可殊不知这样的谋算只要留心就能发现。 那大夫前来传话时,神色惊慌,只需让人跟着一探就知真相。 大夫儿子被虞昭绾相救,不出意外的指认李素琼。 后者瘫软在地,不敢置信。 “李小姐,你几次三番陷害于绾娘,这次竟偷放羌军入内,罪该万死,可念在你父亲死于护卫北城,所以,饶你一命,充入官奴,永驻北城。” 她摇头,嘴里喃喃自语: “不应该是这样,三郎,明明你该娶我的,那个贱人,她只是个姨娘……” 听到这话,虞昭绾眼中划过一抹精光。 第四十一章 临别赠饼 天色渐渐暗下来,黑色的乌云压迫在天际,所有北地的百姓都沉浸在欢欣鼓舞中,家家户户都敲锣打鼓的从街头走到巷尾。 虞昭绾看过蒙夫人后,就来到李素琼的关押的大牢。 一身素衣的李素琼又发疯又大笑,让人觉得她疯了,看守都离她远远的。 只有虞昭绾知道,她不是疯,是上一世的李素琼回来了,正处于巨大的欢喜中! 她提着灯笼慢慢走进来,静静的伫立在她面前。 前世,她被顾沉骁用大氅紧紧裹着,从马车上抱下来,径直擦过她的身畔抱入院中,清楚看到她虚伪的笑容,和眼底的嫉妒。 “李小姐,哦不,顾夫人,没想到咱们还有机会相见。” 虞昭绾勾唇微微一笑。 李素琼一听这话,顿时不发疯了,只把眸光眯起来打量虞昭绾, “是你这个贱人,死得早竟是让你得了先机,将我陷害于此。” “此言差矣,李小姐对顾三郎痴心不悔,自己走了歧途,与我何干?” 虞昭绾摇摇头,她将苏五唤进来,将一包药给他,示意她喂给李素琼。 后者怕的步步后退,一直退到墙边,但被苏五捏住嘴,那包药粉瞬间要被喂进喉咙。 “你不想知道你的孩子后来活的怎么样?” 她焦急的大喊起来。 虞昭绾轻笑一声: “今时不同往日,我知道那些虚无缥缈的事情又能作甚,你如果想要蛊惑别人,可以试试,一个通敌的女人,说出的任何话也是疯言疯语,谁会信?” 虞昭绾示意苏五继续喂药,直到整整一包都给她喂下,又给她灌了一碗甘水,她才放下心。 自己曾被她设计吃下此毒被押在胡奴栏里。 如今她被罚永入奴隶,只毁掉她的一双嗓子已是对她仁慈至极。 临走前,她又留下诛心之语: “你已入贱奴之籍,这一世,你与顾沉骁都将无法在一起。 他已接旨,即将启程回京接受封赏,这一辈子,你俩再无相见之日。” 李素琼,你回来既是落幕。 可悲可叹! 虞昭绾离开前,恭恭敬敬在蒙家大郎牌位前上了三炷香,以及去祭拜了顾姨。 顾沉骁牵马将她送出城外,远远看到卫家来人接应才停下马,他折下一根柳枝和一个热乎乎的胡饼一起塞到她手中。 虞昭绾伸手接过,竟是有些恍惚,不记得几年前,她也曾折柳送他出征。 他却高坐于马背上,从怀里小心翼翼掏出几块宝斋阁新鲜出炉的桃花酥弯下腰递给她,笑得恣意: “这是小爷一大早起来去排队买的,很难买到,幸好小爷我不要脸,挤得快才买到,绾娘记得趁热吃。” 她接过胡饼,明明只是热乎乎可却仿佛烫了她心尖一下,她的眼眶霎时起了雾,又很快眨眼睛将它驱散。 此刻,她固执的拒绝: “我不饿,顾三郎自己留着吃吧。” “这是蒙将军府上的大厨做的,味道一绝,你回京也寻不出相同口味的胡饼。” 他硬塞在她手里,退后两步。 目光翻滚,似有千言万语,可最终只缓缓道:“一路平路,绾娘。” “京中见,顾三郎。” 眼看推辞不得,虞昭绾胡乱将胡饼塞到怀里,一挥马,黑马踏起灰尘远远绝尘而去。 瞧着她的人影远去,苏五才上前,将昨夜牢中的所闻仔细汇报于顾沉骁。 后者目光沉沉,若有所思: “将她带我屋中,我要仔细审一审,看看她究竟是否真的发疯。” 苏五抱拳:“是,少主。” 另一头,虞昭绾却不敢停留,她马不停蹄的连夜赶回京中。 这一趟虽然出乎她的计划,但结果到底不算太坏,已是步步在谋算中。 北城的危机已解,蒙将军府上只牺牲蒙大郎一人。 李素琼这根心头刺,她除掉一半,另一半就由她的心上人,亲自将她拔除。 顾沉骁这世深入敌营的巨大功劳,已是让他比前世提前三年召回京中。 这般变化也不知是好是坏。 她摸不准,也就不再想。 回到府上,她本想偷偷溜回自己院里,却被母亲拦在门内抱着她一顿哭泣: “好昭昭,两个月,你真是个狠心的丫头,你娘日日夜夜担惊受怕,生怕你出什么事,你倒好,一封家书也不曾寄回……” 愧疚从心头弥漫上眼眶,她也忍不住落下泪,哽咽道: “娘,对不起,女儿任性,让您担忧受累” “罢了罢了,回来就好,别哭哭啼啼,你爹上朝还未归来,你先回去歇歇,晚上咱们一家好好聚聚,你爹还在生你的气,你可得好好哄哄他。” “娘,我知道,我给爹爹带了礼物。”虞昭绾点头,伸回手时,手腕露出一截白玉手腕。 她娘目光一愣,随即抓住她的手腕仔细去看那手镯:“这只手镯……哪里来的?” “是顾姨,她说视我为女儿,她没有女儿,就将此镯予我,如今她已逝,顾三郎也不要将此镯收回,我只能继续留着。” 虞昭绾如实回话。 “傻闺女,这个手镯是顾夫人的母亲留给她的,她要留给自己未来儿媳妇的,你和顾三郎已解除婚约,如何收的了顾夫人这般贵重的礼物。” 虞母神情凝重,虞昭绾怔住了,她急忙把手镯褪下来,却也被虞母拦住: “罢了,长者已逝,你先好好收着,待顾三郎愿意收回,一定要还与他。” 虞昭绾急忙点点头。 一回到屋里,她就把褪下来的白玉手镯和之前两人定亲还回的一块玉佩一起放入木匣中,命秋白好好收起来。 两个丫头又是许久未见虞昭绾,委屈的不行,一晚上秋白忙前忙后,墨春恨不得把她不在时,京中的所发生的大大小小的事,全说与她听。 虞昭绾身心疲惫,被墨春说的昏昏欲睡,躺平在床上,没一会儿就酣然入睡,秋白赶紧替她盖上被子,拉着墨春退出屋外。 虞母刚来到院子里,得知女儿已入睡,也不忍打扰,将自己刚做好的银耳粥交给秋白: “放到灶上温着,等昭昭醒来端给她。” “是,夫人。” 秋白恭敬应声。 这边虞夫人回到屋中唉声叹气,虞相上前替她揉着额头,温声问:“头疾犯了还是被昭昭气坏了?” “明舟,你可记得顾夫人要留给未来儿媳的那个价值不菲的白玉镯,今日它就戴在你女儿手腕上,顾三郎不日就回京,京中怕是要起大风浪,可千万莫要把昭昭卷进去。” 虞夫人担惊受怕,虞相不当一回事,只安慰妻子: “昭昭的婚事已定,不过一个镯子罢了,能生何事?” “昭昭就随了你,有时看着精明,一遇上感情的事就不开窍,顾三郎不收回母亲遗物,怕是对昭昭还有想法。” 虞母担心不已,虞相却丝毫不在意: “有我在,他敢,敢打昭昭的主意,打断他的腿。” “胡说,顾三郎的武功,他用一只手,你的棍子也够不着他的腿。” 虞夫人被逗笑,索性也不去想烦人的顾三郎和自己女儿的事。 第四十二章 顾三回京 京城的八月,繁花谢下,金色铺染长街,听闻天堑关大捷,是顾三郎在敌营卧薪尝胆,才能和蒙将军里应外合,将羌军打的落花流水,百姓们早已从城门一直围堵到街市中央,只为一睹英雄风范。 茶楼临窗而坐两个女子,正不紧不慢喝着茶。 蒙双双几次三番偷觑,被虞昭绾逮住,无奈一笑:“双双,你这样看我作甚?” “绾儿,你今日约我出来是不是是为了看顾三郎回京?”她挤眉弄眼。 女子一愣,似是才想起一般,目光落向窗外,正见人群一阵骚动,不一会儿就看有士兵开路,在百姓中分出一条道路。 人群中,一人端坐于高头大马上,面容俊朗不凡,双眸如星,身姿挺拔,一身白袍猎猎而起。 少年将军,年轻有为。 无数女子朝他掷花投香囊,可他一概不接,任由那些情谊散落于地。 他打马过长街,目光漫不经心朝上一扫,随即顿了一下,虞昭绾也同样一愣。 没想到他会将目光扫向她这里,眼神乱了一分,却又无端想起那日北城外,他小心翼翼递给她的那张热乎乎的胡饼。 “绾儿,你发什么呆,人已经过去了。”蒙双双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 虞昭绾心跳回笼,她显少的口是心非:“我没有想他。” “绾儿,爹爹来信,我已经知道北城发生的事,那时,是你发现羌三皇子的身份,极力献策劝说顾三郎,并且,身在羌军之中的人并非只有他顾三郎一人,还有你,如今的胜利,你也功不可没。” “我还知道,如果不是你,我也许失去的不仅仅只是大哥。” 蒙双双谈起亲人,眼眶霎时红了起来,眼泪说落就落下来。 “别哭,双双,胜利是所有将士和北地百姓努力的结果,蒙大哥一直守护着北地安宁,如今北地真正得到了安宁,他泉下有知,也是高兴的。” 虞昭绾忍不住握上她的手,安慰道。 “嗯嗯。”双双重重点点头。 虞昭绾将人安慰好,正要向她询问一下蒙夫人的身体如何,谁知竟无意中看到对面酒楼钻进去一个熟悉的人影。 “双双,我有点事。”虞昭绾说完,就急匆匆起身下落。 “给你,不用找。”双双扔下一块碎银,急忙追去。 两人一前一后追进酒楼。 虞昭绾直奔二楼,正看到章三小姐在一间间推开酒楼包厢,似在寻找什么人。 眼看她已经要推开最后一扇包厢,虞昭绾终于忍不住出声: “章三小姐如此任性妄为,若是贵妃娘娘知道自己的侄女这般扰乱京中秩序,不知是否还会高兴?” “少多管闲事。” 章三小姐一看到虞昭绾就气的牙痒痒,她想起上次她和表姐一起在这个虞昭绾手里吃的亏还没讨回,就忍不住回怼。 “我是善意的提醒,章三小姐。”虞昭绾笑盈盈说。 “狗拿耗子,今日,我可没工夫和你扯闲,里面的人呢,是我的好友,我要进去找她,这样,你还拦着我吗?” 章三小姐圆滚滚的脸怒瞪着女子。 后者却一步不退,仍拦着她:“那你叫她出来,我刚刚可看的明白,你一间间房搜查而来,严重影响了店家的生意。” “对,你严重影响我家店铺的生意了。” 蒙双双上前,她身后跟着掌柜。 这间酒楼正是蒙府的产业。 “我妹妹既然想看这间包厢,有何看不得?” 章家幺子凑巧也和狐朋狗友来吃饭,一见自己妹妹被人拦着,当即看不过眼,前来帮忙,他倨傲的看着虞昭绾。 章三小姐昂首挺胸,有自己兄长帮衬,顿时底气足了。 “这是天子脚下,我劝章公子还是要守王法,别穿锦戴银,却又徒有其表。” 女子不轻不淡道。 “区区一个相府嫡女,也敢来管小爷的事,今日,我还非要进去,你若敢拦,碰到你哪里,可别喊疼,谁让你挡小爷的路呢!” 他一脸坏笑的看着虞昭绾,他身后那群狐朋狗友倒是不吭声。 相府嫡女身份已然贵重,章家幺子是二皇子表弟,可他们不是,因此倒也不敢放肆,只默默往后退了两步。 蒙双双见不得他耀武扬威到自家酒楼里,当即抽出腰间的软鞭,往地上一甩,气呼呼道: “你们兄妹既然敢在我们蒙府酒楼里放肆,那就让我看看你们的皮结不结实。” 章家幺子也生气了,拔出仆人怀里的剑也指向蒙双双: “试试,你今日敢把鞭子甩小爷身上,明日,我就让姑母把你押进宫给我跪地磕头。” “你——”蒙双双气极,右手死死捏紧手中的鞭子,想起自己两月前抽了章三小姐,被贵妃禁足一个月的事,心下更气,新仇加旧恨,她咬牙切齿: “仗势欺人的软货,有种别告诉你姑母。” “不敢动手了?让开吧。”他神气的抖抖身体,上前就要推开虞昭绾。 谁知身后却蓦地传来一个冷声: “章小郎君可要想清楚,如今我任京兆伊,管辖城中的大小不平事,你若今日擅闯他人包厢,那本官有权将你捉拿回去。” 章小郎君一回头,就见自己表哥身边的红人正冷冷看着他,他才如梦初醒想起,这虞府小姐和眼前这位定亲了。 “哼,傅大人好大的官威,只是希望你次次都能护住她。” 章小郎君将剑扔给仆人,甩袖大步离去,身后紧随一批狐朋狗友。 “兄长,别走,哼,勾结羌国,等着。”章三小姐放下厥词,慌张离去。 “我想起我祖母想我了,我得回府看看她。” 蒙双双看看左边男子,又看看右边女子,卷着自己长鞭,溜之大吉。 “得知你回京,我数次上门拜访,你皆闭门不见,虞小姐,是不是还在生我的生气,怪我不曾将向皇上请去援兵?” 他走上前,如玉的面容上,微微皱起眉头。 “傅大人如今是京兆伊,堂堂的四品大员,谁敢生你的气。” 她淡淡开口, “只是大病初愈,怕传染于人,不宜见客罢了。” “你瘦了。”他关切说罢,又走近两步,目光落在她的脸上,声音压低几分: “我听说,你曾落到羌军中,可曾受伤?” 虞昭绾抬起眸,忽然笑了:“傅大人是想问我的清白可还在?” 她叹息一声: “既然大人已经猜到,我也不想隐瞒大人,我已配不上大人,咱俩的婚事或许该再商议一番,以大人的身份,便是尚公主也足够。” 第四十三章被堵巷中 “你知我非此意,是……担心你。”他蹙眉解释道。 “还请傅大人仔细考虑你我的婚事。”她垂下眼眸,避开他的目光。 原本想要以他和自己婚事来暂时稳住爹娘,可如今顾三郎提前回京,很多事情已与前世发生截然不同的变化。 他们的婚约到了该结束时。 她不想去猜测男子不愿退亲的原因。 吃过的堑不能再吃一次。 同一个人身上也不能摔到两次。 瞧着她绝然的面容,他一怔。 突然明白,她从未将他们的婚事放于心中,只当一场利于彼此的交易。 虞府大小姐,京中贵女,还真是绝情的狠啊。 “虞小姐,你若生气,我可赔礼道歉,但婚约,父母之命,媒妁之言,退婚,恕难从命。” 他生怕听到她反驳之言,率先辞去:“衙门还有事,虞小姐告辞。” 男人走的飞快,转眼就不见背影。 躲在楼下的蒙双双立马看人离开,立马上楼,打趣道: “其实傅大人也挺好,对你真心又专一,听说他府中不曾纳一人,如此洁身自好,世间少有啊。” “你祖母又不想你了?”虞昭绾看穿她,后者摸摸鼻子,喃喃: “我这不是给你们单独相处的机会……” 门内战战兢兢站着一位衣着花布碎裙女子,头戴桃木簪的圆脸姑娘。 她一看到虞昭绾,立马就亮了双眼,朝她跑了过来: “虞姐姐,吓死我了,我知道京城到处都是达官贵人,自来了京城都小心翼翼,没想到还有人找我麻烦。” “他们可不是找你麻烦,而是他招惹来的。” 虞昭绾走进包厢,盯着唯一一张圆桌下,声音冷了几分: “还不出来,等我请国主出来吗?” “请谁出来,这里还有人吗?” 蒙双双走进屋左看右看,也没看到有藏人的地方,最后也将目光落在圆桌下。 一把掀开上面盖着的天蓝色桌布,对上桌下的那高鼻梁蓝眼睛的男子。 “你……你的眼睛,你是羌国之人……国主,你就是捡漏登基前几日来京与我朝商定盟约的羌国国主?” 蒙双双震惊瞪大眼。 她着实没想到自家这个小小的酒楼竟是能见到这般贵重的人物,可下一刻,她手里的长鞭就蠢蠢欲动。 虞昭绾也不拦着,任由他钻出来时被蒙双双狠狠一鞭抽在屁股上,愤怒开口: “羌国人都该死,要不是你们蓄意来犯,我大哥也不会战死在北城。” “啊——冤枉啊,我从没掌兵,你大哥更是见都没见过,他的死与我何干,你别是非不分,羌国人也分善恶。”胡善清捂着屁股跑到虞昭绾身后。 “对,这位姐姐你别打胡大哥,他也被他大哥追杀,他没有杀过人。”杏儿着急了,担心的看着胡善清。 虞昭绾头疼的看着眼前两人,本以为这一世,杏儿不会流落青楼,就不会碰到同样流落青楼的胡善清。 谁知机缘巧合,他们两个还是掺和在一起。 而杏儿如前世一般对这个异族男子动心了。 可今时不同上世,如今胡善清的身份是羌国国主,他来大荣,最重要的就是签订盟约,而最能稳定盟约的一种方式就是结亲。 锐利的目光落在胡善清的身上,虞昭绾看着杏儿身上的旧衣,转身对蒙双双道: “双双,杏儿是我在北地认识的朋友,你能不能带她去换身衣裳,梳洗一番。” “后院有客房,我带她去。”双双点点头,带着人离开。 虞昭绾这才坐在桌边,给自己倒了一杯茶,示意胡善清也坐: “你已有求亲之意,何苦再来招惹杏儿,她是个单纯的普通姑娘,没有贵重的家氏,没有渊博的学识,更没有后宅争宠的手段,与你并不合适。” “我已见过宝月公主,你们皇上说要把她许给我为后,可她刁蛮强势,手段狠辣,又心悦他人,这样的女子娶回我羌国,不得把我羌国搅个天翻地覆。” 胡善清无奈一笑。 跟了他的女子,大多只是求个容身之处,他都会善待,可妻子这个位置,至少得是个善良的女子。 所以,他今日本是乔装想要好好游一游荣国的京城。 不成想,遇上北城救了自己的小姑娘,她又向自己表白心意,如此善良的女子,很难让人拒绝。 谁知,竟遇上那宝月公主的表妹,差点被她逮正着,他不想娶宝月公主,可这婚事却不能他提出拒绝。 他也知道,宝月公主心悦眼前女子的未婚夫,正在拒婚。 得知此事,他是欣喜万分。 “你并非喜欢杏儿,只是觉得她是个好女子,看在她救你一命的份上,与她说清楚。” 虞昭绾绝不会让杏儿和这些危险的人牵扯上关系。 “不,虞姐姐,我喜欢胡大哥,即便不要名分,只要胡大哥愿意,我就愿意跟着他。” 不等胡善清回答,杏儿就已经闯了进来,她满脸激动,又带着几分女儿羞涩。 “他的身份会让他后宫女子无数,即便与她人分享丈夫,你也愿意吗?” 虞昭绾不理解,尤其是经过上一世的虞昭绾更加明白,男子绝情起来,比女子还可怕。 “虞姐姐,自北城与胡大哥分开,我夜夜难眠,心里想的都是胡大哥,不管和他在一起有多艰难,我都愿意尝试。” 情窦初开的女子的感情是最为热烈的,只是胡善清值不值得杏儿如此真心相待…… 胡善清似是也没想到杏儿对自己感情如此纯真,他有些不忍,却最终还是选择告诉她: “杏儿,我……我在羌国已经有三位夫人,有两位从小跟着我,还有一位是为了稳住巫族刚娶回宫。” 小丫头眼里明显闪过一抹疼痛,可却仍然坚定开口: “只要胡大哥心里给我留一个小小的位置,我就愿意跟着你。” “你……” 胡善清犹豫不决,拒绝的话再难说出口,毕竟他身边的女子都各有目的待在他后宫,却不曾有一个女子仅仅是因为爱他而留在他身边。 虞昭绾叹气,蒙双双也看呆了,她心头又气又怒: “羌奴杀我荣国无数将士,你竟能对他生情,简直愚蠢至极,待你到了羌国,他对你生厌之时,就是你死无葬身之地。” 虞昭绾点头,她无不赞同这话。 只是杏儿这个丫头眼里对胡善清只有爱慕之情,爱屋及乌,对羌国生出的喜爱也不让人意外。 “宝月公主之人,为人小肚鸡肠,且同她兄长魏王一般睚眦必报,这几日,你们万不可偷偷见面被她的人瞧了去。” 离开前,虞昭绾一再叮嘱,还托蒙双双看顾杏儿一二。 虽然蒙双双心里对杏儿喜欢羌国国主一事很是膈应,可还是尽职尽责的将人安排在酒楼后院,命人好生照顾着。 回府的路上,虞昭绾在马车里,一直在思考杏儿的事,只觉头疼不已。 不曾想,马车外不知何时竟静悄悄从闹市来到巷子里。 “虞小姐,本小爷报仇从不隔夜,你不是素来眼高于顶,瞧不起人吗?今日就让我这个你瞧不起的人来陪你好好玩玩。” 马车突然被人掀起,秋白惊呼一声,抽起旁边的靠枕朝人砸过去,却不防被章耀之一下子拉扯中,头砸车厢上,身体软软倒下去。 虞昭绾赶紧将人扶起来,探脉得知只是昏迷过去,倒是松了一口气,只是嫌恶看向马车外: “你也就这点欺男霸女的本事,地沟里的臭虫都没你脏。” 第四十四章 故地约见 “虞小姐,你竟敢将我与臭虫做比,辱骂我,我今天还非得看看你这朵高贵的牡丹花怎么折我手里。” 他狰狞一笑。 一个柔弱的女子,并不觉得她有何反抗能力。 单手撑马车梗木上就跳上马车,他一步步逼近马车内,马车门口是他的仆人牵着马。 虞昭绾再如何镇定可小脸还是惨白,她随手拎起手边的水壶砸过去,被章耀之用胳膊挡下。 “美人,过了今日,你干脆就入章府给我作妾,吃香喝辣的供着你。” “我父是朝廷堂堂一品丞相,天下文官之首,我母亲是襄城掌兵十五万的卫将军之女,你若敢碰我,他们不会饶了你!” 虞昭绾搬出显赫的身份震慑他。 可明显章耀之是个混不吝,根本不惧,他坏笑色眯眯的大言不惭: “只要你与我为妾,你父就是我父,你母亲就是我母亲,他们如何为难会为难于我?” “无耻。” 对上这种无赖纨绔,虞昭绾深知说甚都不管用,只能假意向后退,实则手已经摸上发髻,将上面一根银针夹在手指间带了下来。 再章耀之扑过来的瞬间,她的银针扎在他的后脖子上。 微微刺痛一下,他恼怒起来,摁住女子的双手,甩下一耳光,女子却只是微微勾起唇,在他不解的目光,缓缓数道:“一、二、三……” 他顿时眼前一阵晕眩,下一刻天旋地转,倒在地上不省人事。 虞昭绾一脚踹他脸上将人踹到另一边,拢好散开的衣裳,从怀里掏出匕首,比划在男人的下身。 突然车外一声咚,车帘被人撩开。 男子满脸担忧。 女子正想用匕首行凶,且对准的地方稍微尴尬。 两人视线一对上,皆发愣。 “你怎么在这里?” 虞昭绾疑惑看他,此时,他应在宫里才对。 “我奉圣命,前去接太子出皇陵。” 他挑眉,反过来问她,目光却从她微微散乱的头发和右脸上上的红印移到她的右手持着的匕首上: “虞小姐这是在……行凶?” “本来有此打算,只是让他断子绝孙太便宜他,我有了更好的主意。” “哦?” 他伸出手,虞昭绾却不欲多说。 她将匕首收回怀里,又把银针慢吞吞插回发髻上,躲过他的手,钻出马车。 男子本有些失落,可下一瞬就听女子说: “有劳顾三郎将他带走。” 他骑着马,带个人走不困难。 否则这么一个人出现在她的马车上,真要如章耀之的愿,她的名声不保。 “绾娘,要我帮忙也非不可,明日,老地方不见不散。” 他笃定她会答应,眼里全是笑意,上前将人嫌弃的扶到马上,并将苏五叫出来: “去,把他扔到茅坑中,不腌入味,不准让他出来。” “绾娘,有关一些我不知而你和李姑娘知的往事,兴许你也有兴趣。” 他目光深邃,唇角含笑,看着她的目光已然不同于北城离别那日的纯粹,又多了几分复杂之色。 闻言,虞昭绾一顿,她没避开苏五见李素琼,就是没想瞒着顾三。 她还以为他会把人带回京,如今看来,似乎和她想的不一样。 她眼神一动,却未回应。 男子只当她同意,目光再三落在她泛红的侧脸上,掩下眼底暗色,骑马离去,秦六紧随其后。 虞昭绾将车夫弄醒,再三叮嘱其不可胡言乱语,这才乘着马车回府。 怕爹娘担心,她从后门悄悄回了院子。 秋白心疼的看着虞昭绾的脸,墨春正在用剥皮的熟鸡蛋给她消肿脸上的红印。 “小姐,奴婢对不起你,奴婢没能保护住小姐。” 秋白跪在地上,自责说。 “傻丫头,你已经很勇敢,快起来,我没事,至于那个无赖,明日你就知晓他去哪里了。” 虞昭绾勾唇一笑,章家幺子,说起来她和他的仇可深着呢,轻易让他死,就是便宜他。 上一世,自己能落得那般惨的下场,可少不得章家兄妹从中使坏,害得京中的百姓无一铺子敢收出自她手的东西,逼得她的贴身丫鬟秋白卖身才换回一两纹银。 她那时才知天子脚下,王法之下,权贵才是只手遮天的存在。 “小姐,是不是太疼了,你怎么哭了?” 墨春吓了一跳,眼看女子两行清泪落下,赶忙停下手,着急问。 虞昭绾单手抹去泪,“不疼,只是想起一些往事。” “小姐,只要把那无赖干的事告诉老爷,他是相爷,指定能替您做主,逼得那无赖上门道歉。” 秋白怒气未消,出主意道。 “不可,章家背靠魏王,爹爹虽然贵为丞相,可在朝中也是如履薄冰,切不可让他因我而与章家正面起冲突。” 虞昭绾立马出声,秋白咬唇,知道自己想的简单,只忙点头,打定主意要守口如瓶。 次日,虞昭绾脸上的红印已然消失一半,她涂抹胭脂后,令人看不出后,才去见母亲。 只是刚走进院里,就听到她母亲和父亲在说关于修筑摘星楼的事。 她的气血一下倒流,耳鸣直充大脑。 她想起上一世,父亲就因替摘星楼修筑的几位大臣说话,就被以章家为首的几位佞臣生生把他冤进大牢。 没等刑部查出真相,父亲就已自杀于牢内,她不相信父亲会自绝,前去衙门说理,却遭无情驱赶。 正逢母亲重病,她只能一心侍疾开解母亲,可即便变卖完宅子,田产,母亲的病仍不见好。 那夜,她舍下脸面,想要去求前夫傅子晔帮忙请个太医替母亲看看。 可谁知刚走到半路就被墨春追来,说母亲留书一封,自焚于房间。 她怕拖累自己,选择殉情于父亲。 “皇上命你监管,这次主管修建的是顾三郎,日后办差少不得见面,你可莫要因旧事和他起冲突,尽量避着些……家破人亡,他此次能回京……也是不容易。” 母亲怜悯又同情的说着,父亲只冷哼一声: “他何须我让着,遭此横祸后,此顾三郎非彼顾三郎,你是没见他在大殿上一顿哭诉思乡思亲,句句不提太子,却让皇上乐呵呵将人从皇陵放了出来,他的心计不可小觑,有勇有谋,倒是成长不少。” 虞昭绾听到此,悄然离去,回到自己院中换了一身衣裳,打算去见个故人。 第四十五章 约法三章 “船家,去对面。” 扮成男装的虞昭绾扔出两个铜板给撑船的老翁。 “好嘞,郎君可要坐稳了。”老翁把铜板小心翼翼塞怀里,摇起桨。 一河之隔,她要去的是梅园。 梅园,曾是太后的私园,因皇后喜欢,太后把此园赠给她,皇后甚爱此园,每到冬日满园梅花绽放时,她就邀请京中贵门女眷前来品赏。 皇后就是顾三郎的姑母,半年前,顾府因有通敌之嫌被全府流放,皇后畏罪自杀,太子被囚于皇陵,梅园也就此没落,无人敢踏进。 门口只有一个老妪守着,看到虞昭绾时,稍微一愣,再仔细一看那张精致的小脸,她露出笑容,连忙请人进园。 此时还不到梅花开放季节,只能看到蓊蓊郁郁的梅树,不见繁花锦簇的梅花。 她信步走在一条羊肠小径上,仿佛走过自己的一生。 她幼时和顾沉骁在此园玩耍,少年时于此定情,在梅树下幸福的翩翩起舞,后来,作为他的姨娘,他也带她来过这里,她弹琴他舞剑,每一次她的心情都不同。 如今她走在此处,只觉惘然,有一种蓦然回首,全是空的失落感,可最后只剩下平静。 直到走到梅园的尽头,一座小院出现,她推开门缓缓走进,一棵梅树下,男子正在树根旁挖着什么,看到她来,只是抬头望她一眼,如玉的面容露出一丝笑容: “你来了,去年,姑母曾告诉我,她在梅园里埋了两坛好酒,也不告诉我埋哪里,没想到真被我找着了。” 说话间,他把两坛被泥土尘封的酒坛挖了出来,上面贴着的布依稀能看到是用梅花酿成的花酒。 “娘娘亲手埋下,可惜她喝不到了。” 虞昭绾叹息一声,皇后娘娘是她见过最温柔的女子,赏罚分明,对谁都极为宽容,只是可惜…… 宫里容不下她,皇上也忌惮她。 “太子回来了,那些不公到了该偿还的时候,眼下开这坛酒,正是时候,你觉得呢,绾娘。” 他灼灼的目光望向女子,后者只定定看着他,半响一笑: “你让我如何,相助于你吗,可你不是从李姑娘嘴里听到真相了吗,是你和她一起算计于我,我能站在这里,何尝不是一种回答。” 他苦笑一声,起身将酒坛放在石桌上,又到水井旁取水洗手,才小心翼翼将坛中酒倒出两个碗中: “且说我不是他,并不会如此待你,就算他真是我,那你就如此相信李姑娘所说,她说……那个孩子是我算计你为她,你就相信吗?” “我的眼光没那么差,就算她救过我的性命,我也不会爱上她。” 男子略带嫌恶开口,尤其在得知她不能生育是因自己。 可从他经历看来,也许是他为了救她的性命才不得不下寒潭救她,却被她对外说成她救自己。 以救命之恩和父亲遗命来威胁他,他或许怕麻烦,还真会娶她,但绝不会碰她,更遑论什么恩爱之言,简直令人发笑。 这又和自己想的有些不同,虞昭绾难得沉默起来,她的计划里,顾三郎该是质问她才对。 如今倒是解释起,他并不会爱上李姑娘,这和她有何相干。 她并不想听,脸上浮现出一丝不耐烦。 “顾三郎,我来见你并非是想要听你说李姑娘的事情,那是你和她的事情,至于……那个孩子,我还未出嫁……何来的孩子,还请顾三郎慎言。” “绾娘,对不起。”他突然郑重其事向她道歉。 她措手不及,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 他却再次严肃开口道歉: “绾娘,对不起,即便我不想承认他是我,可我还是想,如果他真是我呢,不论原因如何,是我没保护好你。” 听到这话,女子鼻子一酸,眼泪不受控制落下来。 她使劲眨眼,意图控制住自己好不容易坚强却又被击溃的心脏,可泪水还是滚滚落下。 女子明明一声未抽气,倔强的模样,却仿佛要了顾沉骁的命,他的心脏一紧,仿佛有只大手在狠狠捏它。 他有些慌乱的抬起手想要替她抹泪,却被女子退后的两步伤到原地动弹不得,只能紧紧捏住拳头,良久才哑声开口: “绾娘,你凭借着往昔的记忆和对京中诸人的熟悉,游刃有余的给他们下绊子达成自己的目的,可是,魏王一党不是傻子,他早就察觉到了你,暗中派人在赣州查卫昭……有人替你抹去了痕迹,但你不能再这般肆无忌惮,被他缠上,你将再无安宁。” “我已无路可退,李姑娘肯定没有告诉你,为何我会落到于你为妾的地步,是因为我父亲会在摘星楼建成的第二日,所有参与的官员都被下狱叛腰斩,父亲替其求情同样被冤入狱……后来,我母亲自焚殉情,我被人休弃,那时,我无路可走,才会被你救回府。” “眼下,摘星楼已开始修建,比我记忆中要早了两年……唯一的变数就是你,顾三郎,虞府和你也算是绑在一根绳上,你我只有联手这一条路可选。” 他神色微暗,似是没想到修筑一个小小的摘星楼竟是能让如此多的人填命进去: “原因是何?” “摘星楼轰然倒塌差点砸到省亲的贵妃娘娘,后来我去废墟里看过,是有人埋了火药进去,它本就是一个阴谋。” 她气愤又恼怒,如果她有法子直达圣听,也许他父亲就不会死。 “喝了这杯酒,你我命系一处。”男子端起酒杯递给她,目光专注又认真。 这本就是她来时的目的,当即也不多想,端过就一口饮下。 “顾三郎,既已成盟,还须再约法三章。” “洗耳恭听。” “第一,大事要商量,小事各自决定。” “第二,不能插手对方的婚事。” “第三,不能让旁人察觉出你我的关系。” “第一条可,第二条也凑合,第三条,不能让外人察觉咱们的关系,咱们是何关系?” 男子眼底闪过一抹暗芒,故意问。 “不论何等关系都不可让旁人知道,对外,你是顾府三郎,我是相府嫡女,我们两人没有任何交集。” 虞昭绾一脸严肃开口。 “可你明明是我前未婚妻,如果我对你的事毫不在意,不是更引人怀疑吗?”他疑惑问。 她若有所思想了一下: “那咱们就对外表现的十分厌恶对方。” “有点困难,但绾娘既然开口,我一定照做。”他叹气。 正事谈完,她正要离开,谁知梅园传来脚步声,有外人前来。 她惊了,如同受惊的小鹿,四处寻找躲藏的地方。 “进屋,博古架后有个暗阁。”顾三郎当即开口。 女子如同狡兔一般瞬间窜进了屋里。 来人适时也到院门口,把玩着腰间玉佩,不急不缓开口: “顾三郎让本王好找啊!” 第四十六章坏鼠一只 “臣见过魏王殿下。”顾沉骁起身行礼。 “不必多礼,倒是本王冒昧前来,打扰你会见佳人。” 魏王的目光落在石桌上的两个酒碗上,似笑非笑道。 “哪有什么佳人能看上臣,臣不过是想念自己的姑母,在此借酒表达思念之情罢了。” 说罢,顾沉骁就将一碗酒倒于地上, “姑母,您曾说与我一起再过中元佳节,做最好吃的月饼给我,我已经回来了,你说话如何不算数?您在天上也是看着明白的对不对?” 明明是白日,可愣是让顾沉骁说的阴恻恻的。 魏王眸中闪过一抹愤怒,可他心底却生了疑,咳了两声: “顾三郎,外面风大,可否进屋一叙。” 即便知道魏王这是个借口,可顾沉骁却也推拒不得,他扯扯唇,目光微眯: “自是可以。”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屋里,魏王也将两本请帖放在他面前, “皇兄回京城,我理应去看望,可不想皇兄身患重病,谁也不见,我担忧他的身体,只能将请帖送你来这里,皇兄只信任你,倒显得我们兄弟亲情淡薄” “魏王关心兄长的贤明,谁人不知,不会有人误会。”顾三郎将请帖推回。 魏王只笑笑:“世人多信谗言,就像他们不会相信我是真心希望皇兄的身体好起来。” 他在屋里慢慢踱步到博古架前,目光落在几个落了灰的瓷器上,其中一个甚是干净,他慢慢伸出手,手正要碰上时,被男子突然唤住: “魏王殿下,臣自然可以帮您送请帖,臣相信你,毕竟当初姑母也待殿下如同亲生,这酒是姑母亲自酿的,您也尝尝。” 他倒了两碗,放到桌子另一边。 魏王只能收回手,坐下和男子慢慢品尝起梅花酿。 躲在博古架后面暗格里的女子明显松了一口气,她真不可相信,这魏王竟是如此警觉。 竟是凭借着刚刚她着急落下一点的痕迹,差点找到她的藏身之处。 如今,她这副男装打扮,若是被他识破是身份还好,就怕被他想到是为赣州卫昭的身份上。 毕竟卫昭屡次拒绝于他,甚至还几次从他手里死里逃生。 不敢想,若是被他知道自己就躲在他的眼皮子底下,魏王得知真相,她会死的有多惨。 她在暗阁里躲的昏昏欲睡,不知何时,突然吱呀一声。 门被打开,一道光泄进来,眼前骤然亮起。 她在暗格的地上蹲的脚都麻了,起身的瞬间,眼前一黑,她朝地上栽倒。 幸而男子眼疾手快,一把将她拽进怀里,垂眸暗笑: “怪我,应该在这暗阁里放一把椅子。” “大皇子的身体怎么了?” 虞昭绾没空陪他玩笑,她记得大皇子的身体一直都很康健。 前世直到她去世,他仍然活的好好的。 虽然他府上确实经常请太医,但也没传出有什么大病。 “他的病自是难治,但重点不是病本身,而是他的病因有些复杂。”顾沉骁叹气。 “此话怎讲?”女子追问。 “你知道太多,只会越危险,关于大皇子的事情,绾娘,你还是不知为好。” “迟早我也会知道。”虞昭绾笃定道,她推开人,转身就走。 只是刚走出两步,就被男子唤住: “魏王既然已经怀疑,那他肯定会守在外面,你这样大摇大摆出去,正好被他抓个正着。” 虞昭绾眼珠子一转,觉得没错,她可不能让魏王发现身份。 散开头发,她把自己的外袍解开,露出里面一身纯白的内衫,抬眼一看,就见男子羞红了耳尖,目光有些闪烁,似是害羞之色。 她微微一愣,忘记他们这世还是清清白白,并非上一世早就对自己身体熟悉的两人。 她难得镇定又打趣展开手臂,一副求抱姿态: “顾三郎,与其让魏王殿下识破我的身份,不如让他误以为你梅园藏娇,还是说你怜惜名声……” “名声,我若在乎名声,就不会拼死再回到这京城?你知道的……我死也不怕。” 他自嘲一笑,一把将女子抱起。 任由她的长发散在自己的胸前,乌黑的头发散在手臂上,目光从她面容上一扫而过,侵略性十足。 明明是她带了三分坏主意,可偏偏最后失了心跳的人却是她,她咬紧唇,暗骂自己被美色耽误。 可话又说回来,若非他这张脸实在长在她的心尖上,她也不会从小就追着他跑。 梅园定情那日,她激动的一夜未眠,甚至已经想到自己嫁他时身穿嫁衣是何等的漂亮。 后来,她一针针缝着嫁衣,日日盼着他的归来,她也曾将一颗真心捧出…… 耳边的心跳如雷,她只能闭目装作听不见,只闷头埋进他的怀里。 直到两人上了船,她憋红的脸,想要立刻离开他的怀里,谁知他却出声喝住了她: “别动,魏王的人还在。” 她一时受惊,当即不敢动,过了会儿,听到男子闷笑声,她才知自己受骗,当即挥拳打在他的胸膛上。 谁知他闷哼一声,似是打到他的伤口,女子瞬间着急起来: “你……你怎么了,我是打到你的伤口了吗?” 她一时着急都忘记已经过去快半个月,他早在北地受的伤已经好的七七八八。 可女子此刻却想到他在羌军中,自己曾用匕首正好伤在他的胸膛上。 男子抓住她的乱动的手,喑哑道:“绾娘,你心里还是有我的。” 若非心里有他,何以在听到他的痛呼声,如此着急。 若非心里有他,如何在得知他被任命摘星楼的修建,她就迫不及待的来告诉他那些还未开始的阴谋。 女子被他肯定的语气说的一愣。 知道他是骗自己的,当即心里生恼,将他推开。 自己往后坐,可实在船只太小。 后面的船家老翁,只能嘟囔: “别动,再动要掉水里了。” 她一时不敢动,可也不看男子,面上半分不承认,自己心里有他。 “绾娘,你恨我也罢,怨我也罢,但你莫要执着于那些还未发生的因果上。” “钻进死巷子里老鼠,只有死路一条。” “你才坏鼠一只。”虞昭绾瞪他一眼。 她发现自己一和他见面,就极易生气,暗暗提醒自己要沉住气。 第四十七章 何人吃味 他面上不显,眼神如墨,可心里却泛起丝丝波澜,可不待自己琢磨,已经消散不见。 船只靠岸,窥视的人还藏在暗中。 他脱下外袍罩住女子,将人抱到马上,而后自己也一跃而上,直奔城内而去。 眼前漆黑一片,她被人紧紧抱住腰身,他的大手仿佛两只火炉贴着她的身侧滚烫。 而她贴在他胸前的后背能够听到他愈来愈快的心跳,以及鼻前闻到他身上若有若无的梅花酒味道。 她的心跳也不自觉加快起来,她暗暗告诉自己,不可被男色耽误。 走到城门口,他们被人拦下,原来今日有贼人差点刺伤宝月公主,所以城门口开始严查。 而负责此事的正是京兆伊府的傅大人。 他看着一回京就大摇大摆骑马抱美人回城的顾三郎紧紧皱起眉头,声音不自觉冷了几分: “还请顾三郎和同行之人一起下马接受检查。” “你确定要检查?” 顾沉骁挑挑眉,似笑非笑的看着他,感受到怀里女子的身体僵硬起来,他慢悠悠又道: “我怀里的美人,不是谁都能看的,傅大人,还请上前来,只能给你一人看。” 虞昭绾没忍住一只手掐住他的腰。 “有何看不得,事关公主的安危,任何人都需接受严格的搜查……” 他话音刚落,就看到那本来罩着女子的外袍滑落,露出她腰间的一个熟悉的水蓝色海棠香囊,他眼眸一深,突然改口道: “但是,既然是顾三郎见不得人的……红颜,就由本官亲自检查也无碍。” 他大步走上前,心下紧张,生怕真如自己所猜想,是她…… 坐在马上的女子没来由紧张起来,有一种被捉奸的感觉,她想起自己此时还是傅子晔的未婚妻,说是捉奸也没错。 他抓住衣袍的一个角,女子的手不安的拽紧,顾沉骁微微眯起眼眸,他压低声音: “你若非要看,后悔时别怪我没提醒。” 一身蓝袍官服的傅子晔明明长身如玉,此刻的瞳孔却忍不住一缩,身上散发出孤寂之感。 他心下一嘲,还未看到人,已知是何人。 这就是她要与自己退婚的理由吗? 端坐在马上一身玄衣的顾沉骁得意的勾起唇,那神态仿佛在说,即便是你和她订婚又如何,此刻她在自己怀里! 傅子晔脸色骤然难看几分,可仍强忍着怒气,一甩衣袖:“让他进去。” “多谢傅大人,待我的娇娇答应婚事时,请你吃酒。” 他大笑而去。 “有人说顾将军痴恋虞小姐,没成竟是误传,眼下这位不知是哪里的绝色,竟让顾将军如此珍重?” “听说顾将军在北地认识一女子,曾与她一起潜伏到羌军中,二人共患难,说不定就是这位姑娘呢。” 几位一同前来办案的官员忍不住小声说。 他们越说,傅子晔的脸越沉,最后他忍不住捏紧拳头,冷声道: “两位大人若是实在无事可做,可回衙门处理冗积的案子。” 两个趁着办案出来透风的官员立刻喏喏应声不敢再言语。 另一边,他骑马直奔风月楼,到了楼里就把人抱进花字阁的一楼包厢。 看到他来,花娘子袅袅进来打趣道: “几个月未见,顾三郎君抱了哪位妹妹进来,不怕奴家吃味吗?” “劳烦花娘子为绾娘寻一身合身的衣裙。” 他将人稳稳放在软榻上,取下自己的衣袍穿回身上,随口道。 “虞小姐……你们这是……”花娘子捂住唇,笑的若有所思。 “我们只是偶遇。”虞昭绾难得红了耳尖解释。 “哦?偶遇需要脱了衣衫,是偶遇呢,还是旧情复燃……” 花娘子忍不住咯咯的笑。 “花娘子——”顾三郎难得沉了脸。 后者眼神微变,立马态度变正经不少,笑着出去。 虞昭绾目光从离开的花娘子身上落回男子身上。 彼时,他站在半开的窗棂旁,一抹光线照在他身上,让他的侧脸格外通透,又棱角分明,高翘的鼻子更衬得他的姿容出众。 他的眸光微敛,辨不清里面的神色。 也在这时,虞昭绾叹了一口气,她突然想明白,为何当初她和蒙双双为北地战事筹集粮食时,风月楼愿意出那么多银子。 花娘子是顾三郎的人,那么风月楼自然和顾三郎脱不了关系。 她暗骂自己蠢,当时竟然没想到这里,还念着花娘子的好。 原来自己才是冤大头,明明是风月楼借着虞蒙两府的名义将粮食暗度到北地。 看出她脸上的懊恼,男子微微一琢磨,就知道她猜到花娘子是自己的人了,但他本就没想瞒着她。 “绾娘,一会儿花娘子会送你回府,既已合作,不要任性,让苏五暗中保护你。” 他温和说罢,看她还在气头上,甚至故意不看他,也丝毫不在意,面上甚至愉悦几分。 一刻钟后,花娘子为她找来一身极为合身的衣裙和一个帷帽,将她的脸遮的严严实实。 离开前,她遇到了月美人,她冷冷抱着一把琵琶站在走廊的尽头,目光清冷的望着她。 原来刚才的琵琶音是从她那里传来的。 虞昭绾暗暗想道,既孤高又暗含悱恻,她是为心上人弹的吧。 “每个月也只有今日,才能听到月美人弹的琵琶乐。”花娘子感慨道。 虞昭绾识趣的不问为何,只是礼貌的朝花娘子道别,自己出了风月楼,转脚就去了蒙府的酒楼,借由暗门进了后院。 后院的下人有蒙双双的人,也认识虞昭绾,领着她去换了一身衣裙,又见到了杏儿。 “虞姐姐,你不知道昨日下午有个人闯了进来,满身臭烘烘的,好像掉茅坑里,卷起院子里晒着的被子就跑,我和香香以及院子里的人追了好久,可惜,他串进巷子里跑了。” 杏儿震惊的和虞昭绾说。 不用杏儿多加描述,虞昭绾已经猜到是何人。 她没忍住弯唇笑:“看来他是做坏事遭报应了。” “我也觉得是,他不仅偷了被子,还把院子弄的臭烘烘的,真是可恶极了。” 杏儿皱眉道。 虞昭绾又询问一番她住的可习惯,她点点头,最后扭扭捏捏拿出一封信: “虞姐姐,这是我写给胡大哥的信,你能帮我送给他吗?” 第四十八章彼此所想 少女慕艾的年纪,对心上人的主动总是克制不住。 虞昭绾羡慕之余又忍不住生出忧虑。 皇上有意把宝月公主和亲到羌国,以宝月公主刁蛮霸道的性子,即便杏儿只期望相伴在胡善清的身边。 可宝月公主如何允许自己夫君身边,留有其他女子! 罢了,有些事只有自己撞墙她才能醒悟。 虞昭绾也就应承下,想要把信交给胡善清并不难,只是需要通过一人。 近日,傅子晔正在调查宝月公主遇刺一事,而他将调查的目标转向羌国来的人,只因有人看到刺客身形高大,且所持有的暗器只有羌国才有。 京兆伊府门前庄严的矗立着两座石狮子,大门敞着,里面可看到重重屋檐,把守着黑衣侍卫。 虞昭绾等在门外,心下百感交集,她上一次来这里,就跪在门口苦苦哀求他们彻查父亲的冤案。 整整三日三夜,引得无数百姓围观。 宝月公主嘲讽她,说她磕头就愿意向皇上替她父亲说情。 她信以为真,谁知即便她磕的头破血流,她只是看傻瓜的表情看她,樱红的唇吐出冷刀子: “京城最尊贵的才艺双绝的贵女,清高出尘,呵,也不过如此!” 不知不觉中,她的身体开始颤抖,那些回忆仿佛撕裂着她的心脏,眼眶也忍不住微微泛红。 她把骄傲和尊严全部舍弃,得来的只是他们变本加厉的羞辱。 她闭上眼,良久才把起伏不定的情绪缓和下来。 再睁开眼,她的心情已经平静如水,望着男子大步走来,她也只是含笑迎了两步。 距离上次两人在酒楼不欢而散,傅子晔下意识不去想那件事,虞昭绾也故意在两人可能相遇的地方避开他。 这让他心中生出几分烦躁心情,往常他会严格要求自己,以求自己对待任何事情都能平心静气,不带情绪的处理任何事。 可每当他想起女子提起退婚二字,他总是逃避去考虑这件事。 因此,再听到下属说虞府小姐前来京兆伊,他面上不苟言笑,可实际上手里的公文已经看不进去,起身的动作更是丝毫不含糊。 到了门口,看到女子远远站在门外,他长呼一口气,下意识的放慢脚步,让自己看起来更加稳重。 “虞小姐,如果你还是来谈退婚一事,那就不必开口……” “我不是来谈这件事。” 虞昭绾立马打断他的话,又笑意盈盈的开口: “我来请傅大人吃茶。” 男子一愣,心下虽知道她的目的不纯,可仍面色瞧不出喜怒的点头:“正好我也口渴了。” 两人一前一后上了马车。 守在暗处的苏五看直了眼,心下纳闷:虞小姐不是来退婚的吗?怎么俩人聊的有说有笑。 他替自己主子生出危机感,当即看清二人前往的方向,他则赶紧去通风报信。 俩人来到茶楼上了包厢,小二上了最好的黄山云雾,虞昭绾浅尝一口,就不紧不慢道:“傅大人近来可是烦心刺客一事?” 男子眼眸微抬,“虞小姐有何高建?” “高建不敢当,只是想替傅大人解忧。”虞昭绾转着茶盏,笑眯眯道:“刺客藏在京中,大人就算把京城翻过来都不一定能找到,可若是大人能够引蛇出洞,抓住刺客并不困难。” “你想以宝月公主为饵……” 他面色一沉,想起自己上次在宫里被人当饵的不堪经历,警惕起来: “你休想再以我的名义请宝月公主出来。” 虞昭绾心下冷哼,装什么,以后他还要主动娶宝月公主,她并不觉得他对宝月公主此刻有情。 男人嘛,总是喜欢自己得不到的。 此刻的心情也不能代表以后。 就像上一世,她也不知他能那么装,装的全京城百姓都以为他爱她,以至于翻脸时,她毫无准备…… “三日后,就是宝华寺的佛诞日,太后出宫,届时,宝月公主必定会陪同,傅大人不觉得这是一个好机会吗?” “我倒觉得刺客不一定是冲宝月公主而来。” 傅子晔皱眉,当初宝月公主遇刺是在四方馆,目标是谁还不能确定。 那里可住着羌国来的那几位,尤其是那位年轻国君。 “简单,只要把他们都请宝华寺,刺客自会不请自来。” 虞昭绾眨眨眼,聪慧道。 “虞小姐你上回还要与我退婚,这回又替我想法子捉刺客……你如此善变,很难让人不怀疑你的目的。” 傅子晔一口茶未喝,只定定的看着她。 “喏,烦请大人帮我转交给羌国国主。” 她慢吞吞将一封信掏出放在桌上慢慢推于他那侧。 “好,好的很,虞小姐,你别忘,你与我已订婚,竟让我这个未婚夫替你给别的男人传信?” 他的眼神瞬间变得愤怒,仔细看去,拳头都捏的紧紧的。 “你误会了” 虞昭绾正要解释,又想起若让他知道杏儿,少不得去调查杏儿,她又把解释咽了回去。 “我和羌国国主不过泛泛之交,你放心,这封信绝无关风月,你若不想帮忙也行,我找别人。” 说话空,虞昭绾就要把信收回,男人却一只手压住信,顺便将她半个手掌盖在手下。 她一惊,立马把手抽出来。 他却表情不变,将信放进怀里,声音无端冷了几分: “我相信虞小姐的为人。” “那就……” 她松了一口气,事情已办妥,她开口就要走,男人却淡淡开口: “虞小姐用人朝前,用完就走,真令人伤心啊——” 刚动了下身体的虞昭绾当即暗暗腹诽,她也替他想了计策,可还是又稳稳坐下。 她已喝了几口茶,此刻下腹来了感觉,实在不想再喝。 可奈何,她有求于人,倒不能做个扫兴的人。 正在她又喝下一盏茶,房门被人推开。 一身玄衣的顾三郎大摇大摆拿了一卷布画进来,把两人面前的茶水往旁边一推,他把画放桌上。 “听闻傅大人对楼阁修筑一道素有研究,我有几处疑惑,还请傅大人不吝赐教。” 他话对着傅子晔说,可目光却半分不曾离开女子脸上。 看着她面上难掩的欣悦,他的眉头就高高皱起,心下暗想, 和傅子晔吃茶,她就如此高兴吗? 而坐着的男子可不如此想,看着女子脸上的笑容,他身上气息冷了几分,心下暗道, 看到顾沉骁,她就如此高兴吗? 第四十九章 深夜谈话 “两位大人,你们聊,我就不打扰了。” 虞昭绾见二人都看向自己,当即盈盈起身朝着二人行礼,笑着告辞。 待女子一走,顾三郎收起画: “傅大人近来烦于刺客一事,我就不打扰了。” 傅子晔目光仅仅看他一眼, “本大人于修筑一道并不精通,想来帮不上顾大人的忙。” 言外之意,下次不要来找他。 顾沉骁只勾勾唇, “傅大人莫要谦虚,你设计的秋苑布局图,我已拜读过,甚是不错。” 如此不要脸的顾三郎让傅子晔彻底无话可说,他起身就走。 女子一出茶楼,就看到马车前的苏五心虚的不敢看她。 她走到车旁,淡淡看他一眼,“做的不错。” 苏五瞪大眼,面上一阵苦色,心下大喊完了完了,虞小姐生气了。 “对不起,虞小姐,我是担心您的安危。” 除了他家少主,所有接近虞小姐的男人都是危险的。 “你做的很好,不用道歉。” 虞昭绾再次重复一遍,就弯腰上了马车。 苏五心下叹气,虞小姐果然生自己的气。 秋白随即也上了马车,她是从小伺候虞昭绾的贴身丫鬟,规矩是虞母身边的嬷嬷亲自调教的,因此,在主子和人吃茶,她素来是候在包厢外。 “小姐,奴婢……奴婢没拦住顾大人。” 秋白愧疚的低下头。 “无碍,没人拦的住他。” 虞昭绾倒是不在意,再者,顾三郎也算替她解围。 “小姐,奴婢听到不少流言,说宝月公主早已了贞洁,不配羌国国主。” 女子若有所思, “流言出现的倒是恰到时候。” 上回宫里,宝月公主失了贞洁,但宫外一点消息未走漏。 皇上欲让她和亲,她的坏名声就在此时传扬出来,这不是人为,还真说不过去。 她掀开车帘,望着外面人潮熙攘,才知佛诞日将近,很多外地的僧人也已经入京,在京城各个地方开讲佛学。 街边除了繁华热闹还有藏污纳垢的地方。 不大会儿,一个乞儿就扒到她的马车外,讨要银钱,车夫要赶他离开,被虞昭绾阻拦下。 秋白将从香囊里取出一块银锭递给他。 小乞儿连连感谢,虞昭绾却朝他招招手:“这银子不是白白赠予你的,你帮我一个小忙,这就算是你的酬劳。” 他立马站直身体,挺直脊背,立马改变谄媚的表情,脏兮兮的脸上满是严肃,稚嫩的问道: “贵人想让我做甚?我不能偷东西,我阿爷会揍我。” “不偷不抢,你只需帮我问问宝月公主贞洁有失的谣言从哪里传出的,晚上,去对面那家酒楼,将得到的消息告诉里面的掌柜。” 虞昭绾指了指对面的酒楼,小乞儿立马点头,跑开。 “小姐要查什么,奴婢去查就行,他一个小乞儿能查出什么。” 秋白不解的问。 虞昭绾但笑不语。 入夜,有人翻进她的屋里。 彼时,虞昭绾正在床上手捧一本工书读的认真。 蒙双双大大咧咧的坐在桌边,吃着果盘上的水果,又自顾自给自己倒了一杯茶,她看向虞昭绾: “你深夜叫我来,有什么重要事?” “我有叫你吗?” 虞昭绾目光不离书上的字,蒙双双忍不住起身抽出她的手: “绾儿,你真是坏的紧,你叫那个小乞儿找陈叔,不就是想见我吗?” “那个小乞儿说了,是风月楼的一个说书传言出来的,他还挺聪明,跟踪那个说书的,看着他进了魏王府。” “嗯,和我想的一样。”虞昭绾点点头,手一伸,朝她要书。 昏暗的烛火下,她仅穿一身杏黄的家常服,满头乌发垂在身后,眼睑投下一片阴影,身上弥漫着一种自信又慵懒的气质。 俗话说,灯下看美人,愈看愈美。 蒙双双看呆了,她情不自禁开口: “绾儿,你也太美了,谁娶了你,真是太有福了。” 她酸溜溜开口,那模样,要是她自己是个男子,非得把人娶回府不可。 “你啊,照照镜子,蒙大小姐长的国色天香,美艳无比,不输任何人。” 蒙双双一听着话,忍不住咧着唇大笑起来,指着自己: “我美吗?我真的美吗?” 说完,她又纳闷起来:“那为何无人上门提亲呢?” “去年三月一,翰林院王大人的嫡子上门求亲于你,被你用鞭子追着打了两条街,你一战成名,说要想娶你,先过了你手里的鞭子。” 虞昭绾善意的提醒。 京城谁人不知蒙大小姐长相出众,手里的长鞭更是厉害,能将王大人的嫡子打的屁滚尿流。 “额,哈哈哈有这回事吗?” 蒙双双挠挠头,不敢再聊,立马转移话题, “绾儿,你快说说,叫我来做甚,是要弄章府那对贼兄妹吗?” 她摩拳擦掌,恨不得立马提鞭杀去章府,把那对兄妹都揍一顿,以消心头之气。 “机会快到了,你只需听我说。” 虞昭绾将她招到身边,探耳过去,压低声音,小声的叮嘱一番。 “何必如此麻烦,我们直接逮到他用麻袋套住他,揍他一顿就行。” 虞昭绾沉默一瞬,叹气道: “大小姐,你揍他一顿,是要被他抓到把柄,报官府,让你鞭打提亲公子的光辉战绩上再添一笔吗?” “贵妃娘娘巴不得你闹的越打,她越好找机会下懿旨惩治于你。” “绾儿,有这么严重吗,那我不打他们了,听你的来办。” 蒙大小姐终于意识到,光靠武力是不行的。 送走蒙双双,一夜好眠。 转眼就到了佛诞日这日,晴朗无云。 一大早,虞母就亲自前来催促虞昭绾梳洗打扮,虞母是个虔诚的信佛之人。 这么重要的日子,不论是从衣着还是言行,她都严格要求自己,也同样对虞昭绾要求严格。 因此,一大早,虞昭绾就在挑选合适的衣裙,最后由虞母为她挑选一身豆蓝色长裙,外穿雪白披风。 发髻简约,仅戴两只碧玉簪,耳戴水滴形的透玉,整个人仿佛天山雪上的仙子。 虞母看的极为满意,连连点头, “甚是得体,如此才不算对神佛无礼。” 虞母自己穿了一身藕色长裙,外穿浅灰绣云纹的披风,头饰简单,穿着格外简约,却又透着一股不言而喻的贵气。 “夫人,您和小姐站一块儿好像一对姐妹花。” 墨春笑着说。 “你这丫头就是嘴甜。” 虞母笑呵呵却又十分满意的看着虞昭绾。 自己的女儿的长相虽然三分随自己,七分随父亲。 但好在,她父亲长相俊美,说是当年京中第一美男不外如是。 一看女儿这张肖像父亲的脸,她心下也欢喜极了。 “娘,该出门了。” 一看母亲盯着自己的脸出神,虞昭绾就知她心里想的定然不是自己而是她爹,只得无奈提醒道。 第五十章 给她擦手 马车穿过熙攘的街道,一路向宝华寺而去,随着贵人们的马车前进,还有不少普通老百姓们跨篮而去,他们都是为了祈福祈愿。 到达宝华寺门前,虞昭绾陪着虞母在寺里小僧人的带领下前往正殿去进香。 每当重要的节日,只有贵人们进殿上香祈福完才轮得到普通百姓们入殿。 在贵们人上香时,他们就在寺中有个佛坛前,上香跪拜以求神佛保佑。 虞昭绾穿过人群时就看到杏儿也在跪在佛坛前,而她的旁边则是包裹严实看不到脸的男人,不用猜也知是谁。 她神思不安的陪母亲上完香就借口如厕,让虞母自己先去听主持讲学。 后院山林中,杏儿看到女子出现,脸色瞬间白了一瞬。 胡善清眼神闪烁,有些不自觉气弱,“我们只是偶遇。” “还请国主先行离开,我与杏儿有几句话要说。”虞昭绾冷了脸,这两人都被情爱冲昏头脑。 这是什么地方,是佛家清净之地,今日贵人云集,若是他们二人的事被撞破。 他身份尊贵,至多于名声上多添一桩风流韵事。 可杏儿的性命就危,皇上若震怒,杏儿九族难保。 杏儿也知自己做的不对,胡善清一走,她就立刻跪在虞昭绾面前,眼泪扑簌簌的掉: “虞姐姐,对不起,我控制不住自己,我一看到他就心生欢喜,我只是在信中提了两句宝华寺,我没想到胡大哥真的来了……” “罢了,别哭了。”虞昭绾叹气,蹲下身,替她将眼泪抹去, “我原不愿你同他在一起,只因我知你二人不仅是身份上的天差地别,更是在真心上,他也比不过你,由爱生怖,由爱生恨,但愿你以后不要后悔。” “虞姐姐,你是愿意帮我对不对?”杏儿喜极而泣,激动的问。 傻丫头,你可是替我挡过刀子,舍过性命的人,既是你所求,我自当助你达成。 “你不是想和他在一起,那我今日就助你,让你不仅同他在一起,还要你光明正大的站在他身边,受人跪拜。” 虞昭绾将她拉起来,声音坚定又认真。 “我只是一介庶民……我可以吗?”杏儿犹犹豫豫,不安问。 “今日过后,你就不再是庶民。你要认真想好,是否愿意抛弃现在的身份以及你的亲人。” 虞昭绾再次认真问。 杏儿想到爹娘姐家,最终还是重重点点头:“我愿意。” 虞昭绾取下发髻之上的银针,将银针上的毒擦拭干净,又将它沾着凤仙花汁,看向杏儿: “右手给我。” 杏儿疑惑的伸出,虞昭绾皱眉:“忍着点痛。” 说罢,她就一点一点用沾着凤仙花汁的银针在杏儿手腕上勾勒起来,得益于她过目不忘的本领,她只在前世见过那图案一次,可也能在此时精准无误的画出。 一刻钟后,杏儿原本光洁的手腕上已经多了一朵含苞待放的桃花骨朵,仿佛胎记一般,浑然天成的印刻在她的手腕上。 “去吧,去大殿瞧瞧。”虞昭绾说完又低声嘱咐她几句。 杏儿半是疑惑半是感激的望了虞昭绾一眼,这才离开林子。 “仁和二十五,太后产下一女,养不足三月,宫中生乱,她被投入荷花池中溺亡,先皇伤心不已,责令所有人不得提起这件事。” “今日是她的祭日,传言她的手腕上有一枚桃花胎记,无人知道胎记长何模样,你是如何知道的?” 树上越下一人,顾沉骁一步步走向她,目光若有所思: “又是你的那个秘密?” “顾三郎既知还问,你既好做梁上君子,还下来作甚?” 她恼怒转身就要走,却被人拉住胳膊,她愤怒的转头盯着他。 男子暗叹一声“你怎如此粗心,手上还沾着花汁。” 他取出一块白锦帕,一点一点擦着手上的花汁,直到全部擦干净为止,那认真的模样,仿佛在做一件了不起的大事。 原是自己把人想歪,她心下一软,可嘴上却不得饶人: “若不是你突然出现,我如何会忘记这事。” “是……是我之错。” 男子漫不经心应下,却又话锋一转, “我这也是将功折罪,虞小姐宽容大度,不要与我一般计较,近日,有几人处处与我为难,你也帮我出出主意。” 虞昭绾怀疑的目光看他一眼,随即见他表情严肃,眉头紧皱,似是真被小人困扰着。 她才抽回手不紧不慢信步而道: “这有难,与你为难不过为三,其一怕你阻其官路,其二受人指使,其三嫉妒于你,只要找到原因,对症下药就可。” “有没有更简单的法子。”顾沉骁听的略显头疼,这朝中的弯弯绕绕不比军中,只要打服就可。 “有啊。” 虞昭绾狡黠一笑,伸出白皙的手腕: “我的办法不能白借你用。” 他取下腰间的一个装满银子荷包递给她。 女子掂掂重量,还算满意, “法子很简单,只要他们一为难于你,你就把他们绑到巷子里偷偷揍一顿,多来几次,他们自是知道你不好惹。” 现学现卖被虞昭绾学的很好。 双双的法子是不错,她们女子用来有暴露名声的风险,可顾三郎就不怕了。 “妙哉。” 顾三郎点头,甚是满意,他早就看那几个工部蛀虫碍眼,索性直接让他们消失得了。 女子将香囊收怀里,心情也很是满足,近来,她考虑开个铺子,手头正好有些紧张,财神爷就来了。 “虞大小姐还是这般聪慧过人,只是慧极易折。” 林子深处走出一藏青色长衫男子,他由一丫鬟搀扶着,走两步就咳一声,走到近处,仔细看他的脸,煞白一片,一副病态模样。 “她的每一个举动,每一个想法,都让我捉摸不透。” 顾三郎唇角含笑,光是提起女子的名字就忍不住想笑。 “别被女色昏头,就算她此时于大计无碍,可别忘了她要嫁的那位是魏王的左膀右臂,莫要被她利用。” 大皇子平静的提醒道。 “表哥,我知道分寸,若她真影响到计划,我自会出手。” 顾沉骁唇角下压,身上的气息都冷了几分。 “看来今日这宝华寺要热闹了,走吧,看热闹去。” 大皇子慢悠悠朝前面走,边走边咳,仿佛下一瞬就要背过去。 第五十一章 狡黠一笑 虞昭绾刚回到前院,就见蒙双双站在对面的长廊下朝她示意,招呼她过去。 女子瞥了一眼自己身后,唇角微微扬起,莲步轻移来到贵女聚集的廊下。 她故意在经过贵女附近时提了一句,侧殿中供奉着主持从南边圣岛上请回的佛牙。 佛法无边,佛牙圣洁。 若能沐浴一二佛光,必能洗涤灵魂。 所有贵女们都好奇佛牙,不仅想沐浴佛光,还想拜上一拜,祈愿自己的心愿达成。 故而,竟是不约而同都要前往一拜,五六位贵女们就跟在虞昭绾身后,一路前往侧殿。 众人来到侧殿,竟真在供桌之上看到供奉着一红布盖着的圣物。 贵女们心下激动,依次跪在蒲团之上,虔诚跪拜。 虞昭绾朝身旁的蒙双双看去,后者朝她点点头,示意一切已妥。 虞昭绾放下心来,认真双手合十,心下感念佛祖。 让她有此离奇遭遇,也期望她能达成心愿,护得家人平安。 正在侧殿里寂静一片,只余僧人敲打木鱼之声。 突然一声尖利的救命声,划破寂静。 一女子衣衫不整的从殿后跑出,紧跟其后是一男子。 众多贵女惊慌失措,纷纷逃窜出侧殿,丫鬟婆子护佑左右,普通百姓围了一圈看热闹。 那女子跌跌撞撞裹紧衣裳倒在一男子面前,紧紧抓住他的衣衫裙摆,梨花带雨的哀求道: “贵人救命啊,有人毁我清白!” 被抓住衣衫的傅子晔皱起眉。 他是前来彻查刺客一事,有下属说在侧殿附近看到可疑之人,这才亲自前来一查,没想到刚来就被人缠上。 “贱人,分明是你勾引于我,清白,你一个青楼女子还讲究清白,简直可笑,本大爷看的上是你,就是你的福气。” 章耀之怒气冲冲将抹掉脸上被挠出的血痕,两步并着一步就过来抓女子。 “章小郎君,这是寺院,是清净之地,不是你章家后院,如此行迹,未免不够妥当。” 傅子晔皱眉,将自己衣衫从女子手里拽住,又脱下披风盖在她的身上,遮住她不整的衣裙,平静道。 秋葵神色一愣,立马感激涕零。 “臭贱人,你不是给银子就行吗,这些够不够?” “傅大人,我劝你最好不要多管闲事。” 章耀之气急,一想到自己本来虔心来跪拜,是这贱人故意摔自己身上还朝自己抛媚眼,不然他哪里会急色到在寺院就找女人。 傅子晔后退一步,他心下急于抓刺客,并不想管闲事,当即就要离开。 虞昭绾一看秋葵要被带走,心下着急想要上前阻拦,不曾想还有人比她还快一步。 “我当是发生何事,原是章小郎君在耍风流啊,前几日还听说你传太医悄悄医治难言之疾,竟是为了这点床榻之事,我知这位姑娘貌美如花,令你心动,可你也不能真做风流鬼,让章府断了后啊!” 顾沉骁伸手拦住章小郎君,转身把秋葵扶起挡在身后,保护之态不言而喻。 “顾三郎,你要拦我?”章耀之气冲冲用手指着人问。 “今日,这人我护定了,有种你抢啊!” 顾三郎胸膛挺拔,不屑的看他。 这京中论武艺,他排第二,无人敢争第一,就章耀之那三脚猫功夫,,在他手下三招都过不了。 “好,我看看你双脚如何敌过四拳。” 章耀之当即要招手下,被一人厉声呵斥。 “放肆,你真是女色昏了头,竟是不知此地为何处,章家的脸都被你丢尽了。” 二皇子沉着脸走来,他目光先是落到羸弱的大皇子身上,最后落到章耀之脸上。 虞昭绾松了一口气,她悄然后退两步,却与人群中男子的目光不期遇上,亦或者男子一直有意无意将目光放在她的身上。 他挑挑眉,示意自己身后的秋葵,又意味不明的看她一眼,那神态分明是猜到秋葵与她有关。 虞昭绾面色不显,只朝他狡黠一笑,隐到人群中离去。 可她并未走太远,就被傅子晔拦住: “章府是贵妃母家,你如此算计章小郎君,令他名声全无,若让人知道真相,章府不会放过你。” “那是他罪有应得,秋葵的姐姐何其无辜,只因卖花时露了笑容,就被他看上强抢进府,生生被凌辱两年,折磨而死,秋葵自卖青楼为的就是报仇。” “傅大人倒是说说,今日这事,缘何与我有干系?” “好一张巧嘴,你最好把痕迹都擦干净了,否则,我可不会手下留情。” 傅子晔眯着眼,声音平静中带着几分怒意。 “傅大人还是抓紧查刺客吧,我看宝月公主可要着急了。” 虞昭绾瞥到远处径直朝他们走来的华丽女子,故意朝他一笑,又在他晃神中,轻快离去。 “你是不是整日念着未婚妻,懈怠于公事,已经半月有余,刺客一事仍无消息,傅大人,京兆伊若是没有可用之才,本宫也可以向父皇推荐几人,大荣人才济济,总有能胜任接管好京兆伊的人。” 宝月公主一看到两人郎情妾意的站一块儿聊天,整颗心都泡进醋坛子,当即忍不住发怒道。 “回禀公主,今日就能拿下刺客,请您容下官前去部署。” 男子垂下眼皮,不冷不淡的回复完,就恭敬行礼,转身离开。 “可恶,贱人,本宫非得让她跪于脚下求饶。” 宝月公主气急败坏的跺地。 “哎呀,我的好公主,咱们当前要紧的是把和亲的事推出去,您忘记贵妃娘娘的嘱咐,一定要让太后娘娘替您做主,把和亲之人换给七公主啊!” 她身旁跟着的嬷嬷劝诫道。 “罢了罢了,还是先去找皇祖母吧。” 宝月公主想起和亲就头疼,当即也顾不上管其他,赶紧奔着主殿而去。 早已提前离去的虞昭绾已经来到自家娘亲身旁,她娘许久不见她,已经急的派人去找。 “寺中人多眼杂,你不要乱走。” 虞母拉着她的手,小心嘱咐。 “我知道娘,刚才路过侧殿看了一桩热闹。” 虞昭绾笑嘻嘻的朝她娘说。 “你啊,少凑热闹,佛门清净之地,不得生事。” 虞母头疼的看她,不用虞昭绾说,身边的嬷嬷已经回来低声对虞母说了几句。 虞母脸色微微一变, “腌臜玩意,竟在寺里就胡来。”她转头又看向自己生得一副好相貌的女儿: “以后出门把帷帽戴上,安全些。” 虞昭绾当即知晓她娘得知章耀之在侧殿意图强抢女子一事。 她无奈一笑,却也不敢告诉她娘,那事的起因还是出自她之手。 母女俩正说着话,就听大殿里传来救命声。 “有刺客啊,保护太后娘娘——” 第五十二章 刺客伏诛 转过廊角,母女俩看到被侍卫团团保护的正殿,太后娘娘身侧是宝月公主,以及其他女眷,身前围着一圈宫女太监。 再前面地上则倒着一个杏色衣裙的姑娘,她满手鲜血,胳膊上被深深划破一道,血肉翻出。 这边侍卫只留下十几人保护贵人,剩下的人全被傅子晔带着前去抓刺客。 “把那丫头带到哀家面前来。” 太后惊惶刚定,就想起刚才勇敢挡在自己身前受伤的女子,当即对自己身边的张嬷嬷说。 张嬷嬷一挥手,就有人把杏儿搀扶到太后面前,她害怕的深深低着头。 太后将目光落在她身上,从上到下扫视一翻,最后目光落在她捂在左胳膊上的右手的手腕上,神情一愣。 只见她衣袖微微翻起,露出一朵粉红色含苞待放的桃花,和她午夜梦回里见到的小小的婴儿的手腕上的图案一模一样。 “桃桃,哀家的桃桃……”太后突然急步来到杏儿面前抓住她的右手。 杏儿又慌又乱,惊惶抬起头:“娘娘,草民叫杏儿,不是桃桃……” 围观的贵人们都倒抽一口气,神色各异,有知情的女眷,已是知晓面前这个小姑娘的好日子要来了。 “你是哀家的桃桃,这个胎记错不了,为娘日日都想你,好孩子你受苦了,以后哀家会护着你。” 太后眼中含泪,激动的说。 “恭喜太后娘娘喜得女儿……” 有围观的阿谀奉承的女眷立马出来大声说。 “此女为救娘娘不惜以身挡刺客,对娘娘可不就是缘分。” “娘娘,就让她留在您身边尽孝吧。” 七嘴八舌的声音中,太后娘娘高兴的嘴巴都合不拢,却只有一人分外不高兴: “皇祖母,她不过一个普通百姓,救了您,给些赏赐就罢了,为何要带她回宫?” “她不是普通百姓,以后她就是哀家的义女,哀家要让皇上侧封她为县主。” 太后娘娘一句话,杏儿从今往后的命运就发生翻天变化,她的身份也从普通百姓摇身一变成了高高在上能出入宫廷的县主。 看着眼前一个确如在群里所想的发展,虞昭绾忍不住扬了扬唇。 若说平民之身份难配一国国主,可太后的义女,一朝县主,配羌国国主,身份上可谓足以。 杏儿不可置信的猛的抬起头,却被太后娘娘吩咐人带她回宫。 离开匆忙,甚至她和虞昭绾只来得及互相看上一眼,就被带进了宫里。 另一头,追着刺客入了后山林中的傅子晔终于让手下将两名刺客围。 其中一女刺客把长鞭甩的出神入化,对付七八个侍卫还能分出心和傅子晔说话: “你未婚妻是丞相之女,今日也来了寺里是吗?” “我看到她了,比我在羌国看到她的时候胖了不少,当时我们一起被关在囚笼里,她很惨,每次都抢不到吃的,只能喝水充饥,后来,她还是很善良,救过我,可偏偏她抢了我的男人,还怀过孩子,我就鞭打她,当时她还是个哑巴……你知道这些吗?” 潜伏在大荣的半个月,左敏卉的大荣话说的流畅不少。 闻言,傅子晔的拳头顿时捏紧,瞳孔一缩。 他想起女子刚从北地回来说,她配不上他,要解除婚约一事。 难道她真的是因为……因为被迫跟了别人……怀过孩子……所以才要和他解除婚事。 “你真可怜……她没告诉你” “放过我,我就把这些事情都告诉你。” 她已经受了好几处伤,两人在英勇,也难敌被人围攻。 傅子晔此刻已经平复情绪,一身赭色长袍的他,目光看着她已是看一个死人: “这些话都去牢里交代清楚吧,把他们拿下。” “羌国有一张她的画像,只要旁人知道她曾流落于羌国,你说她的清白还守的住吗?只要我咬定她是我同伙,你们大荣皇帝还会相信她吗?相信她没有通敌吗?” 左敏卉本还生气于刺杀计划失败,没能破坏掉两国联盟,可如今她却畅快起来,如果能让她和自己一起痛苦,死也值! “她曾好心救你,你却一再要害她,你这种恩将仇报之人,不配活着——” 傅子晔来到被制服的左敏卉面前,捡起地上鲜血淋淋的长剑,抵在她的脖子上。 转身瞬间,长剑割喉而过。 “刺客胡言乱语试图破坏两国联谊,一人已伏诛,另一人押回大牢。” 他说完,身后拿着侍卫立马应声,将刺客抓起带走。 返程路上,蒙双双让自己拿车去送秋葵,她则挤到虞昭绾的马车上,喋喋不休,直吵的虞昭绾脑壳痛。 “绾娘,你是不知顾三郎有多硬气,后来,章纨绔还要动手抢人,被顾三郎狠狠一脚踹出去,至少有三米远!” “顾三郎还是一如既往的胆大妄为,要说这京城,除了他也没人敢招惹章纨绔……” 虞昭绾无奈一笑: “他如今光脚不怕穿鞋,该是旁人怕他才是。” 毕竟他武艺高超,又无软肋,真不管不顾持刀行凶,还是旁人害怕的。 “绾儿,我觉得傅子晔不如顾三郎好,你看今日,秋葵一个弱女子被人欺辱,傅子晔说丢下就丢下,可顾三郎就能挺身而出。” 蒙双双越想越觉得傅子晔这个人不行。 “双双,你有没有想过,我为何非要在他俩中选择一人嫁呢?” 虞昭绾一本正经的问,倒是把蒙双双问懵了,“你不嫁傅子晔嫁给谁呢?” 虞昭绾意味深长看她一眼, “双双,男子都是会变的,你想想,男子后院多少妻妾,女子呢,一辈子只能守一人,靠他们的施舍怜爱度日,可一旦他们不在给予,那女子呢,就像花一样枯萎了。” “绾儿,你说的太难懂了,不过,我只知道,女子要嫁给心爱之人,要做自己想做的事情,我以后一定要当个大将军,像我爹每次回京那样,被百姓夹道欢迎,受人敬仰。” 她眉飞色舞的说。 虞昭绾面上笑着,心下却沉下来: “是,女子一定要做自己想做之事,像男子那般去争,去抢,去鸣不平。” 她隐隐有一种担忧,只要给蒙双双一个机会,她就愿意像上一世那样毫不犹豫的披甲上阵,粉身碎骨也不悔。 第五十三章自伤自救 深夜,烛火幽幽。 虞昭绾接过墨春递来的信,展开,一目十行, “吾知宝华寺一事,是虞小姐相助吾与杏儿,故特相告一件于虞小姐有性命之忧的大事,吾的人曾在吾大兄书房发现一卷画,与你甚是相像,现画不知所踪。” 这是胡善清的信。 女子面色煞白,拿着信的手也不禁抖了抖。 想起那个恶心男人,他竟然给她做了画。 墨春不知缘由,只当夜风寒凉,赶紧去把窗棂上支着的窗页放下,又拿了一件披风披到女子身上。 “替我拿一件衣裳来。” 女子将信燃于烛火上,突然起身,朝秋白吩咐。 “这么晚了,小姐您要出去?”秋白边拿衣裙边问。 “嗯,动静小些,万不要惊动爹娘。” 虞昭绾心急如焚,如若那张画像传回京城,她的名声将毁于一旦,甚至还会被污上通敌之嫌,虞府也因她拖累陷入万劫不复之地。 换好衣裙,虞昭绾将兜帽带好,只带了秋白一人从后门溜出府。 因着佛诞日,夜里也未宵禁,仍然通火通明。 还有很多百姓在摆摊做生意,白日不得闲夜里有空出来的百姓也怡然自得的带着家人逛着。 虞昭绾却是急匆匆,直奔花月楼。 顾沉骁曾说过,若要寻他,只需前往花月楼。 花月楼的风花雪月四阁只有白日开放,但一楼也像普通青楼一般,歌舞升平,供客人饮酒作乐。 只是楼里的姑娘都是卖艺不卖身,只负责陪酒。 她刚要走进去,秋白就忐忑不安的拉住她: “小姐,咱们要进去吗?” 看着不是正经地方,尤其大晚上进去,夫人要是知道她家小姐来这种地方,不得将她撵出府。 “必须进去。” 虞昭绾硬着头皮,多耽搁一刻,虞府就危险一刻。 她一进去就碰上正依在楼上独自饮酒的月美人。 四下看了一圈,能传信的人也只有她,于是虞昭绾就走上前询问:“月美人,请问顾三郎在何处?” 月美人一身雪白长裙,姣好的面容之上满是宛如冰雪般清冷神清,她淡淡瞥一眼女子,目光说不出平静,却又透着几分让人看不懂的神色。 “他不在这里。” 冷冷丢下一句,就转身离去。 虞昭绾眼里露出失望之色。 原本她还以为顾沉骁所说到花月楼能找到他是两人合盟的信任,如今看来,他不过是欺骗搪塞自己的话语。 她自嘲一笑,当即转身离去。 回去的路上,她倒是不急,只慢悠悠的走着,竟是缓过神。 一副画而已,京城众人都知她曾重病养疾两个月余,从不曾出过京,就是她咬死画中人不是她,只是相像,又如何。 “罢了,既已出来,便好好逛一逛。” 虞昭绾释然一笑,带着秋白慢悠悠沿街而走,挨个看小物什,还有杂耍喷火,有趣至极。 只是愉快之余,难免碰上让人糟心的玩意,例如眼前之人。 “虞小姐,缘分啊,上次一别,我日日念着你,可想的紧。” 恨不得咬碎后槽牙的章耀之看到虞昭绾,一身的酒气总算有了发泄之地。 他身后带着一帮手下团团围住主仆俩。 这是有了上回经验,知道即便是一个弱女子也不能轻视,不然也能再次掉弄茅坑中,因此,他出行都带着众多手下。 女子捏紧灯笼杆,面上平静,心下却惊慌不已。 如此宽阔的街道,还能迎面碰上这腌臜玩意,简直晦气! “我当是谁,原是臭名昭著的章小郎君啊,白日在宝华寺的强占女子的风光事迹,真是让小女子好生……佩服啊!” 虞昭绾将灯笼提起,照亮他的脸,一番话说的阴阳怪气,嘲讽意味十足。 显然,章耀之虽然好色,但也不傻,故而此刻听明白后,他立马沉下脸,怒上心头,酒气让他失了理智。 他当即让手下抓住主仆俩,想要给她点颜色瞧瞧。 “救命啊,章小郎君杀人了!” 虞昭绾不等他们靠近,就从怀里抽出匕首朝自己胳膊上狠狠划下一道,鲜血淋漓的朝他冲过去。 秋白愣了一瞬,立马反应过来,立刻扯着大嗓子呼喊,众多百姓围了过来。 藏在暗处的苏五急了,可他不好现身,只能赶紧去找自家主子。 正好从宫里出来的大皇子和魏王的马车被拦的走不动路。 他们派人前来问话。 “你别讹人,我还没碰到你,你自己划伤自己,还想诬赖小爷……”章耀之气的脸都红了,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女子,栽赃嫁祸干的这么顺手。 虞昭绾才不管他说甚,只一个劲哭的梨花带雨,且害怕的说: “若非我用匕首拼死阻拦,我的清白都被你毁了,我都没脸活在世上——” 地上流淌着都是她胳膊上的血,看着分外吓人。 堂堂的相府嫡女被章家小郎君欺负到自伤以保清白,今日过后,章府将再无名声可言。 了解事情,魏王气的恨不得了结自己这个色胆包天的表弟,枉他舅家个个精明,竟出了一个如此愚蠢至极的蠢货! 大皇子听到虞府大小姐,想起她可不是个吃素的,上回在林中,花了朵桃花,就让太后认了位义女。 他倒是有几分好奇,索性就下了马车,前去一看。 “你快起来,你说,你这是自己划伤的,和我没关系,我没碰你。”章耀之拉扯着女子,要将她拉起来。 “是,都是我自己划伤的,和章小郎君无关……” 虞昭绾害怕的一再往后退,满脸恐惧,只是敛下的眼眸却是透着几分冷意。 “求章小郎君放过我家小姐吧,我家小姐已定下婚约,她不喜欢您,上回你说喜欢我家小姐,她惊吓之下,生生病了两个月,可怜我家小姐刚病愈,求您放过她吧,我给您磕头了——” 秋白也是毫不含糊,一会儿就把自己额头磕的鲜血直流。 虞昭绾心下心疼,忙悄悄扯她,让她别使劲,这个傻丫头,戏已经做够了。 主仆俩一个比一个惨,章小郎君恶霸模样让百姓都难以忍受,尤其围观中有些受他欺辱过的,更是忍无可忍,对着他指指点点。 “不是我、我没动他,表哥,你相信我,我一个手指头还没碰到她,她装的,表哥,她真的是装的……” 章小郎君一看到魏王立马双眼发亮,苦着脸上前解释。 得来的却是魏王无比响亮的两巴掌! 第五十四章梁上君子 “表哥——” 章耀之满脸不置信。 魏王一个眼刀扫过去,他立马噤声不敢吭声,只委屈巴巴往后缩,可看向虞昭绾主仆时的目光却仿若喷火。 “给虞小姐道歉。” 魏王冷声说罢,章耀之一脸气恼,将头一扭: “凭甚,我不道歉,我没错,我刚才都没碰她一个手指头,她上来就讹人,你不替我做主,竟还让我给她道歉,没门!” “魏王殿下不用强迫章小郎君,是我今夜不该出门,我给章小郎君道歉。” 虞昭绾被秋白搀扶着,当即就弯腰朝章耀之道歉行礼。 “表哥你看到了吧,本就是她的错,看在你长的这么美的份上,本大爷不计较你……” 章耀之得意的话还没说完,就被魏王怒斥一声: “蠢货,把他押回府去,将舅父请到本王府上。” “求求王爷,我家小姐的胳膊需要处理,还请王爷让我家小姐先回府处理伤口。” 秋白担忧虞昭绾的伤口,她的一只手上都是鲜血,看着甚是吓人。 “皇亲国戚就可以当街欺负人,还让受害者道歉,这京城还有没王法——” “太可悲了,王权之下,连丞相府的贵女都受欺辱,我们老百姓哪还有活路啊!” “就是,现在这京城就是姓章的说了算,其他人不过是仰人鼻息罢了,别说了,小心惹祸上身……” 周围百姓议论纷纷,全都是指责章府势大,以权欺人,鱼肉百姓的难听之论。 “虞小姐,此事章府一定给你一个交代,本王先送你回府。” 魏王眯眼看她,声音很温和,可眼神却很冷,隐隐有杀气涌动。 他早已看出章耀之是想欺负这位虞小姐,可奈何她很是聪明,竟是不惜自伤反将一军,给章府的名声彻底泼上一盆脏水。 虞昭绾后退一步,身体发抖,目光却是盈盈的望向一旁站着看热闹的大皇子。 他立马捂着帕子咳嗽两声,脸色更白几分,声音颤巍巍道: “不如让我……咳……让我送虞小姐回去,我的马车宽敞,上面也备有一些金疮药,可以让虞小姐尽快……包扎一下。” “谢谢大皇子。”不等魏王说话,虞昭绾已经矮身谢礼。 在旁人看来,她就是害怕章府以及和章府有亲戚关系的魏王殿下,从而才选择乘坐大皇子的马车回府。 他们一前一后上了马车,马车里还坐着一个婢女,长相温婉,说话声音也格外温柔。 虞昭绾看到她的脸时,却是微微一愣,脑海里闪过的却是一副画上女子低眉浅笑的图卷。 回神后,她微微一笑,解释道:“我从没见过姑娘这般温柔的女子,不由看呆了。” “奴婢只是大皇子的贴身丫鬟,担不起小姐这声姑娘之称。” 她急忙解释。 虞昭绾笑笑,心下却觉得哪里担不起,你可是大皇子心尖上的人。 “兰儿,给虞小姐胳膊上伤口包扎一下。” 大皇子一上马车咳疾似乎好了几分,他看向兰儿的眼神,格外温和。 “让秋白给我包扎就好。” 虞昭绾哪里敢使唤大皇子的人,立马说。 “虞小姐莫不是嫌弃兰儿笨手笨脚?” 兰儿唇角含笑,纤细的手上的动作不停,麻利的将伤口用沾了水的棉花清理后又洒上金疮药,最后用干净的白娟包扎起来。 “来,我帮你把额头上的伤口也处理一下。” 她朝秋白招手,后者小心翼翼看了一眼虞昭绾,再虞昭绾示意下,她才赶紧过去,让兰儿给自己上药处理伤口。 “虞小姐放心,二弟是个讲理的人,他一定会让章府给你一个说法。”大皇子气息不稳的说。 虞昭绾红了眼圈,垂下眼眸,不接他的话:“此事,我父亲自会为我做主。” 她就是要章府身败名裂,如今章府小儿子名声全毁,这京中再无一个好人家女儿愿意嫁给他。 下一个该到章三小姐了。 大皇子到虞府门前,虞父和虞母已经等候在府门口,虞父更是整装待发,穿着一品大红官袍,戴着官帽,一副隆重模样。 看到如此重视自己的家人,虞昭绾忍不住红了眼,她从马车上下来就扑进母亲怀里,忍不住落下泪:“娘……” “乖昭昭,你受委屈了。”虞母抱着她的手都在颤抖。 虞父已经气的脸黑,朝大皇子行礼: “恕臣不能招待大皇子,章府如此欺辱我的女儿,老夫现在就要进宫让皇上替我的昭昭做主。” 他气呼呼叫人唤来马车,竟是一甩衣袖踏上马车就直奔皇宫而去。 大皇子一愣,随即想到这位丞相大人是个爱妻如命的人,对自己唯一的宝贝女儿更是如宝如珠的珍视着。 “娘,爹他……” “昭昭放心,你爹会替你讨回公道。” 虞昭绾一时噎住,她想说这么晚了,宫里都关门了,他爹也进不去。 “多谢大皇子送昭昭回来。”虞母朝大皇子谢道。 “嗯。”大皇子点点头,就放下车帘离开。 兰儿替他倒茶,“殿下,这位虞小姐的伤口看着是自己刺的。” “有勇有谋,聪慧过人,生为女子倒是可惜了。”大皇子叹气。 “殿下这是瞧不起女子?”兰儿横他一眼,声音娇柔道。 “兰儿,你知我非此意。” 大皇子朝她伸手,后者乖顺的倚到他的怀里, “女子在这世道上总是要艰难一些,像我母后,已经是一国国母,可还是被逼的不得不自尽保全我。” “殿下心善总是能以己度人,替别人着想。” 兰儿握住他的手,温柔说。 这边,虞昭绾一看到旁人离开,立马对自己亲娘眨眨眼说: “娘,您别担心,这伤是我自己划的,不深,就是一点皮外伤。” “女儿只是受点伤,可章府那位以后名声都无,真正成了臭名远扬的纨绔。” “以后不许自己偷偷出门。”虞母看她这调皮模样,知道她所说为真,但也后怕不已,所以立刻厉声训斥。 虞昭绾乖巧点头,实则根本没往心里去。 她刚回屋就感觉不太对。 “窗户怎么被风吹开了?” 墨春说着就要去关,被虞昭绾拦下,“你们先下去吧。” 两个丫鬟立刻离开。 “顾三郎,树上君子不当,今日又当起梁上君子了?” 她转身来到妆奁前,将铜镜转了个方向,就看到梁上坐着一人。 第五十五章喜爱勇猛 “绾娘,得知你出事,我心急如焚,赶到之时,你已上大皇子的马车。” 顾沉骁也说不好为何要做登徒子才会做的登堂入室。 可能在听到她出事的时候,他乱了心智。 此刻看到她好好站在此处,他才知自己贸然闯入和章耀之又有何分别。 女子目光平静的望着他: “顾郎君说完了吗?说完就请离开吧。” “苏五说你本来是去风月楼,可是出了何事?” 临走前,他深邃的目光落在她包扎的胳膊上,把关切之语压下,转而问道。 “不过一桩小事,本欲和你商量,过后细想,顾三郎公务繁忙,我如何能事事叨扰于你。” 女子眼眸微凉,声音平静,说罢指着敞开的窗户: “还请顾三郎自哪来打哪去,恕不远送。” “绾娘,你是生气了吗?” 顾沉骁宁愿她对自己满是算计狡黠,也不愿她这般冷冰冰疏远他。 “请吧。”虞昭绾来到窗边,纤细的手指指向外面。 “绾娘,不论你信或者不信与否,你是我在这偌大京城里唯一在乎之人。” 他如是说,他本来在牢狱里已经想抛弃全部感情。 可当他在京城十里茶棚,看到她时,他就知自己此生多了一放不下的人。 后来,她一次又一次为他出生入死,竭尽全力帮助他,他不信她对自己一点情意都无。 可他却只能感受她的忽远忽近。 闻言,虞昭绾心下虽有触动,却只是缓缓勾起唇,眼波一转,她缓缓问:“为我愿意做任何事吗?” “那你现在就替我杀了章耀之。” 他沉默不语,目光定定看向她。 “觉得我心狠手辣?” 虞昭绾自嘲一笑, “顾三郎,我曾帮过你数次,你也曾在羌国救过我,两两抵消。” “我想做的事,不论付出何等代价都会做成,咱们之间可以谈合作,谈交易,唯独不要谈感情。” “毕竟顾三郎长的如此俊美,哪个女子看了都会迷糊,我担心我会受不住诱惑……” “那就不要抵挡……” 他逼近她,一步步将她迫退到窗沿边,她的后腰靠上木窗,神色慌了一寸,急忙伸手抵住他的胸膛,怒斥道: “这是在我虞府,顾三郎还真要做登徒子不成?” “你我更加亲密的事也做过,绾娘若真在乎视贞洁为命的女子,早就已经投河自尽,可显然,绾娘你不是那样的女子。” 他早已看透她的性子,也知她此刻心中并无惧怕,只是想发泄一下心中的怒气而已。 “我虽不在乎贞洁,可也不会随随便便就选择男人,就顾三郎这种体魄还未长成的少年,还尚未入的了我的眼。” 她的手指一点点滑过他的胸膛一直到腰腹,最后却是嫌弃的往后一推。 男子的脸彻底黑了,他想过她会拒绝自己,可没想过她会质疑他的身体,他的那方面…… 似是没想到她如此胆大且直白,他一时间愣住,竟是没反应过来。 虞昭绾勾唇一笑,将他往旁边一推,自己从他身前逃出。 他还是有些稚嫩,毕竟她可是见过他三年后的模样。 三年后的他沉默寡言,但开口就言辞犀利,在床榻上更是猛的如虎狼,令她害怕,那双鹰隼般的眼神时常盯着她出神,连她都琢磨不透他在想什么。 如今的顾沉骁虽然在身高上已经高出她足足两头,可在体魄肌肉上还不如三年后,所以压迫感也不算太强。 “三日。” 男子情绪动荡,可最后只丢下两字,就翻窗而出。 虞昭绾反应了一下,才明白过来他说的三日是什么意思。 他要在三日内杀掉章耀之。 一时,虞昭绾心下不自觉一揪,章府小郎君,想要杀的不留痕迹,她也得细细盘算,在计划里,她本需三个月。 三日,她能想到的方式只有刺杀—— 顾沉骁是聪明人,应不会愚蠢到为杀一个纨绔,赔上自己的性命。 想明白后,她神情放松下来。 另一边,翻墙出府的顾三郎刚落地,就看到眼前一身常服的男人,提着灯笼站他面前。 “好巧,傅大人,你也出来赏月啊?” 顾沉骁面色如常,拍拍衣袖上不小心沾到的灰尘。 “不巧,明月不曾赏到,倒是赏到一登堂入室的毛贼。” 傅子晔皱眉看他,可心中盛怒,却又拿他无可奈何,只因他武功高强,他不会武。 “傅大人下值就不要劳心劳神,绾娘说她喜欢勇猛的男子,你再不养养身体,如何入得了她的眼。” 看着男子在灯笼火光下,彻底黑了的脸,他心头总算舒坦几分。 “傅大人且赏月,你也别想今晚见到绾娘,她不会见你的。” 顾沉骁愉快的大摇大摆离去。 傅子晔捏紧拳头,没哪个男人在自家未婚妻门外看到旁的男子来挑衅能够平心静气的。 对于他的“规劝”,他更是想迫切看到女子,于是,他大半夜做了极为有失身份的且不礼貌的一件事,他敲响了虞府的大门。 “小姐,傅大人在门前,说是担心小姐,想见小姐一面。” “天色已晚,不便相见,回拒了去。” 虞昭绾按按头,有些头疼,一个两个都非赶着大半夜见她,她还睡不睡? “傅大人,小姐已经睡下,您要不明日再来?” 墨春出来朝人行礼回完话就赶紧脚步生风的往门里走。 撒谎她可不在行,幸好天黑,估计傅大人看不出吧? 也许平时的傅子晔能听出她话语里的心虚,可此刻的傅子晔被顾沉骁气的怒气冲昏头脑,哪里听得出。 一听是拒绝之语,心下仿佛浸在深井里,又冷又潮,已是不由自主的往回走。 又不由自主的想到在赣州初见她,一身男装于洪涝中力挽狂澜,拯救许多百姓,甚至还不惜舍去性命集来万民书,救下赣州县令陈卯。 她是如此聪慧过人,又如此心怀大义,与京城许多只知享乐的闺阁女子截然不同。 他不知不觉关注上她,甚至目光总是无意中在她出现的地方去找寻她。 “傅大人,你怎么失魂落魄,活像是被哪个女人勾了魂去?” 走上石桥,迎面撞上烂醉如泥的同僚,他指着他大声笑道。 旁边同班伴吓的一激灵,立马扯着他道歉: “对不起,傅大人,他喝多了,明日我定让他和您道歉赔礼。” 第五十六章哑奴回京 傅子晔只摆摆手让他们离开,若说平时必少不得训诫一番,可他那句话却入了他的心。 他难道当真被一个女子乱了心神? 自阿娘去世至今,他无一日不提醒自己,让自己勿忘当年他们傅府经历的事情,没想到竟差点松懈,他愧对娘,也愧对傅府。 他顿时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将那些纷乱的思绪全部抛于脑后。 如是几次后,他才平静,恢复以往的冷静自持。 两日后,皇上赐封杏儿为县主的圣旨一下,满京城的普通女子都在羡慕杏儿的好命,竟是能有此遭遇,得太后亲眼。 刚赶来京城的杏儿父母四处打听,听闻自己的女儿已成贵人,她们心下激动又失落,身上的盘缠所剩无多,女儿既无事,他们就要返程回赣州。 谁知刚出城就被人抓了去。 杏儿传书给虞昭绾时,已是午后,她出不来宫,还是费了一番功夫才通过傅子晔将一张纸条递给她。 小桥上,傅子晔将纸条递给女子:“我知她能出现在太后面前,与你脱不了关系,如今,魏王要她主动和亲,否则她的父母想活着离开京城非常困难。” 闻言,虞昭绾只勾了勾唇,抬眸看他,“多谢傅大人告知。” 这正和她愿,如今魏王想让杏儿这个县主替宝月公主去和亲,杏儿又一心爱慕羌国国主,倒是误打误撞,想一块儿。 “你的伤可好一些,那日,虞大人跪于宫门外,求皇上做主,皇上大怒,已是责令章大人将他的小儿严加看管,闭门思过三个月。” “已是无碍。”虞昭绾摇摇头,心下却想起顾沉骁所说的三日之期。 眼下只剩下一日。 “虞小姐……你可是觉得皇上对他的责罚太轻?”傅子晔见她出神,不由问。 “纨绔子弟,难道皇上对他的责罚很重吗?” 虞昭绾挑挑眉,反问一句。 听说,皇上本来是要将章小郎君重罚一百杖,谁知贵妃娘娘前去求情,皇上看在贵妃的面上改罚闭门思过三个月。 这件事可把虞父气坏了,当日下朝就躲书房写了十几封弹劾信,还连夜约见好几位朝中混的不错的门生,其意欲何为,显而易见。 他要为自己的宝贝女儿报仇出气。 这几日,朝堂之上,丞相和章侯爷句句都呛,两波追随者也吵的不可开交,皇上头疼不已,今日早朝,已是告假。 “魏王也因此事生恼,你父亲在朝堂公然和章大人对着干,也就是和魏王对着干,和魏王对着干,虞小姐,你可知道后果。” 男子不紧不慢道,他盯着她突然大变的脸色,显然明白其中道理。 她当然知道,和魏王对着干,只有一个下场,死。 上一世,父亲始终不肯支持魏王,但也没有支持大皇子,属于中立,可最终还是死在争斗中。 如果,父亲引起魏王的杀心,那么,虞府就危已。 朝堂之上大半官员暗中和魏王接触,魏王如今在朝堂的权势,可谓是羽翼渐丰。 她父亲虽贵为丞相,但也难敌众人之口。 “多谢傅大人提醒。”虞昭绾真诚道。 “我有一法子,只要你我尽快完婚,魏王便会对虞府放下不少心。” 众所周知,傅子晔是魏王身边的红人,他的岳父只可能是魏王一派的。 他目光沉沉看着她,不错过她突然的蹙眉,知她心中有些不愿,他也不勉强,只又道: “罢了,只要虞丞相到此为止,不要在朝堂上和魏王对着干,我会和魏王解释丞相只是爱女心切,相信魏王也能理解。” “多谢傅大人。” 虞昭绾一时竟是明白爹娘为何要在上一世把她嫁给傅子晔,可若她这次仍嫁给他,那和上一世有何区别。 她不愿意,也不想。 章府,身为魏王的外戚,贵妃的娘家,掌握着极大的权利,既然不能与他们丞相府共存,那她就要让他毁于一旦。 女子的拒绝也在他的意料之中,他早就知道她不是普通女子,不会甘心困于后宅。 “我送你回府。” 两人上了马车,他犹豫许久,还是决定提醒她:“你有一副画,已落在魏王手里。” 他提醒的很含蓄,可虞昭绾却是浑身一震,猛的抬头看向他,后者只闪了闪眸。 他那日虽然除了那女刺客,没想到魏王在他身边安插了耳目,得知了画的事。 等他派出的人赶去边关时,已经为时已晚。 “你要小心,他的人还找到一哑奴,那哑奴双手虽废,可双脚却分外灵巧,会写字。” 听到哑奴,虞昭绾第一时间想起的便是李素琼。 没想到啊,她竟如此顽强,被顾沉骁废了双手还能攀上魏王。 真是有点意思,她想利用魏王对付自己? 就魏王那个骄傲自大的模样,会将她的话听在耳中,而不是将她当成疯子? 她思索间,傅子晔仔细打量她,心下已是确定,她认识那位哑奴,且对那位哑奴有些不喜。 否则她一定会在第一时间追问她的事情,而不是像如今这样沉思。 “傅大人要小心她。” 虞昭绾下马车时,好心提醒他一句。 回到虞府,她娘对于她最近老是外出,很是不愉,认为她不长记性,甚至出门还不多带几个下人。 “娘,有爹在,这京城何人敢欺辱我,您就放心吧。”她抱着虞母的胳膊撒娇。 虞母只无奈的点了点她的额头: “你舅家传信,你外祖母想你,欲让你前去小住几日,你如何想的?” “娘,是外祖母想我,还是爹爹要支走我?” 她哪里不知道她爹在朝中最近树敌不少,可揪其原因,还是为了她。 在这个时候,她如何能一走了之。 “胡说,你爹如何要支你走,喏,你是要亲眼看你舅家来信吗?” 她娘沉下面,虞昭绾叹气,她自然知道,她娘既然开口,肯定是让舅家写了信。 “娘,等过几日,你真舍得我现在去舅舅家?让人家中秋阖家欢乐,只有女儿孤零零在舅家过节……” 虞昭绾继续撒娇卖惨,她娘被她说的心软,眼看就要同意。 他爹却突然进来,声音含笑: “你舅家也不是旁人家,待你去小住几日也不妨事,过了中秋再回来。” 第五十七章不光彩死 “爹,你想让女儿去避难,可女儿不愿,魏王势大,章府再如何猖獗,可也得听皇上的,爹,女儿就问您,若是朝堂之上都是魏王的人,皇上会如何?” 虞昭绾收起自己撒娇的小女儿情态,一本正经的问她爹。 她爹被她问的一愣,“朝堂如何能成魏王的一言堂,还有爹爹和蒙府这种纯臣在……” 他顿了一下,忽然恍然看向虞昭绾,笑得爽朗又大声: “昭昭啊,你想让为父来一招以退为进,化解眼前的难关。” “爹爹觉得皇上如何,比之魏王如何?”虞昭绾笑着继续问。 “皇上高寿,比之魏王是有些心有余而力不足,是以,皇上更加着迷于延年益寿,固本培元的问道之上。”甚至于朝事之上多有懈怠。 “爹爹,退一小步是退,退一大步是退,自大皇子被废太子位,东宫已荒废许久,也许该让他迎接新主子了。” 虞昭绾眼睛发光,她在回来的路上,一直在思考一件事。 上一世,他们虞府灭门的根本原因是皇上已经不信任父亲仍然是纯臣。 他担心父皇成了魏王的手下,于他的王权有碍,所以直接借摘星楼倒塌一案顺便除了父亲。 如今,父亲和魏王公然在朝堂之上打擂台,虽然是皇上乐见,可魏王的耐心并不多,他若是下了狠心对付父亲,虞府仍难逃一劫。 “昭昭的意思,为父已明白,只是此事还是太过凶险。” 虞父仔细斟酌,不敢下决定,他了解皇上,他如果想封魏王为太子,早就在大皇子被废太子时就封了,而不是拖在此刻。 “爹爹……” “罢了,此事,我自会考量,你一个小姑娘,整日莫要思考这些复杂的事,好好和你娘学学琴棋书画。” “那些都没用。” 虞昭绾呶呶嘴,上一世,她没了贵女身份,最没用就是那些学的才艺。 “如何没用,我女儿就是全京城最好的贵女,想要求娶的男子数不胜数。” 虞父骄傲的抬起下巴, “罢了,你不想去你舅舅家,就不去了。” 虞昭绾总算松了一口气,转头看向虞母:“娘,咱们用膳吧,我想尝尝爹亲手做的菜。” “你这个馋丫头,你爹做的菜可满足不了你这张刁钻的小嘴。” 虞母温婉笑了笑,眼底却多了几分愁丝。 女儿如此聪慧,也不知是幸还是不幸。 一家人用过晚膳,虞昭绾就回自己院中,虞父和虞母也慢慢散步在院中。 “昭昭的话,你莫要当真,她自爬墙摔了头,主意变的格外大,难以管教。”虞母忧心忡忡说。 “我倒觉得昭昭这孩子于朝事一针见血,是个通透之人,只是想法过激,急于求成,若她是个男儿身,多加磨炼一番,朝中必有她的一席之地。” 虞父惋惜道。 “都怪你,小时候非得教她那些晦涩的书籍,让她生了杂心,我只盼着昭昭能嫁个好人家,相夫教子,平平安安过完此生。” 虞母横他一眼,埋怨之意不言而喻。 “好夫人,是我的错,你原谅我这回好不好?” 虞父好声好气的装可怜道歉逗的虞母立马就笑了。 次日,清晨的阳光才打进屋里,虞昭绾被晃的懒懒的睁开眼,就见墨春一脸喜色跑到门口。 “小姐……小姐,出大事了。” “噤声,小姐还未醒。” 秋白一把拉住墨春,眼神里满是批评。 “进来吧。”虞昭绾从床上坐起,人还未彻底醒,可到底也想知道出了何事。 “小姐,章府出大事了,奴婢一早就听厨房采买的小厮说,章府挂了白幡,府里的小郎君昨夜去世了。” 墨春兴奋的说,她早就对欺负过自家小姐的章府小郎君恨得牙痒痒,如今得知他人死了,可高兴的不得了。 “死在自己府里,死因可知?”虞昭绾好奇问。 “好像说是生了恶疾突然去了。” “他作恶多端,如今死了倒是便宜他。” 秋白素来是个平和的人,如今也忍不住唾他一口。 虞昭绾心下倒是好奇,他是因何而死,死于恶疾,显然是对外的说法。 因而,午后她就去茶楼喝茶,茶楼人多眼杂,能听到的消息五花八门。 被她约出来喝茶的蒙双双,一拍桌子:“简直大快人心,死的好。” 虞昭绾心下也畅快几分,她唇角含笑的喝着茶。 “章府那个混世魔王昨夜死了,听说他不是病死的,而是死于一个小厮手里。” “我表姐的堂弟的妹妹在章府做丫鬟,我听她说,这位章小郎君死的很不光彩,当时正和那个小厮搞断袖……一激动,就死了。” “这死在女人肚皮上多见,死在男子身下倒是少见啊,哈哈哈真是玩的花,死的快!” “嘘——小声点,我听说那个小厮是为了给自己姐姐报仇,如今人已经移交给京兆伊,怕是活不过明日。” “……” 死一个纨绔子,百姓们多是看热闹议论的。 更何况,这位纨绔平时不干好事,只知以权势欺压百姓,不少百姓被欺辱过,所以无一人替他难过,全是偷偷高兴的。 下朝后,虞父已知章小郎君死在男人身上的一事,故而特意和章大人道哀: “节哀啊,章大人,生死有命,种何因得何果,想来章大人应该明白其中道理。” “别猫哭耗子,恶心人,我儿就算死,也轮不到你来笑话。” 章大人一甩衣袖大步离去。 虞相心情好,连带看顾沉骁都顺眼不少:“上回你说的图纸,晚点拿来府上,我给你看看。” 一听去府上,顾三郎眼神都亮了,他当即应声: “多谢虞相,晚辈恭敬不如从命。” 因而,看够热闹回府的虞昭绾在自家门口偶遇顾沉骁,第一反应是抬头看看门匾,虞府,非常大的两个字,没错。 “顾三郎,你来做甚?”虞昭绾抬脚就往里走。 “奉虞相之命。” 他晃晃手里摘星楼的图纸测本,又看向女子挑眉问: “你让我办的事已妥,虞小姐是否也该守信用,考虑考虑我?” 第五十八章魏王知情 “我有答应你吗?” 虞昭绾眼波一转,忽然一笑。 见她变卦,他也不意外,只跟着笑起来,眉宇间都是自信: “总有一日,你会选择我。” “从前只知顾三郎容貌不俗,如今才知,还自信过人。” 她看似夸奖,实则是说他自恋。 男子也不恼,只上杆子又问: “我都替你办事,绾娘,你也不能一点甜头不给我,答应我,以后别生我气好不好?” “我有生气吗?”虞昭绾眉眼一弯,绝口不提自己当初那冷漠的态度。 “你没有生气,是我误会了,那中秋佳节的晚上,能否同绾娘一起逛灯会?” 顾沉骁立马又开口,还不懂后者回话,就听另一人声音传来: “约别人的未婚妻逛灯会,顾三郎不觉得可耻?” “有何羞耻的,你们又未成亲,绾娘又不是你夫人,真论起来,我与绾娘从小相识,我们之间的情谊如何是你比的了?” 一想到他们还有着婚事,顾沉骁心下就嫉妒的冒火,本该和绾娘成亲的明明是他。 “你们有的不过是兄妹之情,以后我与虞小姐成婚就是夫妻之情。” 不愧是状元郎出身,一张嘴根本不让人讨得便宜。 眼看两人吵起来,虞昭绾头疼的紧,赶紧进了府。 “把门关上,不准让他们进府。” 被关在门外的两人瞬间安静下来。 “傅大人没出现时,我与绾娘聊的很好。” 言外之意,他的出现惹女子不高兴,还连累他进不了府。 “顾大人,那人如今就关在我京兆伊,你猜我有没有问出些什么?” 傅子晔气定神闲的说。 “京兆伊的案子与我说做甚。” 顾沉骁话虽如此说,但实际上心下还是有一丝忧虑,可他却也是不慌的。 “大人,宝月公主送来请帖。” 小厮捧着一个鎏金请帖送到傅子晔面前,后者面色瞬间难看,如同看烫手山芋一般看着请帖。 “公主府的请帖,傅大人接吧。”顾沉骁顿时笑起来, “绾娘有洁癖,别人用过的东西,她都不稀罕,更别说是夫婿……” 就差没明着说,他被宝月公主痴缠,不够洁身自好,如何能让绾娘看上? “哼,顾大人哪里学的勾栏做派,令人做呕。” 傅子晔一甩衣袖大步离去。 “大人,请帖……” 小厮赶忙追去。 看着人走远,顾沉骁整理一番衣襟,转头就砰砰敲门: “开门,虞相还在书房等我商议公事,再不开门,妨碍了公事,你们可承担的起责任!” 看门小厮对视一眼,苦着脸把门打开:“顾大人请进。” 后者大摇大摆走进虞府。 “小姐,顾大人还在书房和老爷谈事,他们不会打起来吗?” 墨春有些担忧的问。 这还是自顾三郎回京,第一次来虞府,当初他和小姐解除婚事,夫人和老爷都不准虞府里的人再提顾小郎君的名字。 虞昭绾想了一下,摇摇头,应该不会,他爹虽然面上不说,可实际上心里还是很喜欢顾沉骁。 以往每次,顾沉骁来府上,他都要把他抓进书房考校一番课业。 魏王府,派去北地的人总算是回来了,且不仅带回一幅画,还带回一个哑奴。 “倒是让人意外,这模样,你说这幅画是虞府那位小姐还是仅仅是相貌相似之人?” 魏王转着扳指,目光不定的盯着铺展在案上画卷打量。 只见画上女子穿着半旧的羌国衣裳,头发半挽,侧着身体半跪着,身体纤弱,可抬起的眼眸透着几分倔强。 实在是美,这种美无关于长相,而是一种感觉。 魏王心头又蠢蠢欲动。 哑奴就是李素琼,她跪在地上,心下却是狂喜,她看过那副画,分明是那个贱人的,她知自己报仇的时间到了。 当即狂磕三个响头,又缓缓从衣袍下伸出一只脚。 魏王嫌弃看她一眼,倒还是扔了一只笔给她和纸给她。 有丫鬟上前替她脱去鞋袜,魏王移开眼。 李素琼艰难的在地上用脚写下两个字:“是她——” 你说,此画上女子就是虞府大小姐? 李素琼飞快点头。 “有点意思。” 魏王摸着下巴,回想起曾在赣州见过的一位让他恨的牙痒痒的年轻公子,如今想来他的姿态和虞府小姐也有些相像。 李素琼着急在地上还想写什么,魏王却没耐心等她写。 “把她拉下去,先关进地牢里,给她纸和笔。” 有侍卫进来拖着李素琼离去。 “这位虞小姐,本王该会会她了。” 魏王把玩着手上的玉扳指,眼中满是兴趣盎然。 男人总是对自己得不到的女子过分关注,尤其这位女子身上还有几分神秘色彩。 想当初,可是差一点她就要被他娶进府里当侧妃。 “昭昭,章府小郎君去了后,他有个小妾怀孕了,本该是一件高兴的事,章夫人都将那小妾接自己院中照顾,谁知今日早晨,京兆伊的仵作查章小郎君的死因查出,他早就不能生育。” “死了还被戴了一顶绿帽子,他还真是让人忍不住发笑。” 蒙双双一听得好消息,立马马不停蹄的前来告诉虞昭绾。 后者也露出笑容,心下却不惊讶 只因这毒还是她交给秋葵的姐姐喂给章小郎君吃,谁知还没多喂几日,章小郎君就厌弃秋葵姐姐,将她打死。 想起那个死去的可怜女子,虞昭绾忍不住叹气。 “昭昭,章夫人已经把那个小妾发卖了,我偷偷让人把她买下,送出城和她表哥团聚。” 她腹中的孩子是她表哥的,原本两人已经定下这个月完婚,谁知成亲前两日被章耀之抢进府。 “我听说章耀之的身体被仵作检查的甚是仔细,看来是傅大人在替你出气啊,昭昭。” 检查的仔细,说明尸体被拆解的很零碎。 双双朝她眨眨眼,后者却是纹丝不动: “他不过是秉公执法罢了。” “昭昭,你到底如何想的,为何我总觉得你不想嫁给傅大人呢?” 双双巴咂出一些味来,她总算看出女子的神情全然不似提起心上人该有的神情。 “你有没有想过,也许傅大人不一定会娶我呢?” “不娶你,他娶谁,难不成娶那个同她表哥性子差不多,刁蛮任性的宝月公主吗?” 蒙双双被自己脱口而出的话,震惊的张大嘴。 第五十九章 与魏王见 虞昭绾煞有其事点点头。 心下暗叹,他以后还真会休妻另求娶宝月公主。 “不说他们,绾儿马上就快到中秋佳宴,每年宫里都要举行宴会,各地的王爷也会回京,绾儿,我都快愁死了。” “是担忧晋王世子寻你麻烦?” 虞昭绾略微一思索就明白过来。 蒙双双苦着脸叹气。 双双是个火爆脾气,那晋王世子曾在京城待过几年,与双双素来不合,晋王世子又是个花天酒地的纨绔,两人一见面就掐。 双双曾一脚将人踢进御花园的花池中,还曾用鞭追着人跑了两条街,最后临走前还给他乘坐的马车的马匹喂了巴豆…… 两人之间的仇恨简直难以化解。 但是……上一世也就是这个仇敌,愿意不远千里前去边关替双双收敛尸首,带她回京。 甚至,后来他在其父王死后,接管幽州,借助幽州地形易守难攻,拥兵自重,若非魏王用双双的灵位相要挟,他怕是早就反了。 至少在她去世前,幽州就是朝廷的一块心病,甚至连顾沉骁提起幽州都不禁皱眉。 “晋王世子也许早就不计较与你的那些小打小闹。”虞昭绾试探的宽慰她。 “不行,那个纨绔子,我可不想看到他,我要去找我父亲,明日就出发。” 蒙双双已经一年未见她父亲,如今正好借着中秋佳节,她要赶去北城和父亲相聚。 “也好。” 虞昭绾点点头,她又仔细叮嘱一番: “北地已经渐凉,你路上多带些衣物,吃的也要多备些。” “绾儿,放心,我都已备妥。”双双笑眯眯说。 正此时,秋白进来递来一封请帖, “小姐,是傅大人差人送来的。” 虞昭绾接过打开,只见请帖上约见她于盛安茶楼一见,且是现在。 “傅大人有请,绾儿你快去,正好我也该归府去。” 双双凑过来看了一眼,朝她挤眉弄眼,揶揄道。 “送双双出府。”虞昭绾对秋白说。 “不用送,我认得路。” 虞双双起身,抖抖衣裙上的褶子,笑着离开。 捏着请帖,虞昭绾有几分不安,傅子晔为何会突然约她喝茶。 “小姐,您穿哪身衣裙,奴婢服侍您换衣。” 此时的虞昭绾因着在府中,穿着很是舒适,却不够端庄。 她随手指了一件水蓝色长裙。 换好衣裳梳妆好已经午后。 她出门,驾车的小厮是苏五,他露齿一笑, “小姐,请上马车。” 虞昭绾看他一眼,倒也没多言,只钻进马车。 苏五挺直腰杆,以后他就不用偷偷摸摸藏在暗处,并且虞小姐去哪里他都能跟着。 马车到达盛安茶楼门口,虞昭绾下马车,苏五将马车牵去后院,秋白陪着虞昭绾走进茶楼。 她们一进来就有人上前引着她往二楼去,径直来到最里面的一间包厢,傅子晔就站在门口。 虞昭绾走到近前,停下脚步,看看他,又望望紧紧关着门的包厢,以及包厢两边站着的王府侍卫。 她收回视线,已是明白,傅子晔是替别人约她而来。 而能使唤动傅子晔这个堂堂四品官员的人,除了魏王还有谁? 她目光一冷,看向傅子晔,讥笑一声: “傅大人前两日还说顾大人不知羞耻,今日自己的所作所为可算君子所为?” “你怎知我就愿意见他?” 心下生了愠怒的女子,眼神极为冰凉。 “虞小姐,对不起,魏王还在等你,请进。” 傅子晔垂下眼眸,遮住眼中的晦暗,让到一旁,两个侍卫将门打开。 女子捏紧拳头,到底还是冷静下来,缓步走入内。 “本王还以为虞小姐知道是本王要见你,会立马离去。” 包厢很大,层层叠叠垂下很多白纱,墙上挂着价值连城的字画,桌椅都是檀木所做,瑞脑兽正缓缓飘散着点燃的沉香。 魏王正站在案后,提笔似在作画,看到她进来也没抬头,只轻笑出声。 “小女见过王爷,王爷说笑了,您又不是吃人的妖怪,何以令人害怕。” 她不卑不亢上前行了一礼,才平静的回复。 眼前这个人,上一世她爹能那么快死在牢中,若没他在背后推波助澜,虞昭绾是万万不信的。 从三年前,父亲有意说过魏王和当时的太子也就是大皇子在朝堂之上分庭抗礼,她就在各个宴会上避免接触两位皇子。 因而,她不觉得魏王此时约见她只是单纯想和她吃茶品画,显然她有重要的事被魏王知晓。 若说能被魏王的知晓的或许只有那副画…… 她的目光落在魏王正在作画的画上,目光不禁沉了沉。 “虞小姐,你过来瞧瞧本王的画,画的如何?”他将笔放到一旁,请人上前来。 虞昭绾只能上前,她走的很慢,却也仅仅上前抬眼看了一瞬,就是那一瞬,她呼吸都差点乱了。 画上的女子跪在地,微微侧脸抬头,并未画眼睛,可那面容那穿着分明是她在羌国时的模样。 她后退两步,深呼吸后,才缓缓作答:“王爷画的很好,” “好在哪里?本王还未替她点睛,你觉得该是怎样一双眼睛才能从羌国活着回来?” 他一步步走到她的面前,高大的身体瞬间给她形成压迫感,她一步未退,只沉默低着头,露出半截雪白的脖子。 “虞小姐觉不觉得这副画上女子,与你长的很像……” 他的话音低沉落下。 虞昭绾的心跳如狂,双手的汗冰凉一片。 过了许久,她才抬起眼,倔强的盯着他,目光沉静: “世上长的很像的人有很多,王爷仅凭一副画让小女分辨她到底像谁,恕小女眼拙。” “对,就是这种神情,简直一模一样。” 魏王指着虞昭绾的双眼,大笑两声,转身回到桌子前,立马提笔开始画。 不一会儿,他就画完画,拿到虞昭绾面前, “虞小姐再仔细看看,这副画是否觉得眼熟?” “说起来也是巧,本王曾在赣州见过一少年,身形体貌与虞小姐一般无二,他不慕功利只喜银钱,甚至还摆了本王一道,你说若是本王再抓住他,该将他如何处置才能消心头怒气?” 第六十章 马车藏人 “王爷说什么,小女听不懂。” 她后退一步,敛下眼眸: “殿下画上女子穿着是羌国服饰,我自幼在京中长大,最远也就去过雍州舅舅家,并不曾去过什么羌国,殿下莫要开玩笑,女子的清白何其重要。” 她说罢,又抬起目光直直盯着他,无半分惧怕,只有威胁: “若是殿下执意将这污水泼在小女身上,小女也只有以死自证清白,只是,死小女一人无甚,若是朝堂上下都误会殿下是个不分清白、武断专横之主,怕是他们也要重新思考谁才是真正值得他们追随之人。” “好一张伶牙俐齿的巧嘴。” 魏王被说她说的面容阴晴不定。 “本王不过说笑罢了,今日请虞小姐前来只是为了让你见两位故人。” 魏王拍拍手,门外侍卫带了两人进来。 虞昭绾虽早就做好准备还是在看到杏儿父母时,心头忍不住一咯噔。 一身粗布衣裳的庄父和庄母拘谨的走进来。 可待看到虞昭绾那张熟悉的脸时,他们二人顿时欢喜起来,立马上前激动朝虞昭绾打招呼: “卫姑娘,看到你好好的活着太好了。” “你走的太过匆忙,我本来给你烙了烧饼给你做干粮,谁知你天不亮就走了。” 两人激动的说。 虞昭绾面容冷淡,只把手从庄母手中抽出: “两位认错人了,我不是你们嘴里的卫姑娘,我叫虞昭绾,是丞相府的小姐。” 此时,庄父和庄母才看到面前女子穿着何其贵气,那一身衣裙是上好的绫罗所做,他们这些普通百姓攒上一年银子都买不起这样一件衣裳。 更别说她发髻上所戴的玉饰,手腕上的白玉镯子,每一样都价值不菲。 庄母看着那一模一样的脸,却又心生迟疑,过了会儿,才道歉: “怪我们眼瞎,没认出来,您不是卫姑娘。” 魏王在一旁乐津津的看着他们,他是何其聪明,心下早就根本庄父庄母的反应知道,他们嘴里的卫姑娘,就是眼前的虞小姐。 “带他们下去,让后厨做些好菜好饭招待好他们,他们可是本王的贵客。” 魏王叫进侍卫将两人带走。 “他们两人在京城外迷路了,恰逢本王的人遇到他们,听说他们丢了女儿,着才将他们带回府,替他们寻女儿,本王还想着若虞小姐认识他们,就让你把他们带走。” 魏王无不可惜的说。 女子心下冷笑一声,她若此时承认她就是卫昭,活着走出这个包厢都困难,谈何带走庄父庄母。 虽知魏王是试探自己,可她也不想一直被动,于是她大着胆子道: “我知王爷您头疼于宝月公主的婚事,小女倒有一法子,可解王爷之忧。” “哦?说来听听。” 他有了兴趣,坐到窗户旁的软榻上,倒了两杯茶,将其中一杯推到对面,示意女子坐下喝茶。 虞昭绾可不敢和魏王坐一块儿喝茶,她只莲步来到男子面前,缓缓道: “自古以来,和亲的女子都出自皇室,不是公主就是县主,如今待嫁的公主虽然只有一位,可县主却不只一位。” “你的意思是让县主代公主出嫁,只是和亲羌国,蛮野之地,可没有哪个皇叔愿意把女儿嫁过去。” 魏王状似为难道。 “太后娘娘的义女,安平县主也是县主。” 虞昭绾知道魏王是让自己说出,也就如他愿。 “早就听说,虞小姐和安平县主一见如故,不知虞小姐是否愿意当这个说客?” 魏王今日见虞昭绾的主要目的就是让她劝说安平县主去和平。 当然他自己也能上书但那样会得罪太后,他并不想当这个恶人。 由安平县主自己提出愿意去和亲才再好不过。 “王爷,小女愿意替您去当说客,只是……若没有诚意,小女怕是不敢保证能说服安平县主。” 虞昭绾垂下眼眸。 这是向他要人? 魏王转转眼眸,手指转着茶盏,良久后才出声: “虞小姐,你只需告诉安平县主,只要她愿意和平,本王会让她在乎之人平安回到赣州。” “魏王一言九鼎,您说的话,小女自是信的,如此,小女就有把握说服安平县主。” 虞昭绾抬眸露齿一笑,就要行礼离开,却被魏王拦下。 “虞小姐,这桩事了,却还有一件事让本王惦记许久,素来还没哪个人敢戏耍本王,卫昭是一个,如今本王有他线索,你说本王该如何处置他?” 虞昭绾唇角的笑意凝住,她是没想到魏王心胸如此狭小,竟还抓着卫昭不放,可此刻,她断不能承认自己就是那个赣州的卫昭。 “王爷乃万民表率,想来您宽松大量,不会和一个死人计较什么。” 虞昭绾硬着头皮回话。 “死人,哼,虞小姐坐啊,今日本王只想和你喝茶,你不喝,可是瞧不上本王为你斟的茶?” 他觉得她有几分小聪明,一时间倒想再逗逗她,故而指了指桌子上的茶水说。 虞昭绾攥紧手中帕子,她此刻冷汗簌簌,哪有什么心情喝茶。 正要上前去拿茶,包厢外却传来哗然之声。 “是二弟吗?” “咳……” 是大皇子的声音,魏王脸色一沉,可下一刻却又扬着笑容起身,来到门口。 “大哥,你身体不好,怎么不在府里静养?” 魏王声音笑中藏刀。 “皇祖母让我进宫陪她礼佛……正巧出宫路过这里,听到二弟在这里喝茶,咳——想着你我兄弟也没机会一起喝茶聊聊天……这才进来打扰。” “没想到倒是打扰二弟和……虞小姐……” 大皇子一句话说的断断续续,感觉要立马背过气,魏王赶忙上前扶住他: “我与虞小姐不过偶遇,大哥既然都来了,不如进来喝一盏茶。” “大皇子,魏王,小女先行告退。”虞昭绾行礼后,从两人身边离开。 路过门口的傅子晔身旁,她一眼都不曾看他,后者目光复杂的望着她,也只能看着她越走越远。 她来到楼下,苏五已经套好马车等着,一看她来,立马给她撩开车帘。 女子一钻进马车,就被里面出现的人惊住了。 第六十一章她的支持 一身月白色长衫,腰坠玉佩,鸦发剑眉的男子仿若在自己马车里,自然舒适,正在给自己倒茶。 “顾三郎自诩翩翩公子,就是如此登堂入室,闯人马车的吗?” “绾娘不出言感谢,反倒斥责起我,好不讲理。” 顾三郎话虽是埋怨,可手上却动作快速的给女子倒了一杯茶,放到她的那边,唇角含笑的瞧着她。 虞昭绾刚才在看到他的那一瞬,就已是知道大皇子是他请来替自己解围的人。 “不讲理也好过无礼。” 虞昭绾瞥他一眼,心中还想着事的她,把玩着茶盏出了神。 她的那副画留在魏王手中,总归是有些隐患,而且杏儿父母的安危,她也不是很放心。 魏王素来是个干净利索,喜欢将事做绝之人,她倒不是担心他不放人,而是担心他放了之后又来下暗手。 “绾娘,有事与我说。” 他伸手握住她的手,神情是自己都没注意到的严肃: “便是魏王,我也不惧。” “魏王想让我劝说安平县主和亲,故而约我吃茶。” 虞昭绾敛下眼眸,将手慢慢缩回。 “若仅此一事,你便不会眉头紧皱,绾娘,莫要骗我,和我说,不论何事,我来替你做。” 他认真说,那模样,仿佛她说出一个名字,他下一刻就要提剑与人对决。 “若我要对付的那人是魏王呢?” 她眼眸闪闪,语气很轻的问。 “他难道欺负你了?” 顾沉骁急了,攥紧拳头,恶狠狠道: “我非杀了他不可。” 扑哧—— 女子忍不住笑出声,眉眼弯弯: “你真好骗,骗你的,魏王再如何嚣张也要顾及我的身份,他不敢如何。” “傅子晔就是个软趴虾,竟然替魏王约你,下次遇到他,我非揍他一顿不可。” 一想到这件事,顾沉骁就气的牙痒痒。 闻言,虞昭绾脸上的笑容也瞬间消失不见。 对于傅子晔的做法,倒也不失望,因为她心中一直都觉得自己迟早会与傅子晔退亲,而他也会求娶他人。 这次,就当是还了他之前的相告之情,也算让她有了时间准备来应付。 “不回府了,去城东。”虞昭绾朝外喊话。 “好嘞,小姐。” 苏五应的很高声,也是他看到魏王的侍卫,去寻了顾沉骁前来。 他心下暗想着虞小姐应该没生他的气吧。 主子一定哄好虞小姐了。 如此一想,他立马松了一口气,专心赶起马车。 “绾娘,你若缺银子与我说。” 因着有内应在,顾沉骁熟知虞昭绾的任何事情。 也包括知道她忙里抽空在城东租了两个铺子,还都是先替自己两位丫鬟还了良民身份,又借着她们的贴身丫鬟的名义租下。 她这举动,倒像是给自己留了一条后路。 话音落下的下一刻,一只皙白的手伸到他的面前,他呆了一瞬。 有人自愿与她解囊,她自不会拒绝。 “你不是说借我银子,你借我多少,我写欠条或直接算入股,两个铺子所赚分你三成如何?” 虞昭绾双眼放光,最近她为了开铺子,囊中羞涩,还找她娘撒娇要了一千两,可天下脚下,一寸地一寸金。 单单是包下两个不大不小的铺子,就花了八百两,还不说铺子里需要翻修一下,银子所需根本不足。 “这有何难,你凭此玉,前去风月楼找花娘子即可。” 他眉宇一松,将腰间玉坠取下递给她。 “我只需与你借五百两,你且要我还你利息还是要将这银钱入股,我月月分你银子?” 她认真的从马车暗格里取出纸笔,认真写好,写下自己的名字,刚要咬破手指摁手印,被男主眼疾手快拦住。 “用我的。”他取出腰间匕首划破手指露出鲜红血。 虞昭绾眼神复杂看他一眼,倒也不会故作矜持非得自己挨疼,伸出手指去贴上他流血的手指。 紧紧是轻轻一碰就离,她沾着他的鲜血在纸上印下一鲜红手印。 他倒是随性的多,随便提起笔龙飞凤舞写下名字,又将手指一戳,根本不在意纸上究竟是契书还是借条。 女子却是宝贝的收起来藏到怀里,如此也算解决一桩心头大事。 连带着见魏王的坏心情都消失的无影无踪,她唇角不自觉的微微扬起,甚至还有心情和顾沉骁说话:“你何时买下的风月楼?” 她的印象里,风月楼以前是个青楼,后来不知何时,它就变了,变得高雅起来。 慢慢有些贵女和才子都喜欢在里面谈论琴棋书画,甚至里面传阅出来的话本戏折子也风靡京城。 风花雪月那四位阁主,也都被传的极有名气,很多外地来客,不去一趟风月楼,都觉得白来京城。 “其实也算偶尔,你还记得我曾云游在外一年,他们几个人都是我捡的,回京后,我把他们带回府里,我娘看到花娘子和月美人容貌太过出众,觉得我不务正业,学坏了,非得让我将人送走,我就花光自己的积蓄盘下一座他们看上的楼,倒是没想到他们会把风月楼开的那么好。” 顾沉骁解释完又三言两语又总结道: “我救过他们,他们想报恩,这些年也帮我做了不少事。” “所以你之前云游每次写信说自己受伤,都是因为救人?” 虞昭绾恍然问。 顾沉骁唇角含笑,点头。 他当时年少,有一颗铲奸除恶,惩恶扬善的侠义之心,只觉得伤疤是他的胸章,倒是没想过要救多少人。 后来遇到一处百姓受压于贪官之下,而贪官虚伪圆滑,让人找不到证据,下属又与他蛇鼠一窝,他才知,自己杀点流匪,抢奸商银子给贫困百姓这些事,所能救的百姓太少。 于是,他回了京城,弃武从文,时常去找虞相请教学问,谁知不等他乡试……顾府已出事。 后来的事已不受他控制,他一步步走到今日,其中最让他意外的是面前女子。 曾经他想的是,待笄及笈后,他要将她娶进府,过举案齐眉的恩爱日子,再过两年,生两个孩子,然后他还要在朝堂上一展抱负,为天下百姓做点实事。 如今,阖府只剩他一人,若不能替父母兄长讨得公正,他又有何能力替百姓主持正义,再者,如今腐朽污浊的朝堂若不肃清,也只会徒添鲜血罢,可他如今所做之事,仍不可避免牺牲一些无辜人…… “你做的没错。” 看着他脸上偶尔泄出的几分迷惘,虞昭绾伸手握住他的手,目光深刻又认真。 第六十二章杀之,抢之 他的妇人之仁只存在一瞬,下一瞬,他就已经反手握住女子的手,唇角笑得如同偷腥的猫。 后者反应过来就快速抽出手,不待她皱眉,马车已经停下。 虞昭绾也不想搭理他,自顾自的下了马车,往铺子里去,顾沉骁靠在马车旁望着她离去的背影出神。 “主子,您数次替虞小姐解围,为何虞小姐还和您如此生分呢?” 苏五同样攥紧马绳,脸上是迷惘的望着远去的主仆俩。 “绾娘对我生气才不是生分。”男子高深莫测道。 “是吗,可我看怎么觉得虞小姐只是对您的态度更加不好了呢?” 苏五疑惑的挠头,娃娃脸紧紧皱起眉头。 “你还小,你不懂。” 顾沉骁拍了一下苏五的脑袋,跳下马车,把衣裳整平整,抬脚就返回。 求人办事,还是得拿出诚意。 一刻钟后,顾沉骁已在大皇子马车上,脸上满是感激:“表哥,多谢你替绾娘解围。” “咳……真是没想到,你对虞小姐还真是情根深中,若他日,虞小姐嫁给他人,你当如何?” 大皇子咳嗽一声随口问。 “我就杀之,抢之。” 顾沉骁从没想过自己和虞昭绾分开,便是死也该葬在一处。 “若那人位高权贵,你得罪不起呢?”大皇子又继续问, “我看今日魏王看向虞小姐的眼神,充满占有欲,若能通过娶她,来获得虞相的支持,相信魏王很是愿意。” “若他敢觊觎,我只能对他……不客气。” 顾沉骁将手摁在腰间的匕首上,眸色晦暗。 他如今只有这么一个在乎之人,谁都休想夺走她。 “不过,你的对手不只一人,我看那位傅大人对虞小姐也很上心,且他们定有婚事……” 大皇子的话戛然而止,转而若有所思说: “宫宴将至,你万不可因她再横生枝节。” “幽州来信,晋王已在来京的路上,他还带了晋王世子。” “幽州……父皇又要头疼了。”大皇子心情甚好道。 另一边,刚送走大皇子的傅子晔一回到包厢里,就看到魏王正在翻看虞昭绾的画像,脸上露出的神情,他在熟悉不过。 那是身为男人的占有欲,倒不是说他真心喜欢上虞昭绾,而是他生出占有之心,就像有一件珍宝,人人都想占有一个道理。 相较于大家闺秀的乖顺,显然带点刺的虞昭绾更让人有征服欲。 他垂下晦暗的眼神,再出声已是恭敬无比: “王爷,晋王和世子已在来京的路上,瑜王派人前来道太妃刚去世,他在服丧,不便入京,皇上已恩准。” “本王的这两位皇叔可不安生,郭太妃早不死晚不死,偏偏在这个时候死,也未免太过巧合。”魏王冷笑一声。 “近日,探子来信,瑜王偷偷派人前去雍州卫府求亲,似乎有意结盟。” 卫府掌握着十五万兵马,再加上凉城的十万兵马,很难让人安心。 “雍州的卫府不会同意这门亲事。” 魏王倒是不担心,卫澜是皇上的纯臣,当年他费了多少功夫还是不能说服他,他为了避开站队,还举家迁到雍州。 “屠三可曾回信?”魏王将画像卷起来放在一旁问。 “没有,想来凉州生意还算安全。” “让他们加快时日,那件事,本王已经等的够久了,耐心将无。” “是,王爷。”傅子晔拱手应声。 “宝月最近老在我耳根念叨你,你政务繁忙,也抽空陪她玩玩,她还小,你哄着她就行。” 魏王拍拍他的肩膀,傅子晔眼底闪过一抹厌恶,面上却不得不应声:“是,王爷。” 虞昭绾一钻进两家铺子,需要叮嘱的地方可太多了,从装修的饰品,到后面的布局,以及一家成衣铺里的衣裙样式也需要她把关,后面那家胭脂水粉铺子就轻松一点,她只需把用料和最后的质地把关好。 这一圈下来,天色也渐黑,虞昭绾想起怀里揣热的借条,转道又进了风月楼。 一进门就碰上正陪客人饮酒作乐的花娘子,她边跳舞边灌客人酒,看到她来,就朝客人低声说了两句,扭着腰来到她面前。 “虞小姐,你是来看奴家的吗?” 她声音曼妙,笑起来左脸颊上有一颗酒窝,多了几分风情和撩人。 如此美人对着自己又说又笑,是个人都扛不住,虞昭绾当即笑眯眯点点头,从怀里掏出借条:“五百两,劳烦花娘子。” “扑哧——”花娘子拿着那借条笑的前俯后仰,她最后看着虞昭绾,有些哭笑不得,又不可思议问: “虞小姐,你和主上那么认真,不惜写下借条,只为借五百两?” 虞昭绾点点头,“五百两差不够我铺子运转起来。” 花娘子何等的消息灵通,她早就知道虞昭绾在城东盘下两个不大的铺面,似乎要开成衣铺和胭脂水粉铺。 花娘子把借条递给虞昭绾,从腰间荷包取出一叠银票,塞给虞昭绾: “这些都给你,多了的算我给你的。” 虞昭绾接着银票,认真点了两遍,最后对她说: “一共一千五百两,五百两算我借顾沉骁的,一千两算花娘子入股我的铺子,等到时候我分你利息。” “不用,都是给你的。” 花娘子最不缺的就是银子,她无所谓摆摆手。 倒不曾把这银子放心上,以至于以后更加富上加富时,只叹自己入股太少。 银子借到手,虞昭绾心下甚是愉快,这才发现楼里的乐曲竟不似悦耳,轻灵。 “月美人不在了。” 花娘子似是看出她脸上的疑惑,故而解释道: “楼里的乐姬都是月美人一手调教,乐曲出众的几人都随她离京了。” “离京,她为何要离京?”虞昭绾不解,他们四位阁主很少离开风月楼。 “上回她故意隐瞒你到风月楼的消息以至于你碰上章耀之那个好色之徒,主上生气,就让她离京去办事。” “她办的事很危险?”虞昭绾看花娘子眼神一暗,不由问。 后者点点头,却不多说: “此事本就是月美人自己因私心犯了错,倒也怪不得主上,就算月美人不去办此事,我也要去。” “我会和顾三郎说,此事倒也不怪月美人,她心悦顾三郎,让她传话,本就是我着急之下欠缺考虑。” 虞昭绾很是善解人意,她早在第一次听到月美人的曲子,就听出她的爱慕之情。 “不可,此事千万不要让主上知道,他若知道月美人对他生了心思,怕是月美人真要离开风月楼了。” 花娘子急忙阻拦。 “为何?”虞昭绾更加疑惑,这顾沉骁莫不是还管别人心里怎么样?未免管得太过严苛。 第六十三章 惹人嫉妒 “虞姑娘不知情,我们四个都是蒙主上所救,并发誓此生效忠主上,当时主上就说,他只要我们的忠心,若生其他心思,就不能再跟随他。” 花娘子叹气,主上的一颗心都在这位虞小姐身上,她劝过月美人多次,可她执意不悔。 “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倒怪不得月美人。” 虞昭绾摇摇头,她并不责怪月美人的隐瞒,倒是她让自己及时醒悟,不能依赖于旁人。 多了一千五百两,虞昭绾索性就把成衣铺子隔壁出租的铺子一起租下,打通两个铺子,扩大铺面,将成衣铺子定位在两个方面,楼上专做贵人们衣裳,楼下则做普通百姓的衣裳。 她忙的几日早出晚归,虞母心疼的看着她:“今日,你不可再出府了,宫宴在即,你该好好准备一番。” 虞昭绾这才意识到竟是到了中秋佳节,她也就歇了出府的心思,只嘱咐秋白代她出府传话。 “咱们府上不缺你衣食,为何你要让自己染上铜臭之气。”虞母皱眉看她。 “娘,此话不对,赚银子有何错,若是咱们没了丞相府的尊贵身份,可还买的起粮食,买得起衣裳?我赚的银子现在用不到,也许以后可以用到。”她说的振振有词。 “你的意思,你爹我在朝中不行了,得靠女儿赚银子养家糊口了?”他爹听的直皱眉,背着手走过来。 虞昭绾一看他爹那模样,就知坏事了,急忙上前挽着他胳膊撒娇: “爹,你明知道女儿不是这么想的,爹爹的俸禄就是给女儿买一身蜀锦也是够的,只是女儿也心疼爹爹,所以想给爹爹用自己的银子买些东西。” 她一番话说的贴心至极,虞相乐的合不拢嘴,“好昭昭,想买什么自己去账房支银票。” 虞母瞪她爹一眼,“你跟着胡闹,昭昭啊,做生意传出去到底不好听,收敛一点。” “娘,那铺子不在我名下,您放心。” 虞昭绾眨眨眼,京中贵人们最瞧不起商贾女子,她虽觉得天下女子都一样,但到底不想让那些贵女们鄙夷自己。 “你心里有数就好。”虞母放心, 虞昭绾却偏偏拉着她爹到了一旁,然后低声将人商量了几句,虞母瞧着他们说话,摇头失笑。 倒是不知何时,这对父女俩关系越发好起来。 虞父听她说完,面露沉思,后者却一脸笑盈盈看着他: “爹,你若不信我,等到时看就是,届时,您再决定如何做。” “此事,为父再想想。”虞父并未给答复。 虞昭绾也不着急,只和自己娘亲商量着那日宫宴穿的衣裳,虞母早就派人买了布料又请了绣女缝了几身,虞昭绾却都不满意。 她自己动笔画出样式和绣女商量着缝制,是一件交领的青色长裙,从腰带下层层叠叠,又采用绞缬工艺,衣裳上的图案甚是脆嫩,整整花费了两日时间,由五位绣女共同缝制。 刚一穿上,她就忍不住转了一圈,把周围的丫鬟婢女都看痴,墨春捂着心脏眼睛都舍不得眨: “小姐穿这么美,不得被宫里的贵女们羡慕死。” 虞母开始还笑着,眼里满是骄傲自豪,可听了墨春的话,心里也担忧起来,女子太美,可不是一件好事,她迟疑道: “昭昭,这衣裙挺美,但过于美丽也惹人眼,宫中眼杂,不可生事啊!” “娘,不会的,女儿穿这身衣裳,就为了给玉萱绣铺打出名声。” 她已经给自己的新铺子取了名字,只有她把衣裳穿的越美,那些贵人们才舍得花银子去她的铺子买衣裳。 就算遭嫉妒也算不得什么,再者,虞昭绾想到陈卯派人给她传来的口信,也许宫宴会比她想的还要热闹。 虞母只当她爱美,见她坚持,也就不再阻拦。 八月十五,中秋宫宴,凡五品以上官员都携带女眷进宫参宴,天刚亮,各府的车马都已经如流般朝宫里驶来。 到第二道宫门前,官员马车就要停下,虞父是一品官员,马车可以直接和王亲贵胄一样到第三道宫门前停下,但虞父素来低调,所以第二道门前就叫停马车。 一家人下马车,沿着朱红宫墙往里走,正逢魏王的马车路过,所有人都行礼避让,谁知魏王竟是停下马车,朝虞昭绾问好。 “上次一别,本王甚是怀念和虞小姐共饮的茶水。” 虞父虽不知这是何时的事,但立刻反应快速的往前走两步,朗声回话: “小女能在茶楼偶遇王爷,是她的荣幸,但她已有婚约,为了王爷的名声,怕是没机会再与王爷一起品茗。” “哈哈,虞相说的哪里话,本王才不会在意什么名声,不过都是虚名,且本王要得到的,总归是本王的。” 魏王眯眼盯着虞相身后那绝美的女子,最后意外深长的放下车帘。 前后一起走路的贵女们望向虞昭绾的目光都有几分嫉妒,且不说她订婚的是年轻有为的傅大人,现在连魏王也对她分外青睐。 这谁看了不得说一句,此女不得了,要知道魏王除了娶周氏一位王妃,府里的侧妃就两位,其中一位还于去年病逝,可谓是众多贵女们眼中的好归宿。 虞昭绾却不这般想,魏王越对她在意,她反而越担忧,上一世魏王和大皇子的斗争很是激烈。 若是她没猜错,大皇子即将再次被立为太子。 眼下的魏王看似风光,可早就已经处于危险之中。 和他牵扯上,并无好处。 她胡乱想着,脚下步子不停,已是到了宫里宴会宾客的的熙华殿。 大殿内觥筹交错,美人献舞,宫婢鱼贯而入进来,贵人们正三三两两聚集着说话,等待皇上和皇后以及宫妃们的到来。 虞母和虞昭绾两人就到了平日里熟识的几位女眷身旁。 她们看到虞昭绾身上新颖的罗裙,配上女子白皙昳丽的面容,目光都露出惊艳之色。 “这身衣裳是哪里买的?” 一位贵女问,虞昭绾一看是御史大人家的二小姐,她立马积极道: “罗小姐,这是京城新开的玉萱绣铺所制,您若喜欢,改日我让他们上门给您制一身。” “麻烦虞小姐,这衣裳我很是喜欢。”罗小姐双眼发亮的望着虞昭绾身上的衣裙,她已经想象到这衣裳穿自己身上,也将如此美丽。 有了罗小姐开头,后面好几位贵女都让虞昭绾帮忙预订,可把虞昭绾高兴坏了。 她心下只觉得自己的生意已然成了一半。 “我当什么了不起的衣裳,不过是蜀锦罢了,没见过好衣裳。” 宝月公主穿着宫里司衣坊制的牡丹宫袍,对于虞昭绾身上的衣裙不屑一顾,眼神更是透着高高在上。 第六十四章 被绑回京 “各花入各眼,小女身上所穿的衣裳自比不过公主身上这身出自司衣坊的宫女所制,只是衣为人穿,素来是锦上添花,穿不出衣裳的美,也怪不得衣裳不够美。” 虞昭绾行礼后抬起眼,声音平静中透着几分淡然。 宝月公主听的心里别扭,她总觉得她是在暗指自己不如她貌美,故而当即就想发怒,可又找不着由头。 只能不得不隐忍,这个贱人,迟早要划烂她这张臭脸,让她变成丑八怪。 虞昭绾再看到她脸色隐隐一变时,就知道她在心里想毒计想要惩治自己。 在前世,她在宝月公主身上的吃的亏够多,最后得出结果,若非她出身皇族是魏王的妹妹,被魏王保护的太好。 这样子的性子,死一百遍都不够。 她唇角露出三分笑,朝着搀扶着太后娘娘前来的杏儿走去。 如今她是安平县主,可贵女们却都很少和她接触,心下是鄙视她的出身,又没有良好的教养,甚至连宫规礼仪都未曾学好,行礼都是依葫芦照样,囫囵吞枣一般。 当她看到虞昭绾来到自己面前,她分外激动,仿佛在压抑的宫里找到亲人一般激动的杏眼泪汪汪。 “虞姐姐。”她身着华服,不曾开口,却仿佛都已说尽。 虞昭绾伸手按住她的手,安慰的看着她压低声音: “勿担忧,待过了今日,皇上就该宣布和亲的消息,你离开的日子也就到了。” “我爹娘……”她迟疑问。 “我已见过他们,甚好,魏王在你和亲前都不会动他们,后面我会想办法救他们离开。”虞昭绾继续安慰。 “虞姐姐,你为何对我……这么好。” 甚至连她的痴心妄想都会满足,好到比她的亲生爹娘对她还好。 她爹娘本想将她订给卖肉的刘家小胖墩儿子,说她嫁过去不愁吃穿,会过的富足幸福。 可是见过如胡大哥那样英俊挺拔的男子,她如何能看上一个一顿要吃两斤猪肉且只知道对她傻笑流口水的胖墩? “这就是你我的缘分,你也曾在赣州救过我,若非你,我连住的地方都不曾有。”她含笑说。 杏儿所求,她皆要一一满足。 上一世她惨死在自己怀里的模样,让她日日夜夜愧疚难安,想起就忍不住落泪。 如今总算在午夜梦回不会再缠着她。 “喏,你的胡大哥来了。”虞昭绾朝她笑着示意一下。 胡善清在使臣的陪同下走进殿中。 他到底是一国国主,如今来到京城数十日,虽然锦衣玉食,但到底不得自由,此刻来到宴会上,心下也是生出几分烦躁之意。 他担忧羌国,虽然有游族和申族稳住部下,巫族大小姐也入了后宫做他夫人,可到底左族还蠢蠢欲动。 正担忧着,他看到人群中那个站在最貌美的女子旁边的杏儿,她眼睛清澈的望着他。 他的心头忽然平静下来,也不着急,只朝她遥遥望过去一眼。 杏儿霎时羞红脸,只避开眼神不敢看他。 虞昭绾心下暗叹,如此一腔热血的模样,如何能斗得过未来羌宫中的众多夫人们。 看来她还得操心,替她选个厉害的婆子随行。 想到婆子,她想起姚姑姑,既然她是胡善清的亲娘的人,那么她如今在羌国的身份也是极为重要的。 她心下替杏儿盘算着,正出神着,突然听到一声晋王、晋王世子到。 她猛然抬起头,就见威严的一身湛蓝长袍年过半百仍精神抖擞的晋王大步走进殿。 他的身后跟着一身慵懒气息,漫不经心摇晃着一把金扇的晋王世子赵嵇,而他们的最后面竟还跟着走进一女子。 虞昭绾打眼看去。 那女子鼓着嘴,气呼呼的穿着一身骑装,眼神冒火的盯着晋王世子,那熟悉的面容,可不就是她那个要前去北城的好友,蒙双双。 按脚程,她应该快到北城才对,怎么还返回了? 蒙双双一看到虞昭绾双眼发亮,当即就改了方向,朝她走来,而本来离虞昭绾挺近的几位贵女立马避让开。 毕竟蒙双双火爆的性子全京城知道,只要惹她生气,不管男女老少,先揍一顿,她也不怕罚不怕挨打,简直让人恨的牙痒痒,偏偏宫里也不会把她如何。 毕竟她亲生父亲常年镇守边关,亲生兄长为保护国土而牺牲,谁也不能耐她如何。 “绾儿,你今日打扮得这么美,要相亲?” 她口无遮拦,虞昭绾嗔怒瞥她一眼:“你呢,打扮得这么迅捷,要逮兔子啊?” “兔子没逮到,差点被鹰啄了眼,绾儿,你是不知我有多倒霉,我想着他回京,我躲了去总行,谁知半路遇上他,他在树上睡觉,我就往树上打了两颗石子,本想打只鸟来,谁知刚好打他头上,他那厮,心胸狭隘,与我打架打不过就命人围殴我,将我逮回了京城。” 被一路五花大绑绑回京的蒙双双,单是看那男子一眼,就恨不得上去咬他一口。 虞昭绾无奈一笑:“原是你不对,打了人家,不道歉,还又揍人家。” “和他道歉,我疯了,绾儿,你忘记他以前在京城做下的恶行,罄竹难书,别让我逮到机会,定要再教训教训他。” “双双,哪日都行,不能是今日,宫宴之上,莫要惹怒龙颜。” 她叮嘱一声,双双随意点点头,目光又放在桌上放着的瓜果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这个王八犊子,每日只给她一点点食,要饿死她。 她躲到角落里去吃。 虞昭绾只往前站站,替她遮挡一二。 杏儿看着她们肆无忌惮的说话,眼中满是羡慕之色,在女子看过去时,她来不及收回,被虞昭绾正好看到。 她立马伸出手,将杏儿的手握住:“你和双双在我心里一样重要。” 杏儿立马激动的点点头:“虞姐姐,你在杏儿心里也是最重要的。” 甚至排在她爹娘的前面。 “傻丫头,太后娘娘叫你,去吧。” 虞昭绾看到张嬷嬷朝这个方向走来,立马明白她的来意。 晋王和朝中旧识寒暄,晋王世子竟是走到虞昭绾面前,他面容噙着笑,上下打量虞昭绾: “几年不见,虞小姐长的愈发貌美如花,倒是比某人好太多。” 虞昭绾皮笑肉不笑道:“世子倒是不曾变,和以前一样,喜爱以貌取人。” 晋王世子眼神瞥她后面如同仓鼠一般不停吃东西的红衣女子一眼,这才不紧不慢道: “本世子是个专一的人,经年不变。” 他话里看似指的是他爱美人的皮囊这个爱好,可虞昭绾却知道上一世的事情,知道他说的专一,而是指专情的意思。 可惜,依着双双那副粗性子又对他提起就恨不得摩拳擦掌的模样,就觉得他追美人的路上注定不够平坦。 “世子倒是眼光毒辣,一来就找着我们京城最美的贵女。” 魏王的声音蓦然传来,虞昭绾忍不住皱眉。 第六十五请封降罪 “谁最美,是虞小姐吗?我当魏王心中有沟壑,谁知竟和晋王世子一样只知以貌取人,美丑竟以皮相论之,简直庸俗。” 这回换晋王世子和魏王直皱眉,而说话的人尤觉得不够,仍滔滔不绝道: “美人在骨不在皮,若更高一层次,那就美于心灵,山野田间,那些百姓朴实无华的心胸,难道不美吗?哦,我忘记,王爷和世子出身贵门,自是无法理解。” 顾沉骁越说越上头,就差说出一篇八股文来,魏王眼里闪过不耐,晋王世子更是烦躁的不行。 虞昭绾却悄然扬起唇,她哪里听不出他是为自己解围而在胡说八道。 “你怎如此命大,本世子还以为再见不到你。” 他很是厌恶看向顾沉骁。 当年在京城,若说他风流倜傥,那么顾三郎就是陌上人如玉,是女子人人争抢的对象。 不论走在哪里都有人丢他香囊,每每这时候,他都任由香囊掉地上,只骄傲的挺着胸膛,这把一同出游而备受冷落的晋王世子气的要命。 他如此糟蹋女子的心意,终于有一次,他看不过去就说了他,两人一言不合打了起来。 那日,顾三郎丢掉故意装出的翩翩公子模样撸起袖子就揍人,把晋王世子打的三日起不来床。 因此,两人结下仇,不论上学还是偶尔碰到,谁也看不惯谁。 晋王世子离京前,给蒙双双出主意往他拉马车的马嘴里喂巴豆的主意还是顾三郎出的。 他说马拉着马车边走边拉,对于素来喜爱熏香的晋王世子来说,甚是有粪围。 蒙双双一想,晋王世子骚包像个花孔雀,适合这粪围,欣然接受这个主意。 她连夜爬进马厩…… 这事连虞昭绾也不知情,蒙双双是被某人要挟的不敢把人供出来。 面对几人神色各异的几人,虞昭绾后退两步: “小女去看看双双。” 三人果然不欢而散,顾沉骁本想跟过去,但想到之前的约定,他只能忍住。 他们二人如今只是解除婚事有些尴尬的关系,若是如朋友一般说话才让人怀疑。 因而,他转道来到大皇子身旁。 大皇子身体体弱,自来了宴会上就坐着,不时咳一咳,穿着的衣裳也比旁人多几件,兰儿正在替大皇子斟茶。 “茶水寒凉,你的身体不好,还是少喝。” 顾沉骁抢过茶水,一口闷下。 “好戏还未开场,你倒生出不耐之心。” 大皇子摇摇头,他将殿里各个人都揽在眼底,只将目光多停留在晋王世子身上一刻。 “若我没看错,他手中拿的那把扇子非金子所制成,而是铁矿。” 大皇子声音很轻,殿里拿扇子的人只有一个,指谁一目了然。 “凉地来信,晋王的手下也曾到了那个地方,看来,晋王这次进京的目的不纯啊!” 顾沉骁望着正在和虞相喝茶的晋王,眯了眯眼。 “抽丝剥茧,他的目的只有一个,他想要京城乱起来,并不希望一家独大。” 若是京城安定,那么首先要收拾的就是那些在封地快要自治成王的诸侯们。 “我倒想看看,今日会如何热闹。” 顾沉骁觉得茶味淡,提起酒壶给自己倒了一杯,抬起一饮而尽,灼烧到了胸口,他才觉得好受几分。 “皇上驾到、贵妃娘娘驾到——” 随着太监一声尖利的叫声划破喧嚣,大殿之中骤然安静,所有奴婢宫人们纷纷下跪,贵人们起身行礼迎接。 “起身吧。” 除了皇上和贵妃娘娘走上高座,还有一个白胡子老道也走了上来。 他就是一直为皇上潜心研制长寿丸的子骈道长,也是他说皇上需得修建摘星楼邀仙人相聚,才能使皇上龙气聚合,练出长寿丸。 他仅仅位于皇上的下首位,比之晋王坐的还要靠前,这让晋王心下不愉,面上倒是不显。 他只起身让人抬上数十箱珍宝献给皇上, “皇上,臣弟还有一份大礼,稍后献上。” 这份珍宝献礼中规中矩,皇上给了一些赏赐就赐下美酒。 接着就是乐姬奏乐,跳舞,皇上赐菜,君臣有说有笑,一副和乐之景。 正在这时,有一位三品大官站起身,说到社稷说到民生,最后说到让皇上请封魏王为太子,以求社稷之安。 随着他话音落下,跟着站出来一串大臣。 皇上被架在高位上,他将目光看向自己的忠臣虞明舟: “虞爱卿以为如何?” “臣以为国不可没有太子,请皇上尽快侧立太子。” 他没有明说,可众人却都能听出他的话外之意,分明是在劝皇上立魏王为太子。 皇上脸色沉下来。 被说的当事人魏王是诚惶诚恐的上前磕头: “儿臣尚年幼,担不起此重任。” 年幼?魏王已经二十又三。 想当初,大皇子被侧立太子时,方不过十五岁。 他这不过是故意的托词罢了,心下怕是早就乐开怀。 虞昭绾和众多女眷一样,充耳不闻,女子对于国事只言片语也不能讨论。 “中秋佳节,不议朝事,皇上,您说对不对?” 贵妃娘娘通过皇上的犹豫已是知道他是不愿,故而赶紧给皇上递梯子。 皇上果不其然点点头: “如此美宴,不可辜负,诸位爱卿就不要扫兴。” 扫兴,竟然把他侧立为太子比喻成扫兴? 魏王气的有一瞬变了脸,他攥紧拳头,心头翻滚起怒气。 大皇子却见怪不怪,只敛下眼眸。 可惜,他早在被废太子位时就已明白,高座上那位不仅是他父皇,更是一国皇上。 他在乎的只有自己,可以利用一个又一个儿子,不论是死的还是活的…… “皇上,魏王封不得太子,他的罪行便是写在竹简上,一卷都写不下,今日臣以死相谏,请皇上彻查魏王受贿于官、纵容手下买凶杀人、私设地牢等等诸多罪名。” 他话刚说完就一头碰在大殿的柱子上,啪——一鲜血自额头流下,他倒在地上,不知死活。 众多女眷吓的惊叫出声,有医官赶紧上前,探脉后摇摇头,人已死,有太监立马将人抬了下去。 “皇上,儿臣冤枉啊!” 魏王刚还得意至极,如今已是吓得脸都白了,只话都快说不利索: “父皇,他冤枉儿臣,儿臣素来宽以待人,严以待己,对待手下人更是多加管教,就算有一个两个,在儿臣不知情下犯了错,儿臣也愿意查明实情,请父皇给儿臣一个清白。” “魏王殿下此言差矣,我倒觉得方才杜大人以死上书说的不够全面,臣这里倒是还有一份重要的证据要呈现给皇上。” “魏王勾结瑜王私采铁矿,打造兵器,意图不轨,请皇上下旨拿办魏王。” 晋王跪在地上,铿锵有力道。 第六十六章 通天道长 殿中众人哗然! 私采铁矿可是死罪! “晋王,你可知若是你说的这番话没有证据,那你污蔑魏王是何罪名?”皇上声音沉稳的问。 后者却气定神闲的回答: “臣弟知道自己在说什么,若没有证据,臣弟自不会说这话,我已经抓住一人,他是魏王的手下,曾出现在凉城,而凉城外有一座娘娘山,山里有一处矿脉,里面有瑜王的人,外面把守有魏王的人,臣弟的人冒死传出的消息,断然错不了。” “哦,将证人传上殿。” 皇上大手一挥。 众多女眷已经一声不敢出,那些大臣们也都静悄悄的。 只有魏王还在不安,辩解道: “父皇,儿臣从不曾离京过,哪里会知道什么铁矿,还请父皇明查啊!” “此事,待见了证人,自有分晓。” 皇上一脸严肃,但已经坐了这么久,脸上不可避免的出现几分疲惫之色。 子骈道长一看,立马上前从怀里取出一颗药丸经太监验毒后,喂到皇上嘴里。 顾沉骁盯着那位道长,目光深邃。 大皇子却在此时颤巍巍走出来,跪在地上: “皇上,儿臣也相信魏王必然不知情……咳……此事也许是他手下的人私自去头,与魏王定然无关。” 他的话没有得来魏王的感激,心下只觉得他是在落井下石,他手底下的人如何不会是他指使所为。 倒是小看他这个活不长的皇兄! “当然与我儿无关,皇上,您一定要明查啊。” 贵妃娘娘跪在地上,哭的梨花带雨,一只手紧紧抓着皇上的衣摆。 皇上眼皮微微下垂,抬抬手:“贵妃先起来。” 太后倒是一言不出,她是见过大风大浪的人。 此刻稳坐如山,脸上无一丝慌张,只问旁边的杏儿饿不饿。 杏儿早就被殿里发生的事吓懵,哪里敢吃东西,立马摇摇头。 很快,证人被传唤进来,他身着短衫长裤,脸上有三道刀疤,身上有诸多剑伤,可见他是血战力竭被抓。 魏王和傅子晔一看到人是屠三,面色皆是一变。 顾沉骁于此时上前,“此人正是魏王府的人,臣见过他。” “皇上,他虽然是魏王府的人,但于半个月前,臣已经将他逐出王府,他要出哪里,干了何事,儿臣不知啊。” 魏王立马选择弃卒保车,屠三脸上闪过一抹灰败,他被人压在地上,却不屈的抬着下巴: “魏王算什么,我的主子是凉城最大的主人,他会救我的。” “嘶,凉城,父皇,这定然是瑜王的阴谋,和儿臣无关。” 魏王立马磕头。 “他是你的下人,自会为你说话,指认他人。”晋王继续道。 “二皇叔你少血口喷人,我自认与你并无冤仇,为何你一进京就要为难陷害我。” 魏王气急,后者面容沉静: “本王只是将自己抓到的一个狂徒献给皇上罢了,有何为难于你,若你未做那等大逆不道之事,谁又能定你的罪?” “魏王殿下,非是我与父皇为难于你,但凉城铁矿被私采一事,事关国体,如果这些铁矿被制成兵器,直指京城,魏王的好日子怕是也不得安稳吧?” 晋王世子收起吊儿郎当的模样,一本正经回话。 事关国体,皇上也沉了脸: “把他关进大理寺,严查此事,着魏王闭门于王府,不得命令,不得出府。” 魏王被带走,屠三也被押下去关进大理寺牢中。 宴会继续,歌舞正起,却见一只鸽子飞了进来,在舞姬中乱窜,惊的众人乱了拍子,正当贵人要发怒,谁知那鸽子摇身一变成了一个白胡子老道。 眨眼的功夫,将人看的惊住。 他又拿出两个拂尘,一甩一收间,两个拂尘一个扬出冰雪一个喷出火花,说是惊为天人也不过如此。 皇上看的瞪大眼,他下首的那位子骈道长只眯起眼,唾道: “雕虫小技。” “皇上,此乃臣派人不远千里前往海上仙岛请回的通天道长,他于两年前已练成回春丸,今年道长已一百余八岁。” 前面的话都不能令皇上动容,直到他说一百岁,皇上的神情立马骤变,如今,他已六十高寿,已然觉得自己心气不足,一想到自己有一日要离开这世间,他的心下充满不舍。 所以,他当即来了兴趣:“你可带了回春丸来?” “是,皇上,草民愿意将回春丸献给皇上,愿皇上延年益寿,帝业千秋万载。” “好好好。”皇上大悦: “若朕真能回春,延年益寿,本王就任命你为钦天监的监正。” “谢皇上隆恩。” 他行礼后,从自己怀里取出一个白玉瓶交给大太监,由它验毒后再交给皇上。 皇上将药吃下,就见自己身上的疲倦一扫而空,甚至还隐隐感觉到身体有使不完的劲。 神药! 大皇大喜,可子骈道长却站出来,如今他是钦天监监正: “你说你的回春丸能延年益寿,可能给老夫一看?” 刚才皇上的话分明要让眼前的人将他取而代之。 “回春丸所用药材极为珍贵,我耗尽岛上灵药,也不过炼出两枚,一枚自己年轻时吃下,还有一枚刚才献给皇上。” 通天道长叹气。 子骈道长脸色分外难看,他知道面前的这位定然是段位比他高的江湖坑蒙拐骗的道长,因此,立马跪地道: “皇上,您要注意身体,回春丸只有两粒,尚不知服用后有何弊端,可万万不能损坏身体。” 皇上一听也怕了,立马让他上前给自己探脉,子骈道长上前摸了摸,就道: “皇上您此刻的元气不过是耗损了未来的精气,皇上,他要害您啊!” “传太医来。”皇上心头有些慌,顾沉骁立马道: “皇上,龙体贵重,还请让太医一一为您诊治。” “准。” 子骈道长脸上的神情差点裂开,他买通了一个太医院的太医,可若是那么多太医一起看诊,可没人敢编瞎话蒙人。 故而,太医诊脉后,都说:“皇上龙体健康,并无病症,元气甚至很足。” “把他拉下去丢出宫。”皇上身边只留最有用的人。 “通天道长可还会何本事?” 皇上心头大喜,如今看着殿里众多的贵女,竟觉得自己也时候该再选秀,充实下后宫。 “草民还会一些面相。”通天道长继续道。 “善,你且在殿中挑选几人相来给朕看看。”皇上起了好奇之心。 第六十七章 因果的因 通天道长先是踱步到宝月公主年前,上下打量她几眼,又伸手盘算半天,最后朝公主拱手道: “殿下所求所爱,皆所成。” “你是指我的婚事?” 宝月公主兴奋的指了指自己,又下意识的看向傅子晔。 后者眉头直皱,却不禁在人群中找寻女子。 虞昭绾瞧着人看过来的目光,面无表情瞪他一眼。 看什么看? 她脸上有花? 这老道也没说错。 宝月公主想嫁给傅子晔,迟早有一日,傅子晔会求娶于她。 通天道长又继续走,直到走到太子面前,目光复杂中带着尊敬: “太子殿下身份贵重,天命相护,但难活三十之坎。” “咳……我这身体……五六年也难熬——” 这是众人都知的道理,太子本就体弱多病,去皇陵待了几个月,更加体弱,一副上气不出,下气就没模样。 众人倒是也不意外。 “你这道长,有没有本事啊,说的这些,我猜也能猜出来。” 晋王世子不屑道。 通天道长冷哼一声,他来到晋王世子面前,将他的手拿起来仔细一看,就出声: “命犯桃花,但命中无花,心系一处,不得所爱,困于深城,孤寡之命。” “好你个臭道长,我说你两句,你竟敢咒本世子!” 只有虞昭绾知道,通天道长对晋王世子的批命,并无差错,这是他上一世的命格。 她正垂眸思索间,就见通天道长已走到她的面前。 她对上通天道长智慧的眼神,只微微一笑。 “贵极而衰,二中存一……”他刚说完又皱眉: “逆转命盘,极贵之命,纵横交错,又缠有紫气和凶煞之气……老夫竟是看不清贵人的命数。” “命数是命也是数,若命该如此,就改数而活,道长若是将万人万事皆看透,世间岂非无趣。” 虞昭绾眼眸一深,通天道长对她的批语也对。 她上一世先富贵之极,后虞府出事衰败,过的凄惨无比。 最后侥幸因顾沉骁过上平稳生活,却又因积劳的病,让她和腹中孩子只能活下一人。 因而,她才没要李素琼的命替自己偿命。 只因她知道,就算不死在生子,她的时日也无多。 她所痛恨的不过是那个不能自己做主,受人摆控的“虞昭绾”罢了。 如此复杂的命数,倒是少见,通天道长格外凝重的看她一眼。 虞母担忧的望着虞昭绾: “那昭昭的命数中的煞气可有化解之法。” “老道做不到。”通天道长淡淡摇头。 “通天道长替哀家的安平看看,此生是否平安康健?” 太后娘娘出声,通天道长走到她的面前,看向杏儿,只一眼就皱起眉: “是长寿之命,只是背井离乡,命中多灾多病,得子困难。” “你莫非胡言乱语,哀家的安平如何能背井离乡,受那等困楚?” 太后娘娘不悦,凤眸一冷。 不等通天道长回复,皇上已经大笑起来: “母后,安平已求朕,她想要和亲到羌国,朕已同意,道长的相命无错。” “安平,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太后震怒,杏儿扑通一声跪在地上,猛磕三个响头: “母后,是女儿不孝,女儿与母亲相认世间不久,但在女儿心中,您就是我的亲生母后,但女儿既然受了这等荣华,自是要为羌国百姓做出一分贡献,和亲到羌国,女儿心甘情愿。” “傻孩子,你才享几天福,你去和什么亲?” 太后娘娘着急了,她已经失去一个女儿,绝不能再失去一个。 贵妃是十分乐意杏儿去和亲,故而此刻开口: “安平县主有此大义,太后娘娘何不成全?” “宝月公主是你的女儿,安平也是哀家的女儿,皇帝,我且问你,你想让谁的女儿去和亲?” 太后沉下脸,转头看向皇上。 “母后,安平是县主,且自愿和亲,由她和亲,很是合适。” 皇上皱眉,左右为难,一个是自己亲生女儿,一个是被侧封的普通女子。 “好——” 太后气笑了,起身就由张嬷嬷搀扶着离开。 杏儿赶忙上前扶着,被太后甩开,她无措的站在原地。 皇帝被自己母后下了面子,此刻脸色阴沉,但还是将宴会进行到底,并且还当众宣布安平县主和羌国国主的婚事,并定于三日后送行。 为皇上寻来通天道长的顾沉骁也升职,进入大理寺任职,成为大理寺丞,以及兼工部员外,负责监督修建摘星楼。 回程的路上,一家三口坐在马车里,虞母心里还惦记着道长对虞昭绾的批命,心下想着命中带煞就害怕。 “明日,我再带着昭昭去宝华寺找主持看看有没有什么化解之法。” 虞父点点头: “想去就去,命数虽天定,但事在人为,也许有转圜之机。” 虞昭绾扶额: “娘,女儿不好好的吗,不用叨扰主持,也许就是通天道长胡说八道,我看他也不过七十有余,谎称百岁零八,不过是为了博得皇上宠信罢了。” “莫要胡言,你瞧他可是一语就说中安平公主即将要和亲的事,这可是连太后娘娘都不知道的事,他如何算不得有通天的本事。” 虞母素来敬畏神佛,故而看向虞昭绾的眼神多了几分训诫。 后者无奈叹气。 “去吧,就当宽慰你娘。” 虞父如是说。 京城的变化莫测,虞昭绾第二日就去见了宝华寺主持,两人禅坐,主持替她算了一卦,可却是大凶,大凶中又夹带着贵气。 这种签文已经许多年不曾出现过,上回还是大皇子未被废前,前来请他指点迷津,当时他说了一个字:“忍” 眼前的女子,瞧着面容宁静,可秀美锋利,外柔内刚,认准的事没人能改变,他叹气: “施主心中已有答案,何苦还来问老衲。” “寄元师父,我不是来求结果,而是来问因,我自睁眼,心中就存有犹疑,为何会有一遭。” “既来之则安之,世上的诸事皆有因果。你觉得你在此,是因你娘担忧你,你为了安你娘心故而在此,同理。你觉得你身在途中不解其惑,盖是因果的因在他人那里。” “原是如此,受教了,多谢寄元师父。” 虞昭绾起身双手合十朝人行礼,后者同样双手合十:“阿弥陀佛。” 或许,不久以后,她就能知道给了她果的因在何处。 她唇角扬起几分笑。 接下来两日,虞昭绾也并未闲着,她多处打听才得知大皇子府上有一位曾伺候先皇后娘娘的嬷嬷,若是能请得她出山,照顾在杏儿身边,她才能彻底放心。 是以,连着两日,虞昭绾都往大皇子府递拜帖,皆被拒绝。 她一筹莫展时,却接到顾沉骁的拜帖,若是往常,为了约定的避嫌,她必然不能见他,可如今想要见到大皇子怕是不得不见他。 于是,虞昭绾就把人请了进来,还亲自下厨弄了一桌膳食,这让人受宠若惊,他拿起银筷,目光直愣愣望着满桌膳食: “绾娘,这些都是你做的?” 女子眨眨眼: “快尝尝,这个汤,我小火慢炖两个时辰,又加入我精心调配的料,味道极美。” 男子咽了一口口水,虽然馋的不行,心下有些发虚,近来女子对他不是横眉冷对,就是冷言冷语,如此热情倒让他生出不实之感。 “你不吃,我自己吃。” 虞昭绾猜到他心中所想,当即拿起一双银筷用膳,一口接着一口。 顾沉骁见女子冷了脸,立马夹菜吃饭,别说,品相看着好,味道也好,这辈子的女子锦衣玉食,自不会厨艺。 他一想到这些膳食都是为了另一个他而练出来的。 他心里就醋溜溜的不得劲,犹犹豫豫最后心疼道: “绾娘,很好吃,以后莫要做了,伤手。” “顾三郎用了膳,就帮我一小忙。” 她放下筷子,笑的眼眸闪闪,唇角上扬,像只逮到兔子的小狐狸。 “何事,你直接与我说就是,不必做这些。” 他总算松了一口气,这才是他熟悉的虞昭绾。 “我想见大皇子。”她认真道。 “不可。” “为何,你不用担心被大皇子责罚,只要见到人,我会将责任懒于自己身上。” “绾娘,我不是怕挨表哥说。” 他叹气,目光定定看着她,又带着几分委屈: “你见我,竟然是为了让我约见表哥。” 第六十八章 皇帝选妃 “我找大皇子是为正事。” 虞昭绾看他表情,就知他想歪。 “表哥昨日吐血,今日才闭门不见客,你若是实在找他有事,可说我听,我替你去转达。” 顾沉骁沉声道。 “安平公主明日离京,我想为她寻一靠谱的贴身照顾之人,听说大皇子府里有一位曾在宫里伺候过先皇后娘娘的嬷嬷,我想求大皇子可以让我见一面这位嬷嬷。” “你说孙嬷嬷吗?她与陶嬷嬷都曾在宫里伺候过姑姑,只是陶嬷嬷已经被孙子孙女接回府,只剩下孙嬷嬷在大皇子府上颐养天年,我可以替你约出来。” 顾沉骁还以为何事,她如此兴师动众的给自己做饭讨好自己,原不过为了一个见一个嬷嬷。 “越快越好,我想今晚就见到这位嬷嬷。”虞昭绾着急道。 “这有何难,你等着就是。” 顾沉骁大步离开。 不到一个时辰,天色渐黑,她焦灼的等候在大皇子府外,终于见到那位嬷嬷。 在宫里伺候过贵人的嬷嬷就是不一般,一行一止都优雅至极,她朝人见过礼。 虞昭绾也不废话,上前把人扶起,敞开说: “孙嬷嬷,今日我不是为了自己而来,而是为了安平县主,她即将和亲到羌国,但她性子单纯,后宫的争斗一概不知,我想请您作为她的师父随她入羌国皇宫指导她一二,若您不嫌弃,我愿献上二百金。” 她卖了不少首饰,只凑集到这些银子,心下是不确定能不能打动孙嬷嬷。 “虞小姐,老奴愿意,自皇后娘娘故去,老奴整日待在府上无事可做,日日沉湎于悲伤之中,若安平县主需要老奴伺候,老奴自义不容辞。” 她不像陶嬷嬷还有牵挂,她在世间已无牵挂,所以当需要照顾的话皇后娘娘去世后,她竟觉得度日如年。 “孙嬷嬷,银子您拿好,拿了此银,咱们就不能反悔。” 虞昭绾心生欢喜,她着实没想到说服孙嬷嬷竟是如此容易。 往送亲队伍里塞一个人很是容易,顾沉骁当即就道: “将此事交给我吧。” 次日,满城锣鼓喧天,虞昭绾和蒙双双以及其他送亲的贵人和百姓们都送到城外的十里凉亭。 虞昭绾折下一只柳送到杏儿华丽的马车里。 她穿着一身凤冠霞帔,盖头盖着头,孙嬷嬷正服侍在一旁: “此去路途遥远,注意保暖,安平县主万要照顾好自己身体,还请嬷嬷多费心,任何事情可传信与我。” “虞姐姐,我舍不得你。” 杏儿把盖头撩开一点,露出一张精致的面容,眼泪淌下,在脂粉上滑出痕迹,她哽咽道。 “别哭,哭花就不美。” 虞昭绾赶忙劝说。 马车正要离开,突然有一骑马的太监飞奔上前: “等等,太后有东西要送给安平县主。” 因着安平县主忤逆太后,执意要和亲,最后的几日,太后也不曾召见过安平县主。 倒是杏儿昨夜偷偷跑到太后宫殿外磕了三个响头。 她在心里是感激太后娘娘的。 若无太后娘娘,以她一个家里种田的姑娘,如何敢奢求嫁到羌国,成为国主的夫人。 如今,听到太监的喊话,杏儿激动的将头探出车厢,被孙嬷嬷赶忙制止。 “太后娘娘命咱家送上三样东西,其一是玉如意两对,希望安平县主平平安安事事如意,其二是汗血宝马两匹,希望安平县主得此骏马,可以不被拘束,其三是令牌一对,凡见此令牌者,皆如同见太后娘娘,不可困其自由。” 这是把保命之符交给了杏儿,只要进入荣国,任何一个官员都动不了杏儿。 “安平谢过太后娘娘,安平也有一物想要请公公转交给太后娘娘。” 说着,安平打开车厢暗格,从里面拿出一个包袱,让孙嬷嬷递了出去: “天气要冷了,太后娘娘头疾日益严重,我亲手缝制几个护额,还请公公替我转交给太后娘娘。” 公公拿好包袱后就翻身上马回城。 看着送亲队伍浩浩荡荡离去,虞昭绾心下有一种再也见不到杏儿的感觉。 正惆怅时,就见蒙双双已经和晋王世子吵起来,眼看着要打起来,虞昭绾赶紧上前拉住蒙双双。 众多贵人们还未走开,打起来太损名声。 “这么凶,以后哪个男子敢娶你!” 晋王世子缩在他爹的身后,探出脖子嚷道。 “谁娶都不会是你娶,就你这么毒舌又游手好闲,哪府的好女子会嫁给你,还笑话我,呸,本姑娘未来要上阵杀敌,只有将军才配得上本姑娘!” 蒙双双被拉着也不甘示弱。 “将军才不会要你,就你还领兵打仗,怕不是还未开打就吓的屁滚尿流,你叫声爷爷,本世子好歹也曾领过兵,教教你如何?” 他这话刚说完,他爹一脚将他踹到地上: “生出你这种不知廉耻,不知自己几斤几两只知道躲老子身后和女娘子吵架的东西,老夫的脸都被你丢光。” 晋王气呼呼大步离去。 蒙双双叉着腰上前: “吹牛被你爹识破了吧,还领兵打仗,你读过兵书吗?” “本世子读过的书太多了,懒得和你说。” 他爬起来,气哄哄要走,浑然不知自己头发上插着一根草。 “嗯,草包世子,知道了。” 蒙双双从他身旁路过,两指随手取下他头上的那个草。 两人吵吵闹闹回城,虞昭绾却带着苏五悄悄来到魏王府外,果然看到有一人推着个上面放着被干草掩盖住的大麻袋的板车出城外。 俩人一路跟随,终于在那人停下,抽出刀,被苏五跳下两下就打晕过去。 他将麻袋解开,只见里面赫然是被绑了手脚的杏儿的亲生爹娘。 他们得救后立马就跪下给虞昭绾磕头。 虞昭绾把他们扶起来又从怀里掏出几张银票和两个杏儿亲手缝制的香囊,递过去: “这是杏儿让我交给你们的,她让你们离开赣州,去其他地方,买一处宅子,租几亩田地,你们两口和她长姐一家也是够安稳生活好几年。” “怪我,不该逼她嫁人,不然她不会离家出走。” 庄母捂住嘴哭了。 虞昭绾却正色的严肃叮嘱她们: “以后你们两位和庄杏儿再无关系,若是说漏嘴,杏儿倒无事,你们反倒会招来杀身之祸。” “我与老头这就回赣州收拾收拾换个地方生活。” 庄母抹干眼泪,两人对着虞昭绾再次谢礼。 待他们离开,虞昭绾正要走,却见远处走来一人。 锦衣玉带,乌发明眸,他走的不慢,眼光在她身上转一圈落到地上躺着的魏王府的下人身上。 “做事做干净一点。” 他走到那昏迷下人面前,抽出匕首抹了脖子。 “傅大人,既然早就看到,为何不阻拦我。”她别开眼,有些不忍。 “为何要阻拦,安平县主已和亲,她一人换得羌荣几十年的和平,她的亲生爹娘不该死,这是荣国欠她的。” 傅子晔淡淡道。 “有时,我真不理解傅大人,你既然是魏王的心腹,如今他被关在府里,你一点不着急。” “你不了解我,难道你就了解自己吗?我也不理解虞小姐为何要对安平县主那般好,竟是不惜费尽心思,让她以一个农户女成功和亲成为羌国皇帝的正宫夫人。” 他皱眉,似是极为费解。 她微微一笑, “傅大人想不通的事情还有很多,我与安平县主的事,倒也没必要告诉你,我们也该谈谈退婚的事。” 如今,魏王被关,他自身深陷凉城私采矿产一事她也不担心他还有闲心想其他,如今倒是退婚的好时机。 “魏王暂时不会打你的主意,但还有一人。” 傅子晔朝她露出一个莫名的笑意: “皇上自从吃了那回春丸,仿佛回到壮年,一夜宠信三个妃子,他已经腻了后宫妃嫔,要在年后选秀,凡五品往上官员中12至17岁未出嫁且未订下婚事的女子都要进宫参选。” “以虞小姐这副倾城倾国的容貌,我估计落选会很困难。” 虞昭绾明白他那笑容是什么,是得逞的笑容。 比起和傅子晔定有婚事,进宫更难让她接受。 想起皇上那比她爹都大的年龄,和那一脸的褶子,这让素来喜爱好皮囊的虞昭绾,忍不住心下打了一个冷颤。 进宫给老皇帝为妃,不如一根白绫吊死在屋顶,也好过生不如死。 “虞小姐考虑好了吗?” 傅子晔自信满满,看着她脸色煞白的模样。 已然知晓,她根本接受不了嫁给一个年纪大的男子,即便那人一人之上万人之下的皇上。 “不用考虑,咱俩的婚事,不急着退婚,等傅大人何时有了想娶的女子,你我再议退婚的事。” 她飞快道。 第六十九章每日一事 “为何你非要退婚,是傅某哪里做的不对?” 傅子晔眉头轻皱,好奇问。 闻言,虞昭绾抬眸盯着上下扫了一眼。 他长的温润如玉,身材匀称,且个头比她高出一头,一身雪白的长衫衬得他极为干净,不染纤尘。 若说顾沉骁是一匹狼,浑身透着凶猛和狡诈,那么傅子晔就是一朵拥有黑心的雪莲,看起圣洁实际老谋深算。 上一世,他对自己这个妻子其实也无可指摘,衣食住行皆是最好,对于她提出的任何要求都满足,甚是对她好到给她一种错觉,他是喜欢自己的。 正当她要对他放开心扉时,却被他迎头一棒打的晕头转向。 她爹出事那夜,她得知消息便出府寻他,谁知却在茶楼看到他和宝月公主喝茶,她脑子一片空白,想着也许他们是偶遇。 她浑浑噩噩回到府里,装作一切不知道的样子,站门口等他回来用膳。 谁知,他回来,只淡淡看她一眼: “明日你回府去吧,傅府容不下你。” 她的心一下子碎成无数片,她攥紧手帕,站起身小跑过去抱住他,忍着哭腔问:“你是不要我了吗?” “我帮不了虞相。” 他轻叹一声,将她的手一根一根扳开。 她也终于卸了力气,跌倒在地上,眼泪扑簌簌落下,她没有问为什么,连夜收拾东西回虞府。 想起往事,她心头涌上一股悲伤,他做的没错,也只是与她和离,并不是休妻,可再来一世,她不会选择他了。 “别这么那么哀伤的看着我。” 傅子晔伸手将她的眼睛遮住, “好像傅某做了对不起小姐的事情。” 哪里是对不起,你就是个自私自利之人。 这般高洁如云端上的人物,从不该属于她,她也要不起。 “林中有两只兔,它们分别来自山的两端,偶然,它们在山中相遇,一起生活了三年,后来,其中一只兔遇到狼,傅大人以为另一只兔子该如何做?” “它们既能一起生活三年,自然有一定感情,我猜这只兔子必然不会丢下入了狼嘴的那只兔。” 傅子晔沉思一会儿,缓缓又认真道。 “傅大人猜错了,另一只兔子很聪明,它丢下同伴换得生路。” 虞昭绾眼中闪过一抹嘲讽和痛色。 “那是你的想法,虞小姐,也许它逃跑是为了寻猎人帮助,亦或者,它知道它们都留下只有死路一条,所以才选择逃走,来日报仇呢!” 他皱眉看她,虞昭绾怔了一下,却又摇摇头: “它没有,它找了另一只黑兔子作伴。” “若它仍是有苦衷的呢?” 傅子晔晔不知自己为何非要和女子在这里抓着兔子不放。 可心里又隐隐有个声音告诉自己,这件事的对错很重要。 “是又如何,兔子死了就是死了,苦衷又如何?” 虞昭绾突然恼怒,她情愿傅子晔是因自私自利,怕被牵连下狱而辜负她,不是因为什么苦衷而负她。 那样的她,才是真正的可怜! “我来寻虞小姐并不是来和虞小姐讨论兔子的选择,而是想和你说一件事。” 眼看女子眼睛都红了,他心头微缩,竟是看不得她这副脆弱的模样,当即话锋一转: “还记得我曾与你说过的那位哑女吗?” “李素琼?” 虞昭绾蹙眉, “她是得了魏王的信任?” 李素琼同自己一样记得上一世的事情,她同样会利用那些记忆翻身,也不知她的记忆里最后谁得胜? 她死前隐约听到如水的赏赐进入顾府,想来顾沉骁在那场中秋宫宴上大获成功,那么该是大皇子赢了才对。 但眼下和上一世发展早就发生错位,蒙将军未死,羌荣也并非如上一世那样,连年打仗好几年,边关百姓苦不堪言。 提前从皇陵出来的大皇子却是和上一世不一样,他的身体变的更差,吐血可不是什么好症状…… 所有的思绪一闪而过,就听男子又道: “她已经是魏王的侧妃,并且魏王还为她请了宫里太医看诊,说是要把她的嗓子治好。” “她又哑又伤,究竟有何不同,竟是让你戒备至此,连魏王对她也另眼相看。” “她的嗓子是我毒哑的,因为她知道一些旁人不知的秘密,包括我的,也包括你的。” 虞昭绾叹气,第一次痛恨自己的仁慈,她就该在那日,直接毒死她,而是仅仅毒哑她。 “她知道我的秘密?” 傅子晔皱眉,一脸不信:“这怎么可能?” “准确点说,她大概知道未来两三年甚至更远一点即将发生的事情,比如东边的蛮族将犯、魏王妃将被休,更甚至是大皇子会被复立太子之位。” 她纠结良久,还是选择说出。 李素琼藏在魏王府,她找不到机会除她,只能再寻一个盟友。 傅子晔震惊住,他脱口而出:“你如何知晓这些?” “因为我同李素琼一样,我俩做了一个梦,梦到一些事。梦中,我俩是仇人……对待仇人,毒哑她,我已经很善良。” 虞昭绾笑容很大,脸上表情却很怪,整个人又美又疯。 “你告诉我这些做甚,我只是将消息告诉你,并没有答应助你除她。” 傅子晔强装镇定可实际上心头翻起滔天波浪。 “若是我说,她知道傅大人是故意藏身在魏王身边,心怀叵测呢?” 女子轻笑一声,突然凑近,抬起脚将唇靠近他耳边轻声说。 他眼神瞬间变的危险起来,甚至身体都绷紧一瞬,看来他果然带着目的效忠于魏王。 “虞小姐,她若是真知道这事,那么魏王此刻就该派杀手来解决我。” 傅子晔忽然笑了, “你若愿意将梦中的事一一告诉我,我就愿意和虞小姐合作。除掉一个女子,不难。” 女子眼眸一转,便点头同意。 “如此,便击掌盟誓。” 她伸出手,心下却打着小九九。 那些记忆都在她脑中,想告诉他什么还不是自己决定的。 这个合作对她来说不亏。 “好,虞小姐需得每日告诉我一件事,事情不论大小,且不能作假。” 他却比她还要聪明,仿佛猜出她心中所想,缓缓道。 “好。” 虞昭绾咬牙应下,不过一件事而已,她只要仔细想想,也能日日写出,只是她到底把这件事想轻松了。 后来,每每想到今日,她哭都来不及。 第七十章 找茬生事 一大一小的手掌于空中一触即离。 她收回手,朝他微微一笑: “静候傅大人的佳音。” 后者把手握成拳缩在衣袖下,手指间似乎还残留着女子细嫩的触感。 他霎时心跳漏了半拍。 女子的嘴开开合合,他只将她脸上的笑容映入眼中,说了何话根本没听清。 “傅大人?”虞昭绾见他出神,疑惑的眨眼。 后者回了神,淡定的点头:“嗯。” “再见。” 虞昭绾刚走两步,想起地上的尸首,她迟疑的看向傅子晔,后者朝她点点头,示意他处理。 她才大步离去。 苏五紧跟她身后,他心里打着小九九,正在思考着何时把虞小姐和傅大人密谈的消息告诉自家主子。 谁知女子走到马车前,却直勾勾看着他。 苏五呆住,手足无措的上下打量自己一眼,衣服得体,鞋子干净,并无不雅观。 “刚才之事,不许告诉你主子。” 虞昭绾神情严肃的叮嘱他。 “不会,虞小姐,属下发誓,绝对不会将今日所见所闻告诉主子……不,是顾三郎,属下的主子只有虞小姐一人。” 他立马抬手起誓,面上一副忠义的表情,实则心下暗叹: 主子,不是我不想告诉您,是虞小姐发话了,属下莫敢不从。 “如此,甚好。” 女子点点头,才弯腰钻进马车。 坐在马车里,她不由思索起前世。 如今大荣和羌国再无战事,只剩下东边的蛮族…… 蛮族素来不讲理,年年烧杀抢掠边境百姓,直到她去世前,蛮族已攻破接壤的一座城池,屠了满城的百姓,恶行传回京城,让人闻之色变。 凉地的瑜王也揭竿而起,占城为王。 独霸幽州的晋王。 斗争到白热的王储之争。 活在水深火热中百姓和各地暴动的起义。 她的头开始疼,她享受过权贵的荣华,也经历过普通百姓的痛苦。 飞涨的物价,无处伸张的冤屈、如草芥般的性命,她都体会过。 所以这一世才汲汲营取,努力保住虞府,保护爹娘。 她回到城里没着急回府,而是转道去了自己的铺子。 玉萱绣铺已经开起来,里面的客人不少,她雇了五个人都忙得脚不沾地,更别说后院里的十几个绣女,更是日夜不停的制衣。 掌柜看到她来,急忙过来迎接她,虞昭绾朝她安抚一笑, “我只是随便逛逛,你们照常就好。” 她铺子里聘请的全部是女子,不论出身,肯吃苦就接待客人,绣活好就在后院。 她的工钱开出的也比任何一家的铺子的伙计高,铺子里的伙计的干的很是上心。 “这身衣裙是我家主子先看中,为何不能做?你知不知道我家主子是何人?” 不知哪家丫鬟趾高气扬指着绣册上的一副画发怒道。 “对不起,这个款被御史府的罗小姐买断,不售卖,还请您见谅。” 掌柜急忙上前解释。 “那就让罗小姐退了,我家主子来付银子,得罪我家主子,你这个小小的绣铺就别想在京城开下去。” 那丫鬟不听解释立马威胁道。 “这是我们玉萱绣铺的规矩,只要出价高就可以买断款式,您已经说晚,还有许多新款,您看看,我给您降两成银,姑娘再和您家主子说说情?” 掌柜赔笑的把册子翻到后面,指着几身更加明亮漂亮的衣裙道。 “我家主子看上的,是你们的福气,竟敢不好好接着,还敢拒绝?” 小丫鬟得理不饶人,掌柜冷汗淋淋,一个丫鬟就如此嚣张,她主子的身份得是多么高。 她只能求救的望向自己东家。 虞昭绾上前将绣册拿起合住: “回去告诉宝月公主,改日本小姐亲自进宫设计款式,保管让她满意,今日,你也不要为难我铺中的人,她们胆子小。” “送客——” 虞昭绾转身就走,掌柜立马挺直脊背,声音洪亮: “这位姑娘也听到了,我家东家说亲自登门拜访你家公主,你就请回吧。” “哼,惹了公主发怒,你们不会有好下场。” 小丫鬟怒气冲冲离去。 掌柜担忧的看向虞昭绾: “是宝月公主,东家,咱们铺子才开张,不会被迫关门吧。” 去年,一个宫女长的肖似宝月公主被太后夸一句,宫女第二日就死在御花园的后花池中。 上个月,有个醉汉拦了公主的马驾,被公主扔进大牢,横着抬出来。 几天前,公主去茶楼喝茶,被茶水苦到吐,茶楼当日就关门,如今已改换酒楼了。 京城当中,谁人不知得罪宝月公主的下场不会有下场。 “她本就来挑刺,就算顺着她,她还会另寻事情,躲是躲不过的。” 虞昭绾抿着唇,她早就料到宝月公主会来生事,只是没想到会来的这么早罢了。 但无妨,她早就有了应对之策。 她回到府,虞母正在院子里散步,看到她就立马招手:“昭昭来。” 虞昭绾上前,陪着自家娘亲在院子里走着,虞府的一草一木一石都是虞父精心打理,处处透着雅致。 “宫里发了话,皇上要选秀,幸好昭昭你已定下婚事,但未免夜长梦多,你和子晔的婚事该抓紧了。” 虞母就这一个女儿,她心里是万万舍不得虞昭绾进宫嫁给老皇帝的。 而且她也了解自己女儿,眼光都随自己。 挑选的夫婿可以不出众,但一定不能不俊美。 就说从小定下的顾三郎,从小就唇红齿白,长大也是俊美非凡,身材颀长,迷倒无数京中女子。 再看如今定下的这位夫婿,也是长相俊雅,风度翩翩,前途无限。 以自己女儿的好颜色配上傅子晔的俊美,他们生下的孩子该是何等的精致。 虞母心下想着,唇角的笑容愈发大。 “娘……不着急,女儿还想陪您两年。”虞昭绾听的头皮发麻,只赶紧抱着她娘的胳膊撒娇: “娘,您就昭昭一个女儿,若昭昭出嫁,你得多寂寞,吃饭也没人陪你,平时更没人陪您聊天。” “还有你爹,怎么会没人陪,娘是担心宫里口风生变,只有你们成亲,娘才能放下心。” 虞母叹气,她听宫里正在为嫔的昔日闺中密友说,皇帝曾询问过她女儿的婚事。 第七十一章借光避祸 “娘,皇上再如何也不会强抢臣妻,女儿已有婚约,那些纳选的官员也不会选到咱们府上。” 虞昭绾哭笑不得看着她娘。 “你俩的婚事过了年,可不能再拖。”虞母语重心长道。 “过了年,我们的婚事是该再议一议。” 虞昭绾点点头。 过了年,宫里举办的选秀早已结束,她也可以和傅子晔商量退婚的事情。 可听在她娘的耳中,过了年,他们再商量成亲的事,是以,虞母满意点点头,露出笑容。 月落日升,晨曦微醺。 宫里的来人比她想的还要快,而且是贵妃娘娘派人前来传话。 “宫里这位极难相处,你莫要任性,你爹也在宫里,如果她们刁难你,让秋白去寻你爹。” 虞母嘱咐道。 虞昭绾点头应下,坐上宫里派来的马车,她只带了秋白一人。 宫墙深深,她还未走到宝月公主的宫殿,就停下和带路的一位宫女说:“我想更衣。” 宫女心下不耐烦,面上却不敢拒绝,只催促着公主还等着,让她快些,然后把她带到一处近处的宫殿的有解手的地方。 虞昭绾进去只是寻个借口罢了,她又叫来秋白,朝她贴耳说了几句,她立马到门外告诉宫女说: “我家小姐把衣裙弄脏了,烦请这位姐姐帮忙寻一身衣裳来。” 小宫女面色不愉,但也不能让她穿着脏衣裳见公主,只能让她们等着,她去取衣裳。 她刚一离开,殿中的虞昭绾就推门出来,“走吧。” 她甚是熟悉的穿梭在宫殿之中,避开那些路过的妃嫔等人,直奔太后所在的慈宁宫。 她在外求见时,太后娘娘有些惊讶,但听张嬷嬷说她进宫的缘由,摆手让她离开。 “嬷嬷,您可以不见小女,但求您收下这抹额,这是安平县主亲自嘱咐我要做的事情,她说,太后娘娘冬天有头疾,她缝的抹额不多,洗过后就不够暖和,所以让小女代她尽尽孝心。” 虞昭绾双手捧上一副针脚细腻做工不俗,且用料是蜀绣的玫红色抹额。 张嬷嬷一听到安平县主就愣了一下,这才上下认真打量她一眼,眉头轻蹙,最后温声说了一句: “县主且稍等。” 女子心下一松,直到自己赌对,只要太后肯见她,那宝月公主就奈何不得她。 “她说是安平让她献给哀家的?”太后揉着额头,有气无力道。 “是,太后娘娘,虞小姐说,是安平县主让她替自己尽尽孝心。” 张嬷嬷轻声回话。 “安平那孩子是个有善心的,罢了,天凉了,让那丫头进来喝盏热茶再离开。” 太后娘娘一开口,张嬷嬷就知道这位虞小姐以后就是慈宁宫的常客。 她当即恭敬的出去将虞昭绾迎了进来。 虞昭绾一进来就恭恭敬敬脱了藕色披风,跪在地上给太后娘娘磕了一个头。 她行礼端庄,且行礼后,就立刻道: “臣女万分荣幸能得太后娘娘亲见,抹额是臣女和安平县主所学,她教臣女时,都句句不离太后娘娘,说您待她如同亲生,只恨相遇时短别时多。” “过谦了,这针线活比安平那丫头好太多。” 太后娘娘手随意摸了一下抹额,一点针线的痕迹都无,仿佛和蜀绣浑然一体。 “只要太后娘娘不嫌弃,臣女愿意以后常常为您缝制抹额。” 虞昭绾当即笑着双眼发亮的看着太后娘娘。 “哀家没那么多规矩,起来回话,张嬷嬷上茶。” 虞昭绾起身,被张嬷嬷引到太后娘娘旁边右下角坐下。 她则亲自给女子斟茶。 “太后娘娘,听说您患有头疾,臣女的娘亲曾有段时间也曾犯过头疾,臣女就学会按揉穴位,娘娘若是不嫌弃,臣女愿意替娘娘缓解头疾。” 她起身殷切的望着太后娘娘。 头疾折磨自己太久,太后娘娘都请过不少女官,可都没有得到缓解。 此刻看着女子眼睛里的希冀,她在某一瞬间想起安平那个单纯的丫头。 若是她的桃桃长这么大,也该是这般望着自己。 她鬼使神差的点点头。 虞昭绾就在张嬷嬷的服侍下净手,然后站到太后身后,开始熟稔的按揉起来。 她并未说谎,上一世,父亲入狱,母亲夜夜难眠,犯了头疾的毛病。 她就偷偷找京城有名的女大夫学了这手按揉穴位的本事,为的就是缓解自己娘亲的头疾。 显然,她是有几分天赋,连那名女大夫都说她的力道掌握的极好。 甚至对于穴位的位置,也找的十分准确,并送了她几本医书。 后来,她就喜爱上看医书。 虽并未给人治过病,但她敢说,世上大半的医书她都看过。 上一世,顾沉骁知她爱看医书,曾搜罗了整整一个屋子的医书给她解闷。 她力道上恰到好处,太后娘娘紧皱的眉头竟是不知不觉的舒展开来,甚至不知不觉中阖上眼眸。 张嬷嬷露出惊喜的神情。 因为太后一到天气寒凉的时候,就犯头疾,但不论什么办法都无法缓解一二,常常夜夜难眠。 这还是第一次在不喝药的情况下,阖上眼浅眠。 虞昭绾却并未因着太后娘娘浅眠就懈怠,而是更加认真,即便双手的手腕格外酸痛。 恍似一刻钟后,外面突然传来喧哗之声。 “虞昭绾,别以为你躲在皇祖母的宫中,就可以避开本公主,你知道不知道,是母妃亲自下的口谕,你胆敢不听从?” 收在殿门口的宫女根本阻拦不及,只见女子边大嚷着边快步走进殿中。 被吵醒的太后阴沉着脸,她的头疼痛,而这仅仅是因为被人吵了休息。 虞昭绾吓的跪在地上。 是以,宝月公主一进来就看到虞昭绾跪在地上,还以为她得罪了太后,当即嘲笑道: “你算什么身份,也想来求得皇祖母的庇护?” 虞昭绾没说话,只跪的笔直。 “她什么身份,容不得你来哀家的慈宁宫放肆,来人,将宝月公主关回殿中,禁足三日,谁也不准放她出来。” 太后一拍桌子,宝月公主吓一激灵。 她急忙跪在地上,满脸惊慌: “皇祖母是她惹你生气,你罚我做什么?” “蠢货,拉下去。” 太后娘娘看见她就烦,头疼更厉害。 虞昭绾垂下眼眸,唇角若有若无勾起一抹笑。 第七十二章 她留不得 “太后娘娘,臣女求您不要罚宝月公主,是臣女之错,先前宝月公主派人前往臣女的玉萱绣铺订衣,奈何那身衣裙已被人订走,宝月公主因此恼了臣女,所有罚,臣女愿意全力承担。” 虞昭绾挺直脊背,头低垂着。 “皇祖母,你听到了吗?她说错在她,你们放开我。” 刚被拉到殿门口的宝月公主挣扎开宫女,急忙奔到太后面前抬着下巴兴奋道。 “赵文姝,哀家平日就知你嚣张跋扈,倒是不知你竟到跋扈至今日这个地步。” 太后娘娘被气的一拍桌子,“拉下去,禁足十日。” “皇祖母,你怎么帮她一个外人,明明我才是你亲孙女啊!”宝月公主不解又委屈。 虞昭绾仍长跪不起。 “委屈你了,哀家赐你一块儿牌匾挂于铺面之上,任谁以后也不敢肆意欺负于你。” 太后抬手,张嬷嬷立马上前把女子搀扶起来。 只见女子抬眸眼眶微红,立马又朝太后矮身行礼:“臣女谢太后娘娘照拂。” “你的手真巧,哀家的头从没像刚才那般舒服过。” 太后看着她眼神极为温和。 “只要太后娘娘能缓解头疾,臣女愿意日日进宫替太后娘娘按揉额头,只盼着太后娘娘能不嫌弃臣女笨手笨脚。” “哀家高兴还来不及。”太后笑出声。 她的头疾日日折磨它,若是有人能缓解一二,她自然乐意施些恩惠于她。 宝月公主被禁足,虞昭绾自是见不到她,只是她人刚出慈宁宫,就被请进娇凤殿。 “虞小姐莫要担忧,贵妃娘娘不过是听说您得了太后娘娘的青睐,娘娘也颇为好奇虞小姐究竟有何不同,竟惹得这么多喜爱。” 前来的宫女是从小伺候贵妃长大的容儿,她如今是娇凤殿里的掌事姑姑。 她亲自来接虞昭绾,贵妃娘娘的来意不善。 女子却并不慌,只让送她出来的张嬷嬷留步,并对她特别和蔼的行了一礼。 张嬷嬷也是个明白人,当即就避开她这一礼,并急忙扶起她,满脸容易: “虞小姐,您快请起,您可是太后娘娘的贵客,老奴可受不起您这一礼。” 容姑姑脸上的笑意凝了一瞬,锐利温和的目光又上下仔细打量了一番面前女子,并在心里对她重新估量一番。 能让太后身边的红人张嬷嬷亲自相送,说出这么一番恭敬的话,这个虞昭绾不简单。 也许娘娘也把她看轻了。 穿过红墙,经过重重宫殿,她们来到娇凤殿。 刚进到殿门口,就感觉一股如沐春风的感觉,只见殿院中鲜花绽放,泥土都是翻新的,显然这些鲜花都是刚摘种的。 这个时令,想要养活这些牡丹可要费不少心血,光是伺候这些牡丹的太监就足有十多个,他们围绕在牡丹身旁,仔细的检查,一个花瓣一个花瓣翻看。 那双比女子的手还要细嫩的手轻轻触碰一下,只见一片牡丹花缓缓飘落在土地上。 小太监立马跪倒在地:“娘娘饶命啊,奴婢罪该万死。” “你知不知,贵妃娘娘有多喜欢这些牡丹花,你竟把它花瓣弄掉一片,你死不足惜,娇凤殿容不下你,赶出去。” “奴婢该死,求娘娘饶命,奴婢不想离开娇凤殿。” 小太监被砰砰磕头,管事的那位宫女根本不听,直接让人把他拉出去。 谁知,他却选拼死挣扎开,直奔着院中的围墙而上。 “碰——” 鲜血自他的额头四溅开,散落在牡丹花上,那个宫女急了,围着被污染的牡丹花团团转: “晦气,快把花上的鲜血擦干,将他抬出去。” 抬出的尸体从女子身旁路过,虞昭绾的手上一热,接着一个东西送到她手中,她下意识握紧,似乎是块布头。 她稳住心神继续走进殿,大殿出乎意料,并不是虞昭绾以为的富丽堂皇,而是布置的格外雅致,花瓶是素雅的青白瓷,屋里还养着好多株娇弱的兰花。 都摆在临窗的一个檀木架子上,细碎的光线透过窗棂洒落进来,落在正在替兰花浇水的那个着一身香云纱轻裙的女子脸上,她不施粉黛,但眉眼间透着几分宁静和贵气。 她每盆只洒一点点水,对待兰花极为温柔,和平日在宴会上看到的华贵模样浑然不同。 盛宠十年,贵妃娘娘浑然姿容不俗,就这一份雅致,就是旁的贵人所不能及。 虞昭绾心下叹服,只从容不迫的行礼。 贵妃娘娘不语。 她就一直保持着行礼姿势,即便知道她刻意刁难,她面上仍然平静如湖水。 一刻钟,两刻钟,三刻钟…… 半个时辰,贵妃仍站着欣赏着兰花,容姑姑也站立一旁。 虞昭绾虽然额头冷汗直冒,但她的脸上仍是平静模样。 贵妃的目光终于从兰花移开,莲步轻移到女子面前:“起来吧。” “你倒是沉得住气,难怪文殊数次被你耍弄。” “娘娘言重,臣女只是想活着,毕竟觊觎他人夫婿,找茬他人铺子的人不是臣女。” 虞昭绾脊背挺直,声音有点哑,但话语十分大胆。 连一旁的容姑姑也没料到她竟然会这样说。 贵妃叹息一声:“文殊那丫头若生得你这般聪慧就好,本宫也不必日日为她头疼。” 虞昭绾唇角含笑,却并不接话。 别人夸你,可并不一定真心想夸你。 “你走吧。” 贵妃回身又专注的养兰花,而虞昭绾却在临走前忽然道: “娘娘,您那盆蝴蝶兰虽然精心照养,但其生存需要避免强光照射,且需要湿润土壤,您只需将它移到西边的窗户旁,每五日一浇水,往它身侧放置一装满水的水坛,半个月,它就可活过来。” “大胆,你是在诅咒娘娘的蝴蝶兰活不了吗?” 容姑姑怒斥道。 贵妃娘娘却定定看她一眼,忽然笑了, “本宫算是知道为何所有人都喜欢你,若蝴蝶兰救活,本宫将厚谢于你。” 贵妃笑起来,仿佛一朵雍容的牡丹花,让人忍不住心生愉悦。 美貌啊,是个人就难以免俗。 她谢过行礼后,就转身大步离去,每走一步,她后背的衣衫都湿淋淋的贴在她身上。 “她已留不得。” 贵妃望着她离去的背影,收敛了脸上的笑容。 第七十三章 被他气笑 “娘娘不是对她很是喜欢吗,若是让魏王殿下娶到她,势必是如虎添翼。” 容姑姑是最了解自己主子的,她刚才对着虞昭绾笑,心下分明是喜欢她的。 “她聪慧伶俐,容貌生的美,既能为母亲学医,又能因为父亲喜爱兰花而去学习了解,并善于利用一切,如此多才多艺的女子,她是不会甘心为我儿的侧妃。” “既不能为己所用,只能舍了,倒是可惜,世间又少一懂养兰花之人。” 贵妃娘娘轻轻叹气,以最平和温柔的语气,说着杀人的话。 “娘娘,奴婢吩咐下去。”容姑姑矮身行礼后退离去。 屋里寂静无声,贵妃娘娘盯着那盆蝴蝶兰看了许久,最后还是将它按照女子说的抱到西边的窗户旁,并接了一坛水放它旁边。 平安回到虞府的虞昭绾忍不住打开手中的布条,只见上面是用血胡乱潦草的画了两下,x和三条横。 这究竟代表什么。 女子捏着布条蹙眉看了半响,仍是看不出来这到底何意,但她心里隐约有猜测,也许这和娇凤殿的贵妃娘娘有关。 她把它仔细装在匣子里又放置在自己床前踏板下的暗格中。 这里藏的都是她的秘密,包括她前世发生的事,她近来隐约觉得有些事情的细节在慢慢变得模糊起来,她怕自己遗忘,所以就都一一写下来。 她每日必须写给傅子晔的事,也变得头疼起来,因为她已经写无可写,有些涉及虞府,有些就是因他立场不明,她也不敢多交代,怕招惹祸事,让虞府陷入艰难之地。 于是,她开始写傅子晔自己的事情,比如他娶妻的日子,他被皇上大怒罚闭门的日子,还有他和离的日子,以及他的习惯……每天不重样 她仿佛在应付自己不喜欢的夫子,以求蒙混过关,毕竟他说任何事都可以,也没有不准写他自己的事情。 玉萱绣铺的掌柜若娘得知虞昭绾不仅让宝月公主闭门思过,还让太后赐下赏赐,并且还为铺子得来一块牌匾。 有了这块牌匾,就相当于有了护身符,日后谁也不能来玉萱绣铺找茬。 并且因着太后亲赐的原因,那些贵人小姐们还会争相前来他们铺子买东西。 他们的生意要火了! “铺子里的人手还不够,后院的绣娘也得再招几个,咱们进货也得再增加几倍——” 说到进货,若娘的声音戛然而止,笑容也消失不少。 虞昭绾看出有情况,立马问:“货源出了何问题?” “出了京城,往南走,有座叫两角山的地方,出了一批流寇,专劫南下的镖队,半个月前还劫了两批章府从南方采买的药材,两日前,王府也被劫走一车旁系送来的货,这不孙氏兄弟害怕了,担心这趟南下,他会保不住镖。” 毕竟连章府和王府那样的大家族人挂着名号都能被劫,他们这种名不见经传的镖局,怕是肉包子打狗。 “两角山,章府,王府,抢劫……” 虞昭绾沉思着,总觉得里面透着几分古怪,敢劫章府的劫匪,这是有多大的胆子? 章府,王府,魏王,劫匪,南方…… 凉地就在南方…… 她眸光里忽然闪过一抹精光。 回想起上一世,瑜王作乱前,两角山的匪患很严重,最后还是魏王带兵解决的。 因此,差一点魏王就被皇上侧立太子,若不是他的王妃突然暴毙,和王妃娘家被牵连到印子钱案…… “那就暂时每日只接待五十名,后面的让他们次日早些来,让镖局先不要出发。” 假使她猜的没错,那么两角山的就不是普通劫匪。 月上柳梢头,人约黄昏后。 虞昭绾直接将顾沉骁约到绣铺的后院。 男子风尘仆仆的赶来,一身紫色官服上隐约还带着血腥味,他进屋坐下就立即喝了一盏茶。 “绾娘,你若早点与我说要见面,我也好收拾一番。” 他垂首看着自己身上这身不够体现他风流倜傥的俊秀模样的暗沉衣裳,嫌弃至极。 “你我又不是约会,何须在乎形象。”虞昭绾边说边给他倒上一杯茶:“你这是跑去哪里,弄的一身汗,还像个渴死鬼。” “真是邪了门,前几日,我在工部闲的要命,那些人见了我就躲,干点啥都不和我说,这两日,我一到大理寺看案子,就被他们催着回去处理各种问题。” “光今日,我就在工部和大理寺之间来回跑了十趟。” “有人并不想你查瑜王,所以在给你使绊子。” “我知道,所以我就溜了那些老家伙二十趟,要不是你要见我救了他们,我非得让人抬他们回府才罢休。” 顾沉骁才不是个吃亏的主,在他们借着各种事情为难他时,他就反向让他们给自己亲自送各种图纸之类,古籍记录等等。 女子忍俊不禁,“我今日为你送来一个大消息。” “你和傅子晔退婚了?” 顾沉骁心头一喜,急忙问。 虞昭绾脸上的笑容一顿。 “还有何事,我实在猜不出。” 顾沉骁一遇到女子,就感觉自己只能想到和她的未来,如果他俩生一个女儿该是多么聪明伶俐和可爱。 但人们都说女儿像父亲,儿子才像母亲,生一个儿子也可以,只要模样像她,性子淘气也无妨。 他会做一个慈父让她做一个严母…… “你当然猜不出,因为我说的事与瑜王有关。” 他笑的一脸陶醉,虞昭绾忍不住重重敲了两下桌子: “顾三郎,你有没有听我说话。” “我听着。” 顾沉骁回神,神情严肃道: “那我要上门提亲,等瑜王一案了结。” 这回虞昭绾被气笑: “我已订有婚约,你提哪门子的亲,我何时答应过你要和你成亲?” 若不是事情紧急,虞昭绾真不想和他多说一句话。 “绾娘,别气,喝茶,我认真听,你说。”顾沉骁知道自己走神被女子看穿,立马讨好的起身给她倒茶。 “两角山劫匪猖獗,先后,章府,王府都曾被劫过东西,还有其他一些人,我想让你帮忙查一些那些人,是否和章府都有关系。” “你是怀疑劫匪是个名头,实际上,他们在把凉城的铁矿往两角山运送?” 顾沉骁何等聪明,女子虽未点名,但立马就明白过来。 第七十四章 偷驴之人 章府书房。 失去爱子的章大人短短一月仿佛老了十岁,鬓角生出华发。 昏暗光线下,一个黑色斗篷的娇小人影站在室内。 “究竟有何重要的事情,你要不惜冒险前来见老夫?” “章大人,我要说的事与令郎之死有关。” 女子的声音仿佛刀磨锯子一般,沙哑至极。 “我儿子的死不是已经水落石出,还有何隐情?”章大人攥紧拳头。 “令郎之死与虞相之女和顾三郎顾沉骁脱不了关系,谁人不知,虞相之女遭令郎调戏,不出半个月,令郎就死,其中少不得她在其中运作。” “你未免太高看她,一介闺中女子,她能有何本事能不准痕迹将我儿残害?”章大人眼含不屑。 “章大人,轻视女子就是你最大的弱点,你若不信就派人去查一人,她名为秋葵,曾在宝华寺故意引诱令郎,使他名声具毁,如今却好好的活在赣州的一个小渔村里,宝华寺针对令郎的那场阴谋,就是虞昭绾和顾沉骁联手设下。” “信不信随你,你想让你儿子的亡魂永不能安定就不要去查。” 女子丢下一句话就拉下斗篷帽子扭头离开。 章大人沉思许久,才唤来人去调查。 想起那女子,他心下恶狠狠想着: “若我儿之死,与你有关,定要你为我儿陪葬。” 皇上派下三道圣旨要瑜王回京,全被瑜王以服丧拒绝。 他公然藐视皇权,凉城和京城的关系日益紧张。 甚至连京城里的百姓都在讨论这件事。 蒙双双一得到这个消息就来告诉虞昭绾,她说,如果瑜王敢造反,她就也要随军出征平反。 虞昭绾只沉思着,皇上迟迟不派兵,也是在等一个理由。 她每日仍然进宫为太后娘娘按头,只是九月初一那日,她的胭脂铺出了点事。 她就从宫里出来并未直接回府,而是去了胭脂铺子,只是刚到门口,就被一人拦下。 “虞小姐是吗?小人曾在赣州与您有过一面之缘,当时您在赣州的所作所为,我非常佩服,今日冒昧打扰,是有一件重要的事与你说。” 他说完就伸手请她到一旁。 虞昭绾看着面前这个一身纯白长衫,瘦高男子,蹙起眉,满脸疑惑: “我并未去过什么赣州,你在说什么?” “虞小姐,您忘记了?当时您还亲手递给我一碗驱寒的汤药,后来我患了时疫,也是您的药材救活我,我非常感激你,如今我得到一消息,有人要害您,您随我到一旁来,我与您仔细说。” 他满脸真诚,说到后面他把声音压的很大,脸色很慌。 虞昭绾闻着他身上淡淡的药香味。 眼眸微动,女子就随他到一旁的巷子里:“谁要害我?” “当然是我——” 男子面上一冷,伸手就把手中的迷药包捂上女子的脸上。 任虞昭绾再如何挣扎,她一个女子也挣扎不开他。 秋白等在巷子里,一看到自己主子被人暗害,当即就大喊: “杀人啦!” 才喊一声,她就被路过一路人一个手刀放倒在地上,那人又飞快消失不见。 他用衣袖挡住女子的脸,扶着昏迷的她往巷子外停着的马旁走去。 正当要出巷子,他们撞上一女子。 蒙双双本来就在早上和晋王世子吵了一架,很是不愉,这会儿又被不长眼的撞到,当即抬眸气坏的骂: “你长没长眼,往姑奶奶身上撞,是想挨鞭子是不是?” 这不抬眼还好,一抬眼就瞪大眼,惊讶住,只见一个陌生男子竟然扶着一没骨头的女子上马,这就罢了,马儿跑起一瞬,衣衫被掀起,露出一张熟悉的面容。 “绾儿——我去你个王八犊子,你别跑,敢劫持我的人。” 她说时迟那时快,抽出腰间的长鞭就追过去,可到底甩出去的长鞭没赶上,她跑着追在身后。 跑到一个茶楼下看到拴着的一匹小驴,她当即就爬上去。 不顾驴主子的叫骂,一鞭抽它尾巴上,双手抓着它的脖子上的毛来固定身体以及掌控方向,追着跑窜在人群中。 “世子,真是太好笑了,人们还用说京中的女子最是知书达理,端庄贤淑,小人刚看到一个女子偷驴跑了!” 飞武靠在栏杆上,嘲笑道。 赵嵇本来在喝茶,听到他说就抬起眼朝外撩了一眼,正好看到那个骑驴离开女子的熟悉背影。 是蒙双双! 他手中杯子当即被捏坏,他跳窗而下。 正好看到宝贝牵着母驴的驴主人心疼说: “好宝贝,光天化日之下,你儿子安排偷了,幸好我把你牵后院,这才保住你。” 他刚松一口气,就见他的宝贝驴儿下一刻已经被他人翻身上马骑着。 “此驴,本世子买了。” 然后他飞快抽驴屁股,绝尘而去。 “驴啊,我的驴——” 驴主人边哭边咬银子,咬完擦擦。 看着牙印,他又心疼又想笑。 “世子……世子你等等我——” 飞武正要起身飞下,被店小二一把拉住: “呦,看着人模人样,咋不干人事,想喝白茶,不给银子啊?” 飞武从怀里掏出一定银子扔桌上: “蠢货,我们世子能欠你们银子?拿去,不用找了,不长眼的玩意儿。” 他气的跳脚,想要再去追自家世子已经不见人影。 且说这边秋白一醒来就慌了,赶忙回到虞府通知老爷夫人。 虞母一听到虞昭绾被劫持,当即吓晕,而虞父倒是冷静很多,立马派出府中全部下人满城寻找。 他自己也找到傅子晔,请他帮忙派衙门之人私下悄悄寻找。 毕竟事关女儿的清白,必不能大张旗鼓的去找。 傅子晔却摇摇头“城中是找不着人的,只有出城去找。” “你这话意思,你已知道我女儿的下落?”虞相皱眉看他。 傅子晔点点头,一脸凝重: “怕是虞小姐和大皇子一党的人接触太深,所以招来杀身之祸,我会找人寻个正经的由头,把她救回来。” “虞相您放心,即便过了今晚,我也会娶她过门,我在乎的只有她这个人。”傅子晔立刻道。 只要今晚前没把人救回,被人知晓,那便是失了清白,女子清白一毁,只会有一个下场,被全城百姓所不耻,瞧不起,和羞辱。 “老夫没看错你,只要你救回她,老夫就为你们择日完婚。” 虞相心下有所触动,当即开口。 “多谢虞大人。” 傅子晔眼中划过惊喜,他当即送别虞相就进了魏王府。 第七十五章她是英雄 “王爷,顾沉骁已追查到角山,这不失为一个为王爷解除禁足,证明清白的好机会。” 傅子晔目光清明,声音平静,仿佛这番话皆是出自真心。 魏王背手站在窗前,望着这方小院,他已被关在府里快七八日。 皇上甚至都不见他母妃,看来是怀疑他和凉王有勾结。 “就按你说的办。”魏王出声却又补了一句:“所有知两角山的人,都不可留下活口,我会让孙白协助你。” “是,王爷。” 他不信任自己。 傅子晔眼眸微暗,想起失踪的女子,他有种不好的预感。 傅子晔借着查案之由,带衙役出城,直奔两角山而去。 另一边,虞昭绾迷迷糊糊还未清醒,就有说话声隐隐约约响在耳侧。 她闭着眼,一动不动,仍装作昏迷。 “大人让我们抓这个贱人就是要先玷污她再杀之后快,你拦着我作甚?” “她身份不一般,岂是你这种卑贱身份的人能占有的,大人要她在名声尽毁后,就让她给少爷陪葬,要葬进一个棺材中,你们能和少爷抢人吗?” “人都死了,还要这么一个大美人给他陪冥婚,少爷可真有福气。” 两人是在门外,过了一会儿,脚步声渐渐离远。 虞昭绾缓缓睁开眼睛,是个放杂物的屋子,屋里乱七八糟的堆放着柴火干草破木箱子等物。 她的双手双脚被捆绑的严严实实,她将双手上的绳子放到嘴边,费力的开始咬着。 不知过去多久,眼看绳子要被她咬开,屋门竟被悄无声息打开。 是绑架她的那个男子沉沉的站在门口。 他阴狠的盯着女子看,虞昭绾索性就将绳子挣脱开。 一只手摸进怀里,目光凝重的望着他,疑惑问他: “你是章府的人,但你如何知道我曾在赣州出现过?” “我说的是实话,那时我因洪涝被困在赣州。” 他走到屋中,隔着三步远,他盯着虞昭绾,目光复杂: “当时你是给了我驱寒汤,我感染时疫,也得救于你的药材,所以我并未将你卫昭的身份告诉章大人算作报答。” “那我该好好谢谢你。”虞昭绾莞尔一笑。 “大人下了死命令,这次我救不了你,该上路了。” 他走到女子面前,捡起地上的绳子想要重新绑起她。 可他太低估一个柔弱的女子。 所以当虞昭绾在他弯下腰的瞬间就把一把匕首插入他的后背,狠狠将他推到在一旁。 “我救过你,你替我瞒下,算是公平,但是,你要取我性命,那我只能对不住你了。” 她慌张的捡开地上的绳子,就往屋外跑。 男子嘴里不停的吐血,却突然嘶喊出一声:“往东边去。” 站在门口的虞昭绾左右看看,最终还是听他的话,往东边跑去。 不论是不是圈套,她都要为自己求得一条生路。 这个地方很大,一个长廊过去,套着另一处院子,不时还有巡逻之人,几乎没有一个地方能跑出去。 她看到不知装了什么东西的箱子被一箱箱抬出去,还有人在抓异族的人进来,不知被带到哪里。 那些人的长相,倒是极像蛮族人。 虞昭绾注意到被抓的那些人中只有青年男子,没有老弱瘦小,所以他们是来干苦力的。 “张铁匠,我们主子能看上你,是你的福气,若你不愿意接受主子的好意,那只能让你婆娘先去地下等着你。” 拿着大砍刀的人比划在手上,被威胁的那个人身形强壮,胳膊穷劲有力,明显是个打铁匠。 她躲藏在一个屋子转脚,浑然没注意自己身后来了人。 “你是什么人?” 突然响起的声音让她惊慌失措,身体也变得僵硬起来,她捏紧袖下的匕首,准备以命相搏。 谁知那些人还未慢慢围上她,屋顶就跳下一人。 她甩出一条长鞭,拉着她从一个方向杀出一个路。 两人最后躲进一处山洞,山洞中四通八达,两人暂时躲过危险。 “双双,你怎么在这里?” 虞昭绾气喘吁吁,抹了一把额头的汗水急忙问。 “你穿的这身衣裳,是出自玉萱绣铺,你自己亲手设计,且只有这么一件,我曾见过。 那个王八犊子当街劫持你,我哪里能眼睁睁看着你出事,当然是要英雄救美,怎么样,我此刻是不是闪闪发光,你对我感动的一塌糊涂?” 她臭美的抬起下巴,脸上得意自豪的笑容,胳膊上是几道刀伤,正在渗血,她仿若毫无察觉。 虞昭绾心疼的上前替她查看伤口,嘴里无奈叹气道: “是是是,大英雄,要不是你,我可能就要死在这里。” “呸,别说丧气话,有我在,我必然不会让绾儿你死在这里,你忘记我是要当将军的女子,以后我不仅要保护你,还要保护荣国的所有百姓。” 她根本不惧害怕,甚至将这次冒险当成试炼。 “要小心,这里不是简单的土匪窝,可能和凉州铁矿被私采一事有关。”虞昭绾蹲下身,伸手抹了一把,看着手指上的细颗粒: “是铁矿沙。” “啊,没想到瑜王还存了这么大逆不道之心,这回若是我们找到证据,是不是皇上就会派兵镇压他?” 蒙双双兴奋道,一想到朝廷会出兵,假如她能上交证据,那么再求皇上让她一同镇压瑜王,岂不是有戏? “此事不好说,你不要冲动,到底还有何人牵扯其中,还不知情,我们重要的是要逃出去。” 虞昭绾叮嘱她。 蒙双双虽然遗憾,但也知道,她们就两个人,而且,若是只有她一人也罢了,还有绾儿在,自己得先保护好她百姓。 “绾儿,咱俩靠着背走,一定能走出去。” 虞昭绾点头。 两人背对背,可以看清前后的人影,方便他们随时避开里面的人,可山洞中通道实在太多,她们进来只想着摆脱那些追赶的人,倒是没想到会迷路。 两人说是找路,实则是每一次方向的选择都是为了避开,所以导致两人越走越深,只见隔着一道石门。 里面是那些赤膊袒胸正在用力挥打铁锤带铁链的男人,还有监工在负责监督他们,谁偷懒就会给他们来上一鞭子。 所以有些人的后背、胳膊,腿上都是鲜血淋淋。 “简直无法无天。” 蒙双双瞪大眼,捏紧长鞭,虞昭绾却盯着其中一个熟悉的被抽打了好几道血痕的后背出神。 这是…… 第七十六章各救各的 当那张如刀锋般的侧脸突然转过来,那双幽暗的眼眸仿佛无意间扫向她们所在的方向。 虞昭绾心跳一漏。 蒙双双已经忍不了,她想要去救那些人,虞昭绾看出她的意图,急忙拉着她避到黑暗中,小声道: “你疯了吗,他们人那么多。” “我们重要的是拿到证据。” 此处竟是防守如此之严,想必一些文书来往的信件肯定会藏在某处。 “也好,等出去再找人来救他们。”蒙双双自觉武艺高强,可也不敢硬抗那么多人。 故而,她和虞昭绾两人就又开始在通道里探索起来。 偶尔被巡逻的人撞到,也都在他们还没反应过来时就被蒙双双用长鞭勒住脖子勒晕过去。 两人误打误撞之下,竟真的找到一处密室,蒙双双打倒门口的看守,由虞昭绾找到开启石门的方法,两人真进入一处密室。 里面藏着二十多个箱子,蒙双双随意打开一个箱子,就被放在里面的珠宝首饰金银晃花了眼。 虞昭绾则是在密室里找寻起来,她将目光放在密室的壁画之上,是一位少年将军与心爱女子决别淮水亭的画面。 女子依依不舍的双手送别男子,男子却背对女子猩红的大氅猎猎而起。 虞昭绾盯着这副怪异的壁画,按理说,假如这是一对心爱之人,两人送别应该互相而对,而不是女子手中的柳枝未送出,男子决绝离去。 虞昭绾的手不禁摸向女子手中的未送出的柳枝,只觉得她的身形与一人有些相似。 她手刚一碰上就感觉有些突出点,她用力摁下,只听咔嚓一声,壁画缓缓移开,露出后面一间更小的密室。 里面应该是贵人会客之处,摆着的檀木榻上铺着锦垫,石桌上的茶几是价格不菲的洛阳瓷,而茶壶中残留的茶味……是一金一两的雨前龙井。 虞昭绾翻找起来,终于从香鼎旁的一副画后寻到一个小木盒子。 还不待虞昭绾打开看,就见有人前来。 她们被发现了。 “我来对付她们,你快走。” 蒙双双以一己之力挡在女子面前,长鞭甩的虎虎生威,凡是靠近她们的人全免不得被抽的鲜血淋淋。 虞昭绾将巴掌大的木盒子往怀里一塞,也顾不得其他,只知道,一定要把怀里的东西带出去。 她闷头就跑。 也不管身后紧追不舍的人,即便几次被砍伤,她也坚定的往前跑。 穿梭在通道之中,正当她被拦到一处死胡同中,旁边一个隐蔽处突然探出一只手将她拉了过去。 虞昭绾这才发现,这个地方靠后一点竟然还有一个小洞。 因为靠后,很是不起眼,容易形成视觉误差。 看泥土颜色,是被人后挖出来的。 “绾娘,我以为自己看错眼,没想到真是你,不在京城待着,怎么跑这么危险的地方来?” 仍是一条黑色大黑麻布裤袒露着胸口的顾三郎皱眉望着她。 “你别这么看我,我是被人绑架来,你以为我愿意来给死人陪葬?” 虞昭绾无奈,她呼吸还未平缓,声音听起来有几分气恼。 “谁让你来给死人陪葬?章府?” 顾三郎反应多么快,一般人家可不敢绑架相府小姐来给人陪葬,所以只有权贵人家。 那么京中刚死了人的权贵人家,少之又少,需要配冥婚的也只有章府的那一位公子。 “是他,不过这次,他想让我给他儿子陪葬,那我就让他去见他儿子。” 虞昭绾的手摸向怀里,只要有这个匣子在,不论章府清不清白,她都能让章府变得不清白。 “你找到密室了?”顾三郎惊喜问。 “嗯,东西已拿到,我还未看,双双还被困在那,是她刚才替我拖延住那些人,我们必须尽快出去找官府的人来。” “不用找了,官府的人来了。” 通天的火光从另一处通道里冒出,并且还伴有厮杀的声音。 几波人打的昏天黑地,那些被强迫劳役的受害者开始四处流窜。 虞昭绾和顾三郎也没时间唠闲,他们需要尽快找到出口,而虞昭绾要先找到蒙双双。 于是,山洞里就乱成一锅粥,顾沉骁保护着女子,他赤裸的后背前胸上添上无数伤口,把女子看的秀眉越皱越高。 直到又杀进一波人,虞昭绾蹲下就开始脱一人的衣裳,男子拉住她,一本正经道: “绾娘,你想看就看我的,死人的有何好看?” 虞昭绾:“……” 她在他心里就如此好色吗? 她甩开他的手,兀自扒下一件死人的外裳扔给他: “快穿上,再这样下去,恐怕还没找到双双,你就已流血而亡。” “绾娘,我一点也不冷了。” 顾沉骁一脸笑容的接过衣裳,穿在身上,即便这件灰色短衫刚才还穿在一个死人身上。 他也丝毫不觉得嫌弃,只觉得心里暖暖的。 女子一愣,倒没想到他原来还有喜欢死人衣裳的癖好。 所以看他眼神有几分怪异。 男子却未察觉,只在接下来更加卖力的在杀人的同时让自己的动作变得更加行云流水。 他像一只开屏的孔雀。 可惜碰上蒙了眼睛的虞昭绾。 虞昭绾心里都是被众人围攻的蒙双双,哪里看的见他杀人的招式美不美。 另一边,正当女子手中的长鞭被卷走,女子只能不得不赤手空拳和长剑交锋。 没了兵器,她身上没多久就添了好几道的伤口。 当剩下四五个人,她明显感觉自己的体力已经耗尽,肩甲上中了一剑后,她忍着痛向前踏出一步,硬是又让它扎进两分,把剑的主人一脚踹飞出去。 可就算如此,她也没防住背后的剑,等劲风传来时,她已经躲闪不及。 正当她以为自己必死无疑时。 一把长剑隔着三米远的距离被一青衣男子甩出,正中她身后的男子。 她下意识的抬起头,就见远处的出现一青衣男子。 往日他是令她最生厌之人,此刻竟让她心跳骤然一停。 她目光都呆了一瞬。 他不像平时那般嬉皮笑脸,端着一张严肃的脸,正皱眉瞧着自己,语含嘲讽: “你也太笨了吧,竟然让这么喽啰就打掉兵器,就这点三脚猫功夫,如何当的了巾帼不让须眉的女将军?” 第七十七章信上老花 “烦人精,做不成女将军,我就做鬼缠着你。” “那敢情好啊,我日日给你上香供果,定将你养的白白胖胖。” “你这张臭嘴,等我打死他们,非要教训你。” 蒙双双对他心里刚燃起的感动,骤然消失不见,满脸恼怒。 男子的身影快如残影,飞快的穿梭在几个山贼中,不一会儿他们躺倒在地。 女子身形一晃,被男子稳稳的用手接住,揽于怀里,他低眸看她,低叹: “逞强,自己受了伤,就不要乱动。” 她有心和他争执几句,却实在有气无力,便好奇问:“你如何在此?” “游玩路过。” 他捡起地上的长鞭顺势别于腰间,就扶着她往外走。 从京城大老远路过两角山,游玩的挺远。 蒙双双心下担忧虞昭绾,故而扯着赵嵇的衣袖,执意让他去找人: “绾儿不会武功,她一个弱女子,若是让她碰上这些坏人,她该如何自保,我不能丢下她不管。” “你自己都已是重伤,还想着虞小姐,你怎么不担心本世子遇到危险?” 赵嵇嘴里抱怨着,可行动却很实在,他用全部的力气支撑着女子,让她不至于倒下,并向着他指着的方向去找。 “那你走,我自己也能去找绾儿。” 蒙双双一生气,就使劲去推他,可男子纹丝不动,倒是她自己身体向后晃了晃,差点摔倒在地。 男子心一惊,没了漫不经心,他赶紧把人扶好: “你真是个小祖宗,若让人知道你不明不白死在这里,我还怕蒙府讹上本世子。” “我蒙府人都讲道理,你长的还算白净,勉强可以为我陪葬。” 蒙双双梗着脖子,有心自己走路,可奈何浑身上下都剧痛,并不能走稳,可嘴上仍然不示弱。 “本世子风度翩翩,如何就称得上‘勉强’二字?” 赵嵇不服,他自认为自己的长相,遗传他母妃的秀美和他父王的英俊,那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就你这副容貌,也就在幽州可排上号,让人称赞上一句,到京城,你连傅子晔一个头发丝也比不上,更别说是以俊美出名的顾三郎。” “你别肖想他们,他们都各有所爱,你再喜欢又如何,他们也不会娶你,你要是嫁不出去成了老姑娘,倒是本世子可以勉为其难的娶你进门。” 他笑嘻嘻的说,浑然没看到女子变了脸色,狠狠一脚踩他鞋子上: “做你的春秋大梦去,嫁给你,还不如让我上吊死了好。” “呸,什么死不死——别说这等晦气话。”赵嵇颇为在意的唾了两口。 两人边说边吵,没注意时,就和迎面而来的两人碰上,只见顾三郎抱着虞昭绾。 两对人碰上,蒙双双和虞昭绾分外高兴和激动,另外两个男子,顾沉骁狐疑的看了一眼赵嵇,目光落在蒙双双身上,他又恍然大悟。 至于赵嵇则死死盯着顾沉骁的那张脸,心里暗想: 长的也不过两个眼睛一个鼻子一张嘴,哪里容貌出众? 几人心思各异一起往外而去,顾三郎好歹已经潜伏进来一段时间,故而对这山洞中的路倒是分辨得清楚。 几人边走边对付几个喽啰,倒是很快就来到山洞门口。 一出门口,就被门口衙役团团围住,为首的是傅子晔,他身穿一袭红袍官府,站在门口,他的身侧是魏王心腹孙白。 “本官追查凉州私矿一事,今日在场之人,皆脱不了干系。” 傅子晔目光凌冽的扫向众人,最后将才在女子身上停留一瞬。 “虞小姐,我知你是被劫持而来,山下有马车,你先行回府,待回京后,我再传你询问。” 毫不掩饰的偏心让赵嵇忍不住皱眉: “喂,你看不到本世子吗?本世子像是有嫌疑的人吗?没看到蒙府小姐吗?她都要流血而亡,都等不到你审查,能不能让我们先下山?” “大人,别忘了王爷交代的,一个活口不可留。”孙白压低声音提醒。 傅子晔面色沉沉,拳头死死捏住。 顾沉骁倒是气定神闲,他把女子放下,单手揽住人:“你们试试,若傅大人有把握将我们都埋葬在此,就动手吧,不要废话。” “但我好心告诉提醒你们一句,我来之前,曾进宫面见皇上,皇上也许诺派兵增援于我,你说这附近会不会就藏有皇上的人?” 他嘲讽十足的说。 这回换孙白犹豫,把目击者处理的不留痕迹,差事才是办的漂亮。 可若是不仅没办好,还给自家主子引来一身骚,主子一怒之下,他的小命难保。 “此事,还请傅大人做主。”孙白十分聪明的恭维道。 傅子晔眼里深处闪过一抹暗色,他把人挥退,就朝众人道: “各位先回京,暂留京兆伊治伤。” “皇上下旨,京兆伊和大理寺一同协助彻查凉州私矿一事,我正好也有一些发现要与傅大人探讨。” 说罢,顾三郎抱起人大步离去。 “这事还是我父王先发现上报,本世子如何能是嫌疑犯?” 赵嵇气哄哄的扶着蒙双双离开。 山下有停着的两辆马车,虞昭绾和蒙双双上了一辆,赵嵇和顾沉骁上了一辆。 他们离开前,傅子晔又带着许多从山上抓住的人一起押回京,山上也被他安排人日夜守着。 回到京城,他们全被带到京兆伊客居厢房,有大夫前来为他们检查包扎伤口。 虞昭绾胳膊上只有一处伤痕,后背上有两处,蒙双双身上就太多,两人互相上完药已经是一个时辰后。 “双双,这次要是没有你,我怕是再难回来。”虞昭绾满脸感动。 “咱俩之间,说这么肉麻作甚,我相信,如果换成我遇到危险,你也一定会拼死相救。” 双双大笑两声,动作太大牵扯到伤口,她疼的龇牙咧嘴。 “别动,我再看看。”虞昭绾赶紧摁住她想要翻身的动作。 “绾儿,你快看看,咱们拼死带出来的东西,究竟是什么?”蒙双双好奇问。 后者也似是想起,她从怀里取出小心翼翼保护的小檀盒,缓缓打开。 几封信件恍然映入眼帘,每朵信封都以兰花为封。 第七十八章 炽热之色 信件很独特,虞昭绾瞧了几眼,总觉得有点眼熟,似是在哪里看见过这个团案。 一共有五封信,每封信里都写着一首诗,似乎并未有什么不妥。 “绾儿,是不是我们找错了,这不就是文人伤春感时的做的几首酸诗而已。” 蒙双双接过信看了几眼,瞬间没了兴趣,把信递回给虞昭绾。 后者捏着信,看着上面的诗,陷入深思:“你觉不觉得这几首诗中,另藏有玄机?” “没看出,看我的头疼。” “你看比如这首, 一帘红雨落花轻 廿四番风各有名 杜宇三更犹泣血 十年春恨未分明。 其中一,廿四,三,十,假使,我们还有一本对应的解密书,你说会不会就能把传信人想说的话,正好传递给对方。” “啊,我明白了,双双,你的意思是,我们如果找到他们通过哪本书来进来传信,就能知道他们到底说了什么对不对?” “聪明,是这样,也许我们还得再进一次山洞,亦或者需要去趟章府。” “这和章府有甚关系?” 蒙双双不解,虞昭绾就把自己被劫持的幕后之人和她说了,她立马捏紧拳头: “这个章老头,自己儿子不干正经事,遭了报应,还想拖着你替给儿子陪葬,真是够阴狠毒辣的,等我伤好了,非要悄悄绑了他,教训他一顿不可。” “双双,不可冲动。”虞昭绾皱眉,心下又感动又担忧,蒙双双的性子过于冲动,她如此说,便敢如此做。 “双双,打他一顿不痛不痒的,还不如送他份大礼。”虞昭绾眯起眼眸,她悄悄贴着蒙双双的耳朵小声说了几句话。 后者闻言,立马点头:“那我这几日先放过他。” “我送你回府。” 屋门被敲开,是顾沉骁站在门口,此刻他已经换了一身玄衣,可因着衣裳太过于贴合身体,隐约勾勒着健壮的胸膛,她不免又突然想起他没穿衣裳的模样,耳尖霎时红起来,只是脸上严肃镇定。 顾沉骁居高而下看着她,一眼就看到她泛红的耳尖,还当她是生病发热,只抬手贴向她额头。 女子诧异的抬头望着他,眼神里满是疑惑,后者干咳一声,动作自然的收回,“没发热就好。” “双双身上的伤太多,不易移动,我便陪她在这里养几日伤。” “这里可不是什么好地方?你确定要待在这里?”顾沉骁指着这间简陋的客房。 “暂住几日,还是住的了。”虞昭绾又道。 她如此执意留下,顾沉骁眼眸一动,立马靠着门口道: “傅大人说我有嫌疑在身,我今日就要在这京兆伊洗脱嫌疑再离开。” “既然顾大人不走,那我也不走,我堂堂晋王世子,就这样被人泼上脏水,晋王府的颜面何存?” 他挺直脊背,满脸羞怒。 “京兆伊的客房很多,几位在案子还未查清时,想住多久住多久,这里欢迎你们。” 傅子晔大步走上前,许是奔波太累,他脸上有着明显的疲倦,但神色倒是平静很多。 “双双,你好好休息,我先回屋了。”虞昭绾替她掩了掩被子,就要把门关上。 赵嵇拦住她:“她的辫子还在我这里,我还她。” 于是,男子就越过她皇而堂之走了进去。 虞昭绾想起他二人上一世的结局,只向后退了两步。 也许这一世真的会有情人终成眷属。 可一想到,晋王迟早会揭竿而起,霸占幽州称王,晋王世子也会和京城对立,那么双双,又该如何选择? 也许她不该让赵嵇接近双双,如今的双双还未开窍,对待爱情根本无执念,满心满念都是要做个像她爹一样的大英雄。 想法太多,她难免有些心不在意,以至于在下台阶时,差点摔倒,左右两个男子同时出手,一人扶住她一只胳膊。 顾沉骁:“绾娘,小心。” 傅子晔:“小心。” 虞昭绾心跳骤急,回神后的她,左右分别看上一眼,只稳住发软的腿,先是对傅子晔说了声:“多谢” 又转头看向顾沉骁:“可以送我回屋吗” 本来顾沉骁还有些嫉妒她先和傅子晔说话,谁知听到后一句话,立马脸上露出笑容:“当然可以,绾娘,来,我扶着你。” “虞小姐,我才是你的未婚夫,我送你回屋就行,就不劳烦受伤的傅大人。” 他把声音着重放在受伤二字。 “绾娘,我虽然受伤,但现在抱起你绕京城走上一圈都不成问题,傅大人,你也不要多想,我与绾娘自幼青梅竹马,我们之间不是兄妹,却比兄妹更加亲近。” 他还要多说,却被女子一瞪眼:“顾大人,你多想了,我之所以让你相送,是想和你说明白,我已定有婚约,你我虽有幼时的情谊,但如今也必须要保持距离。” 她话音刚落,傅子晔唇角的笑缓缓溢出,他笑盈盈说: “顾大人可听明白,绾娘只把你当做是一个故人,并非兄长,还请顾大人以后莫要自己上赶着给人做兄长,免得丢进颜面。” “不管如何,她是愿意让我相送,” 顾沉骁咬牙说完,上前拉着女子的胳膊就走,但即便如此,他还是避开了她受伤的右手,而是绕到另一边拉她的左手。 看着两人离开的背影,傅子晔的手一寸寸捏紧,心中莫名燃起一团怒火。 虞昭绾稍微走远一些,就立马挣脱开男子的胳膊,她严肃的盯着顾沉骁:“我找你是有重要的事情说。” “我知道,是想让我去做什么,查章府还是魏王府?”男子挑挑眉,也通过她此刻的话,猜出她手里的证据也许并没有太大用处。 不然,此刻她早就想着如何把这证据最大利益化,而不是着急与他说。 “是要找本书,只是我不知是何书,这书不是藏在山洞中,就藏在章府书房,我觉得是后者。” 虞昭绾就把自己找到的那些信,简单和他说了一下。 “这不是什么难事,我会让秦六再探山洞,也会亲自去趟章府书房。”男子说罢,又垂眸看向她受伤的胳膊,温声问:“还疼吗?” 那眼神炽热到令她不敢与之对视,只缓缓摇摇头。 第七十九章他想娶她 进到客房,虞昭绾信递给顾沉骁。 “也许我们可以从这个字迹入手。” 虞昭绾眼眸流光一转,心下已是来了主意。 既然章府要置她于死地,那她自不会就此善罢甘休,他使阴招,就别怪她以牙还牙。 “你是想……” 顾沉骁灵光一闪,他瞬间明白女子话中深意,他将信塞入怀: “我倒是有个人选,也许可以办成此事。” “静候顾郎君佳音。” 虞昭绾唇角微微扬,脸上笑颜如花。 将人送别,虞昭绾就见到匆匆赶来的虞父和虞母,好一番安抚才让他们放心下来。 她能瞒得过虞母,却瞒不过虞父,他在朝为官,虽和章府那位一直不对付,但他们都不会将朝中的争斗累及到家人。 “爹,章府幼子之死,是我故意送了人进他后院,他在京城欺男霸女,无恶不作,死不足惜,所以,这回可能是章府查到此事与我有关,故而,对我出手。” 她并不想隐瞒自己的爹爹,她敢做,就敢当。 以往或许她会对做这种狠绝之事感觉心里难安,可如今她不会。 有些人并不会因为你善良而放过你,他只会觉得你好拿捏。 “爹,女儿愧对你的教导。”虞昭绾跪在地上,嘴上认错,可脸上的神情却丝毫不觉得自己做错。 虞父神情复杂的望着她,自从她女儿偷偷去雍城后,她的性子就变了,变得更加成熟老练,这完全不是一个被精心养在深闺女子该长成的模样。 “你是做错了。” 虞府面色凝重,虞昭绾眼眶瞬间红了。 “你错在不该隐瞒此事,爹爹自会为你做主,他章府如此欺负我的女儿,我定让他那个老匹夫付出代价。”虞府将自己女儿扶起来,手却不小心碰到她的胳膊,疼她的瞬间小脸惨白。 虞父赶忙松开手,着急问: “受伤了?伤到可重?为父给你请太医来瞧瞧?” “爹爹,一点皮外伤不重,,女儿已有了对付章府的法子,只是现在,女儿要和爹爹商量件事。” 虞昭绾轻轻摇摇头,精致的面容满是认真,沉稳的语气让她说出话也充满严肃: “爹爹,出淤泥不染的荷花难熬夏天,女儿不想让虞府如同凋零的菡萏一般难活至冬季,女儿知道父亲是看好大皇子的。” “昭昭,若是为父牵扯进夺嫡之争,虞府难以有安生日子,胜尚且遭新君嫉妒,若是败了,爹爹如何能让你和你娘陪爹爹受牢狱之灾。” 虞明舟长叹一口气,朝中的局势千变万化,他虽身为一品大官,可实则也受束缚,不私下结党营私,与两位皇子走的远,皇上才能容忍他至今。 “爹爹,你曾告诉女儿,人要居安思危,你无害人之心,又怎知旁人无觊觎你之官位,总有人想要把你从官位拉下来,女儿生自虞府,自愿意同虞府共进退,若真有一日,咱们虞府蒙难,只要和爹娘在一起,女儿死也不悔。” “傻女儿,说什么胡话,区区一个章府,为父还不惧,爹爹担忧的并非是朝中,而是天下,昭昭,荣国已是摇摇欲坠。” 虞明舟眼神微暗,想起那些来自各地不太平的奏折,有许多势力在各地逐渐壮大。 他曾数次上奏皇上,却都被皇上驳回,皇上一心沉迷于自己回春春风得意中,后宫的妃嫔但是愈发百花齐放,而他竟还惦记着自己唯一的女儿。 想起皇上三到四次,无意的把话题引到自己女儿身上。 “昭昭,你和子晔的婚事不能拖了。” “婚事?不……不着急,我还想多陪你们……这马上要过年了……” 虞昭绾有些回不过神,怎么会突然说到她的婚事,立马打起哈哈,她恨不得立刻和傅子晔解除婚事。 “休要胡闹,爹爹也是为了你好,子晔哪里配不上你?” “爹,不是配不配上的问题,是他这种冷心冷情的人,就算嫁给他,女儿也不会幸福。” 虞昭绾想起上一世的结果,心脏忍不住一缩,她再也不要体会那种心灰意冷,也不想将希望寄托在他人身上。 她的声音很大,刚好传入刚走到门口的男子耳中。 他的脚步一顿,面上的温润笑容再难以维持。 “何以如此说,子晔容貌品行能力在京城公子中都是出类拔萃,哪里还挑的出比他优秀之人?” 虞相不理解,他识人无数,自认为自己不会看走眼。 “爹爹,女儿想要的并非是普通的夫妻齐眉,女儿想要的是能护住爹娘的夫君。” 虞昭绾早就想好,她嫁人不为求夫妻恩爱,只图能保虞府平安。 “昭昭,你又说胡话,虞府好好的,爹爹如今的身份,只有爹爹保别人,谁能保的住爹爹,除非那人是皇上。” 虞相只觉得心里一阵熨烫,自己的宝贝女儿没白疼,连嫁人这种大事,都想着爹娘,只是又不免觉得她天真。 还想靠嫁人来护住娘家。 “爹爹,不论如何,我是不会嫁给他。” “说这么多,是不是心里还没放下顾沉骁?听说这回是他和蒙家丫头从两角山将你救回?” 虞相来之前就已经得到消息。 “爹爹,你别猜了。”虞昭绾无奈一笑。 “虞大人、虞小姐,药熬好了,我给你们送进来。” 傅子晔扬声一喊,虞相咳了两声,立马走过来把门打开。 男子脸上已经露出得体的笑容,仿佛刚才那些话一句不曾听过,他将药端进来,放在虞昭绾面前: “趁热喝,虞小姐。” “多谢。”药碗上蒸腾着热气,一股苦味直冲口鼻,虞昭绾忍不住往旁边挪了挪。 男子仿佛提前知道她怕苦一样,从自己腰间取下一个荷包,打开放到桌上: “我就猜到虞小姐怕苦,这是杏脯,你喝完药,吃一颗压压味道。” 虞父清咳一声,“昭昭,你看子晔多么的细心。” 虞昭绾却盯着那杏脯愣了一下,她记得他上一世就喜欢在她喝完药后,仿佛变戏法一般掏出一颗药喂给她。 原来他一直都有在荷包里塞杏脯的习惯啊? 虞昭绾在男子含笑的目光,端起药碗喝了一口,又赶紧捏起一颗杏脯丢进嘴里,这才将嘴里的苦味压住。 虞父看的很满意,傅子晔却趁机跪下开口: “虞大人,前几日我路过钦天监让国师给我择了几个吉日,刚巧,下月初八,宜嫁娶,是极好的日子,虞小姐与我的婚事,还请虞大人应允。” “咳——”虞昭绾差点一颗杏脯呛喉咙里,一双美目瞪向傅子晔。 似在责怪他的言而无信,明明他们都有约在先,婚约是假的,合作为真。 第八十章 因妒失智 “下个月初八,好事成双,是个好日子。” 虞相点头,颇为满意傅子晔选的日子。 “爹爹——”虞昭绾急了,一跺脚,就赶紧上前拉住她爹的胳膊,在她爹耳边小声说: “爹爹,你猜对了,我是还忘不了顾三郎,你若是现在逼我和傅子晔成婚,就是在成就一对怨侣。” 她爹脸色瞬间大变,沉下脸,吹胡子瞪眼瞧着她: “我就知你还忘不了他,罢了,子晔,昭昭,你们下月完婚时间上还是过于仓促,日子还需好好挑上一挑。” 跪在地上的男子唇角笑容不变,只缓缓起身,笑着说: “等不忙时,我约国师去虞府,到时,虞大人可以亲自挑选合适的吉日。” “哈哈……不急,国师是大忙人,倒也不用请来虞府。” 虞明舟尴尬的一笑,他虽然急于让女儿嫁出去,但也不愿她嫁给不喜之人,过上郁郁寡欢的日子。 “国师大人对虞府极具雅趣的园子,他早就想参观一二。” 傅子晔本就没想虞府会答应下月的婚事,只是想吓吓女子,却不曾听到这一番“真话”。 还忘不了什么人?顾三郎?那他这个未婚夫又是什么?是她避嫁的借口? 心头的那口气憋着他浑身都不舒服,尤其是看到她听到婚期未定下松了一口气的放松模样。 让他忍不住咬紧牙关,可脸上还得露出笑容,他虽已习惯笑容对人,可此刻维持起来还颇有困难。 “主子,你为何要趴屋顶。” 被召来的秦六站在院中看着高高在上站在屋顶的自家主子。 “站得高,看的远。” 他的目光从一处院中收回,面色阴晴不定,因为他看到傅子晔端着药进女子屋中已经足足两刻钟。 幸而,虞母从后厨回来,很快傅子晔就离开了。 “多带些人,两日时间定要查清,但凡见了书卷都带回。”顾沉骁沉声吩咐。 “是,主子。”秦六转身离去。 顾沉骁弹弹衣服上灰烬,飞身落进一处院子。 里面正在伏案的几位官员都吓了一跳。 傅子晔从案后站起来,目光发冷的盯着顾沉骁: “顾大人不懂正门进为客,飞墙进为贼吗?” “哦?为贼者当抓之,可如今你早就困我于此,我又何罪之有,我现在来,就是朝你讨个说法,不然,我此刻就要进宫面圣,让皇上来分辨清楚。” 顾沉骁一进屋就给自己倒茶,浑然把自己当主人,丝毫不和他们客气。 虽然,傅子晔是京兆伊,但顾沉骁还是大理寺的少丞,真论起来,虽然顾沉骁品级上差傅子晔一品,但实权上可不相上下。 更别提,顾沉骁是武将,武功高强,在北地军中威望很高,很得蒙大将军器重。 其他各位官员心下明白哪个都得罪不起,立马起身寻理由溜之大吉。 “臣的夫人要生了,臣得回去看看。” “臣的老母亲病重,须得臣亲自喂才喝,臣先行回府。” “臣的……臣养的马瘸了,臣也得回去看看它……” “……” 所有人都走光,傅子晔走到他面前,目光很沉: “皇上命你我共同查私矿一案,如今所有证人都关在我京兆伊,但他们只招出一个兰先生,他每次进出两角山都改变容貌且刻意改变声音,很难抓住他,你潜伏在两角山那么久,可有线索?” “我为何要同你合作?”顾沉骁连喝两盏茶,转着杯子笑看男子: “若想让我说出线索也行,你先同我说说,绾娘日日给你写信,都写了些什么?” “她也同你说了那些谎缪的事情,那她可有说过,她最后是同我在一起?” 傅子晔捏紧拳头,唇角扯平,他冷冷看向顾沉骁: “我与她定有婚事,我俩书信传情的内容告诉顾大人怕是有些不合适吧?” 傅子晔挑眉,脸上的笑意无端让人觉得是炫耀。 顾沉骁轻嗤一声,扔掉手中的茶盏,站起身,遗憾道: “本来还有一些事要同傅大人说,那看来是没法继续谈,傅大人,留步吧。” 男子脚步生风,两三步就走到门口,傅子晔闭了闭眼,长出一口气,忍下怒气:“顾大人,且慢。” 走到门口的男子闻声停住脚步,唇角微微扬起,他立马转回身,起唇:“傅大人,你早说愿意。” 他回到桌边,又给自己续上一盏茶,做好洗耳恭听的准备。 “我觉得顾大人还是不听为好。” 傅子晔眼中划过一抹坏笑。 后者稳坐如山,打定主意要听,于是傅子晔专挑女子夸奖他的话说: “她熟知我的喜恶,告诉我要多吃禽兽,荤素应搭配,如此才能不损身体康健。” “她还说,我是个细心体贴之人,对她照顾有加。” “她还说,我们结婚后,恩爱有加,是难得的幸福夫妻。” …… “够了!” 顾沉骁实难再听下去,重重一拍桌子,心下告诉自己,这定然是这厮胡说八道。 “该谈正事,顾大人。” 傅子晔看他愤怒,自己之前憋着的一口气总算是畅快几分。 “我与你无甚可谈。”顾沉骁气的一甩袖就大步离去。 对于他的出尔反尔,傅子晔直接叫出官兵,将他团团围住。 “你不想与我谈,那我只能公事公办,顾大人勾结匪徒,私采铁矿,罪无可恕,压入大牢,听候皇上发落。” 那些人一哄而上,顾沉骁再如何武功高强,却也不能招架住这么多人围攻,更何况。 如果此刻,他真的就此离去,那他就彻底坐实这几项扣下的罪名。 他被关进大牢,消息如同长翅膀般传进魏王府和章府。 章府书房,章如海从书架上几层书卷中抽出一卷《兰花记》,他翻着书,缓缓在纸上写下一首诗,仔细折好塞进信封。 藏在书房顶的苏五看到了书的位置,立刻记在心中。 章如海刚将信交给心腹,就离开书房。 下一刻,苏五潜进书房,将那本书藏在怀里,偷了出来,直奔虞昭绾的房外,敲了两下,把书放在窗台上。 虞昭绾打开窗户,将书拿进,仔细把书翻阅一遍,立马又放到窗外,而苏五就把此书又立刻送了回去。 果不然,在他刚把书放回去,章如海就又急匆匆返回书房,将那本书撕烂点燃,烧毁殆尽。 这一夜,女子彻底未眠,直到天光大亮,她才满脸疲倦,顶着浓重的黑眼圈停下笔。 一张张薄薄的纸,即将成为锁人性命的枷锁。 第八十一章被人算计 九月初七,立冬之日。 秋花谢尽,霜雪初降,大地染上一层雪白之色。 女子一身加绒的冬衣,外披滚了狐狸毛的披风,她打开门,看着自己娘亲嫌弃她的院子过于光秃秃,吩咐人在她院子里栽种梅花。 自十日前,顾沉骁被下狱,到提审到殿上,由大皇子拿出证据,和顾沉骁潜伏在两角山带出的证物,章如海再无脱身之计,却仍将一切事情都推到其夫人王氏和她的母家王家。 如今,王家已经铃铛入狱,章府又死里逃生,瑜王彻底反了。 二皇子为戴罪立功,主动请旨镇压凉城,皇上已经准许,着命他和已经升至大理寺卿的顾沉骁一同带兵讨伐。 今日是他们带兵离京的日子。 二皇子一党吃了如此大亏,必定会报复回来,顾沉骁此去十危一安。 “昭昭,快来,你看看这株栽这里如何?”虞母朝她招招手。 虞昭绾立马笑着过去,扶住她,点着头:“甚好。” “那这株呢?”虞母又指着一个位置问。 女子又点头:“也甚好。” 虞母看出她的心不在焉,只伸手摸摸她的头:“可是在担心顾三郎?” “娘,女儿没有。” 虞昭绾一怔,立马摇头,她才没有担心他,只是也不希望他出事,从而少了一个可合作之人。 “傻孩子,你是为娘生的,还能不了解你的心思,你对他还是在意的,只是你肯定承认罢了。”虞母笑盈盈看着她。 “娘,不提他,我记得京城新开一家酒楼叫什么如意楼,不如我们晚上去那吃吧。” “如意楼不是你刚新开的酒楼,还想诓骗爹娘的银子?” “娘,你和爹爹能去捧场,女儿高兴来来不及,哪能收您的银子。” 虞昭绾莞尔一笑,拉着她娘的胳膊撒娇: “您就去瞧瞧,女儿可是从江南请来的名厨,招牌菜系都是京城各个酒楼没有的绝肴。” “好好好,晚上就让你爹同去,为娘倒也想尝尝你赞不绝口的江南名厨做出的菜有多好吃。” 虞母忍俊不禁,心里感到暖意: “如果真如你说的那般美味,娘再办场宴会,邀请各家夫人小姐去照顾你的酒楼生意。” “娘,你真是昭昭的亲娘。” 虞昭绾紧紧抱住虞母,虞母轻轻拍拍她的后背。 天色渐浓,虞父从宫里珊珊回来,一家人收拾一刻钟,就前往如意楼。 自个东家前来,掌柜很是尽心,上菜都亲自前来,忐忑不安的候在一旁,还是虞昭绾让他不要紧张。 他们一家人正吃的开心,包厢外路过的章小姐死死盯着他们一家其乐融融的画面。 站在她身侧的戴面纱的女子,用沙哑的声音压低说: “看到了吧,她们如此幸福,可你却失去娘亲,成为没人疼爱的女娘子。” “你怎么确定我外祖父家出事是和她有关?” 章三小姐红着眼看着包厢门被小二关上,她声音里带着怒意问。 “你猜猜你兄长是如何死的,从你兄长欲对她不轨,亦或者,你当初联合宝月公主处处针对她为之,她已经勾搭上顾三郎和自己那个未婚夫,对付你们章府。” “你仔细想想,这回是不是顾三郎和那位傅大人往你们章府泼脏水?” “没错,是她,这一切定然是她搞的鬼。” 章心莲已被她说服,心下也认定是女子搞的鬼,当即心中充斥着对女子的痛恨。 “我有一个计策,只要你听我说的去做,我就能一步步让她失去所有……” 面纱下的女子红唇缓缓勾起,继续诱惑道。 “只要能报仇,我都听你的安排。”章心莲恶狠狠说。 “好……接下来只要……” 两人进了一间包厢,声音尽数被掩去。 王家的审判很快就下来,女眷被充入教坊,成年男丁被判砍立决,未成年男丁和下人全部流放三千里。 那日菜市口的地砖被彻底染红,虞昭绾坐在茶楼之上,心里是一种很难说清的滋味。 王家攀附于章府,坏事也没少干。 王家老爷身为负责宫里采办的官员,油水没少捞,甚至一些想要竞选宫里选品的人不得不贿赂他。 但这些遭受流放的人里未必没有无辜之人。 “章府也是好福气,竟然有这么一个替罪羊给他顶罪。” 赵嵇摇着折扇看着楼下被流放的人穿着囚服排成一排被压过长街。 “老家伙还挺狡猾,昭昭,依我看,还是我逮到他揍他一顿算了。” 蒙双双的耐心全无,在她的看来,既然他敢使阴招在自己密友身上,自己就合该揍他一顿报仇。 “莽夫!”赵嵇嫌弃瞥她一眼。 “莽夫对付你也绰绰有余。”蒙双双本来这几日因着赵嵇对自己的救命之恩就处处忍让他跟着自己,可此刻他还敢骂她。 心中的怒气难忍,当即取下腰间的长鞭朝赵嵇甩过去。 男子灵活一避,虞昭绾也赶紧端着自己的茶盏站到一旁,下一瞬,就见女子的长鞭扫过桌子,上面的茶盏噼里啪啦碎一地。 “一个茶盏十文,五个五十文外加一个茶壶三十文,一共八十文,找她赔。” “本小姐有的是银子。”她把鞭子甩的虎虎生威,招招奔着他的脸上去。 一身绿衣的赵嵇如同一株跳脚的草,捂着脸,哇哇乱叫: “打人不打脸,本世子的脸要是花了,娶不到媳妇,你就得嫁给本世子。” 闻言,蒙双双立马收了鞭子:“想娶本小姐,就你还不配。” 虞昭绾满脸笑容望着二人,这位世子爷似乎知道怎么拿捏双双。 “本世子觉得蒙小姐脾气有多大,原来也不过尔尔。” 男子得意的站在桌子上,颇为故作潇洒的扇着扇子。 “昭昭,他有病,咱们走,别理他。” 蒙双双白他一眼,丢下一块银子,拉着虞昭绾就离开茶楼。 谁知她们刚下楼,就有人传口信来,说是傅大人请她相见。 虞昭绾一听,眸色微动。 但见眼前传话这人确是傅子晔的亲信,她也就没多想,和蒙双双拥抱告别。 谁知此人却带着她越走越偏,直到被地痞流氓拦堵在巷子里。 她冷笑一声,只看向带路的侍卫: “出卖自家主子,知道自己是什么下场吗?” 第八十二章 请求她爹 “虞小姐,怪就怪你碍了公主的眼。” 侍卫冷笑一声,他缓缓退后,那些地痞乞丐朝女子围了上来。 “哦?是宝月公主指使你?” 虞昭绾冷笑一声,她朝另一个方向看去,有一男一女不知何时站在巷子口: “傅大人,这就是你忠心耿耿的心腹,还真是叫人刮目相看。” “敢暗害我的姐妹,不想活了。” 蒙双双掏出腰间的长鞭,被赵嵇气的憋在胸口的气正愁没地方撒,这会儿,一只长鞭甩做游蛇,一个来回就把围在女子身边的所有地痞都打翻在地。 他们本就收人银子替人办事,这会儿一看自己办不成事,立马掏出收了的银子扔向侍卫张忠,然后朝女子跪地哭天喊地的求饶: “小人是被威逼利诱的啊,求各位大发慈悲之心,饶了我吧。” 蒙双双根本不和他们废话,噼里啪啦又是一顿揍,最后又拿下侍卫,并卸掉他的下巴,防止他咬舌自尽。 “人证已有,傅大人,此事该如何解决?”虞昭绾望向傅子晔,目光里皆是审视。 这个侍卫能听令于宝月公主,那定然是二皇子安插在他身边的,如今他如何处理这个侍卫就决定着他的态度。 “此人欲对虞小姐不轨,自该由京兆伊公开审理,判刑,虞小姐就把他交给傅某吧。” “有劳傅大人。”虞小姐朝他点点头。 “我把他们押送回京兆伊,你们聊。”蒙双双朝虞昭绾眨眨眼。 虞昭绾一愣,这是要给她和傅子晔留相处的时间? “多谢蒙小姐。”傅子晔朝她感激一笑。 后者摆摆手:“谁让我有一颗除暴安良的仁义之心。” “我送你回府。” 傅子晔走到她身旁,想要搀扶她,被虞昭绾后退拒绝: “我自己能走,腿不软。” 男子眸光一闪,却也没有强求,只走在她身旁: “你让我盯着二皇子府里那位,最近我的人得到消息,她暗中对王妃使阴招,如今魏王已厌弃王妃,似有休妻另娶之意。” “可知具体因何事吗?” 虞昭绾心下知道,魏王厌弃魏王妃也不是最近开始的,魏王妃嫁给魏王三年无子,还让后院的女子不得有孕,今年好不容易怀孕却因胎弱而滑胎。 一个不能有所出的王妃,被休弃是迟早的事。 “魏王妃送给后院女子的桂花羹中有红花,还导致其中一位夫人滑胎,魏王得知,罚王妃跪了整整一日。” 本就体弱多病的王妃这回彻底病倒了。 “魏王妃周氏……”虞昭绾勾唇。 她心下已是有了计策,只缓缓道: “魏王近来带兵在外,若是由亲近之人为他去宝华寺祈福去灾,也许会得佛祖保佑。” “此事就交由我来办。” 傅子晔一转眸就知她在想什么。 只要能把李素琼从魏王府里弄出来,虞昭绾就有把握弄死她。 这个人活着一日,她的麻烦就不断。 到了相府门口,虞昭绾正要进去,傅子晔却突然拦住她,目光沉沉看着她: “虞小姐,你我的约定,你近来似乎有所懈怠,书信的内容不仅寡而无味,而且敷衍至极,隔壁街的卖炊饼的张大爷死于三年后的春日,于我有何关系?” “因为……因为你曾去吃过一回,直说好吃,如何与你无关。”女子说的理直气壮,把男子气笑。 “傅大人,你自己想想,我告诉你多少秘密,你呢,连一个后宅中的女子都奈何不得,连消息都只探得这一回,你不该反思反思?” 她愈说愈觉得自己吃亏,立马道: “咱们的交易有所变动,以后你给我一次消息,我也还你一次。” 傅子晔一噎,倒是没想到,女子的变脸无常,在她这里体验的淋淋尽致。 她说罢,也不给他拒绝的机会,进府就让下人关门。 男子沉默看着大门,缓缓转身离去。 这边进府,虞昭绾想起自己的那匹良驹很久没看过,于是就去了马厩,谁知就看到苏五心不在焉的喂马,都快把干草喂马鼻子里。 “出了何事,你怎么一副魂丢了的模样。”虞昭绾抢过他手中的干草去喂马。 苏五一个激灵,立马苦着脸道:“不是小人的魂丢了,是我家主子的魂丢了。” “秦六来信,两军交战时,我家主子被人背后放冷箭,从马上掉落下来,被马蹄踢到脑袋,现在还没有清醒。” “我家主子若是再也醒不过来可怎么办?” 苏五急得原地转圈圈。 “你既然担心,何不离京去找他,我不需要你保护。” 虞昭绾脸一沉,心下难掩慌乱。她只是担心会失去一个盟友,绝不是因为关心他。 “可主子有命,小人必须保护您,若是离京,他会打断小人的腿。”苏五皱着脸。 “打断你的腿,也需要是活着才行,若是死了,他如何能打断你的腿?” 女子再次开口。 “小姐,那小人就走了?”苏五脸上难掩高兴。 “嗯。” 苏五立马撒腿就跑,他早就迫不及待要离开。 魏王也在,若是魏王趁机要对昏迷不醒的顾沉骁做点什么,那简直易如反掌。 她想着心事,来到她爹书房外,默不作声站了许久,才敲门进去。 “爹爹,女儿想清楚了,女儿要嫁给傅子晔,还请爹爹请国师前来,相看日子。” 虞相正在练书法,闻言,诧异的抬起头,眉头能夹死一只蚊子, “昭昭,你不是忘不了姓顾那小子,如今怎么又愿意嫁人?” “爹爹,你不是想让女儿嫁,如今女儿愿意嫁,你不高兴吗?” 虞昭绾笑着说。 “这倒不是,你愿意嫁,爹爹高兴还来不及,过几日,爹爹就请国师前来。” “明日,越快越好。”虞昭绾立马道。 “你……不是想成婚,你是想见国师?”他爹立马看出端倪。 “爹爹”虞昭绾端起一盆兰花,威胁他:“你要是不答应,女儿可要松手了。” “别摔,这盆可是你爹我千辛万苦才养活的独苗,再难寻得。”他爹着急了。 “那爹爹是答应为我请国师来府?”虞昭绾笑问。 “罢了,这回婚期择下,爹爹我就不许你出尔反尔,便是病了残了,让人抬着你也得嫁给子晔。” 虞相瞪她一眼,赶紧抢过她手中的那盆刚冒出翠绿的兰花,小心翼翼的放在桌案上。 “女儿谢过爹爹。” 虞昭绾垂下眼眸,嫁不嫁,也许到时候不是她说了算。 第八十三章橄榄枝 国师到府,虞相亲自在书房接待,还一同请来傅子晔。 “虞大人,关于婚期,虞小姐可同意?” 傅子晔心头难掩高兴,但他还是出声询问一句。 “自是同意,便是昭昭主动提起。”虞相笑呵呵说。 国师喝了一盏好茶,仔细拿起他们的庚贴看了半响,最后缓缓直摇头: “傅公子和虞小姐的命格都很贵重,但却有着相冲,此时还不是成亲的最佳时候,若强扭在一块儿,反倒会成就怨侣。” “国师上回并非如此说。”傅子晔皱眉。 “傅大人说笑了,上回你也并未带庚贴,只是让老夫给你测几个适合婚嫁的吉日。” 国师一甩胡尘,如是道。 “依国师之言,难道我女儿和子晔八字不合,此生不宜结成夫妻?” 虞明舟着急了,傅子晔是他千挑万选出来的女婿,若是不合适,一时半会儿还真挑不到合适的人选。 “非也,虞小姐和傅大人前世乃是天定姻缘,只是缘起缘尽,今生的缘分,还未分明,不可操之过急。” 闻言,傅子晔愣住,他想起女子那一封封信中,她说他上一世早就娶妻生子,难道娶的就是她? 他们恩爱不疑三年,最后因她家出事,他抛弃她,休妻另娶? 一想到这个可能是真实的,他心头涌上一股烦躁。 “国师既然如此说,子晔,你和昭昭的婚事便不着急。” 虞相自是以自己女儿为主,故而稍作沉思就立马做出决定。 傅子晔敛下眼眸,只点点头:“我相信只要以真心相待,昭昭迟早会心甘情愿嫁给我。” 虞昭绾一直守在院外,数着墙角边冒出的寒梅枝杈。 等他们谈完出来,就看到一身海棠粉裙的女子外穿一件雪白的披风,整个人犹如冬日里的一抹好颜色,她正呆愣愣望着那一抹墙角的绿色出神。 “昭昭,到院门口怎么不进屋?”虞明舟走上前问。 “爹爹,我还有一些对于命盘之说的疑惑,想要请国师大人替我解惑。” 虞昭绾望向国师,后者看她看来,眼神有些闪烁,却还是答应下来:“虞小姐有此好奇,本道自当为您解答。” 两人单独走到一旁交谈。 “虞小姐,我答应你三件事,你为我保守秘密,第一件事本道已办妥,第二件事是什么?” 通天道长脸上满是冷气,这还是他第一次受制于人。 “道长不必生气,我知道道长人如其名,有通天的本事,这第二件事,还请道长救顾三郎一命。” “他命中有此一劫,是生不是死,是死也躲不掉,本道如何能逆天而为?” 通天道长皱眉,想也不想拒绝道。 “哦?十年前,雍城县令满府被屠杀,听说那人叫李通一……” “停!本道怕你了,我答应你救他,只是能不能救活,还须看天意。”通天道长叹气,他真是被这个女娃娃吃死了。 谁曾想到,她的记性如此好,竟能记住十年前见过的人,还知道他身上有黥罚。 “我相信国师会说到做到。” 虞昭绾浅笑盈盈,将他送出门口。 “虞小姐,你是何时与国师相熟的?”傅子晔好奇问。 “我与国师并不熟,只是有一位故人和国师很熟,所以我也是沾了他的光。” 虞昭绾扬起唇, “傅大人。慢走。” 傅子晔目光里有怀疑之色,却也并未在追问。 一日后,国师离京为替皇上寻灵药。 魏王镇压凉地一连三败,所有人都在说是因为顾将军昏迷不醒,没了他的计策,所以才导致屡战屡败。 魏王也是聪明,已经命大军围住凉城,迟早城中会弹尽粮绝,瑜王也会不得不投降。 虽然京城也不太平,但虞昭绾自己的铺子开的如火如荼,银子已经已是赚了足足一万两。 她还了八千两至雍州舅舅府,并给表姐送出几套玉萱绣坊新做的衣裙,和一些其他珍贵礼物,全是虞昭绾亲自挑选,代表着她的心意。 是日,虞昭绾刚巡视完铺子出来,大皇子就命人将她请到了马车之上。 虞昭绾忐忑不安坐在马车之上望着大皇子,他还是一脸病容,咳了半天,咳完之后,他的嘴唇泛红,似有好转。 女子盯着瞧了两眼,心下有了一种猜想,也许大皇子并不是好转,而是咳出血来。 “你想的没错,我时日无多。”他展开手心握着的洁白手帕,只见上面赫然是一抹鲜红。 “宫里御医无数,大皇子是贵人之身,他们定然有办法救治您。” 虞昭绾掩下心底的震惊,急忙道。 “我无碍,想当初,沉骁请李通一出山,可是费了不少功夫,打探几个月才得知他旧日身份,半是威胁,半是利诱,如今,虞小姐能使他离京救人,真是让人佩服。” 大皇子虚弱的说,但目光看着女子,倒是充满欣赏之色。 “大皇子有话不妨直说,不用捧说于我。”虞昭绾敛下眼眸。 “如今,魏王此番回京便会再加一功,届时朝堂之上全是拥护他的人,我知你想除掉章府,我可以助你,但须得和你借一人用。” “陈卯?” 虞昭绾何等聪明,立马就清楚,大皇子想要借魏王离京,对章府动手,如今最清楚魏王和章府的人莫过于陈卯,而陈卯确实暗中收集到不少证据。 “还请虞小姐帮忙传话,只要此番他愿意作证,内阁,本王可助他进去。”大皇子许下重利。 “此事,与我而言,弊大于利……” 虞昭绾沉着眸,陈卯,是她用来将来对付魏王之用。 “听闻,虞小姐几次三番推脱婚事,是不满意傅子晔这个人还是不满意他如今的身份?” 大皇子目光灼灼的盯着她。 “大皇子说笑了,傅大人在京城的年轻子弟中都是佼佼者,更是状元郎出身,我有何不满意。” 她微微一笑。 “若是我说,如若你助我除掉章府,我就许你如今的王妃之位,将来的国母之尊,你待如何?” 女子霎时睁大眼睛,震惊的望着他。 大皇子又咳两声,笑起来,仿佛一朵开到最灿烂却要凋谢的梅花。 “虞小姐,仔细考虑考虑,我看中的并非是你的容貌,也非你的身体,而是你的手段。”大皇子咳了一声,将一个册子递给她。 女子缓缓接过去,一页页看过去,只见上面密密麻麻记载了她生平大大小小所有事。 包括和顾沉骁的少年情谊,以及化名卫昭出现雍城、让杏儿摇身一变成为县主、设计章家幼子……宫里密见国师等等事情。 她看到最后,已是不知自己是愤怒多些,还是惊吓多些,呼吸沉重,情绪久久难以平复。 如若不是病弱之躯,魏王何以是他的对手。 第八十四章有人挖坑 她曾无数次,于睡梦中惊醒,思索自己此生究竟所求为何? 上一世,她的想法局限于后宅,只想和所嫁的夫君琴瑟和鸣,生一双儿女,像爹娘那般,把日子过的和和美美,但结局是伤心伤身。 这一世,她不会再选择上一世那条路,一国之母……她眸色略深,心下说是不心动是假。 但她知道,大皇子选择她,更多是想通过她拉拢她父亲。 只要她父亲力挺大皇子,以大皇子正统出身,恢复太子之位并不难。 章府……虞昭绾若有所思,她可没忘记,上一世,她跪在大理寺外,就是章如海命人将她爹的尸首抬出。 他居高临下满是得意道: “丞相大人心里有愧,咬舌而亡,皇上仁慈,并未追究其家人,但他是罪人之躯,不可入土为安,扔去乱葬岗。” 她将头磕得头破血流,仍只能眼睁睁望着他爹尸首被人抬走。 窗棂下,阳光照在她身前三寸之处,她的面容隐在暗处,不知不觉攥紧拳头,咬紧唇,眼中闪过一抹仇恨。 章府,该死! 几日后,京城属下的县城中,有一农户一家三口都被吊死在院中树下,此事由京兆伊负责,傅子晔全权查办。 他忙的脚不沾地,只因此事涉及章府,而平日看似在京兆伊里的两位不管事的官员,这回竟是格外上心,且从蛛丝马迹中查出不少证据。 深夜,章如海密见傅子晔,一脸温和的笑容: “傅大人,我知你对魏王忠心耿耿,与我也犹如一家人,那件事,你看是不是能压下?” 傅子晔垂下眼眸: “章大人,不是臣要追查到底,是有人在逼得臣不得不查,而且,那位私放印子钱的人就被关在京兆伊大牢中,他一口咬定是出自您府的人授命他而为,你说,臣应怎么办?” “傅大人,别忘记是魏王一手提拔你到如今的地方,若是你不识趣,你且看看,是章府下狱快,还是你下狱快?” 此狱非彼狱,这是赤裸裸的危险。 傅子晔却不紧不慢,目光望向他身侧站着的一个侍卫: “若是大人不信于我,那就叫他动手吧,我若一死,顶替我位置之人,定然要做出一番政绩给皇上瞧,你说有哪桩案子有比章侯爷您私放印子钱的事大?” “傅大人说笑,我怎么会对你动刀子,今夜,只是请你赏赏画,这幅画是我的珍藏,希望傅大人不要拒绝。” 章如海将一幅七骏图递给他,傅子晔的手一摸上画,就知纸的厚度不对,夹层有东西。 他眼神闪过诧异,章如海却大笑几声: “傅大人,只要你助我渡过此次劫难,以后这样的画卷,只会越来越多,有了此画,良田,大宅,美人,都唾手可得。” “那就恭敬不如从命。” 傅子晔拿着画卷抱拳离去。 他人刚出章府,就把画丢给侍卫。 “拿去烧了。” 他自己刚回到府,就收到一个来自虞府的荷包。 “这是虞小姐派人送来,她说听闻公子近来烦忧,这是送您解忧的礼物。” 下人回话道。 男子将荷包接过,回屋关门打开,只见荷包里除了一些安神之物还有一个小纸团,上面写着玉。 他将纸团捏碎,第二日就来到玉萱绣铺,谁知在楼下不巧碰到宝月公主。 她近来一直被她母妃拘在宫里,这好不容易出来,她就想起令她咬牙切齿的情敌,立马就奔玉萱绣坊而来。 谁知竟能碰上傅子晔,她立马装出一副端庄的模样,笑意盈盈的问:“傅大人府上没有女眷,是给自己来买衣服吗?” “绾娘说有东西赠予傅某。” 傅子晔眼底闪过一抹不耐烦,面上倒还是温和之相。 宝月一听他说虞昭绾,气得把帕子差点撕坏, “她绣的东西能有宫里的好吗?傅公子若是需要锦帕,本公主让人给你送一箱。” “公主难道不明白,我送的不是帕子,而是心意,你说呢,傅大人。” 虞昭绾从楼上拾级而下,一身紫裙的她仿佛一朵鸢尾花,唇角的那么笑意,落在宝月公主眼中,就是炫耀。 她恨极,却又无奈,谁让面前这个男子对她从不正眼相看。 女子缓缓走到男子身前,将手中叠的一方整整齐齐的帕子递送到男子面前,并朝他眨眨眼。 后者眸色微动,手刚接过帕子,就是一怔。 柔软的帕子似是包裹着什么。 他笑着接过,小心翼翼的放在怀里。 他对待帕子越是郑重,宝月公主心里就越恨。 只看宝月公主的模样,虞昭绾就知,她更恨自己,但她根本不惧于她。 这间铺子外挂着太后娘娘赏赐下的招牌,谁敢闹事就是对太后娘娘的不敬。 宝月公主气的再也待不住,转身就出去,结果就撞上路过几个浑身脏兮兮的男人。 她当即下令,让人鞭打以示对她冲撞的惩罚。 “公主殿下这般随意打罚于百姓,如何能让心怀悲悯的傅大人对你多看一眼?”虞昭绾走出门外,压低声音嘲讽道。 宝月公主转头一看,虽然见傅子晔正皱眉望着那两个正被抽打的百姓。 她心一缩,第一回觉得面上滚烫,心底发慌,她急忙解释:“傅大人,不是我,是他撞我,我差点摔了。” “公主千金之躯,他们冲撞于你,该罚。”傅子晔冷冷说完,甩袖离去。 “让他们滚吧。” 宝月公主气的跺跺脚,瞪了虞昭绾一眼,急忙追着傅子晔而去, “傅大人,等等我。” “把他们送去药铺。” 虞昭绾眼里闪过一抹不忍,这两个人身上之所以脏污,是因为他们是修建摘星楼的奴隶,他们吃饭尚且吃不饱,又如何能买得起一身衣裳? 若娘立马就让人把他们送去药铺,并嘱咐一并要用最好的药材,她出银子。 “东家,我看公主对您怀恨在心,怕是会对您使阴招。”若娘担忧的说。 “她痛恨我不是一日两日,担忧也无用,只能见招拆招。” 虞昭绾目光沉沉望着离去的两人。 是以,当宫里太后娘娘传她一同去宝华寺上香,在马车上见到宝月公主时,她就明白有人已经为她挖下了坑。 第八十五章 菩提藏毒 “虞昭绾,本公主一直很羡慕你,你出自相府,爹娘恩爱,未婚夫也是一等一的优秀。” “公主何须羡慕于我,您出身高贵,有着皇家之尊,谁人见您不恭恭敬敬。” “本公主有着尊贵的身份又如何,又不能赢得心上人的欢心。” 宝月公主自嘲。 “得一人心固然可欢喜一时,可谁人又能笃定他人的心意一直不变,公主出自皇家,心性竟如此单纯。”如此可笑。 “本公主单纯所以傅子晔才会被你所勾引,你这种处心积虑,阴险狡诈的女子,何以配的上他?” 宝月公主越看她越来气,瞪着眼瞧她。 虞昭绾莞尔一笑: “傅大人只是慧眼识珠,那些顽石可入不了他的眼。” “你竟敢骂本公主是顽石?” 宝月公主气极,叫停马车,冷声说: “虞小姐既然如此嘴硬,就请下马车吧,你们两个跟着她,不准她坐车。” 这正中虞昭绾下怀,她对宝月公主也厌恶至极,二话不说,当即起身下马车。 看着马车离去,墨春生气道: “她太过分了,小姐,这里距离宝华寺还有很远的路,靠双腿走,天黑也走不到,届时,不仅会累坏您身体,还会因为迟到惹太后娘娘生气。” “不急,且等等。” 虞昭绾站在路旁。 宝月寺素日来还是很受百姓欢迎,来往百姓中还有赶着牛车、驴车,还有热情的邀请搭载她的。 只是,有两个侍卫看着她,想要借乘是不可能的。 等了约两刻钟,就见两辆挂着魏王府的牌子的马车缓缓驶来。 她要等的人到了。 女子走到路中,不巧崴脚摔倒在地,逼得那马车不得不停下。 “大胆贱民,连魏王府的马车也敢拦?” “我家小姐是虞府大小姐,她的脚崴了,还请魏王妃捎我家小姐一乘。” 墨春扶着女子的胳膊,大声说。 “让她上来吧。” 魏王妃的声音从车里传来,侍卫急忙放下马凳。 虞昭绾被搀扶上马车,她一上马车就对魏王妃恭敬的行礼道谢: “多谢王妃愿意捎我一程。” “不用客气,虞小姐。” 魏王妃苍白的面容上满是疲惫之色,瞧着像是重病之人。 “王妃娘娘瞧着气色很是不好,恰巧我曾学过一些医理,可否让我为您探探脉,就当是谢礼。” 虞昭绾如是道。 魏王妃对她因为医术而缓解太后头疾早有耳闻,故而,虽未当回事,也顺势伸出手。 女子的目光却落到了她手腕上戴着的那串深色的菩提珠子。 “您这珠子可否借我一看?” 魏王妃不解她为何好奇这手串,倒也没拒绝将手串从手腕褪下递给她。 虞昭绾接过菩提珠子,凑到鼻前仔细闻了闻,又取出匕首,询问魏王妃: “王妃,这个菩提珠对您可重要?” 魏王妃看她这动作,哪里还不明白,神色复杂,眼中有几分不舍: “这是我与王爷成婚时,他亲自为我戴上的,他说,这是他亲自求来的菩提珠,且每一颗都是他亲自串上的。 三年来,我一日都舍不得取下……罢了,随你处置。” “颗颗真心,颗颗都藏着毒药。” 虞昭绾用匕首敲开其中一颗,果然就见小颗粒的毒药掉落出来。 “王妃您三年来难以受孕,且有孕也难以保住,盖因此毒。” 虞昭绾用匕首拨弄着菩提珠里取出的毒药。 心下却想着,魏王果然够狠,当年他还未出宫开府,又处处被大皇子压一头,于是就娶了纯臣王御史之女,以求皇上放心于他。 但魏王妃娘家,他是瞧不上的,所以他早在成亲前就给魏王妃使了毒。 难怪,上一世魏王妃去世时,正巧就是印子钱被查出时,当时就是王家替魏王和章府顶了锅,随后王府被抄家,魏王妃就病逝。 “我早知他不喜我,却不知他对我如此狠。” 哀莫大于心死,魏王妃脸上的血色又少了几分,面露痛苦之色。 她攥紧那串已经残缺的菩提珠子,仿佛要把它捏碎,以此来消减几分心中的疼痛。 虞昭绾并未接话。 “他既无情,我又何必守着那点情谊。” 魏王妃很快就转变眼神,她从一旁的暗格中取出一张纸条递给虞昭绾: “这是你给我传的信吧。” “是我。” 虞昭绾并未隐瞒,这是她让傅子晔设法传给魏王妃的。 “你说,有人要害我,如今我已知道,是那个贱人和王爷,可你为何要对帮我,魏王府和你并无关系,亦或者,你想借我让魏王提拔于傅子晔?” 虞昭绾笑了: “他升官不升官和我关系不大,我虽身为他的未婚妻能沾到一点微末之利,但属实不值得我费这么大功夫见您一面。” “我见您自是为了助您出心头之气,以及救你王氏一族。” “救我王氏一族,就算他对我下毒,我王氏一族又怎么会出事?” “王妃,你若看了这个,或许就明白了。” 虞昭绾将陈卯抄录的一份册子递给她,上面详细记载了私放印子钱的名字地点和时间,而私放人的名字全都是王秉,这是魏王妃她爹的名字。 “这是抄录版,如果我没猜错,它的原版此刻正在送往京兆伊的路上,你猜有此证据在,你们王氏一族的清白,谁信?” “不……”魏王妃不可置信,这回浑身都在发抖,一直摇头。 “我王府替他办了那么多事,他如何能这么对我母家。” “王妃,你没时间悲伤,如果你愿意信我,愿意将李素琼交给我处置,我有法子保下你们王氏一族的性命。” 虞昭绾自信道。 “李素琼深得魏王宠爱,她若出事,魏王必不能饶我。”魏王妃有些犹豫。 “王妃,此毒一旦深入肺腑,便是神仙难救,您已是强弩之弓,是连累母家同你一样死去,还是要保下母家,替自己报仇,王妃还请三思。” 她不紧不慢道。 魏王妃活不到过年,此毒早就深入她肺腑。 “呵……原来如此,宫里那些太医,只会让我将养,说是能痊愈的希望,可个个在探过我的脉搏后,都脸色大变,神情慌张,原来是我命不久矣” “你说吧,要我如何做。” 魏王妃面容平静下来,幽黑的眼神看向女子,里面一片死寂。 第八十六章 手刃她 大殿梵音袅袅,香客来来往往,虞昭绾同魏王妃到时,太后娘娘已经和主持正在论经。 魏王妃也带着她亲手做的福牌,由小和尚带着去供到侧殿。 虞昭绾在大殿外的走廊上等候着太后出来,忽然,有个小和尚到前传话说有故人请贵人后山相见。 她不用想也知何人要见她,她倒也想见见她这个老熟人。 故而,带着墨春就往后山而去,穿过一片已经开败的桃林,她见到一女子站在悬崖旁,身侧并无他人。 “李素琼,李侧妃,你挑在这个地方见我,莫非是想同我在此决个生死?” 虞昭绾一步步走过去,她抬眼往悬崖底望了一眼,只见崖底深不可见,掉下去定然尸骨无存。 “怕了?虞昭绾,我从不曾想过,你上一世卑贱如蝼蚁,靠着顾沉骁的宠爱苟延残喘,如今他也将死在凉城外,那我不妨告诉你实情吧,你死前那话,是我故意骗你说的,为的就是激怒于你,让你不能顺利产子。” 她的声音沙哑难听,仿佛锯子拉树,让人难以忍受。 “他明明答应我只会娶我一人,许我女主人身份,可你的存在,让我变成个笑话。” “够了,如果你找我是为让我听你叙旧,大可不必,你我之间,只有仇,没有旧可叙。” 虞昭绾脸上浮现出几分不耐烦。 “这就不耐烦,你可知他之所以昏迷不醒,是我给魏王出主意,提前给他骑的战马喂了巴豆,又暗中找人背刺于他,他活不了,你也下去陪他如何?” “你们上一世恩爱缠绵,让我这个正妻成为一个笑话,这世,我也成全于你们,此处,就是你的葬身之地。” 李素琼一身娇艳的粉裙,她抚了抚头上的珠钗,暗中跳出的那个黑衣人。 虞昭绾盯着黑衣人,目光一惊: “这是魏王的暗卫,他竟给你留了暗卫。” “你以为你得了先机,处处谋算,就能赢得不一样的结局,可你错了,你活不了,虞府,你也救不了,你爹娘只会比上一世更惨。” 女子笑的前俯后仰,她望着虞昭绾,心下恨极痛极,一想到此刻就能杀她,就痛快的笑出泪。 “你真可悲,顾沉骁从不爱你,可你为他,失去自我,你今日攀附魏王,你可知魏王也是利用你,今日,我死不了,该死你的人是你,李素琼,这身艳丽的衣裙,将是你的丧服。” 虞昭绾惋惜的看她一眼,她人缓缓后退,只见魏王妃带来的侍卫朝她护卫而来。 暗卫再厉害又如何,也得听命于她才行,也不能和自家侍卫动手。 魏王妃再如何不得宠,也是魏王妃,魏王不在府,那么王妃的话就是最大。 虞昭绾就在此时,大喊一声: “她私会黑衣人,且说了什么章府银子,还提到要害你们王妃,还不快拿下她。” 侍卫们一听,当即动手就朝女子捉拿来。 这些人早就领了王妃的命令,此刻只会听令于虞昭绾。 暗卫一看情况不对,就想亮明身份,却被侍卫打的根本顾不上,被逼到悬崖边,他选择保守秘密,自刎跳崖而下。 逃跑的李素琼被捉拿到虞昭绾身前,强压跪在地上: “在北地,我本想留你一命,可你不知死活,几次三番利用魏王,勾结章府之人,欲取我性命,你早就该死了。” “此处风景尚可,你的血洒在这里,倒是对此地的玷污。” 女子唇角微微扬起,她一伸手,墨春立马就把一封信送到她的手中。 细白的手捏着信缓缓塞到李素琼衣襟中,又温柔的将她脸庞散落的头发拢到一旁,轻声又阴柔道: “我的家人,谁也动不得。” “你也不行。” 她掏出匕首,逼着李素琼不得不捏紧,然后一点点让她逼近自己的脖子。 李素琼的手腕虽然被太医接好筋骨,但是,她的手腕根本使不上劲,所以只能任由匕首一点点压到脖子上,鲜血缓缓流出。 她满脸惊恐,看虞昭绾仿佛在看一个疯子,“你杀我永远不会知道真相。” “什么真相?”女子的手一顿,目光下垂,盯着她看。 “你以为你幸运所以有此生?错了,哈哈哈,你不想知道你死后发生了何事吗?顾沉骁就是个疯子,至亲之人才能借命重生,他用你们儿子的性命换你命盘逆转的机会……我活不了,你们也别想过的痛快。” 虞昭绾心脏一缩,她从不敢想待在自己肚子里九个月的孩子,到底是男是女,是死是活。 只当自己是个铁石心肠的人。 可此刻突然听到他的下场,她的心脏一缩,眼泪骤然滑落。 她想到无数个日夜,她只能靠着他的存在,让自己坚强起来。 可她却从没想过,自己能重活一世,竟是因为他献出自己的性命。 可此时此刻,她仍强压下那痛意,只死死盯着李素琼,喑哑的问: “那你呢,你的至亲都死绝,又是谁用性命换你重活一次?” 她看到李素琼眼瞳一缩,脸上闪过一抹羞怒,刹那间,她已是了然。 “你也借了你孩子的性命。” 没错,李素琼当初被顾沉骁休弃出府,又被一富商捡回府做了妾。 那富商想要让她生个孩子,拼命喂她喝药。 她不孕的身体,竟是真的怀孕,但可惜,她因体寒,这个孩子生下之日也是她命丧之日。 因而,她在得知有此术,骗得富商的全部财宝都献给国师,让她帮自己的命格和自己那个可怜还未出生的女儿相换。 但可惜,她还是回来晚了,不然定能杀了虞昭绾这个贱人。 “该上路去见你那个可怜的孩子,她等你太久了。” 虞昭绾平静的面容,手上用劲。 匕首划破血管,鲜血由一滴变成一股,染红了女子的衣襟,和她的手掌。 温热之感传来,女子缓缓躺到在地,睁大着双眼,死不瞑目。 虞昭绾低下身,缓缓为她合上双眼。 她起身缓缓擦拭着双手,就见墨春瞪大双眼呆呆盯着她: “觉得我很可怕?” 后者摇摇头,立马回神跑过来拿手帕给她擦手,眼神已是一片坚定: “小姐,是她先要杀人,奴婢明白,她若不死,小姐永无宁日,以后这种事让奴婢来干,奴婢一条贱命,就算被人发现,大不了奴婢偿命就是,也不会连累到小姐。” “说什么胡话,谁也不会偿命。” 虞昭绾轻笑一声,她看了一眼侍卫: “把她带走交回给京兆伊。” “好一出手刃情敌,你现在还说你这个闺中密友弱不禁风吗?” 林中,一身青衣的赵嵇倚靠在桃树树干上,挑眉望向一旁呆愣出神的女子,好心提醒: “她何须你保护,倒是你,长点心,也许哪日,你对她有了威胁,她会毫不犹豫的除去你。” 第八十七章 对自己狠 “绾儿才不是那种人,她最是善良,想当初,她明知街上那些乞儿是受人指使故意拦着她的马车朝她要银子,可她还是愿意把银子给他们,她还说,那些乞儿若是要不到银子,免不得遭人毒打,究竟什么苦衷,竟把绾儿逼的杀人。” 她眼里满是心疼,可又想不明白,这个魏王府的侧妃和虞昭绾究竟有何冲突。 “说你蠢真是对蠢的侮辱,她就是心机深沉、手段狠辣,能有何苦衷?” 赵嵇恨铁不成钢的看着蒙双双,人怎么能盲目到如此地步。 “你闭嘴,再敢说一句绾儿的不是,我抽花你这张臭脸。” 蒙双双掏出长鞭指着他, “我看你才不怀好意,你费尽心机故意引我来此,我还怀疑这就是你故意设下的圈套,为的就是离间我和绾儿的感情。” “呵——”赵嵇被气笑,一张眼里又是愤怒又是嘲讽, “我离间你们的感情,这对我有何利处,分明是我担心你……有朝一日被人算计而不自知。” “我看会算计我的只有你,绾儿才不会算计于我。” 蒙双双愤而离去。 “本世子多管闲事了?” 赵嵇指着自己气笑。 回到前院,虞昭绾从容来到太后娘娘身旁,搀扶住她的手腕。 太后温和看她一眼:“宝月不懂事,你莫要和她计较。” 显然她已经得知虞昭绾被宝月公主赶下马车之事。 “是我之错,惹公主生气。” 宝月公主在一旁气的瞪着虞昭绾,她鼓着嘴,玩着自己的衣袖。 下山的路上,太后娘娘特意让虞昭绾同自己共乘一辆马车,劳累许久,太后头疾又犯,虞昭绾当即给她揉着额头。 太后半阖着眼眸,缓缓道: “宝月那孩子,想要什么就必须得到,她既看上傅子晔,便不会罢休,倒是委屈你受她刁难。” “太后娘娘言重,若是傅大人喜欢宝月公主,我愿意成人之美,只是若只有宝月公主一厢情愿,强求而来未必是良缘。” “你们年轻孩子有自己想法,哀家已老,有心无力,很多时间都管不过来,但是,绾丫头,你可知为何哀家这么喜欢你?” 太后娘娘突然睁开眼,目光专注的落在她的脸上。 虞昭绾神情一顿,迟疑的摇摇头。 “因为,你和哀家年轻的时候很像,哀家年轻之时,爹娘给哀家定下一户门当户对的好姻缘,可哀家不愿意,哀家觉得嫁人身为主母又如何,荣宠皆系于一人之身,而哀家不愿依附于人。” “哀家就瞒着家里人偷偷参加选秀,一步步从才人、招娣、嫔妾、贵人……走到今日,你觉得哀家走到今日,靠的是什么?” 很多话憋在心里很久,太后娘娘难得寻得一人倾诉,就忍不住多言两句。 “是娘娘的恩威并济?”虞昭绾认真想了一番道。 “恩威并济只是身为上位者该做的表面功夫,真正要做到的是狠,绾丫头,对敌人要狠,对自己更要狠,唯狠才能立足。” 对自己要狠? 虞昭绾心下琢磨这句话,又不理解太后娘娘为何同自己说这番看似倾诉,实则指点的话。 从慈宁宫离开,宝月公主同虞昭绾一起走到院门口。 “虞小姐,陪本宫散散步吧。” 她也不容虞昭绾拒绝,就让宫女挡住离开之路。 “民女之幸。”虞昭绾只能咬牙同意。 两人相对无言走到御花园,眼看要走到荷花池边上,虞昭绾停下脚步:“公主,池边路滑,小心掉入塘中。” “你如此小心,是担心自己掉下,还是担心本公主掉下?” 宝月公主站在池边,望着池水冰冷的水面,又回头虞昭绾一眼,眼神别有深意。 “救命啊!” 她脚下一滑已经栽倒在荷花池中,寒冬腊月,池水冰冷刺骨,她浑身都已湿透,不停在水池中上下起伏。 宫女们不停的喊救命,虞昭绾此刻耳畔响起的赫然是太后娘娘那句“要对自己够狠。” “公主,别怕,民女救你。” 虞昭绾解下披风,跑过去毫不犹豫的跳下去救人。 虞昭绾会凫水,她却偏偏不救人。 两人在水中不停的扑腾,虞昭绾拼命拽着宝月公主。 大有一种要死一起死的模样。 “你个……疯子” “公主……你不就想栽赃给我……我满足你啊。” 虞昭绾死死抓着她的胳膊,将她往水底拉,死过一回的她,又何惧生死,甚至,她心里隐隐有一种痛快感。 “救命啊!来人,救命啊!” 这么大的动静,终于惊动前来宫里回话而路过荷花塘的人。 “傅大人快救救公主!” 宫女急忙喊。 傅子晔稍显犹豫,只回头看向跟着自己的两个小内侍,后者立马摇头:“奴才不会凫水。” “救命啊,快救救我家小姐。” 是墨春的声音。 傅子晔抬眸一看,果然见虞昭绾的侍女在池边满脸着急的大喊。 他当即解开黑色披风,跑到池边一跃而下,就朝着池中的两个女子游过去。 虞昭绾一看他过来,将自己拉着的人往傅子晔怀里一塞,自己转身就往岸边游去。 此刻,人在怀里,他不得不救。 只能板着脸将人送到岸边,由着宫女接住救到岸边。 昏迷之前,公主望着池边刚刚上来的男子,眼里满是势在必得。 虞昭绾由墨春用披风裹住,瑟瑟发抖的坐在岸边。 头发湿漉漉的贴在身后,她一双水眸里满是冷静,和男子远远对视上,后者拧着眉,眼里满是审视。 他在思考今日这局究竟是她设下,还是宝月公主设下的。 虞昭绾惨白着脸朝他一笑,就昏迷过来。 再醒来,已是在一处温暖的宫殿,殿中火盆里染着银丝炭,太后娘娘就坐在她的床边。 “娘娘,您怎么在这?” 她惊慌失措的环顾一圈殿内,最后又将目光望向太后。 “不只哀家,还有皇帝,也来看过你,绾丫头,为了皇家颜面,你和傅子晔的婚事,皇帝已经赐下圣旨取消,改赐宝月和傅子晔。” 她震惊的睁大双眼,眼里蓄满泪水,可实则心里毫无波澜。 从她看到宝月公主跳下荷花塘,她就知,傅子晔只能成为驸马。 “哎,到底还是委屈你了,哀家会为你另择一婚事。” “多谢娘娘。” 虞昭绾垂下眼眸,一滴泪悄然滑下,看似感动,实际上只是遮住自己眼底的深思。 第八十八章 魏王求婚 太后娘娘恩准她在宫里休息一夜,可虞昭绾还是执意要回府。 虞父和虞母更是早早的了消息在宫门口等着。 虞昭绾披着厚厚的披风,由着墨春搀扶出来,刚被寒水泡过,她脸色极为苍白,一副弱不禁风的模样。 虞父和虞母一看她这模样,心疼的不行,虞母拉着她冰凉的手,赶紧把带来的汤媪塞到她的手里。 “快上马车,咱们回府,为娘已经让下人给你屋里备了两个火盆。” 虞母拉着她上马车,对于匆匆前来的男子选择视而不见。 虞父本来很满意傅子晔,可此刻圣旨已下,再无圜转,所以只是叹息。 “傅大人请回吧,改日,老夫会命人请你来交回庚贴。” “我想和虞小姐单独说两句,还请虞大人给傅某这个机会。” 傅子晔已换下官袍,此刻身上穿着一身明锦蓝袍,藏青的披风上滚着黑色的皮毛,整个人都高贵起来。 “你与昭昭已经退亲,就当是为了昭昭,以后莫要招惹昭昭。” 虞母冷下脸,她虽没有宅斗经验,可却是个聪明的妇人。 女子间为了个男子争风吃醋,使出一些阴狠的手段,她也不是没见过。 所以,如今知道因宝月公主爱慕他一事,自己女儿受了如此大的委屈。 即便当时,人命面前,他选择救宝月公主无可厚非,可一旦选择,便要承担后果。 “虞小姐,你当真不愿再见我一面吗?”傅子晔听的直皱眉,他将目光直接望向车厢。 虞昭绾坐在马车里,她轻轻掀起车帘,话是对她爹娘说:“爹娘,女儿想和傅大人单独说两句。” “就两句。” 虞父说罢,甩袖走远,虞母看看车厢里,又看看眼前男子,还是选择给他们话别的机会。 “傅大人如果要与我说婚约之事,那我与你无话可说,毕竟圣旨已下,你我皆不能抗旨不遵。” “若我没下水,你是不是想杀了她,你可知,杀了她,你也活不成。” 傅子晔看的明白,那会儿说是她要救宝月公主,实则是她拖着宝月公主不让她上来。 那个荷花塘并不深,虽能没过头顶,但想挣扎出来也并不难。 “傅大人说什么,我听不懂。”虞昭绾虽动过一分杀念,但她是绝对不会承认给外人。 “京兆伊的那个人,希望傅大人好好审问,我相公以傅大人的聪敏,定然知道真正的幕后之人是谁。” “虞小姐,有时,我分不清你究竟是有心还是没心,直到此时,你与我说的竟还是那件事,难道与我订婚,当真让你如此难受?如今解除婚约,你才会如此平静。” “傅大人,我早就与你说过,我与你,不谈情,你又何必为难于我。” 虞昭绾叹气,从最早在赣州城遇到他,她就说过,他们的婚约,本就各取所需。 “为难你,好一个为难你,可我为何觉得我们本该就应成为夫妻。”傅子晔苦笑,他的手攥成拳,却还在隐隐发抖,他此刻也说不清自己的心情为何会有些酸涩,明明,他从一开始就知,她对自己无意。 可却偏偏惊喜于每次和她见面,惊喜于她的聪慧,于种种陷阱阴谋中都能脱身而出。 “傅大人,留步吧。” 虞昭绾松开手,女子姣好惨白的面容被遮挡在车厢里。 虞父和虞母当即踏上马车,让车夫赶紧走。 虞母一上马车就把自己的宝贝女儿抱在怀里,用自己的双手替她暖着手。 “昭昭,你主意大,娘素来都不管你,可你今日真是太不把自己的身体当回事,女子的身体最是见不得寒凉,你说你为了救那个什么公主,半分不爱惜自己的身体……” 虞母絮絮叨叨,虞昭绾听着眼眶含泪,她立马乖顺的认错: “娘,我知道错了,你知道,当时,只有我会凫水,若是我见死不救,皇上降下责罚,我不能连累爹娘。” “你会凫水,你也是个柔弱的女子,你不下去,就算有人暗地里说几句,看在为父的面子上,皇上必不能降罪于你。” 虞父心中满是怒气,这个宝月公主仗着身份,几次三番欺负他的昭昭,简直欺人太甚。 回到府,虞父就又连夜写下数十封折子,全是斥责宝月公主平日仗势欺人、滥杀无辜,横行霸道的恶行。 宝月公主还未来得及高兴自己终于得偿所愿,就又被下了禁足令。 这回是贵妃娘娘亲自去太后娘娘那里求来的,宝月公主被禁足半个月。 这半个月来,虞昭绾也在养病,到底这副身体骨弱,她竟是因着那遭寒水,足足在床上躺了半个月。 期间,凉地传来大捷,凉城被攻破,瑜王出逃,而凉地的那座矿山也被查抄,魏王带着大军回京。 本应是他受百姓夹道欢迎的风光之日,可他进城见到的却不是百姓的欢迎,而是菜市口章府众人的头颅落地,鲜血成沟。 他从旁走过,面不改色,仿佛那些章家人和他毫无关系。 顾沉骁走在他的身旁,面色虽苍白,那双眼眸却深邃如井: “魏王,看来你我不在京城的这一个月,京城很是热闹啊。” 魏王铁青着脸,他紧赶慢赶,还是回来晚了。 章三小姐被送往教坊,看到魏王,眼睛都发亮,伸着手大喊:“表哥,救我!” 魏王却视而不见,径直朝宫里打马而去。 顾沉骁紧跟其后。 茶楼上,蒙双双望着两人离去,对着虞昭绾说:“看吧,他命大着呢,死不了。” 后者穿的严严实实,咳一声,移开目光道:“我并非来看他。” “好好好,你不是看他。”蒙双双揶揄道,“是想我好吧。” 宫里,沉欢殿中,靡靡之音不绝于耳,皇帝躺在一个宫妃腿上,喝着美酒。 看到立功回来的两人,高兴极了,当即就问二人要何赏赐。 “儿臣想向父皇求一桩婚事,儿臣想娶虞相之女为正妃。” 魏王跪在地上。 “王氏不是你的正妃吗?” 皇上想了一下才说。 “早在离京前,儿臣已写下休书,她与儿臣早就毫无关系。” 顾沉骁立马转头盯着他。 后者只是面色阴沉,京城的一切,魏王早就有所察觉,隐隐和一人脱不了干系。 既敢断他臂膀,那他倒是要把人放在自己身边,好好看看她究竟有何能耐。 第八十九章 可曾有意 “哦,你早就休了王妃,她为何还住在你的王府啊?” “你可知你的好王妃都干了什么?” 一个茶盏摔到二人身前,皇上的声音充斥怒气。 魏王长跪: “儿臣怜惜她患有疾病,这才让她养病在王妃,她所做之事,儿臣一概不知啊!” “你是想推卸责任,还是真如你说的那般无辜?” 皇上锐利的眼神落在他的身上。 “儿臣真不知情,如果儿臣知晓,她勾结章府干出这等丧尽天良、祸害百姓之事,儿臣必然不能容她在府啊!” 魏王心惊胆战,他在凉城拼尽全力,好不容易凯旋,谁知等到的竟是自己父皇的斥责。 “你虽然休了王妃,她所犯下的错,你也免不得有责任,功过相抵,朕就不罚你了,且起来吧。” 魏王再不敢提赐婚,只得麻溜的爬起来。站到一旁。 “顾三郎,你这回要何赏赐啊?”皇上又把目光放在顾沉骁身上。 “臣请求皇上赐婚于臣和虞府小姐。” 他跪得笔直,声音沉稳又洪亮。 “倒是奇了,一个两个都来求朕赐婚,看来这虞府小姐倒真是惹人喜欢?” “你们来晚了,大皇子早两日前,就已求朕赐婚他和虞府小姐,朕已允了。” 皇上大笑两声。 却不知一跪一站的两人心底惊起千般巨浪。 顾沉骁不可置信的抬起头,旁边的魏王也如听错一般,看向顾沉骁,又颇为畅快的讽刺道: “顾沉骁,你费尽心机救出的表哥,抢了你的心上人。” “臣再无所求。”顾沉骁长磕一头。 从沉欢殿里离开,魏王并未回府,而是直接去了地牢见他的好王妃。 “王氏,你为何背叛于本王?” 隔着牢门,魏王目光冰冷的望着魏王妃。 “原因,王爷不是比臣妾更清楚吗?” 大牢里的魏王妃披头散发,素白的囚服让她更显消瘦,她伸出空荡荡的手腕, “臣妾只当那是定情之物,日日佩戴,舍不得摘下,谁知竟是臣妾的催命之物,论狠心,臣妾哪里比得过王爷。” 魏王沉默无言,他当时给她菩提串,也没想过她会日日佩戴,倒也不是故意要谋她性命。 “与你勾结之人,是否是虞府大小姐,除了她,还有谁参与其中?” 魏王锋利的眼神看着她。 “没有,是我一人所做,我通过你表妹勾结章府,为的就是靠私放印子钱赚取钱财。” 魏王妃摸干眼泪,倔强的望向魏王,眼神中满是恨意。 “你不开口,本王有的是法子让你开口。” 魏王面无表情的望着她。 “哦?”魏王妃早就心如死灰,她露出惨笑, “不劳烦王爷动手,我早就不想活了,我诅咒你,你此生所爱之人皆离你而去,爱你之人皆不得好死。” 说完,她就把自己藏在袖中的菩提珠全部塞进嘴里咽下,因为珠子巨大,她吞咽困难,面部扭曲,模样可怖,痛苦而死。 “愚蠢至极。”魏王甩袖离去。 另一头的顾沉骁走在长街上,有种忽如前世的错觉,自从头部受伤又被国师救活后,他夜夜沉浸在噩梦中。 他梦到自己亲生母亲不是死在北城,而是死在凉亭外,被人凌辱而亡。 他梦到他为了让李将军赏识,虽不喜李素琼,但仍同意娶她为妻。 他也梦到,他在偶尔京中来信时,听到关于女子只言片语的消息,都彻底难眠,大醉不醒。 更清楚的感受到,他回京后得知女子过的不如意。 得知她的踪迹,故意路过坟地,本想看她一眼,谁知却看到她一心求死。 他夺下她手里的匕首时,右手都在颤抖,他哑着声音说: “以后我会庇护于她。” 她向死之心被打断,倒是生出几分怯意,只定定的望着他,声音里全然是一副交易的口吻: “你要我如何报答你?” 他生气于她的决绝,竟会把他想成那种贪图回报之人,利用他的人。 因而他故意说:“时候到了,我自会告知你。” 他梦中他们水乳交融,可却从不深聊,他们仿佛既亲近又陌生。 顾沉骁捂住胸口,感觉一颗心脏都被狠狠捏住,他有一瞬觉得自己被那种压抑又痛苦的情绪控制。 等他回神时,人已站在虞府外。 天色渐黑,他终于遵从本心翻身进了虞府。 虞府的海棠院,灯火通明,窗户上映照出她纤细执笔的身影,她仿佛在伏案画着什么。 他近乡情怯,竟是脚下生根一般移动不了半分,站在院中阴影处,仿佛和影子融为一体。 女子伸了一个懒腰,刚吹灭烛火,就听一声尖叫声,他拔剑就跳进。 黑暗中,两人打斗在一起,是个顶级刺客,便是顾沉骁这种武功高强之人,也和他竟是打的不相上下,两人身上各有挂彩。 刺客见得不了手,也不纠缠,跳窗离去。 “小姐,小姐发生什么事了?” 秋白和墨春急匆匆连衣裳也没披就提着灯笼赶来,被虞昭绾呵退在屋外。 “别进来,我只是做了噩梦。” 两个丫鬟听了心里着急,却也不敢不从,只得关门离去。 虞昭绾摸黑点燃蜡烛,就见烛火幽幽,一身劲装的男子黑着脸右手握剑的站在她屋里屏风前,他的胳膊有两处伤痕,正淌着血滴。 一滴,一滴,淌在地上。 “嘶——你受伤了!” 她惊吓到一般,急忙去寻小药箱,拽着他到床边坐下,她跪在他身边,小心翼翼的给他处理伤口。 “你可曾……对我有过半分情谊?”男子沉默良久,目光阴沉沉盯着她,喑哑的问。 女子手上的动作一顿,她抿抿唇,不愿回答这个问题。 “你说啊,为何不回答我,我以为你是明白我的情谊,我们青梅竹马,是你先招惹我,说喜欢我,想要嫁我为妻……” “那是以前,顾沉骁,我不是以前的我,如今的我,连我自己都不认识,我的心早就碎成无数片,它都不够完整,你还企图让它装满你……” 女子惨笑一声,眼中的泪水再也忍不住,晶莹的流过脸颊,她默不作声又取出创伤药要给伤口上药。 谁知却被男子单手抓住手腕,另一只手逼她不得不看自己。 “你看着我,告诉我,你对我可曾有过半分情谊?” 他目光死死盯着她闪烁不停的眼眸,那张苍白的脸上,竟有几分脆弱。 第九十章 喝茶拒绝 女子深吸一口气,终于将目光望进他那双黑漆漆的眼眸中: “是或者否,有何意义,我已是大皇子未婚妻,不日就会嫁到大皇子府。” 男子攥紧拳,只觉得心口咧出一道口子,鲜血不是从伤口滴出,而是从心口渗出。 他唯一的亲人,要娶他挚爱之人。 多么的讽刺? “如今我才是看不透你,虞昭绾,你变得让我陌生。” 他露出失望之色,松开她的下巴,将她放在自己胳膊上的手推开,起身就欲离开。 “等等。” 谁知,女子却叫住他,她敛下眼底复杂之色,起身将药瓶死死塞进他的手中: “你因救我而伤,这药,拿着,不论何时,我都希望你好好活着。” 她从没恨过顾沉骁,他是她少女怀春时心动的少年,在她的心里,永远和旁人不同。 可她毕竟不是十六岁,而是二十岁,多活的四年,足以让她不再沉湎于情爱。 男子手心微动,那药瓶掉落在地,啪—— 四分五裂,灰色的粉末洋洋洒洒洒落。 她一怔,男子却毫无留念的跳窗离去。 她蹲下身,伸手一片一片去捡残片,浑然不知自己神思恍惚。 当秋白听到动静跑进来,就见自家小姐,仿佛入魔一般,手掌被划的鲜血淋漓,还在不停的捡着药瓶的残片。 “小姐,你的手受伤了!” “您别动,让奴婢来,墨春,快去拿药。” 秋白急红了眼,墨春更是在屋里晕头转向的找着药箱,最后在床边找到,以及一个陌生的玉佩。 “小姐,这是谁的玉佩?” 他好奇的举起玉佩问。 虞昭绾终于回神,她看向玉佩,只神情一怔:“是一位朋友的,给我就行。” 看来是刚才顾沉骁落下的。 她的内心已经恢复平静,由着两个丫鬟给自己处理好手上的伤口。 墨春欲言又止,虞昭绾看出,只让她想说什么就说什么。 “小姐,自从和大皇子订亲以来,您从来没笑过,唯一一次笑,还是那日在茶楼,您看到顾将军骑马过长街,小姐,您是不是还放不下顾郎君。” 没人比她俩更清楚虞昭绾暗地里为顾沉骁所做的那些事,桩桩件件,若非喜欢他,何至于此。 也不见得她家小姐为了哪个男子如此劳神费力。 “我对他有情?” 虞昭绾疑惑的皱眉,她用没伤的那只手仔细的摩挲着手中的玉佩,终是长长一叹。 她对他的感情不同,从不否认,但他们之间又隔着太多,以前隔着她的性命,如今隔着他们的儿子的性命,她也需要心无旁骛的去做自己想做的事。 “墨春,你若经历过无食充饥,亲朋好友一个个倒在你面前……你就知,有些路早已注定。” 她苦笑一声。 “小姐,奴婢永远在你身边。”墨春立马拍着胸口保证道。 “小姐,秋白永远只听您一人的话。” 秋白也立即道。 “两个傻丫头,快回去休息吧,我无碍。” 将人赶走,虞昭绾才坐到窗户旁,望着那一轮明月出神,她的思绪飘的很远,却一想到自己爹娘好好待在府里,目光又坚定起来。 从虞府离开的顾沉骁来到风月楼,可把花娘子吓一跳,她赶紧找来最好的金疮药就要给他上药,却被他摆手拒绝。 “去取几壶酒来。” 男子望着星垂上挂着的一轮明月,一颗心仿佛被捏紧,他只想好好的大醉一场。 “主上,你究竟怎么了?发生了何事?谁伤了你?” “取酒来。” 男子冷了脸,花娘子不敢多言,急忙去取酒。 碰到秦六,花娘子不免多问一句,“究竟谁伤了主上?” “是个刺客,不过是刺杀的虞小姐,我没追到。”秦六有些羞愧的低下头。 花娘子拍拍他的肩膀就把美酒送进去。 月色渐深,一曲相思弹得缠绵悱恻,他听的怒火旺盛,只将酒壶砸翻,“谁弹的曲子?” “主上,是我。” 一身雪白长裙的女子推开门,怀抱琵琶,素净的小脸不施粉黛,一双美目顾盼倩兮。 “你别胡来。”花娘子拉住她。 月娘回头淡淡看她一眼: “我只想给主上弹弹曲,让他消愁。” 花娘子看着在屋里,不一会儿,曲子就变了,变得高山流水。 一首接一首,男子醉倒在窗边,月娘手指弹出血仍不停歇,她望着男子的面容,心底只觉得满足。 只要能这样近近的陪着他,便已足够。 他在她的心里,从不曾变过,一直都是那个光风霁月的顾小郎君。 一连几日,顾小郎君流连风月楼,夜夜邀月娘弹曲品茗的消息就传遍整个京城,甚至他上朝都有人调侃他好福气,得月娘那样的美人相伴左右。 顾沉骁也不解释,一味含笑以对。 这日,他下朝又要回风月楼,却被魏王叫住。 “顾沉骁,有没有空和我本王吃茶?” “王爷相邀,岂能拒之。” 他坦然的踏上魏王的马车,同他来到一处茶楼。 “旁人都说美人在侧,好不逍遥,本王却不这么认为。” 顾沉骁默不作声,他转着茶盏,“王爷想说我是长情之人?” “难道不是?” 魏王哼笑一声,“想当初,因为顾府出事,你对本王有些误解,但在朝堂之上,掌控生杀大权的是父皇,他容不下你们顾府,章大人弹劾他,也不过顺水推舟,如今,章府已没,本王和你之间并非仇深似海,只要你愿意襄助于本王,本王愿助你得偿所愿,赢得美人心。” “王爷太瞧得起我,如今我只是一个小小的大理寺少寺卿,京城高官大员数不胜数,我也不过仰人鼻息而已。” “即便他抢你心爱之人,你也愿意帮他?”魏王皱眉看他。 “茶喝罢了,王爷,我就先告辞了。” 他将茶盏放下,起身从容离去。 魏王看着一口未动的茶水,一扫袖,所有茶盏被甩在地上。 “不识抬举,申伶,找机会把她抓来见本王,本王倒想看看,他究竟在不在意她。” 从屋顶翻进来一黑衣女子,腰间挂着一把弯月刀,她双眼如冰,抱拳道:“主子,她躲进宫里,属下会尽快寻找机会。” “宫里,本王倒是有法子,你下去吧。” 魏王摆摆手,一个念头冒出。 自那日被刺杀起,虞昭绾就以绾给太后缓解头疾为由,搬进宫里。 宫里有御林军护卫,料想刺客也不会进来。 第九十一章 十一月十二,大雪纷纷,宫里的御花园种满了梅花,听闻是皇上为一位得宠的宫妃移种的。 虞昭绾穿着厚厚的衣裙,外罩一件银色的滚着狐狸毛的披风,走在小道上,旁边跟着她一起的虞母。 今日是皇上要邀请百官和家眷,所有四品以上的官员都可以带家眷进宫参加宴会。 跟在他们身后的是蒙府的女眷,蒙将军在北地镇守,只有蒙夫人带着女儿进宫。 蒙双双满脸不情愿,今日,她是不愿意进宫,因为一进宫又要看到那个嘴贱的男子。 平日里很多贵女都和虞昭绾交好,但是今日所有贵女都远远避着虞昭绾,只有蒙双双还傻傻的不知情凑到她身旁。 魏王势大,如今魏王妃还没有着落,很多想要成为魏王妃的女子自然不会和已经未来是大皇子妃的她接触。 虞昭绾却淡然自处,根本不受影响。 虞母拍拍她的手,心疼的看着自己女儿: “莫要怕,你父亲已经在想办法,他会帮你解除掉和大皇子的婚事。” “娘,这桩婚事,女儿是愿意的。”虞昭绾的话让虞母一愣,她看着自己女儿坚定的双眼,不理解: “你不是知道魏王和大皇子之间的争夺,为何要牵扯进去,你并非是那种贪慕虚荣和权利的女子。” “娘,女儿长大了,有些事情,女儿没办法和你解释,但是,女儿想嫁给大皇子。” 虞昭绾再次出声。 虞母面向众人笑容温婉,可一看向虞昭绾就收了笑,明显在生气。 虞昭绾无奈一笑。 正巧这时候,有宫女送来果子酒,虞昭绾本不想喝,谁知蒙双双倒了一杯,她惊讶道:“很好喝,绾儿,你快尝尝。” 虞昭绾于是也给自己倒了一杯果子酒,果然入口清冽回干,过后还残留香甜。 宫殿之上,舞姬舞蹈翩翩,丝竹之乐不绝于耳。 那些大臣们都围着魏王,大皇子那边就寂寥无人,直到贵妃扶着皇上进来。 宴席才正式开场,由着大太监说说开场话,接着就是皇上赐酒,众人举杯共饮。 就在一杯酒下肚,虞昭绾却感觉浑身越来越热,她无意识拉了一下衣襟,目光看向四周竟有些晕眩。 再迟缓,她也反应过来,她是中招了。 听说有些青楼里,喜欢以一些特殊的药作为调情的手段,只要女子吃了就极为容易动情。 她的目光从众多人一个个看过去,最后落在魏王身上。 她死死攥紧拳头,将指甲扣在掌心,究竟何时那药下到她的酒水里。 “双双,你有没有觉得热?”她看向蒙双双小声问。 蒙双双坐她旁边,那个小嘴就没停过,不是吃就是喝,她喝过的果子酒,蒙双双全喝过。 后者摇摇头,搓搓手:“不热,这宫殿里除了上面生了火龙,咱们这个位置可没有,我还觉得有些冷。” “我要去更衣。” 虞昭绾目光盯着面前的酒盏,刹那间明白过来,她起身的瞬间将酒盏顺到自己袖中。 今日,他们都只带了一个丫鬟,秋白赶紧扶住她,虞昭绾脚步虚浮,全靠着手掌间传来的疼痛感支撑她的清醒。 走到殿门口,她双腿一软,差点摔倒,姗姗来迟的人一把将她扶住。 虞昭绾受惊的望向他,只见一身黑衣的顾沉骁双目冷肃,右手拎着一个黑色布袋,左手搀扶着。 一身玄衣的他难挡浑身的血腥气。 意识已经有些不清的虞昭绾看着他这副冷脸,恍若回到那间温馨的房间,他端坐在床边,执意要听她念医书。 即便她的嗓子已经喑哑不堪,他还逼迫她念。 “顾沉骁,你真混蛋。”她脱口而出。 他眼神诧异的望向她泛红的脸蛋,这个语气,她为何用这个撒娇语气来骂他? “扶她去休息的宫殿。”顾沉骁已看出几分不对。 秋白也知自家小姐不对劲,赶紧扶着人往外走。 有一人却看着他们缓缓道:“顾大人在和虞小姐说什么?那般开心,不如说给我们也听听。” “扶她走。”顾沉骁将女子放在自己胳膊上的手拉开,转身大步走到殿中央。 他将手中的黑袋子打开扔在地上,抱拳跪在地上: “回禀皇上,臣幸不辱命,带回瑜王首级,以及他私通蛮族的证据。” 说着,他从怀里取出好几封密信呈给皇上。 这边引起轰动,皇上看过密信脸色严肃,却看向众人却大笑起来:“还得是顾爱卿,你想要何赏赐,朕都满足你。” “臣只愿皇上寿与天齐,让臣能更好的效忠皇上。” 他的话让皇上龙颜大悦,赐下黄金百两白银千两。 可另一边想要离开的女子却被人拦下,宝月公主看着她,非要讨教什么琴艺。 贵女们中琴艺出众有很多,她真心想要讨教琴艺,就不会故意拦着她不让她走。 虞昭绾红着脸,看她的整个人都开始摇晃,她摸了一下发髻,顺下一根银针,又狠狠刺进手腕中。 突然的疼痛让她终于清醒一分,她压低声音说:“我的琴艺不过尔尔,公主还是向你的未婚夫傅大人讨教吧,他才是琴艺出众之人,想当初,还是他曾指点过我一二,我才能精进琴艺。” 她故意提起傅子晔就是想利用宝月公主的嫉妒心,从而让自己能脱身。 可这回,宝月公主却像狗皮膏药一般,拉着她就往回走:“虞小姐别这么小气,本公主就是想见识一下你的琴艺,你何不弹一曲,让本公主学习学习。” 虞昭绾咬紧牙关,浑身都在发抖。 “你莫不是怕了?”宝月公主笑道。 “咳——本皇子的未婚妻不想弹,姝儿何必强人所难。” 大皇子不知何时来到他们面前,他一只手扶住虞昭绾,将人拉住自己身后。 “大哥,既然她是你佛未婚妻,我向她请教琴艺,如何不行,我可是你妹妹。”宝月公主说什么也不放虞昭绾离开。 “咳——绾儿,我难受,快扶我离开。”虞昭绾立马上道,扶着大皇子离开。 第九十二章 让不让 “你要去哪?” 主殿外,宝月公主伸手拦住一身青衣的男子。 “我去哪,不牢公主费心。” 傅子晔脚步向后一退,避开女子衣袖碰到自己的可能。 他这副疏远的模样,让宝月公主心里不悦。 “傅子晔,傅大人,你别忘记,若非是我求着父皇定下你我的婚事,你以为,就凭着你对章家做的事,我皇兄真会让你活到现在?” 宝月公主气的浑身发抖,声音里却满是趾高气昂,她想以此来获得傅子晔对她的感激。 “若是那日,我知道跳下水中救出的会是公主,傅某只当没听到呼救声。” 傅子晔声音中带着几分凉薄。 “你——傅子晔,你真是太冷血了。” 宝月公主被气到红了眼圈,她没想到,自己心爱之人,对自己竟然是这个冷漠的态度。 “既然你这样对我,那你更别想去见她。” 女子拦住他,不论她往哪边走,她都拦在他身前,让他根本无法离开。 傅子晔面容上露出几分不耐。 正巧这时,和他同在京兆伊任职的官员路过,看向他和公主的眼神都透着几分意味深长。 大殿里歌舞升平,可供人休息的侧殿却是水深火热。 虞昭绾双脸通红的靠坐在床榻边上,她手中紧紧捏着一根银针,正不停扎自己的手腕。 大皇子是脸色惨白的站在床边,他伸手握住她的手腕。 “你疯了,再这样下去,你的胳膊要废了。” “我叫太医来。”他向外走去。 “不行。”虞昭绾摇头,虚弱道: “来不及,他们既然给我下药,说明已经布置好后手,恐怕一会儿就会有人闯进来看你我的笑话。” 大皇子沉下脸,给一个女子下此药,真是够卑鄙的。 “现在只有请大皇子派人去寻解药,这个或许有用。” 虞昭绾从怀里掏出一个酒盏递给大皇子。 后者接过酒盏酒就转身离开。 女子倒在床榻之上,浑身热的让她亲不自禁的开始往开拉扯自己的衣裳,只想让自己凉快一些,她的意识已渐渐不清醒起来。 “动……手——” 秋白跪在床边,双手捏着从女子手中接过的银针,颤颤巍巍,快要哭出声: “小姐,奴婢,奴婢下不了手。” “奴婢去找夫人老爷,她一定有办法。” 说着,秋白就要起身出去,被虞昭绾拦住:“不可。” “别找爹娘——” 她爹娘一离开宴会势必引起别人的怀疑,届时,她怕是真要名声全毁。 “小姐,那该怎么办,奴婢……奴婢要怎么帮你?” 秋白急得团团转。 “你去殿门拦着,不要让人进来,等……大皇子。” 如今只能等大皇子把解药带回来。 “奴婢这就去。” 秋白刚出殿门外守着,就见一男子大步朝这边走来,她战战兢兢的守在门口,见人一过来,立马挡住,大声道: “我家小姐正在里面更衣,还请顾大人去旁处休息。” “让开。” 顾沉骁一沉声,秋白吓的一哆嗦,此刻男子身上还带着肃杀之气。 “不……不行。”秋白鼓着勇气,可却被男子的眼神震慑住,诺诺不敢应声。 她再抬首时,就见殿门一开一关,男子身影已然不见。 她急的额头冒汗,只能继续守在门口,防止有人打扰殿内。 殿内屏风后大床上,女子昏躺在床榻上,垂在床边的白皙的手腕上满是密密麻麻的小红点,一根银针散落在她指尖。 男子目光复杂的望着她,看着这张脸,让他心中既欢喜又生怒。 他坐在床边,亲不自禁伸手,将她散在脸庞上的发丝拢到一旁。 可女子却像感觉到凉意一般,手竟然抓住他的衣袖,让他不得不贴着自己的脸。 “你若清醒,看到自己如此亲近于我,会是何反应?” 男子一想到她清醒时对自己决绝的模样,身上的气息又冷几分。 “愚蠢,明明选择最艰难一条路,偏偏自己还不警惕。” 他话虽嫌弃,可动作上却极为轻柔。 他解下披风,盖在她的身上,然后一把就将她从床上抱起。 这里,不能久留。 女子人虽然还昏迷着,可却知道如何会让自己舒服,当即就贴着冷源攀上去,通红的脸在他胸膛上不停蹭着。 男子的脚步一顿,只压低声音喑哑道:“别动。” 女子听不到他的话,只不停的往上蹭,慢慢竟是要把脸贴到他的温凉脖子上,炽热的气息喷在皮肤上,男子喉咙忍不住滑动起来。 他面上强撑着冷静,可心跳却一声盖过一声。 他这辈子算栽她手里了。 不,上辈子也是。 幸好,他的披风牢牢遮住了她,旁人也看不出他们披风底的暗流涌动。 将人好不容易抱出,他就大步往外走,秋白急的团团转,却又不敢跟上去。 她是虞昭绾的贴身侍女,如果她跟着顾沉骁,不就在告诉旁人,顾沉骁抱着的不就赫然是她家小姐吗? 思来想去,她还是赶紧去找她家夫人。 这边,男子虽然走的很快,却还是被人拦了下来,魏王早就候在离开的必经之路。 他手中握着自己的腰间的玉佩把玩着,目光含笑的望着来人:“顾郎君步伐匆匆,这是要带着怀里的美人去哪里啊?” 顾沉骁不得不停下脚步,他看向魏王,看着他意味深长又阴险狡诈的笑容,他的脸上平静如水,淡淡回话:“我的美人,魏王应该不会感兴趣。” “是你的美人还是太子殿下的未婚妻,这怕是要让本王看看才知道?” 魏王笑的放肆。 多么有趣,这虞府小姐果然有几分不同,这么多男子为她上心着迷。 若非他皇兄抢先一步,他倒也想娶进门玩玩。 “魏王殿下,请让路。” 顾沉骁声仍旧平静,只一双眼眸沉沉盯着魏王。 “本王若不呢?你猜,若是本王喊一嗓子,今日,谁将成为全京城人的话柄?” “这是她欠本王的,她屡次三番坏本王的好事,本王虽没有证据,可本王却不是傻子,她一个小小的女子,还以为真能将本王玩弄于股掌之间?” “魏王今日若不让,那臣只能说,明日有一封密信将呈于皇上的龙案之上。” 男子轻笑一声,满是威胁。 第九十三章 “哦?你威胁本王?” 魏王笑容顿住,他眯起眼睛看向顾沉骁。 顾沉骁微微扬起唇,不语,目光里没有一丝慌乱。 两人对峙半响,魏王往旁边让开一步: “既然是顾大人的美人,本也就不强求,只是可惜,本王一直以为顾大人是个明白人,谁知也是个为情所困的糊涂之人。” “魏王告辞。” 男子朝他颔首,从他身旁擦身而过。 看着人走远,急匆匆赶来的宝月公主急了:“皇兄,你怎么能把他们放走!” 这可是个让虞昭绾身败名裂的大好机会。 “若不是你办事不利,早就在大殿中,本王的计划就已实现,如今,顾沉骁手中有本王的把柄,不可轻举妄动。”魏王眼里满是气恼。 “听说此人曾是皇弟府里的人,我就送还给皇弟,他做了何等好事,想必皇弟不用我亲自与你说……咳——” 大皇子带着一个太监来到魏王面前。 “此人,本王并不相熟?既然犯错,杀了便是。” 魏王抽出侍卫的长剑,一刀就抹了那个太监的脖子。 直到死,那个太监都瞪着双眼,他不相信,他就被自己的主子如此轻易的舍弃。 “皇弟如此肆意妄为可如何是好,这人虽然出自您魏王府,可如今是在父皇最宠爱的一位妃子宫里侍奉着……咳……你就如此将人杀了,不怕父皇生气吗?” 大皇子一口气说一长串,说完又忍不住捂着帕子咳半天。 “父皇如今膝下只有你我两位皇子,你说,他会更偏爱我,还是你这个病弱的大皇子,他迟早会把位置传给本王。” 魏王有恃无恐。 “皇弟慎言。”大皇子警告他,“你我的一切皆受恩于父皇。” “皇兄,你的身体既然孱弱,还是好好养病,莫要把自己折腾病了,还有你的未婚妻,早日娶回府,不然,皇弟为你担忧啊,娇艳的花,总是惹人欲折。” “咳……皇弟,说这话是何意?” 大皇子仿佛听不出他的言外之意。 魏王却笑得极为嘲讽:“皇兄非要装傻当王八,本王也就不劝了。” “什么王八?”宝月公主听的一头雾水,望向魏王。 “散吧,看来今日是让皇兄看不到好戏登场了。” 魏王大摇大摆离去。 他一离开,这里发生的事情就传到皇帝耳中。 皇上正在和美人喝酒猜字谜,一听说魏王的话,气的将茶盏都摔了。 “朕还没死,他就惦记着朕的这个位置,谁说朕一定会立他为太子?” 那位妃子听的大惊失色,连忙跪在地上: “皇上正是盛年,又有国师炼的回春丸,是要活万万岁的。” “就你嘴甜,起来。”皇上被夸的龙颜大悦,他将人一把拽到怀里。 年轻貌美的宫妃小心翼翼依偎着皇帝胸膛上,一脸惋惜道: “可惜臣妾宫里那位太监,他伺候人最是细心体贴,还会一手好推拿,本来臣妾还想向他学了,来伺候皇上您,眼下是没机会学了。” “爱妃有心,朕在赐你十个内侍。”皇帝嘴里安抚着,可眼中的浓墨却化不开。 如今朝堂之上,大半朝臣都力挺魏王,这让帝王产生了危机感。 另一边,被男子抱走的女子,直接去了一座宫殿的侧殿,此处虽然荒废,旧不居人,可仍然干净如初。 等到了侧殿厢房,有一宫女奉上药: “回大人,胡太医说,此药虽可解药性,但需要半个时辰才可完全让人清醒,在此期间,需要有人照看着中药者。” “知道了,你退下。” 宫女退出宫殿,关上门。 男子接过药,垂眸看向女子通红的脸庞,以及一只不老实已经摸向他胸膛的手,他忍了半天,终于忍不住,低头狠狠吻上她的唇。 这是她欠自己的。 他帮了她如此大忙,收点利息不过分。 她不是一直想与他划清干系,可他已渐渐记起前世的记忆。 在那些记忆里,他与她夜夜相拥而眠,曾无数次彼此最真切的拥有对方,直达灵魂。 他知道她的一切情态,或嗔或怒,或娇或怒。 他心尖上的人,此生竟是要弃他嫁予他人。 “嗯——” 女子被他凶狠的动作咬疼,他终于清醒过来,将她摁在自己怀里,缓了半天才把药喂进她的嘴里。 他的眼神里满是情欲,可到底还是压下去,只禁锢着她的双手,将她压在床上。 让她安分下来,不扰乱他好不容易平静下来的内心。 “你终将是我的。”男子目光望向她,满是势在必得。 一个名分罢了,你若真想要那个位置,我便成全你。 顾沉骁眼里闪过一抹果决。 她既不信自己能护住她和她家人,非要自己去争去抢,那他自要满足于她。 两人在床上斗智斗勇,当然是女子无意识的去折腾他,他即便被搅动的心猿意马,可仍保持君子之风,只将她牢牢困在被子里。 直到半个时辰后,她的眼神渐渐清醒过来,目光也从开始的热切变得疏离。 “你松开——”她哑着嗓子说。 “刚才,你可不这样。”男子收回手,不经意间,露出自己手腕和胸膛上被挠出的红痕。 女子小脸一红,眼神闪烁半响,一些模糊的片段闪过,她更是不敢深思,只能强撑着无事发生一般道:“我……我不记得,谁让你多管闲事。” “多管闲事,绾娘,你对任何人任何事都算计着清清楚楚,恩仇分明,到我这里为何不一样?” “你想如何?”女子一顿,似是觉得自己确实有些不够地道,立马问。 “我这人,也是恩仇分明,刚才你如何待我,我是不是有必要还你?嗯?”男子哼笑一声,目光里全是调侃。 “好啊,你还想占我便宜?”女子抓住自己枕头朝他扔过去。 男子单手接住: “你也知是占便宜,你占我的就行,到你就不行,绾娘,你还讲不讲理?” “你若想要我还你恩情,就把我这条性命拿去。”她梗着脖子,一副倔强模样。 “你就捏住我心里有你,所有有恃无恐,对不对?” 男子欺身上前,单手捏住她下巴,压低声音问。 女子抬眸,目光直直望着他,丝毫不避,不语。 她是心里明白,顾沉骁无论如何都舍不得她,被爱的人就是如此无耻。 第九十四章 暗流涌动 “你刚说将这条命给我,从今日起,你这条命就归我,若你再如此不爱惜自己,那不如让我先取你性命。” 耳畔的热气让她浑身一僵。 她下意识伸手拽紧他胸膛前的衣襟,不知是推拒还是拉近,一时间两人的心跳仿佛重叠起来在一起。 噗通噗通,一声又一声。 “以你的武功,取我性命,当易如反掌,我随时等候。” 她抬眸望向他的侧脸,声音压低,听不出什么情绪起伏。 “绾娘,你究竟知不知我真正想要什么?” 他被气笑,若他真想要她的性命,她还能活这么久,早在回京那日,就动手了。 “顾三郎想说什么,想说愿得一人心,此生不分离?你想效仿我爹娘的恩爱故事,可你不是我爹,做不到他官途顺遂,扶摇直上,我也不是我娘,你身上背负着顾府满门血债,而我亦有自己的路要走。” “既都有各自路要走,为何你我不能同走一条路?我知你想要什么,我可以助你。” 一站一坐,一垂眸,一抬眼。 两人静静相望半响。 女子忽而笑了,她挺直脊背跪坐到床前,伸手握住他的手掌,感受到他练剑握出的老茧,缓缓接近他,脸慢慢靠近他的胸膛: “三哥哥,你说这话,是真心的吗?” 一听这声久远的称呼,他的眼神就深了不少,想当初,她还小时,就喜欢追在他的身后喊他: “三哥哥。” 自从,二人婚约解除,她不曾再喊过一声。 “我骗过很多人,唯独不会骗你。” 他声音愈发喑哑。 “若是三哥哥当真愿意助我,那绾娘,也当把三哥哥塞满整颗心。” 她笑颜如花,唇角微微扬起,眼眸里满是笑意,整个人仿佛一朵魅人心魄的海棠花,朝他亲近。 他再也忍不住将人压于床榻之上,伸手勾住她下巴,狠狠的吻下去,她顺势勾住他的脖子,两人一时不是亲近更像是博弈。 半响,分开之后,她唇上一抹嫣红,血不是出自她唇上。 “这就是你给我的定契吗?”男子舌尖抵住被咬的内唇角,丝毫不见怒意。 “重,快起来。” 女子拍拍他的肩膀,一点看不惯他得了便宜还卖乖的模样。 他已经单手撑住自己全部身体重量,即便知道这话是她的推脱之语,但他还是顺势起来,并将她拉起来。 极有耐心的一缕一缕替她把散乱的发丝缕顺,又漫不经心补充一句: “绾娘,你知我这个人素来是自私的,你既选择我,便不能再选择他人。” “若那人是你表哥,你怎么样,杀了他吗?” 女子故意挑衅说。 “他……等不到我动手。”男子沉默一瞬,沉声道。 虞昭绾仔细看他神色,心下了然,大皇子的身体,怕是撑不了太久。 两人返回时特意分开走,虞母早就急坏了,一看到虞昭绾,她就赶紧上下打量女子,询问出了何事: “秋白那个丫头吞吞吐吐,也不说你究竟出了何事,你要是再不回来,为娘就要去求皇上,派人寻你去。” “娘,我没事,刚才在殿外迷路,竟是走到先皇后的宫殿里,想起往事,我就在那多待了片刻。” 在虞昭绾幼时,曾在先皇后宫里居住过一段时间,当时先皇后喜欢女孩,对她很是疼爱,当然这也是因为,她那时已经和顾沉骁定下婚约。 “嘘,谨言慎行,以后万不可再去那个宫殿。” 虞母警告的看她一眼,让她赶紧闭嘴。 宫宴已经进行到尾声,皇帝和贵妃早就离开,只剩下大臣们在喝酒欣赏歌舞。 虞昭绾不敢再碰宴上任何东西,只坐着看蒙双双和赵嵇斗酒,两人一来一回,竟都越喝越勇,蒙双双都快站不住,还想把赵嵇喝趴下。 “虞小姐,你没事吧?” 傅子晔终于摆脱宝月公主,来到女子面前,他一本正经的问。 “傅大人何出此言,我有何事?” 她佯装诧异的问。 “你无事就好。” 傅子晔见她眼神清明,气色红润,并无不妥,心下不知不觉松了一口气。 “傅大人该关心的是自己的未婚妻,以后莫要再问这种令人非议的话。” 虞昭绾疏远道。 “虞小姐莫要多想,我见你离席太久,只是不想在这放松的日子还要办差事。” 见她态度冰冷,他当即也不客气道。 这是在咒她出事? 女子唇角的消失不见,转身就不再搭理他。 宝月公主一看到傅子晔又凑到虞昭绾面前,一口银牙差点咬碎。 这个该死的贱人,只要她活着一日,傅郎眼中就不会有自己。 眼中的杀意一闪而过。 这场君臣之宴,到底让众人看出些苗头。 顾沉骁是大皇子的人,皇上重用他,还不能说明问题吗? 一时间,那些大臣们都往风月楼跑,想要和顾沉骁攀点交情。 两方对峙,暗流涌动的京城也迎来年关。 虞府正在准备年货,虞昭绾因为一连又开了几个铺子,忙的不可开交,整日,不是看账本就是看账本。 而她娘更是以她快要嫁进大皇子府,把府里的中馈交给她打理,美曰其曰是锻炼她。 更是让她不得不挑灯夜读,熬红了眼,两个丫鬟对她心疼不已。 连一向看到字就头疼不已的墨春都拿起账本费劲的学起来,直把她看的秀眉能夹死蚊子。 “别为难自己,乖,去给我做点吃点,我饿了。” 虞昭绾拿过她手中的账本,拍拍她的头。 墨春仿佛被解放一般,立马一溜烟就直奔小厨房。 虞昭绾无奈笑笑,只是刚那笑只停留到苏五将一封信递到她手中。 她打开信,一目十行,看完信,她的手都在抖。 魏王这个无耻之徒,竟然想迎娶她表姐为侧妃,同时迎娶尚书府的二小姐为正妃。 卫府在雍州城有兵马,尚书府在朝中是文官,尚书大人是她父亲的同知,也曾是清流。 他竟想把一文一武都揽于自己麾下。 如今她嫁给大皇子,若是卫表姐嫁给魏王,这不是逼着他们虞府和卫府反目。 她再也坐不住,立马起身往爹娘院子而去。 第九十五章 表姐前来 “此事,为父也有所耳闻,魏王上书同时求娶正侧妃,皇上只言婚约还需父母之命,媒妁之言,魏王已派人前往雍州。” “爹,娘,表姐不能嫁给魏王。”虞昭绾蹙眉坚定道。 “他并不是一个值得托付之人,他想娶表姐不过是看中舅舅的兵权。” “我已传信给你舅舅家,只要你表姐提前定下婚约,相信魏王也不能强娶。” 虞母将一杯茶倒在虞昭绾面前。 虞昭绾终于放下心来,上辈子魏王不曾生出娶她表姐之心。 看来,这世,是被大皇子逼急了。 虽然如此,虞昭绾还是很关注魏王的婚事。 听说尚书府已同意他的提亲,两家已定下婚约,于年关后成亲。 而雍州城却迟迟未有消息传来,虞昭绾心下不免生出忧虑。 蒙双双却宽怀她:“没有消息未必不是好消息,绾儿,莫要担心。” “明日,晋王要离京,皇上也不知为何要留着赵嵇那家伙在京中过年,我天天看着他都烦。” “有瑜王的前车之鉴,皇上自是不放心晋王父子双双回封地,留一个说是天恩,也是为质。” 虞昭绾望向窗外眸光闪烁,她看到对面的酒楼前后进去两人,好像是傅子晔和赵嵇。 这两年最近走的很近啊! “那我要同情他了,以后就不和他打架了。” “绾儿,我爹已写奏折,打算乞骸骨,他经上次一战,受的伤虽然好了,但身体不如从前,我娘也担忧成疾。” “蒙伯伯辛劳半辈子,是该好好休息休息。” 虞昭绾点头,蒙父能活着,对虞昭绾而言,她所努力的终有意义。 “我想去从军,嘘,绾儿,你不要劝我,我已打定主意,我听说现在的征东军已经开始征兵训练,我已报名。” 蒙双双眼睛亮晶晶的: “我二哥是个木头,守城可以,但论攻城伐地略显迟钝,以后我要成为一位顶天立地的女将军,撑起蒙府,也要完成我大哥未完成的理想。” 她眼中的坚定,让虞昭绾知道,她已打定主意,自己说破嘴皮也不能让她改变心意。 这回她入的征东军,也许会有不一样的结局。 她稳住心神,只挤出几分笑:“你若以后成女将军,那我就要做能护住你的人。” “说好了,我们姐妹,不论以后分离多远,我们都是彼此最大的依靠,有人要是欺负你,我便是残了双腿也要回来弄死他。” 蒙双双抬起手臂,捏紧拳头,眼神中露出一分凶狠。 虞昭绾拍她一下脑袋:“你还是这么傻,能动脑子的,莫要靠武力,军中虽说是强者为尊,但计谋也十分重要,我送你的兵书,可有看?” “看了看了,三十六计,计计熟背,你就放心吧,绾儿。” 她提起兵书一脸头疼。 “那我考考你,上秦人攻打韩国,明明数万,为何仍攻之不破,被韩国援军包围而反杀。” “是……是韩国地势险要?” 蒙双双隐约有点印象,可那些文字仿佛有魔力,过脑就忘,她只能大胆猜测。 “错,是韩国上下一心,背水守城,城中男女老幼皆为兵,且他们当时的谋士,极为聪明,利用气候严寒,将冷水泼于城墙之下,夜寒结冰,以形成易守难攻的地势。” “绾儿,真是奇了怪,你说的我一听就明白,一看那些书里的子者曰乎就头疼的不行。” “以后我日日为你讲一篇。”虞昭绾立马道。 “那我夜里去找你。”蒙双双一挑眉,露出笑意。 虞昭绾不置可否,点点头。 她刚回到府门前,就见到一辆陌生的马车被从侧门牵入府。 虞昭绾好奇的问看门:“那是何人的马车?” “回小姐,是雍州城卫府的马车,卫府的夫人同小姐来了。” 闻言,虞昭绾心下一跳,她舅母同表姐来了! 为何会如此着急入京,没有提前知会一声,发生了何事? 她急匆匆往正院去。 果然在她娘的屋子里见到了她的舅母和她表姐。 “昭昭,快来,刚才你舅母还说想你,快过来见过你舅母。” 她舅母是个直爽的性子,一看到她就拉着她的手将腕上一个手镯退下来戴到她的手腕上: “昭昭,来,让舅舅看看你,上回在雍州,你走的着急,舅母还没好好招待你。” “舅母,您亲手做的奶酥杏仁酪,直到现在还勾着我的馋虫。” 虞昭绾撒娇的说。 “昭昭,带你表姐去客房先休息。” 虞母将人支走,才看向卫蓝氏道:“嫂子,你匆匆进京,可是知兰的婚事有变?” 卫蓝氏脸上强撑着的笑容垮下来,她点点头: “不错,魏王是个狠角色,他派来的人进城的那日,正是知兰同文家下定的日子,谁知,还未下定完,文家公子就跌下马而亡,他的人放出风声,谁娶知兰,文家公子的下场就是他的下场。” “无耻,这魏王无法无天,竟想强娶知兰不成?” “我是无法才带着知兰进京,寻你们想想法子。” 虞母蹙起眉,她伸手宽慰卫蓝氏:“嫂子别担心,等明舟从官署回来,我同他商量商量。” “那就麻烦淑贞了。” “别客气,都是一家人,嫂子先在府里安顿下来。” 虞母亲自命人打扫出一个院子供卫蓝氏居住。 另一边,卫知兰还想强撑着拉着虞昭绾叙旧,可虞昭绾却已是没了耐心。 门一关上,她就立马问:“表姐,可是出了何事,为何你和舅母如此匆忙前来?” “是我娘非要带我前来,我本已同意魏王求亲……” 卫知兰面色发白,苦笑一声。 “什么?表姐你说什么胡话,魏王就非良配,你看他除了身份高贵以外。后院一堆妾室就罢了,先王妃的死与他脱不了关系,他就是个心狠手辣之人,你怎能嫁他!” 虞昭绾着急坏了, “表姐,你最是通透,难道不知魏王府就是个火坑吗?” “是火坑,我也要跳,绾娘,文郎死了,明明我们马上就要下定,他说要娶我过门,与我恩爱两不疑,可他却死了……死在马蹄之下,可笑,他虽是文弱书生,可马术却是一流,他的死,不是意外。” 第九十六章 泪流满面 “表姐,你是怀疑他的死与魏王有关?” 虞昭绾震惊的问。 “我派人偷偷去找过文郎的贴身书童,可他却当夜吊死在自己房中,甚至连同那日同文郎一起采风的几位公子都闭门不出,这如何能是巧合?” 卫知兰说着说着泪流满面。 虞昭绾赶忙将人揽于怀里,轻轻拍着她的肩膀: “表姐,此事不是你的错,文公子之死尚未查清,你就要凭借自己的武断结果去赔上自己一辈子的幸福,值得吗?” “文郎已死,我独活亦是无趣,若能替文郎报仇雪恨,就是搭上我佛性命在所不惜。” 爱人之死让卫知兰尚失理智,她知道再劝她也无用,只能将她送回房间。 她自己则思量再三,还是叫出苏五,让她将一张纸条送出。 她绝不能眼睁睁看着卫知兰跳进火坑。 “我家大小姐有什么烦恼事,竟是独自对月叹气。” 跳窗而进的女子凑到她的身畔语气故作惆怅问。 “双双,若是眼前有个火坑,你的亲人明知是火坑还要跳进,你会怎么做?” “尊重她,就像我也不理解你为何放着对你痴心不改的顾三郎而选择嫁给病恹恹的大皇子殿下。” 蒙双双摇头晃眼道。 “真的是我错了吗?可魏王那人阴狠毒辣,表姐一心报仇,若是被他发现……” 虞昭绾不敢多想,她绝不能让表姐陷入危险中。 她强打着精神给蒙双双讲了一篇兵法,就被蒙双双看出她的心不在焉,竟是走神好几次。 “绾儿,我三日后就要入军,有何事你告诉我,我替你去办,谁惹你生气了,我用鞭子替你抽他。” 蒙双双一副是朋友我就罩着你的表情。 虞昭绾扑哧一声笑了:“若我说魏王呢?” “魏……魏王——”蒙双双结结巴巴说,面上满是纠结:“听说魏王豢养死士,其中死士头领申伶号称毒娘子,喜在剑上抹慢性毒,常年保护在魏王身侧,这种阴险小人,若不是报着必死之心,很难打过她。” “你刚说什么……毒娘子申伶喜抹毒于剑上?” “对啊,这还是我从赵嵇嘴里得知,他说这个毒娘子的武功不弱,但武功高她的数不胜数,真正让人害怕是她的毒,中毒者往往在一个月才浮现中毒之相,且伤口溃烂、发痒犹如万虫爬心……” 女子越听越紧张,竟是不知觉将蒙双双的手捏紧。 “绾儿,怎么了,你怎么对这个毒娘子这么关心?” “那她的毒可有解药?”虞昭绾关切的问。 “这个嘛,我问过赵嵇,用毒者的毒药都是特配的,一般只有施毒者自己有解药。” 听到这话,虞昭绾的心揪在一起,上回闯进她房间的刺客应该就是魏王派出的。 不知是不是这位毒娘子,如果是,顾沉骁受的剑伤…… 好不容易安抚走蒙双双,虞昭绾一夜不曾好眠。 次日清早就匆匆离府出城。 她直奔梅园,男子早就在院子里烧起一个红泥小炉,煮着清茶。 看到她风尘仆仆的赶来,只冲她招招手,笑道: “茶水已沸,绾娘来尝尝味道如何?” 虞昭绾却是没什么心思同他品茶论道,急步来到他面前就抓住他的右胳膊,在他反应不及时就撩起他的衣袖。 一道蜈蚣且溃烂的伤口正狰狞的出现在他的胳膊之上。 “你果然……中毒了。” 虞昭绾眼眸一暗,喃喃自语。 “没什么大事,皮外伤,过几日就好。”男子将她的手拿开,自己用宽大的衣袖盖住不堪的伤口。 “你还要欺骗我,这伤口除非拿到解药,否则根本不会自愈。” 虞昭绾气急道。 “绾儿,你是在关心我?” 男子不见担忧,反倒很是高兴。 “都何时,你还要与我玩笑。” 女子沉着脸,给他把脉,她的医术只能看出他中毒了,却看不到他中了何毒。 “你身体可有不适?”她目光关切的望向他。 “你就是在关心我。” 男子笃定道,脸上的笑容更不觉大了几分。 “你因救我而中毒,我关心你不对吗?” “对,绾娘说的都对。” 他一把捞住她的腰,将她拉到自己面前,两人近的彼此呼吸都能闻到。 梅花朵朵在依墙而生,她的眼神有一瞬的慌乱,却又稳定住心神,反而将手摁在他的胸口处。 “跳的这么快,只会让毒发作更快。”她声音很轻,里面带着几分善意的提醒。 “若死于心动,也足已。”他扬着唇,目光深情的望着她。 “哦?那这样呢。”她缓缓凑到他脸上,轻轻啄了一下。 仿佛羽毛挠过他的心口,他愣了一瞬,心头骤然欢喜,他将人压进自己怀里,忍不住想要一探芳香,被女子无情的推开。 “你既然暂时死不了,那我先走了。” 女子起身拍拍衣袖,转身要走,被男子一句话留住:“魏王已经准备登门求娶你表姐。” 她站定脚步,缓缓转身,又坐回原处,她接过男子递过来的茶杯,捧着喝了一口。 “我不能让我表姐跳进火坑。” “我原本来是想寻你想想法子。” “你能寻我来,说明已有了法子,那你为何又改变主意?”男子挑眉问。 “我觉得你不会帮我。”她叹气。 “你说来我听听。”男子好奇问。 “便是贵为皇子,也不能抢他人未婚妻,若是你能上门求娶表姐,魏王的打算自然会落空。” 虞昭绾不敢看他,只捧着茶。 “我此生要娶,也只会娶一人,你知道的,绾娘。” 虞昭绾转头看向他,认真道:“你我不可能,此生都不可能成亲。” 重生而来,她绝不重蹈上一世的覆辙,就算不折手段,她也要拼命的活着。 “你一遍遍提醒我这个事实,是怕我做出强抢你的事来?”他讥讽一笑。 “是你在试探我……” 女子冷下脸,这回毫不犹豫的起身大步离去。 他白了脸,起身的瞬间,身体却不由晃了晃,他缓过身体的麻木,再抬眸,就见女子已经走远。 “主上,你体内的毒更严重了,必须尽快拿回解药。” 秦六从暗处跳出,赶紧扶住这男子的胳膊。 第九十七章 魏王发誓 “她寸步不离守着魏王,想要抓住她逼出解药不容易。” “属下会想办法引她出现。” 秦六心下暗暗发誓,就是拼上他的性命也在所不惜。 转眼来到三日后,虞昭绾正在和卫知兰煮茶,就见墨春着急进来: “小姐,不好了,魏王上门向卫小姐提亲了。” 虞昭绾手中的茶一顿,她急忙看向卫知兰,见她神色一冷,起身就要离开。 她一把握住她的手,急切道: “表姐,你想好了吗,报仇的方法很多,不用非得搭上自己的一辈子。” “绾儿,莫要再劝。” 卫知兰朝她温柔一笑,转身毫不犹豫离去,背影中透着几分孤注一掷。 虞昭绾秀眉蹙起一抹担忧,不得不紧随其后。 到了前院,满满一院子的聘礼,魏王带了满满的诚意,他本人一身明亮的凤锦袍,满脸笑容,身后带着京城里赫赫有名的媒婆。 “魏王殿下,就不用老妪多说,他生的一表人才,相貌出众,品行端庄,能许给他做侧妃,是卫大小姐的福气。” 卫母脸色不虞,却又碍于魏王的身份,不得不挤出几分笑。 虞母笑看魏王: “王爷能看上知兰,是知兰的福气,只是,俗话说,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眼下,知兰住在我们虞府,他的父兄都在雍州城,此事,还需听他父兄的意见。” “父母之命,卫夫人就在此处,不知卫夫人可满意魏王的这个女婿?” 媒婆笑看向卫夫人。 卫夫人再直性子,此刻也不敢说对魏王不满意。 正在为难之际,卫知兰大声喊了一声:“娘。” 她进来,路过魏王的时候,朝他温柔的行礼:“小女见过魏王。” 魏王含笑的看她:“卫小姐不用多礼,以后见本王都不用行礼。” 他目光温和又带笑,一副对卫知兰极为满意喜欢的模样。 “瞧瞧,魏王早就对卫姑娘一见钟情,站在一块儿仿佛一对璧人,若是此生不得佳成,岂不是可惜?” 媒婆眼珠子一转,手帕一甩,对着两人一顿猛吹。 “都说魏王对魏王妃情深,便是两人和离,也曾留人在府养身体,可如今魏王妃刚去,魏王您就立马提亲他人,您的心变化之快,如何能保证我表姐嫁给你,不受委屈?” 虞昭绾缓缓走进来,她目光毫不遮掩的看向魏王,话中的责问,让在场的众人都不由得变了脸色,她竟然敢如此对魏王说话。 魏王舌尖抵着后槽牙,眼中闪过一抹杀意,这个女子,处处与他作对…… “魏王您不说话,可是不敢回答?就算搬空您的库房也不过都搬来一些身外物,表姐之于我,就是亲姐妹,她的婚事,合该嫁给一对她好之人。” “绾儿,别说了。” 卫知兰赶紧拉了她一把,生怕她冲撞魏王惹来男子的怒气。 “本王来此,就带足了诚意,本王愿意承诺,只要卫大小姐入本王王妃,就是除本王和王妃之外,最尊贵的主子,以后她与本王的儿子,将会是皇上的第一位孙子。” 皇长孙的身份不一般,有继承那个至尊之位的可能。 魏王这番话说的饱含深意。 卫夫人看他的脸色平缓下来,似是有被打动之意。 虞母和虞昭绾都皱起眉头,没人比虞昭绾更清楚魏王的冷酷无情,他如今对卫知兰如此上心和许下重诺,为的不过是得到卫府的兵权。 虞昭绾攥紧手掌,心知今日,若不能得到他所想要的结果,怕是魏王不会甘心离去。 “本王早就找国师测过,本王和卫大小姐是天作之合,此生注定要做夫妻。” “可惜啊,卫小姐早就说倾心于我,我今日也是上门提亲的,来啊,把东西提进来。” 一个男子大摇大摆的走进来,他穿着一身玄衣,玉冠鸦发,脸庞坚毅,唇角高高扬起,话是对魏王说,眼神却在第一时间朝女子身上望去。 熟悉的声音让女子下意识的转身,目光落在他的身上,她震惊了一瞬。 后者朝她扬扬眉。 魏王皱眉看他:“顾大人,你来作甚,你前个月还在大殿之上求娶虞小姐,今日就又提亲他的表姐,你如此作为,只会让人怀疑你的真心。” “魏王殿下是在说我吗?可我如何记得,当初在大殿之上,以军功想要娶虞小姐的不只我一人,还有您,您那时跪在皇上面前,什么赏赐都不要。只要娶虞府小姐啧啧啧,魏王,您该不会忘记了吧。” 魏王的脸一黑,眼刀扫向他,谁知顾沉骁丝毫不惧他,仍站的笔直,将自己带来的聘礼让人抬到最前面,他自己来到卫夫人身前,撩起衣袍就跪下: “卫夫人,我今日前来,是真心想要求娶卫小姐,想当初,路过雍州城,我曾见过卫小姐一面,就此,她就留在我的心上,若能娶她为妻。我愿以后一心一意待她,后宅全由她说了算。” 比起魏王的后院,卫夫人是愿意将女儿嫁给顾沉骁的,他如今正是皇上身边的红人,后宅空无一人,自己女儿一进门就能当主母,不被婆母欺压,简直是一桩打着灯笼都寻不到的好姻缘。 卫夫人弯下腰,扶住顾沉骁,笑眯眯道:“顾大人,快快请起,你的诚意,我已看到,知兰,毕竟是选和你过一辈子的夫君,如今,娘让你自己做决定。” “表姐,婚姻大事,还请慎重。”虞昭绾朝卫知兰示意眼神,让她选顾沉骁。 她虽不知为何顾沉骁愿意前来帮忙,但此刻,他既来,那也便让卫府有了另一种选择。 卫知兰目光从虞昭绾身上移开,又看了一眼刚被自己亲娘扶起来的顾沉骁,最后将目光落到魏王身上。 “我选魏王,娘,女儿对魏王一见倾心,女儿能嫁给魏王,是女儿的福气。” 她一字一顿,目光温柔潋滟,可实则眼底藏着彻骨的寒气。 虞昭绾唇角的笑瞬间消失,她垂下眼帘,心底暗叹一声。 她表姐到底还是选择了报仇。 “本王必不会负卫小姐,若为此誓,万箭穿心而亡。” “佳偶天成啊,果然是天赐姻缘。”媒婆大喜,得了魏王扔来的一袋银子,喜滋滋的离去。 魏王同卫知兰交换庚贴后,也就离去。 “多谢顾郎君,我知你是因绾娘之故前来,但我已决定入王府,就不会改变。” 卫知兰歉意的朝顾沉骁行了一礼。 “你只要做到今后不悔就行。”后者只撩起眼皮看她一眼,就将目光看向女子,点头告辞: “官署还有事,我走了。” “我送你。”虞昭绾不由出声。 两人一前一后往外走,虽然一句话未说,却奇迹般有种和谐。 卫夫人看了他们一眼,看向虞母:“绾娘似乎对顾郎君还有余情。” “哎,不提也罢,也是个倔强的性子,我同她爹说帮她想法子退了大皇子的婚事,她不肯,非得卷入漩涡,孩子大了,有自己想法,拦事拦不住。” 虞母叹气,这可如何是好,表姐妹俩人,一个嫁给魏王,一个嫁给大皇子。 日后,岂不是会反目成仇? 第九十八章设计寻药 一前一后的两人走到门口,女子一顿足,就见男子趔趄,身体摇晃。 她下意识伸手搀扶住他,抬眸间,这才注意到他的面色苍白无色,额头浸满冷汗。 她顺着搀扶的手的动作,手指探在他的脉搏上,脸上的神色蓦地一沉:“你的毒已入肺腑,必须尽快解毒。” “没事。”他把手收回,还装做无事一般:“国师已在研制解药,你不用担心,你表姐心中有执念,你多劝劝她。” 她眼眸闪了闪,诚挚的开口:“不论如何,今日还是谢谢你。” “衙门还有事,我先走一步。”男子笑了笑,转身上了马车,那些跟随他而来的聘礼也一同被抬走。 望着远去的马车,虞昭绾轻声问身后跟着的苏五:“你对自己的武功可有把握?” “论比武,我自不惧。”苏五铿锵道。 “那好,你若想帮你主子拿到解药,这次必须听我的安排,此事也不得告诉他。” 女子严肃道。 “小姐,主上让小人保护您,就是您的人,我岂会做那告密的小人的勾当。” 他下意识的狡辩,虞昭绾只轻飘飘看他一眼,后者眼眸闪烁,不敢对视。 “这回一定不会,你相信我,小姐。”苏五立马抬起手发誓:“若违此誓,天打雷劈。” “嗯,我没说不信任你,你头上有根草。” 女子轻笑一声,转身离去。 苏五诧异一瞬,抬手摸向头上,果然取下一根草,他脸上漠然出现一抹后悔表情。 几日后,虞昭绾在巡视完店铺,突然心血来潮,决定骑马出城后山遛弯,她一人一马,跑的极快。 等停下时,人已到人迹无烟之处,周围干草从沙沙作响,她掉头就响离开,就见草丛里跳出一个黑衣人。 虞昭绾见了也不慌,只缓缓和为首那女子对视上: “那夜,潜入我虞府欲杀我的人是你。” “是我又如何,你屡次坏我家主子的好事,你该死。” 女子手中的弯刀出鞘,朝着女子袭去。 “不好意思,今日我是故意引你出来,申伶,你武功确实高,可那又如何,今日你单枪匹马,可我并非一人,苏五。” 虞昭绾一声高喊,暗处跳出一人,苏五还穿着马夫的衣裳,手中却已经拿着一把长剑,他看向申伶的眼神满是阴冷。 就是这个女子,害他的主子中毒至今,已有生命危险。 “小心,别被她手中的刀伤到。”虞昭绾小心叮嘱。 “就凭你?” 申伶看不起苏五,两人瞬间打斗到一块儿,虞昭绾躲到一旁石头后,她并不会武,被误伤到,也很致命。 几个来回下,苏五被打飞出去,申伶嗤笑一声: “你真是可笑,带这么一个货色就敢引我上钩,今日,我先杀了他,再送你归西。” 苏五抹掉嘴上的血,大笑两声:“你看看你的胳膊伤口,你不会以为就你会毒药?你已中了我剑上的麻药,你确定你还握的住刀?” 申伶立即低头看自己胳膊上的伤口,可为时已晚,麻意从受伤处一路蔓延,双脚沉重,握刀的手也不受控制开始发抖。 “卑鄙,你根本不是与我决胜负,而是为了伤我。” “你猜对了,可惜太晚了。” 苏五站起来,来到她面前,将剑抵在她的脖子上。 “听说你刀上藏有你自己调配的毒药,解药在何处?”虞昭绾来到她身前,逼问道。 “原来为解药,那夜是谁救了你?”申伶嘲讽一笑:“那毒无药可解,让他等死吧。” “我先送你去死。” 苏五气的手都发抖,虞昭绾拍拍他的胳膊。 将自己怀里带来的麻绳递给他,示意他把人双手和双脚捆住。 等人被结结实实绑住,虞昭绾才开始搜她的身,倒真让她搜出不少用纸包着的药粉,她每个都拿出闻了闻,最后指着两包可能是解药的药问她:“哪个是?” 申伶根本不回话,将眼睛闭上。 虞昭绾见她油盐不进,拿过她的刀,朝着她的胳膊划下一刀,慢悠悠道: “刀上的毒,是你自己调配的,药效如何,你最清楚,一个月才发作,是有些晚,你若不告诉我,我就把这几包毒,都下在你的伤口上,你能猜出自己能抗住几包吗?” “小姐,让我来,我不怕毒。”苏五总算找到出气的机会,当即自告奋勇要下毒。 虞昭绾将手中的一包药递给他,后者一接过药包就立马打开撒在申伶的伤口上,眼见着伤口立马发黑,他不可置信的望向虞昭绾: “这毒真猛,不会把她毒死吧。” “半个时辰内,断掉手臂还是能活。”虞昭绾扬起唇,她捏出两包药:“看来,你不说解药,我只能用你试试药。” “这包如何?” “不用飞费心机试探我,我是死也不会告诉你解药是哪包。” “哦,可惜了,这包喂给她。” 虞昭绾将又一包毒药递给苏五,后者喂进她嘴里。 不一会儿,申伶已经躺在地上扭曲的身体打滚,口吐白沫。 “看来是逼问不出,给她痛快,我们回去吧。” 虞昭绾不再看她,翻身上马,就在要离开时,突然一群黑衣人朝他们包围过来,苏五立马持剑护住她。 奈何黑衣人太多,很快苏五被擒,虞昭绾骑的马也被砍伤四蹄,她重重跌落在地。 “本王的人,你也敢动,虞昭绾,你还真挺大胆的。” 天晕眼花之际,她被人捏住脖子抬起,强大的求生欲让她不停挣扎,无意中手指抓伤他的手背。 吃痛下,她被扔到地上,咳了半天,眼泪都被迫流出。 “你竟敢给本王下毒!”魏王看着变黑的手背,眼神骤变。 “今日,我活不了,你也别想活。” 虞昭绾笑出泪,“我不过一个小小的女子,换你堂堂魏王之命,也算值了。” “解药在她身上。”被救下的申伶被人搀扶着,有气无力道。 “搜。”魏王话音刚落。 只见女子快速将一包毒药撒在自己身上,取出怀里的匕首: “来啊,只要一个小小的伤口,就能立刻让你们毙命。” 众人不敢上前,魏王脸色更白几分。 “放了苏五和我,我将解药给你。” 她看向在场唯一的那匹马,又看向魏王: “你体内的毒,发作很快,根本不足以支撑你回城,若王爷执意与我僵持在这儿,那咱们就一起下地狱吧。” 她一副无所顾忌的模样,倒是让人生出忌惮之心。 “王爷,她说的没错,您体内的毒,必须尽快解。” 第九十九章他的心疼 魏王犹豫一瞬,疼痛从心脏传来,惜命的他还是决定放她离去。 他一摆手,手下将马牵到她的面前,并将苏五也放开。 虞昭绾手中捏着解药,示意重伤的苏五上马。 “你如何能保证将解药留下?”申伶盯着她,恶狠狠道。 “我会走到半路丢下解药,你们的人如此之多,不难寻到,不要试图追杀我,那我只会选择自己吞下这包解药。” 看似柔弱的女子,说起威胁人的话却格外坚定,毫无畏惧,一副玉石俱焚的模样。 “王爷,不可信她。”申伶立刻道。 魏王瞥她一眼,“若不信她,我的毒,你可能解?” 申伶惭愧的垂下头,如今她身上还中着毒,若非之前试毒让她体质较为普通人耐毒,此刻已经毒发生亡,哪里还拿得出解药来。 “本王答应你,你也要说到做到,你知道如果背信的后果,本王的人会不计后果的杀你。” 魏王警告她。 虞昭绾看他一眼,翻身上马:“驾——” “他们……他们真的不会追上来吗?” 苏五整个人已经进气多,出气少,却仍担忧问。 “他若不想死,自不会命人追上来。” 虞昭绾眼看走了一半路,就扔出解药,掉转马头并未进城,而是赶往另一个方向的梅园。 到达梅园门口,马一停下,苏五就已经从马背上翻滚下来,虞昭绾勉强翻身下马,身体就是一踉跄。 她脖子上受伤,那些毒粉终归是碰到伤口,她已中毒,就是不知中的是哪种毒。 “顾姨……” 天晕地旋的之际,她看到一个老妪来到她面前,是看守梅园的老妪。 再有意识的时候,耳畔吵吵闹闹的声音,她勉强睁开眼眸,就见床边站着一男子。 昏暗的烛火下,他脸上尽显疲态,而他的身旁是胡子白花花的国师大人。 “老夫已给她喂了解药,再晚半刻钟,就是大罗神仙前来,也救不活她。” “多谢国师,今日的诊金,我会派人送到国师府。”顾沉骁认真道。 “以后这种急活,别寻我,我那一炉好药材,全因为你,毁了!” 国师满脸痛心,气呼呼要走。 “等一等,国师。” 虞昭绾叫住人,她想爬起来,却又重重跌在床上,顾沉骁立马小心的将她扶坐起来,让她靠在自己肩膀上。 “我已寻到解药,还请国师帮忙看一下。” 女子从自己怀里取出两包药,她虽精通医术,却对药材却不能很好的识别,这两包药中有几味药有细微的差别,她并不能分出哪包是正确的药材。 国师也被她这话引起好奇,停下脚步,接过药包,打开分别闻了闻,又品尝一二,脸上露出笑容: “这趟以身犯险,值了,这包,就是解你身上慢春风之毒的解药。” “把它分三次服用,就可全部解毒。”国师离去后,男子眸光复杂的看向她: “你为何要如此做,我帮你表姐,并非是要你报答,更何况,我也并没能帮到你” “咳……若非我以身为诱饵,那个暗卫绝不会离开魏王身旁,你的毒,无解,不出十日,你必死。” 女子冷静的说,“你既然帮我数次,这次就当我还你的人情。” “你我之间,真的要算的这么清楚吗?”顾沉骁看着躺在手心的解药,仿佛是一包烫手山芋,将他和女子之间化出一道鸿沟。 每当,他觉得近她一分,她就会用行动证明,她不欠他什么。 “顾沉骁,你别犯傻,你我之间,不曾算清,可我也不想事事由你帮我,而我也该为你做一些什么,女子虽柔弱但并不会不如男子,我希望你能平等的看待我,而不是用怜惜同情的目光看我。” 她正视着他的目光,里面的是一片坚毅,柔弱的身体内仿佛有一颗坚韧的心,她的话让他再次心动。 他下意识拥紧她,声音格外低沉,里面的情绪极为复杂: “你真的同其他女子不同,世间女子大多如蒲柳般柔弱,可偏偏你却坚韧如顽石,让人又爱又恨。” “我宁愿你恨我,而不是爱我,爱只会成为我的负担。”虞昭绾叹气。 “可心动难控,若能选择,我也想让它受控一些。” 他抓着她纤细的手按上自己扑通跳动的心动。 一声又一声,声声急促。 也烫到她的手,她下意识要缩回,却被他紧紧抓住,低沉的声音响在她耳侧: “记住这种感觉,它是为你而跳。” 她红了耳畔,一时间竟辨不清究竟是他的心跳声还是自己的心跳声,她只觉得呼吸有些艰难,让她不由得恐慌。 “你愈是费尽心机要与我还清牵扯,我愈是不会松手,绾娘,这一辈子,你都逃不开。” 他的声音仿佛魔咒,她只觉头皮发麻,将他赶紧推开,却因身体虚弱,毫无力气而对他来说,仿佛在欲拒还迎。 “苏五呢,他比我伤的重,他怎么样了?” “哼,国师的徒弟已经为他看过。” 顾沉骁冷冷道,那个吃里扒外的东西,让他守着人,他倒好,竟敢带着人去干那么危险的事,设计抓魏王的暗卫,真是出息了! “你不要责怪他,是我以你的性命威胁他,他不得不听从罢了。” 虞昭绾哪里猜不到他是真的对苏五动怒,立刻为苏五说情。 “他为我而受伤,我自不会为难他。” 他话虽如此说,可眼底却还满是冷意,他只会给他一点点小惩罚罢了。 虞昭绾放下心,顿感疲倦,她望向外面: “天黑了,我得回去,不然我爹娘要担心。” “我已经让人通知你爹娘,说你在宫里休息,你今晚不用回去。” 男子将她缓缓放入被子里,给她掩住被角,声音温和: “好好休息,明日我送你回去。” “别忘记喝药。”她阖上眼前,也不忘叮嘱他。 再看到他重重点头,她才沉沉睡去。 而男子则坐在床边久久看着她,伸手轻轻抚过她缠着白纱的脖子,充满心疼,唇角却又无奈苦笑。 他此生放在心上的人,也仅此一人,可她偏偏最不稀罕他的真心。 第一百章 且自安 次日,回到虞府,不论虞昭绾如何遮掩,可脖子上的伤口总归引得虞母心疼。 她追问谁伤的她,这虞昭绾哪里敢说是魏王,只说是自己不小心弄伤的。 唯有卫知兰看出些不对,表姐妹两人回院中,她表情严肃的盯着虞昭绾: “绾儿,你究竟因何而伤,休要骗我。” “表姐,我是不小心伤到的,你别担心,我这不是好好的嘛,以后我会更加小心,不会让自己出事,你就放心吧。” 虞昭绾抱住她的手臂左右摇晃,撒娇试图蒙混过关。 “昨夜,你不在皇宫,此事,我只需寻人问一问就知道,你若告诉我,我就替你保密,不告诉姑母,若是你瞒着我,那我只能让姑母亲自来问你。” 卫知兰担忧她,一看她瞒着自己,当即沉下脸。 说起来,别看卫知兰平时柔柔弱弱一个女子,真要论起来,她比虞昭要还大三岁。 此刻不怒而威。 “表姐,我怕了你,我说还不行嘛,还不是顾三郎因为救我而中毒,他性命垂危,我自不能坐视不管,所以我就设计捉了那个凶手,讨要到解药,谁知她的同伴寻来,我就受了一点点伤。” “不过,我已经替顾三郎拿到解药,这伤也不白受。” 虞昭绾笑的得意。 卫知兰却听的直皱眉,她一下子就抓住了关键处: “你一个闺阁女子,如何能惹来杀身之祸?” “这个……表姐,还不是我前未婚夫的情债,被嫉妒了。” 虞昭绾嘴上如此说,心里却叹气,宝月公主对不起了,你和我素来不对付,你兄长的仇算你头上也不算冤。 卫知兰虽然才到京城,可关于虞昭绾前后两次退婚,后又被大皇子选中成为他的未婚妻,这个事情,早有耳闻。 “最毒妇人心,宝月公主小小年纪,为爱如此嫉妒成性,和他那个不择手段的兄长都是一样的坏胚子。” 卫知兰对于宫里的人,已经都生了厌恶之情。 “表姐,你就放心吧,如今,傅子晔成为她的驸马,她已没了理由杀我。” 虞昭绾宽慰她,卫知兰只满脸心疼的看着她: “你和顾沉骁,到底是可惜了。” 闻言,虞昭绾垂下眼眸,没心没肺笑了笑: “表姐,莫要说这话,就算嫁给他又能如何,琴瑟和鸣,又能持续多久,我嫁给大皇子,并无不妥,就像你,明明有第二选择,偏偏要入魏王的后宅。” 卫知兰同她对视一眼,二人皆在对方的眼中看到了倔强和执拗。 两人不约而同一笑,仿佛是透过对方,看到了同类。 伤了脖子的虞昭绾不再外出,她窝在闺阁中,懒洋洋的靠在窗户下的美人榻上,日日捧着一本毒经看的入迷。 细碎的阳光照射在她身上,让她身上笼罩着几分金色光芒。 吃一堑长一智,虞昭绾总是想让自己了解更多知识,哪怕是害人的东西。 只有这样,她才能在下一次对上申伶的时候,多一分胜算。 她看的着迷,年关到来,满府下人忙活着布置府里,热闹非凡,却也不能让她分神一二。 直到,秋白取下她手中的书,着急道: “我的好小姐啊,都什么时辰了,您还在这里看书,大皇子殿下前来拜见夫人老爷,您也该换身衣裳出去见客。” 她慌慌张张翻出几身衣裙,女子却是不紧不慢将那本书小心翼翼合上放在小几上,这才懒洋洋的起身,随手指了一件杏粉色的衣裙。 “头发梳简单些即可。” 虞昭绾浑然没有见未婚夫的欣喜,面上一片冷静。 秋白应一声,熟练的将她的头发梳成发髻,插上两朵绒花和一只金簪,玛瑙耳环让她显得贵气中多了几分娇艳。 她穿好后就来到前厅,虞父和虞母正在招待大皇子喝茶。 这是荣国的传统,未婚夫会在年关前登门拜访未来的岳父岳母,而虞父和虞母也没想到,堂堂的大皇子殿下,也会遵循这一俗例,前来拜访他们。 而此例更重要是让未婚夫妇提前接触了解一下彼此。 是以,当虞昭绾前来,虞父和虞母就寻借口离去。 整个大厅只剩他们二人,大皇子不紧不慢的喝着茶,他脸色还是一如既往的苍白。 虞昭绾也一时无言,只静静陪坐着。 打破寂静的是大皇子,他看向她遮掩在高领下的脖子,出声询问: “你的伤可好了?” “已好,多谢大皇子关心。” 虞昭绾倒也不奇怪他知道,毕竟他和顾三是一伙,顾三知道的,他也知道,一点不奇怪。 “我很好奇,选择我,你后不后悔,要知道,若是选了顾沉骁,以他对你的情,你会过的更好,有些东西,我给不了你。” 他说罢,就咳的好几声,脸色肉眼可见更加苍白,浑身仿佛也单薄几分。 “有舍必有得,我选择与您站在一起,就做好一切准备,以您的身份,想来更需要一个称职的王妃,而不是一个贤惠的好妻子。” 虞昭绾淡淡一笑,眼中的野心昭然若揭,想要成为一个平凡幸福的他人妻子的她,早就死了。 如今的她,是为目的不择手段的一个人,偶尔,望着自己的双手,连她自己都觉得可怕。 “他到底还是错付,且执迷不悔。”大皇子叹气。 这个他指谁,虞昭绾自然清楚。 她轻笑一声: “大皇子你选择我,何尝没有他的原因,若你的王妃不是我,你又如何放心他会一心一意的站在你的身后。” 都是互相利用,何必又用感情做幌子。 “你比我想的聪明通透,只是慧极必伤,我已然如此,你需得保重身体,咱们的婚事,我已上禀父皇,年后举办,吉日虽多,但魏王同我选了同一日。” “你们表姐妹倒是有缘,可以同时出嫁。” 虞昭绾一怔,她没想到竟是会这么快。 该说的已说完,大皇子起身: “我那个皇弟最是睚眦必报,风雨前总是是平静的,虞小姐,且自安。 第一百零一章 除夕夜,万家灯火,摘星楼也在这一日竣工,百米高的楼矗立而起。 两人站在最高处,望向下方,只让人觉得一览众山小,天地之渺茫。 蜉蝣一生莫过于此。 “也许碌碌一生也并无不好。”顾沉骁不禁感叹。 “你我生来就注定不平凡,便是无心去争抢,也会因此而殒命,受人供奉,就要承其责任。” 大皇子目光望向星星点点的灯火,不少祈愿的孔明灯放飞,点染出一片灯海。 “多少先烈忠骨都因这个正义的信念而埋于地下,我曾痛恨曾为那等汲汲营取之人,发誓要成为和父亲一样顶天立地的将军,可如今,我的双手沾满鲜血,我终究变成自己最为唾弃的那种人。” 顾沉骁摊开起双手,自嘲一笑。 “你也许不信,我曾无数次梦到我和她错开的那一生,我仿佛活在地狱中,这次,她救我娘,让她免于屈辱,我才没有变成那样一个人。” “前世今生,庄周梦蝶,莫要让梦中之事乱你心神,人这一辈子,说长也很长,说短暂也很短,待顾府沉冤昭雪,你想走就走吧。” “呵,表哥,你就爱说笑,你定下她为太子妃,不就是为了拴住我?”他似笑非笑转头望着他。 后者撑住栏杆,目光望向下方幸福的一家三口,幽幽一叹: “这是她的选择,并非我强迫。” “罢了,表哥你且自己在此处欣赏美景吧,我先行一步。” 顾沉骁飞身一跃,从百米高的楼上跳下,借力于外扩的屋檐,几息间,他就已经跃到地面上。 穿行于熙熙攘攘间,他迎间擦过女子,一把拽住她的手腕,将人拽离,飞身落于河面上的小舟之上。 “我再问你最后一次,若你不愿嫁给大皇子,我带你离开。” 他格外认真,目光一错不错的望着她,眼底透出几分希望。 女子揉着被他握疼的手腕,秀美轻蹙,责怪道:“你发什么疯?我爹娘发现我不在,要担忧了。” “呵,是我自作多情。”他自嘲一笑,他为何会爱上她这么一个心硬之人? “咱们早有约定,你想娶妻生子大可寻其他女子,我不会阻拦于你,而你三到四次,阻拦我的婚事,这不对吧。” 虞昭绾怒眉看他。 “我若真想强行带走你,你又能拒绝的了?” 带走一个弱女子,对他来说并不难,可难就难在他想让她心甘情愿跟他走。 即便只是骗他的话,也想听一回。 “回岸边吧,我看到我阿娘了。”女子垂下眼,她今夜只为陪爹娘好好的逛街玩乐,无心其他。 “你明明对任何人都在意,偏偏对我最无情,就算你不愿与我离开,那陪我待一会儿,总归可以吧,而且我还有一事想与你说。” 他撑着下巴,眼眸定定的望着她,里面的深情一览无余。 “何事?”她坐直身体,故意不去看他。 “是关于你曾与我说的摘星楼倒塌一事,如今楼已竣工,十五那日,皇上会亲自登楼设请仙宴,你猜有人会不会挑这个时候动手?” 她的心瞬间提到喉咙眼,她又想起上一世父亲因为人说情而被冤入狱,含恨而终。 这回,负责修建摘星楼的有顾沉骁,而监工的是她父亲,冥冥中,好像她父亲,无论如何都躲不开这一遭。 “你和大皇子不会猜到而毫无防备,有何计划,可否坦言。” 女子心下急切,面上却平静。 “绾娘,你空口白牙就想从我这里听取机密,你觉得合适吗?” 男子露出坏笑,女子却是从怀里掏出一个手镯威胁道:“你若不说,我就摔了它。” “你不会。”男子目光一暗,他将手镯从她手上拿过,戴到她的手腕:“你舍不得,若非是在意之物,你又如何日日携带在身。” 被说中的虞昭绾眼神慌了一瞬,却又把手腕从他手里伸出,“顾姨以前对我很好,我本来带着手镯是要把它还给你……” 唯一的遗物,放在她这里,算什么话。 “我带你去个地方。” 男子揽住她的腰瞬间借力飞到岸边人少处,又带着她来到摘星楼前的排水地栈中。 “你不是想知道计划吗?现在可以自己看了。” 此处排水设计还是鲁班图纸上所画,他能全面覆盖整座楼,不论多大的雨势都能顺着对应的沟槽流入栈道,从而排泄到外河。 而此刻,他们两人待的栈道有两米之宽,两侧还有壁灯,底下有一条石砖铺成一米泄沟,而虞昭绾好奇的看了一眼,就蹲下身捏了泥土闻。 “并无火药之味,看来他们早就通过李素琼得到我会猜到他们会用这个阴谋来设计陷害你们。” “没错,此处是我亲自监工盯着的,不会有差错,而错就错在上面,随我来。” 他取下墙下一盏灯,在前带路:“小心脚下。” 她紧随其后,此处栈道就像藏在整座楼里的一处暗道,由下而上,极其隐秘,大概只有修建之人才会得知。 但愈往上走,楼梯就愈陡峭,她的腿不自觉的颤抖起来,根本不会回头望。 他突然停下,朝她伸出一只手:“来。” 她犹豫一瞬,终于还是握上她的手。 两人静静走了一刻钟,他才停下脚步,推开一扇仅容半人而过的门,两人进去后,视野豁然开朗。 “此处是第十层,我本来也以为他们不会再拿摘星楼而生事,为了以防唯一,我还是花了几日功夫,把摘星楼上下都排查一遍,最终有两根承重柱子有问题。” 他神色凝重的指着中央撑起第十层的两根主要柱子。 虞昭绾气息不稳的来到柱子前,伸手敲了敲,听到脆脆的声音,她眼神一暗:“空心的?” “没错,这两根柱子本应重数百斤,可如今它们的中心被人挖去,如果有人用内力对它们轻轻挥出一掌,它们就会轰然倒塌,而上面就是皇上要设宴请仙人的地方。” “如果防不住作乱之人,那么皇上遇难,所有关于修建摘星楼的官员,无一幸免,全部死罪。” 第一百零二章 爹爹入狱 “你说的不错。”顾沉骁点点头。 “它若一动,十楼必塌,不等十五那日,现在皇上就会问罪于你。” 虞昭昭伸回手,蹙眉看着眼前的柱子。 这真是一道难题,进退两难。 “嗯,这也正是魏王的打算,他想要将我与你们虞府一起收拾。” 他摊手,“可惜,却是不能让他如愿,既然他设下圈套,我们不入岂不是瞧不起他?” 女子挑眉看他:“你们是想将计就计?” “具体的办法,我和大皇子已经商量过,届时还需绾娘相助。” 两人一交汇,已胜过万言。 年夜饭后,虞府主子们都守在暖阁中守岁,虞昭绾和虞母同卫知兰母女一起玩叶子牌。 虞父品茶望月,赏玩兰花,笑意盈盈。 一室欢乐。 鞭炮声响起,又是一年春,卫府派人送来贺礼。 “仁初八年了,时间过的好快。”虞昭绾不由感慨。 守了一夜的岁,她走在回自己院子的路上,踩着清晨的薄雾,心事却重重。 “小姐的语气如此沉重,可是嫌夫人给的压岁钱不够厚实?”墨春心思简单,根本猜不透自家主子的想法。 秋白给她一个眼刀子,“你傻,小姐现在腰缠万贯,如何会在意银子?小姐明明是在替卫表姐担心,她和小姐的婚事都将到来。” “依奴婢看,嫁给魏王也不没什么不好,以后就是个皇后——” “呸,你休要胡说,小心隔墙有耳。”秋白赶紧捂住她的嘴。 虞昭绾瞧着她们摇摇头,回屋取出一盘金瓜子递给她们: “谨言慎行,不该说的话莫要多说,以后你们是随我入王妃之人,莫要让人抓住把柄,这些拿下去,给院里的下人分一分。” “是,奴婢们记住了,谢谢小姐。” 秋白和墨春齐齐行礼,接过那盘金瓜子就退下,随后屋外就传来热闹的声音。 她躺在床上,却久久无眠,只觉头痛欲裂,只能服下自己调配的好的安眠药丸助眠。 沉沉睡醒已是转天的清晨,床边围了一圈人,可把虞昭绾吓一跳,她抱着被子缩起来,望着她们: “爹,娘,舅母,表姐,你们盯着我做什么?” “昭昭,你如果不愿嫁给大皇子,爹就算跪死在皇上面前,也会求他取消婚事。” 他爹一副心痛模样。 “爹,何出此言?” 虞昭绾一头雾水,迷糊的问。 “昭昭,你还骗人,这是什么?是助眠之药,小小年纪,你有何烦心事,竟无言喝药才能睡着?你爹同我想来想去,也唯有你的婚事。” 虞母展开手心,露出的赫然是自己平时放在床边的药。 “绾儿,你若想退亲,我也可以去见魏王,他必然愿意帮这个忙。” 卫知兰脸上毫无迟疑之色。 “爹娘,表姐,你们都说什么胡话,我愿意嫁给大皇子,我喝这药,只是想让自己多会儿,我的身体并无不妥,不然,你们就叫个大夫看看。” “咳,大夫已经看过了。”虞父清咳一声。 “你这孩子,真是要吓死人,这药为娘没收了,不可再喝,胡太医说,这药长期喝有依赖性,不建议喝。”她娘在虞昭绾眼巴巴的目光下,将药藏在怀里。 “这几日,你可得好好休息,就待在府里,哪里也不准去,还有宫里的教习嬷嬷已经到了,你需要学习皇家礼仪,还有嫁衣也该准备起来。” 她娘严厉的看着她。 虞昭绾只能无奈点头。 接下来的几日,虞昭绾一点空闲也没有,整日不是绣嫁衣就是学习礼仪,索性一同学习的还有卫知兰。 相较于学习那些繁琐的礼仪,虞昭绾更对他们皇室之人感兴趣,没事就缠着嬷嬷多说一些皇宫之事。 嬷嬷知道她们两位都是要嫁给京城不二的两位皇子,不论将来谁成功,这两位都能有一位身份贵重无双。 所以,此刻也愿意卖人情给她们,几乎把自己知道的全告诉她们,在礼仪上也并未刁难她们。 婚事定下正月十八,虞昭绾被勒令在府里,而到了正月十五,她整日都坐卧不宁。 直到,虞府的大门被官兵破门而开,前来搜查的赫然是身为京兆伊的傅子晔。 他一身红色官袍,满脸严肃,站在院门,仿佛冷面判官,让人不寒而竖。 “敢问傅大人,我家老爷究竟犯了何事?”虞母担忧的问。 “摘星楼十层倒塌,一死二伤,所有参与修建摘星楼的官员皆有罪,须得接受调查。” “敢问死的是何人?伤的又是何人?”虞昭绾着急问。 傅子晔清冷的目光看向此刻身穿一身水蓝长裙夹袄外罩雪白滚毛长披风的女子,眼神顿了一下,才缓缓道: “死者为陈卯,陈大人,伤者分别是大皇子,和顾沉骁,顾大人。” 虞昭绾咬紧牙关,她心下震惊,她想过魏王会派谁去做这件事,却偏偏没想到,她会派手无寸铁之力的陈卯去做这件事,并且还杀人灭口。 看来,上次陈卯相助于她,除去章侯的事情,还是引得魏王的怀疑。 只是为何大皇子和顾沉骁还会受伤? 傅子晔却并不和她多说,带着人将虞父的书房搜罗一空,眼看他们要去损坏自己父亲心爱的兰花,虞昭绾忍不住赶紧去拦: “别摔,这是我父亲最爱的兰花,动根就活不了了。” 谁知手下无轻重,将她推的一趔趄,差点后仰摔倒在地,被男子拦腰扶住。 “你们瞎眼了吗,兰花盆浅,又能藏什么?” 傅子晔怒声呵斥,手下诺诺不敢吭声。 虞昭绾赶紧站直身体,后退两步,朝他道谢:“多谢傅大人。” 傅子晔伸回手,眼神却暗几分,也并未多说,等手下搜查完,他就带着人离去。 虞母瘫软在地,慌了心神:“可如何是好,你爹该怎么办?” “虞大人定然会安然无恙,你别自乱阵脚。”卫母安慰她。 卫知兰却若有所思的看着虞昭绾:“绾儿,你是不是有办法?” “爹爹只是奉命监工修建,只要官府查出真正凶手,爹爹自会被无罪释放。” “大牢阴暗潮湿,进去不死也会脱层皮,明舟他一介文官,怎么撑的住……” 虞母说着泪如雨下,竟是惊悸晕厥。 第一百零三章 作茧自缚 一模一样的脉象,让虞昭绾的手都颤抖起来。 她紧紧盯着她娘,面上满是凝重,等请的大夫开出药方,她看过后就让丫鬟下去熬药。 “这都什么事情,明明大喜临门,偏偏出了这样的事情。” 卫母愁眉苦恼, “不如我写信回去,让你舅舅上旨求皇上放了你爹。” “不可。”虞昭绾立马拒绝,“舅舅手握重兵,本就惹皇上猜忌,此刻他若上旨求情,皇上不仅不会放我爹,还会降罪于卫府,舅母,您现在就传信回去,让舅舅切勿轻举妄动,更不要来京。” “此信还需您的亲信亲自去送。”虞昭绾叮嘱道。 卫母神情凝重的点点头。 入夜,虞昭绾守在母亲床前,不由想到那日摘星楼中,男子叮嘱她的话,让她千万要沉住气,只需等待鱼儿咬钩就行。 “娘,这一世,爹会没事,你的病也会好,我们一家人总归都会平安。” 她静静守在床边,虞母第二日醒来,就见自己的宝贝女儿趴在床前,她心疼的摸摸她的脸,看着她眼底的青黑,一时惭愧起来。 自己身为长辈,如今倒是让女儿来照顾她。 脸上的触感让女子从不安的睡梦中醒来,她一看到娘亲醒来,高兴的露出笑容:“娘,你终于醒了。” “娘没事,你快回去休息。” “等您喝了药,我在回去。”她急忙高声唤了两声,秋白立马端着药碗进来。 虞昭绾亲自喂她娘喝药,又宽慰道:“娘,您放心,爹爹会平安归来,女儿向你保证。” “傻丫头,但愿吧。”虞母叹气,却又想到什么一般,叮嘱她:“你莫要冲动,你爹入狱,尚且未牵连到满府,说明罪还不算重,娘不能既失去你爹,又失去你。” 闻言,虞昭绾立马红了眼圈,她想起上一世,她娘因为病重,为了不连累她,选择自焚而亡。 “娘,是女儿不能没有你,您得好好养身体,女儿保证,爹爹不出半个月就会平安归来,届时,咱们还要一起逛街,看花灯,围炉夜谈。” “你爹一定会没事的。”虞母被她坚定的语气说动,神情放松不少。 喝过药后,她竟是有了精力,还要去帮忙照顾虞明舟的书房里的兰花。 虞昭绾虽知道她是因为想让自己忙碌起来,忘记痛苦,但这总归是一件好事。 她自己唤来秋白,低声叮嘱她两件事,这才回屋去休息。 一觉沉沉睡去,再醒来就是听到大皇府来人,说是因为大皇子受伤昏迷不醒,所以他们的婚事推迟。 虞昭绾听了后面无表情,只让人拿了银子给传话的下人。 而魏王府却毫无动静,卫知兰心绪不宁,她绣着盖头,一会儿功夫,扎了好几次手。 虞昭绾看出她心不在焉,立马拉住她的手:“表姐,你可是在想自己和魏王的这桩婚事?” 后者叹气,先是摇头后又点头:“我担心,因为我的任性,会让我父亲左右为难。” 她不论如何也是卫府的大小姐,代表着卫府,而她此行,本就惹了父亲生气。 “表姐,不论你选择哪条路,既然选择就莫要回头,尽管去做。” “姑父是丞相,尚且在朝堂如履薄冰,父亲已经避到雍州,我是不是错了?” 卫知兰看到虞明舟入狱,担心自己也会害了自己父亲。 “表姐,箭已在弦上,容不得你后悔,你若此刻退缩,那么魏王发怒,才是真正的替卫府惹来祸事。” 虞昭绾满脸认真替她分析。 “是我被愤怒冲昏头脑,绾儿。”她苦着脸,终于知道害怕。 “表姐,你只要在魏府护好自己,剩下的事,到了该定胜负之时,自有分晓,相信我,即便魏王败了,你和卫府也不会受其牵连。” 虞昭绾拿出手帕替她把手指上被针扎出血珠的手指包住,眉眼满是平静,可却无端让人相信她说的话必然为真。 虞府一时间遭受全京城的冷待,只因虞府的主心骨,虞相大人入狱了。 而虞昭绾更是暗地里放出话,谁能帮她给她父亲送些冬衣,她愿意以全部家产作为答谢。 而重金之下,总有人愿意出力。 几年前化清界限的亲戚,此刻却也登门,他是虞府的旁支,是虞明舟的堂兄弟,他父亲去世后,他们就闹分家,伤了情分不说,还将他们孤儿寡母的赶出家门。 谁知虞明舟争气,竟是一步步考上了状元,位极人臣,成为人上人,受人尊贵,仰慕。 而那一只旁系就慢慢落寞,在工部混了个小官,还是暗地里提了虞明舟的名号,被人破格录用。 如今,虞知堂登门,他算是虞明舟的堂弟,他坐在高堂之上,以往路过虞府都谦卑无比的他,此刻却是神气极了。 “我同明舟虽然是堂兄弟,可我们亲如一家啊,眼下他落难,作为虞府主事人,我替你们去看看他,也是理所当然,你们呢就放心吧,不过嘛,这大牢不比别的地方,昭昭啊,你知道上下打点……” 他搓搓手,意思不言而喻。 虞昭绾将一盒银钱放到他的手中,满脸都是对她的感激之情:“大伯若是肯出手相助,别说是这些身外之物,就是这座宅子,只要大伯肯尽心,也不是不能给大伯。” “昭昭。”她娘脸色变化,一阵阴一阵晴,看着眼前人烦,却又不得不靠他去帮自己夫君…… “好说好说,你们就等我的好消息,只是明舟在狱中忧愁,能否让我去书房,为他寻一本书籍带去。” “自是可以。” 虞昭绾满口应下。 他进入书房,左看右看,虞昭绾只含笑为他挑选书,仿佛浑然不觉他往其中一本书中塞了东西。 等他好不容易挑走一本书,虞昭绾才进去将他摸过的书全部翻看一遍,终于将几张纸条找到,看着上面的话,竟是意图栽赃他父亲贪污。 她冷笑一声,将纸条收入怀里。 好你个虞明堂,父亲对你多有仁慈,也对你借他名号买官职睁只眼闭只眼,而你竟是想暗害父亲,好歹毒的心肠。 她势必要让他作茧自缚。 第一百零四章 知兰出嫁 “大爷,咱们这样做不好吧?如果虞相从大牢出来知道真相……” 心腹心惊胆战的看向主子, 虞明堂昂首挺胸,从不曾像现在这样有底气,觉得自己未来一片坦途,不再有阴影: “怕什么,虞府就将不复存在,以后京城中,我虞明堂才是真正的虞大人。” “老爷说的没错,以后别人一唤虞大人,那指定就是主子您。” 心腹阿谀奉承,虞明堂受用的点点头, “以后我若飞黄腾达,少不了你的好处。” 心腹更加激动,小心翼翼将人扶上马车。 “呸,什么东西,也敢勒索到虞府的头上,昭昭,你何必答应他,还把全部银子都给他。” 虞母生闷气,明明知道对方只是寻个由头前来打秋风,可也不得不抱着那一丝的幻想。 “娘,女儿何时吃过亏,爹爹办事,你还不了解,他素来做的滴水不透,这回出事,其中若无小人使坏,女儿是不相信的,这不,小人就露出马脚……” “你是说虞明堂?”虞母疑惑的问。 虞昭绾含笑点点头: “不过,他太蠢,也许只是被别人当枪使,不过顺着他这条线,倒是能查出不少事。” 虞昭绾望向外面,只见一阵风拂动,一个人影闪出,是苏五听从女子的话跟踪到虞明堂身后。 “绾儿,你真聪明。” 卫知兰一脸惊讶的望着虞昭绾,脸上满是对她的聪明才智的赞赏。 “倒是怪了,有绾儿在,竟让我格外安心。” 卫母感慨道。 “昭昭,是从小就聪慧,像她父亲,不像我。” 虞母看着虞昭绾的眼神却透着几分心疼, “太过于聪明,也并非是件好事。” 聪明的人,太过于知道想要的东西,反而很难在追寻的过程中享受到快乐。 “娘,您和爹爹平安无事,女儿此生就已心满意足。” 她赶紧抱住虞母的胳膊撒娇。 “胡说什么,你爹和我迟早有一日会离你而去。” 虞母咳了一声道。 “娘,我扶你去喝药。”虞昭绾赶紧将她扶回屋。 “我看过账本,我这副身体不争气,喝的药材竟是贵如金,倒也不必日日喝,眼下更重要留着银子等替你爹疏通一下关系。” 她心下还担心虞相。 “娘,您放心,女儿开的几家铺子日进斗金,您就算喝的金药汤,喝上十年八年都喝不完。” 虞昭绾红了眼眶,她神情紧张,生怕自己的娘心疼银子就不喝药。 “你若不信,我将铺子的账本拿来给你看。” 说着她就要喊人,虞母按住她的手: “不用,娘信你,娘喝。” 虞母满脸欣慰的望着她: “虚名是无用,那时你要开铺子,娘担心你名声受损,阻拦你,如今倒是娘还要靠你赚的银子来救命。” “娘,女儿赚的银子能给您买药材,你不知女儿有多高兴。” 虞昭绾声音略带哽咽,如果上一世,她也有这么多银子,她娘如何会因为怕拖累她而自焚。 “娘累了,你也回去休息吧。” 虞母看着她通红的眼圈,紧紧握住她的手,不忍她如此为自己劳累。 “娘,你好好休息,我晚点再来看你。” 虞昭绾替你掩好被子,看着人闭上眼睛,她才起身离去。 第二日,阖府红绸红灯笼,敲锣打鼓,是魏王要上门迎娶卫知兰。 若是虞相未出事,那么一定满京城的达官贵人都会上门祝贺,可如今上门的寥寥无几。 “卫夫人,恭喜。” “卫夫人,恭喜。” 唯一上门的两人竟是一个身穿官袍的傅子晔,一个身带重伤的顾沉骁。 两人于门口相遇,互相默契的不见礼,只当对方不存在,走进来朝卫夫人问好。 卫知兰是侧夫人,所以穿的嫣红色,盖头也只能盖嫣红色,不能穿正红色,卫母眼里满是心疼。 甚至前来迎接的也只是卫府的管家,而魏王需要去迎娶尚书府的二小姐姜嫣李为正妃。 “魏王就不该同一日迎娶正侧妃,这完全就没有我家知兰放在眼里。”卫母怒气冲冲。 虞昭绾陪着卫知兰待在闺房中,她也不让妆娘给她念三梳礼,还把人赶了出去。 “这嫁衣颜色,我很喜欢,正红色的嫁衣只有嫁给心爱之人穿才有意义,而他已死,我的心也死了。” 卫知兰沉默的说。 “表姐,人生的意义不在长短,只要你还记着他,他就活在你的心中。” 虞昭绾立马道。 “对,只要我一直记着他,他就不算真正的死。” 卫知兰不知不觉落下大颗大颗的眼泪。 “莫要哭了,到了魏王面前,你要学会掩饰自己,莫要让他看穿你的内心。” 虞昭绾抚去她的眼泪,声音温柔却又透着几分严肃。 “绾儿,你就放心吧,只要踏出这个门,我就会把自己心藏起来。”她吸吸鼻子,情绪一会儿就缓和下来。 虞昭绾将一个满是首饰的盒子放在她的手中, “魏王府不比旁的地方,该用银子的地方,就要舍得用,这些首饰看起来贵重,实则只是真金白银,适合用来打点下人。” 小鬼难缠,虞昭绾最是清楚,越是高门大户,里面的下人越是鱼龙混杂。 “多谢绾儿。” 卫知兰感激的看她,因为卫府还在生她的气,虽然外祖母悄悄送来不少嫁妆,但大多都是些大件,倒是不适合打点下人。 眼看着卫知兰走进花轿,虞昭绾心下不知是忧还是愁,再转身看到门口站着的两个男子,她只觉得头疼的紧。 她想装作看不见,无奈有人偏偏要叫她:“虞小姐。” “绾娘!” “两位,有何贵干?” 她面无表情转向他们,再看向顾沉骁时,暗暗瞪了一眼他,都说了避嫌,他还大摇大摆到虞府门口。 “虞小姐,你不必费力气让虞明堂帮你救父亲,他收了银子,并未到过大牢。” “他说会想办法,许是还没想到。” 虞昭绾替虞明堂说情,至于她心里如何想,自是不会说出来。 “傅子晔,你说这话简直太讽刺了,虞相是你亲自抓进大牢的,你还有脸站在这里?” 顾沉骁冷笑一声。 “我不过奉旨行事,在衙门办事,靠的是礼法制度,而不是亲疏有别,顾大人说这话才人发笑。” 傅子晔脸一沉。 “那你还是快快离去好,省的别人说你私通虞府。” 顾沉骁笑的嘲讽又得意, “我就不是一样了,绾娘是要嫁给大皇子做皇妃的,我是大皇子的表弟,那我们的关系自是不用避嫌。” “沾来的关系,顾大人很得意吗?” “……” “够了,你们两个。” 虞昭绾一甩袖, “家母有病在身,需要静养,受不的喧哗,两位请离开吧。” “精彩啊,虽然来晚了,但看到这么热闹的一幕,也值了。” 男子的声音从一辆马车上传来。 第一百零五章我喜欢她 声音的主人正是近来京城以风流成性出名的晋王世子赵嵇。 虞昭绾看到他,倒是颇为好奇的打量他两眼, “赵世子平日最喜欢热闹,怎么不去魏王府凑热闹,何以来我们门可罗雀的虞府。” “人人都争着去奉承,也不差我这一个,哪里的热闹不是看,你说是吧,傅大人,顾大人?” “哦,看到世子,我想起一事,那日,你明明并未出现在摘星楼,可为何我好像有看到一人,和世子长的颇像,你说奇不奇怪。” 顾沉骁冷笑一声,抱着双手打量他。 “你也说了是像,本世子那日一直在风月楼,风月楼的事,顾大人不是比本世子知道的更清楚吗?” 赵嵇脸上的笑容一顿,随后又若无其事的回话。 “那许是我看错了。”顾沉骁耸耸肩。 “皇上将查案的这么重要的事情交给傅大人,我原以为傅大人会很忙,没想到你既还有空看别人出嫁。” 赵嵇和顾沉骁说完,就把目光看向傅子晔。 后者目光淡淡看他一眼,点头道: “皇上交给的事情,自不敢懈怠,不过是路过此处,告辞。” “此处既来迟,我还要赶着去魏王府喝喜酒,不打扰,虞小姐,顾大人,告辞。” 赵嵇笑呵呵的离开,虞昭绾盯着他看了两眼,正逢苏五回来,他看到顾沉骁时,愣了一下,正要喊人,又想起什么,一本正经的道:“见过顾大人。” 这才来到虞昭绾面前,朝她低声说了两句。 后者闻言,眼神一深,点点头,让他回去。 魏王同时迎娶正侧妃,京城全部官员全部都去贺礼。 反倒是大皇子府寂静非常,虞昭绾前来求见时,只有兰儿侍奉在大皇子的床前。 “你身体重,熬药一事,以后不必你亲自来。” 大皇子捂着帕子,任由兰儿一勺又一勺喂着药。 等着兰儿退下,虞昭绾才看向大皇子: “那人已上钩,是我父亲的学生,名为张翟,他曾数次有意进内阁,被我父亲以心性不够为由驳回,想来他早就对我父亲怀恨在心,给虞明堂出主意之人就是他。” “咳,倒是没想到会是他,平日来,他对你父亲很是恭敬。” 大皇子咳了一声,他虽不常上朝,却被朝堂之事了如指掌。 虞昭绾心下暗叹于此,“剩下的事就交给大皇子您了,我父亲年事已高,地牢阴暗,他待不了太久。” “此事,很快会有结果。” 从大皇子屋里出来,虞昭绾碰到了守在门口,似乎在等她出来的兰儿。 她一身青色长袄裙,发髻半挽半放,显得她像兰花一样温柔。 看到虞昭绾出来,她来到近前,给女子行了一礼。 虞昭绾赶紧将她扶起来,也是在扶住她手腕时,听到她小小的抽气声。 虞昭绾心下微微诧异,立马将她的胳膊上的衣袖挽起,果然看到纱布包着的手腕: “我曾在一本古籍上看过一个秘法,如果有人愿意为另一个人心甘情愿的用血当药引,那么药的功效会翻倍,兰儿姑娘可是也看了这本古籍?” “不……我只是不小心弄伤了手腕,和大皇子的药……无关。” 她紧张的捂住手腕道。 “我又没说你用自己的血入了大皇子的药,你紧张什么,还是说你当真用自己的血给大皇子的药做药引?” 虞昭绾光看她紧张的模样已是知道实情,说这话不过是刻意而为。 “我知道瞒不过虞小姐,只是殿下的身体远比你看到的还要虚弱,我只是想帮他,兰儿的命是殿下救的,若是殿下活不了,兰儿也不想独活。” “若是你死了,那你腹中的孩子又该如何?” 虞昭绾扶住她,声音凝重的问。 “你……你怎么会知道?”兰儿震惊的抬头看向她,她眼中多了几分忧虑,右手摸着自己的腹部。 她怀孕一个多月,还不曾显怀,但已经有妊娠迹象,脸色稍有苍白。 “因为大皇子并不想瞒着我,他刚才说你身体重,正常的女子,如何会被称为身体重?” 虞昭绾叹气,她心疼的看了一眼兰儿的手腕: “既然是怀孕之身,不可不爱惜自己的身体,那古籍中的方子,不过是谬论,写给病者家人的一个寄托,若血引好用,天下也不会存在那么多医者。” “但凡有万分之一的希望,我都想试一试,世间若无殿下,活着又有何意义。” 兰儿苦着脸。 “可你的孩子需要你。”虞昭绾将她的手放于腹部, “他会在这里一点点长大,不论是男孩和女孩,都将继承大皇子的之貌。” “虞小姐,你为何不担心,若是他出生,你又该如何自处?” 兰儿望着她,没有哪个女子,希望自己嫁的夫君生下的第一个孩子不是从自己的腹中。 虞昭绾微微扬唇,“我和大皇子本就不会有孩子,至于他和谁生,于我并无不同,而我更喜欢那孩子是你生的,他的性子也必然会像你几分,如此娴静自若,温柔似水。” “你……”兰儿被她这惊天想法惊住,一双水眸吓的都不敢眨。 “好好养身体,莫要让人看出你怀有身孕,这大皇子府虽然密不透风,可也难保有人派刺客进来。” 虞昭绾压低声音嘱咐她。 兰儿点点头,却又眸光复杂的望着她:“你果然和大皇子说一般无二,是个特别的女子。” “我只是个不择手段连自己的婚事都能利用的女子。” 虞昭绾自嘲一笑,才头也不回的离去。 她离开后,兰儿回到屋里,大皇子朝她招招手,后者来到床边,倚靠进大皇子的怀里,轻声说: “殿下,这位虞小姐,我喜欢。” “若是由她教导我的孩子,相信她会把孩子教导的很好。” “兰儿,何必呢,我救你之日起,就不曾想过你报答于我,你伤自己的身,不爱惜自己的性命,何尝不是在伤我。” 大皇子小心翼翼虚握着她的手腕,眼里满是心疼。 他显然知道真相,自己喝了大半年的药,突然多了其他的味道,他如何能不知? 第一百零六章 救出爹爹 “这次还真多亏了大皇子,国师还真料事如神,他说皇上十五那日不宜出宫,大皇子这才自请代皇上祈仙,若非大皇子,那被压在摘星楼下身受重伤之人就成皇上了。” “嘘,我可听说,摘星楼十层倒塌不是意外,是有人暗中偷工减料用了坏的承重木材,经手这些木材的就那么几位,也不知是哪个贪了去。” “总不过是他们当官的事,你我这种普通人还是莫要议论,省的惹祸上身。” “怕什么,敢做还不让人说,依我看就是那虞相,若非是他,官府的人为何偏偏抓她入狱?” “你们两个闭嘴,没有证据就乱造谣,你信不信我报官抓你们。” 墨春大喊一声,聚集在一起的百姓瞬间散去。 “小姐,别听他们胡说,他们都是些无知愚蠢之人,老爷一身清廉,旁的官爷都搜罗古董之物,咱们老爷只醉心于养植,满京城,再难寻到比老爷还清白的官员。” “谣言止于智者,我只是替父亲难过,他平时常挂在嘴边的话,就是要以百姓安居乐业为重,可如今他落难,多是落井下石愚昧之辈。” “至少,咱们虞府的人都相信老爷。”墨春立马道。 “真相终会大白于世,走吧,随我去一个地方。” 虞昭绾走进自己的绣坊,又带了帷帽,从后门出来,行半个时辰,才来到一个巷子深处一户满门白绫的院子。 一个偌大的棺椁陈列在正中间,不少人正在前来上香,陈夫人带着一儿一女正跪在蒲团前烧纸。 虞昭绾走进来,对着棺椁,深深鞠了两躬,又上了三注香。 “陈夫人,对不起。” 陈卯之死,未曾不是因为替她盗出印子钱的复印本而被魏王察觉。 “姑娘是姓虞吧?” 陈夫人看到她,在自己小女儿的搀扶下,站起身,红彤彤的眼眶看着她。 虞昭绾点点头。 “我夫君提起过你,他有一封信,拖我交给你,随我来。” 说完,她就扭头就走。 虞昭绾赶紧跟上,并在进屋前,让墨春等在门口。 “我家夫君早就料到他有此一劫,他说,他不后悔他的选择。” 陈夫人从一个上锁的箱子里取出一封薄薄的信,她递给女子时,眼泪忍不住淌下来。 “对不起,陈夫人。” 虞昭绾心下难受,她捏住信,却没有勇气打开看。 “你不必道歉,我家夫君说,他的命曾被你所救,你们是互不相欠的,他本就是早该死之人,能活这么久,看着雨儿过完一个生辰,他已经很满足。” 陈夫人长吸一口气,缓缓道。 她看向虞昭绾的眼神只有平静,并无其他情绪。 有一种寂静的死感。 临走前,虞昭绾摸了摸雨儿的头,温柔的低下头问他:“你想不想上最好的书院去读书?” “我想,我爹说最好的书院是雍州城的南山书院。” “嗯,你以后肯定能在那里读书。” 虞昭绾朝他温柔的笑笑,她看向陈夫人,最后取出一封信交给她: “我已为你在雍州城买了一处宅子,并且购置了两个铺子,你带着孩子去那生活,我舅舅会照应你们,将来雨儿会上最好的书院。” 陈夫人神色一动,她没想到虞昭绾竟会为他们考虑这么周全,甚至还给他们置办铺子:“虞小姐,这……夫君不会愿意让我收下” “这是我的心意,也是我曾答应过陈大人的,为了两个孩子,你也应该收下。” 虞昭绾塞到她的手中,转身就已离开。 “娘,她是什么,她为什么说我可以上最好的书院?” 雨儿眨着眼睛,疑惑的问他娘。 陈夫人不回答,只摸摸他的头: “雨儿,以后陈家能否兴盛就靠你了,你要好好读书,不要辜负你爹的期望。” “嗯,娘,我会好好读书的。” 雨儿看着女子纤细的身影消失在门外,这才重重点点头。 几日后,有两件大事震惊全京城百姓。 只因,其一是关于摘星楼倒塌一案,京兆伊联合刑部去调查,结果竟是查到了一个不可能的人身上,主犯是张翟,从犯是虞明堂以及几位小官员,皇上震怒,判处张翟立即问斩,其余人流放西北苦寒之地,终身为奴。 其二是大皇子因孝心动天,皇上已下旨册封为东宫太子,这让朝堂上一众曾和魏王交好的官员都吓的不轻,任他们猜破头颅,也不曾想到,皇上会封一个病秧子当太子。 而虞府瞬间水涨船高,两日前还门可罗雀,如今前来送礼送请帖的快把门槛都要踏破。 虞昭绾叫人将那些礼和请帖都原封不动送回去。 她和虞母可没功夫去见那些人,她们带了厚厚的披风来到大牢前,焦灼等着自己的父亲。 大雪纷纷,她搀扶着母亲胳膊紧紧望着牢门口。 有一瞬,竟恍惚梦到上一世,她跪了几日,只等到被抬出来的一具尸体。 而下一瞬,大牢铁门向两旁缓缓打开,里面出来一白衣单薄的身影,他神色看起来尚可,看向母女的眼眶微红。 “爹。”虞昭绾激动的大喊一声,急忙扑进他的怀里。 “哎呀,昭昭快起来,我身上臭。”虞父抬起手又不敢碰她女儿,他自己闻着自己身上都快馊了。 “哪里臭,我闻着是香的。” “快,先把衣裳披上,别在狱中无事,出来还冻坏了。” 虞母将衣裳给他披上,虞昭绾赶紧松开她爹,让她娘把带子系好。 “我的身体,一点事没有,倒是你们母女,为我担忧瘦了不少,等回府,我亲自下厨,一定给你们补补。” 一句瘦了,让虞母眼中的泪水忍不住掉下来。 虞明舟赶紧把母女抱住,他叹一口气:“别哭,这比要我命都难受。” 他们离开时,正逢张翟被押去菜市口问斩。 他看到虞明舟,大笑起来:“我有此下场,都怪你,要是你愿意提拔我,我何至于走入暗巷,不见光明。” “老夫提拔你进入内阁才是害了你,现在你只是想害老夫,进入内阁,你祸害的就是百姓,一个心中无百姓,只有自我的人,如何能成为一个好官员?又如何能进入内阁担任机要之职。” 虞明舟看着他,眼中只有失望,他这个学生,小聪明有大智慧无,心性又不稳,注定成不了气候。 第一百零七章 只是成亲 “母妃,我究竟哪里比不上那个病秧子,他从小就偏爱他不说,即便知道他没几年可活,还要把太子之位传给他。” 魏王攥紧拳头,眼里的怒火仿佛下一刻就能被点燃。 “你啊,最大的缺点就是狂傲自大,耐心不足,他已无几年可活,你只需耐住性子等他死,太子又如何,将来谁真正坐上那位置才是赢的那人,又何必与他争一时的输赢。” 贵妃娘娘小心翼翼的侍弄着手中的兰花,给它浇水,修剪分叉的枝叶,她的动作优雅,又不急不躁。 “傅子晔,姝儿选的好夫婿,哪哪都好,就是不肯娶你妹妹,你上点心,她来我这里哭,吵得我头疼。” 提起那个女儿,贵妃满眼的厌烦和无奈。 “傅子晔这个人倒是让人摸不透,儿子让他干的事,都干的不错,可儿子总是不放心。” 魏王皱着眉头。 “带着线的风筝才让人更安心,还需要母后教你吗?” 贵妃瞥他一眼,魏王转着大拇指上的玉扳指:“他是个硬骨头,若用毒控制,怕是会遭反噬,看来还是得尽快让姝儿和他完婚。” “这京城又该热闹了,儿子就不打扰母后,先行告辞。” 母子俩的谈话结束,另一旁的父女团聚才刚刚开始。 “爹,快尝尝,这是我特意让人从沿海地带快马加鞭送回的鱼,它不仅肉质鲜嫩还无刺。” 虞昭绾给她爹夹了一块鱼肉,赶紧催促他尝尝。 “嗯,味道不错。”虞明舟细细品尝,最后点头。 “你舅母走的仓促,你可有将我要送给你舅舅的那块墨锭送去。” “我当然记得,我看您桌子上有两个盒子,一个装着墨锭,一个装着箭翎,他们可是有不同的含义?” 虞昭绾好奇的问。 “不过是觉得赣墨好用,正好新得一块,送你舅舅共鉴罢了。” 虞父哈哈一笑,给虞母夹菜,关切的问:“你的身体,需要多休息,以后府里的账本我替你管着。” “哪有人家是夫君管账的,你别累着,还是让昭昭替我先管几日。” “为夫连朝堂的账都算的明白,府里这点账,还是看得懂的。” 两人说的甜蜜,虞昭绾托着下巴不紧不慢道: “爹爹,原来是想让舅舅共鉴啊,我还以为你想让此传信,墨者不动如山,静观其变,羽翎如赤兔,杀机乍现。” “咳——”虞父一口肉噎住,眼睛瞪大,立刻含糊不清道:“昭昭,你胡说甚,不过一块儿普通的墨锭罢了。” “爹爹,别急嘛,我胡说的。” 虞昭绾笑眯眯的说,仿佛真的只是随意猜测,可实则心下已确定,她爹肯定是通过墨和舅舅传递信息。 “你们父女打什么哑谜,快吃饭,一会儿该凉了。” 虞母看出一点苗头,却装傻充愣缓和气氛道。 可虞昭绾回屋却坐卧不宁,魏王那人,本就在意成败,这一局,明显是大皇子以退为进,占据上风。 他吃了败,肯定不会善罢甘休,只怕表姐那里不会好过。 因为正侧妃同一日进府,所以首夜自然是留宿在魏王妃那里,第二夜,魏王才来卫知兰居住的兰院。 “这个院子是本王特意命人重新修出的,里面的一草一木都是本王亲自设计,你可喜欢?” 魏王喝着茶,问她。 卫知兰面上露出笑容,温声细语回答:“喜欢,本王布置的和我娘家居住的院子一模一样,知兰只觉得亲切。” “你喜欢就好,三日回门,本王带你回雍州城可好?”魏王突然看她。 卫知兰心下一跳,她立马出声:“不……” “嗯?” 魏王不悦。 “王爷,您也知爹爹那人倔的很,因为他不忍心我嫁得这么远,所以现在还在生我的气,我担心,即便我们回去,怕是他也不会见我。” 卫知兰满脸忧愁。 “有本王在,他会见你的,别担心兰儿。”魏王轻笑一声,眼珠子一转,已是有了主意。 “本王许你子嗣,咱们也莫要辜负良辰美景。”魏王站起身,伸来双臂,示意她给自己宽衣。 卫知兰心下如翻滚的巨浪,差点将自己淹没,可此刻她却只能羞涩的低下头。 她将指甲狠狠握在掌心中,深呼吸好一会儿才起身缓缓来到男子身边,手指有些颤抖的探上男子的腰带。 明明宫里的嬷嬷有教过,可她的手指却无论如何都解不开,她的紧张引得男子的一声轻笑,他蓦地抓住她的手,惹得她一声惊呼。 下一瞬,她已被人拦腰抱起:“罢了,素来都是别人伺候本王,今日,本王就破例一次,伺候你一回,兰儿,可要学仔细了。” 床帏落下,宫灯熄灭,摇曳的树叶落满干枯的池塘,平添几分愁绪。 对于普通百姓来说,冬日是最为难熬的,因而即便是在京城最为富饶的天下之城,也难免有挨饿受冻之人。 虞昭绾就免费布粥施药,不过她的义举很快就有人闹事,喝粥吃坏肚子,吃了药死人的,她被三天两头传到京兆伊问话。 傅子晔皱眉看她:“你明知有人接此为难于你,为何偏偏要如此做?” “我不知何人为难我,不过我只知,只要有人闹事,我就不得不见傅大人。” 藏在后面的宝月公主一听这话,顿时懊悔极了,觉得自己又做错了事,她本来是气不过,谁知倒是促成他们见面了。 “你……我会同她说,以后她不会为难你。”傅子晔叹气。 “多谢大人秉公办案。”虞昭绾倒也不客气,直接行礼离去。 “宝月,我已和钦天监择了一个吉日,半个月后,你我就完婚。” 傅子晔望着女子背影彻底消失,才转头对着从后面暗阁出来的宝月说。 “你愿意同我完婚,是不是因为她?”宝月公主更加生气,没有哪个女子愿意自己喜欢的人,是因为别的女子才同意娶自己的。 “重要吗?你想要的是同我成亲。”傅子晔不解问。 “傅子晔——”宝月公主气的跺脚,着急道: “枉你聪明,你真不明白我想要的是什么,你当然要娶我,可本公主还要你喜欢我,是真心实意的娶我。” “公主,你我的婚事,自不会更改。”他避而不谈,眉眼浅淡,似乎她的情绪不能引得他半分在意。 宝月公主心下的欢喜消失一空,她自嘲一笑,眼泪落下的瞬间转身跑走。 “大人,您不去追吗,宝月公主看起来好伤心。” “我给不了她想要的,追上去又能如何?” 傅子晔面容平静,只看一眼女子离开方向,就收回视线。 第一百零八章追踪回京 傅子晔成亲那日,虞昭绾忙着准备自己的婚事,倒是没看到那盛况,听说公主的嫁妆一百二十台,十里红妆,宴请全城百姓三天三夜,城中的美酒都被喝空,从临近的两个城池临时运来。 婚后,傅子晔住进了公主府。 “小姐,傅大人住进公主府,听说公主府占地极大,里面甚至还有一个练武场,平时,主子们出行都需要坐轿子。” “公主终于得偿心愿,她应该不能再针对咱们小姐了。”秋白松了一口气。 “宝月公主不足为惧,她那个兄长才难缠,走吧,今日是蒙将军回京的好日子,再晚要赶不上了。” 虞昭绾出来时,虞父和虞母已经到了门口,她们一家三口都是去迎接蒙将军回京的。 本来,蒙将军应该年前就回来,因为一些军中事务耽搁,如今好不容易回来。 前来的官员很多,为首的是魏王,蒙将军骑着战马风尘仆仆,身后跟着两位心腹,他和魏王寒暄几句,就和魏王、虞父等官员先行进宫见皇上。 虞母和虞昭绾就和蒙府内眷一起回府,蒙夫人身体还虚弱,一看到虞昭绾就想起自己那个不听话的女儿,脸色更白几分。 虞母看出苗头,立马让虞昭绾先回去,她自己陪着蒙夫人。 出来的虞昭绾倒也不想那么快回府,就想去茶楼喝盏茶,听听说书,谁知还没到茶楼,有人就爬上她的车厢。 苏五很是警觉,立马将马车停到巷子里,摸出剑就缓缓喊了一声:“小姐?” “我无事,去玉萱绣坊,从后门进。” 马车里,虞昭绾担心的望着倒在自己腿上的蒙双双,她浑身是伤,此刻已陷入昏迷。 到了玉萱绣坊后门,虞昭用自己的披风将女子盖的严实,同秋白一起搀扶她下马车,若娘闻风出来,赶忙跟着她一起搀扶她。 “这么重的伤,究竟发生了何事?” 若娘急的团团转,这位蒙姑娘她自然认识,是她们东家的闺中密友。 “她还说就昏迷,如此重的伤,怕是有人在追杀她。”虞昭绾给她把脉,好一会儿,才放下心来: “她受了很重的皮外伤,内脏等器官未曾受损,我替她处理一下伤口,上些药,将养一阵子就能恢复。” 若娘不通医理,只能和秋白一起打下手。 前面的剑伤处理完,她处理到背后一道剑伤时却顿住了,脸色瞬间变得难看起来:“这剑上抹了毒,这伤口我曾在另一人身上见过。” 毕竟那解药还是她亲自设计取到的,因此,她得罪了魏王。 “毒?蒙姑娘中毒了,那此毒可有解法?”若娘有些着急。 “此毒是多种毒药调配,分量也是精心算计,达到某种平衡,没人解的了,只有施毒者手里有解药。” 虞昭绾有些头疼,毒娘子,看来少不得又要和她打交道。 她现在恐怕恨不得杀了自己。 因为蒙双双还昏迷不醒,她也不知究竟如何一回事,只能暂时悄悄把她安置在绣坊后院,托若娘帮忙照顾。 眼看天色渐晚,她必须回府,免得爹娘担心。 只是马车还未回到虞府,她就被人拦下,来人也乘坐着一辆奢侈的马车,掀起帘子朝她打招呼: “虞小姐,这么晚才回府,今日可是做了什么有趣的事情?” “我和世子不过点头之交,我今日做了什么,不需要和世子汇报吧。” “我只是担心虞小姐不明不白捡了什么人,给自己招来杀身之祸。” 他语气不明道。 虞昭绾直接放下帘子,懒得搭理他,“回府。” “主子,当时只有虞府马车路过那条街,蒙姑娘只能是被虞小姐救走了,可刚才,她的马车里除了一个丫鬟,确实没有多余的人。” “蒙姑娘在她手中是安全的,我不担心,只是,就怕有人会寻着味道找到,你去把那些碍事的东西清理一下。” 赵嵇放下帘子,紧紧握着那把镶金折扇,面上少了几分平日的从容。 “小姐,晋王世子为何如此说,难道他知道了蒙小姐在小姐这里?” 秋白疑惑的问。 “他在提醒我有人在追杀双双。” 虞昭一回到府,就让苏五暗地里去玉萱绣坊保护蒙双双。 并让孙氏兄弟也暂时居住在玉萱绣坊,他们两兄弟武功也不弱,并且更为圆滑,对于形色可疑之人更容易辨别。 她同爹娘用晚膳时,才看到爹娘神色不同平时放松,且带了几分难过之色,一问之下,才知原来是蒙父身体本就有旧伤,回京路上又遭到了土匪劫杀,他怕是熬不住太久。 得知这个恶耗,虞昭绾第一反应觉得那些土匪身份怕是有疑。 普通百姓落草为寇,对于骑马这类人都会特意避开,能够有胆子敢劫杀官员的土匪可不多。 虞昭绾心下惦记着蒙双双,即便她的婚事已在即,可仍瞒着虞母偷偷出府。 再听到蒙双双醒来,她更是连夜出府,蒙双双一看到虞昭绾激动就要从床上起来,被虞昭绾赶忙按住。 “你别动,你身体还有伤。” “绾儿,我真是幸运,我本来以为自己要死在京城里,没想到遇到你,我就知道你会救我。” 她根本不听虞昭绾的话,将她结结实实抱住,即便自己疼的龇牙咧嘴,还是要抱着女子。 “你啊,离京前答应我什么,会保重自己,结果受一身伤回来,这到底是为何?” 虞昭绾轻轻拍着她的背,声音温柔的问。 “是军中出了奸细,我一路追踪回来,结果不慎漏了行踪,被人反截杀,有人带着密信进了京中,而密信的主人,就是勾结蛮族的叛徒。” 虞昭绾一听就皱起眉,她再次出声问:“你确定是勾结蛮族?” “你可知你中的毒是出自魏王身边的暗卫毒娘子,那此事也许和魏王脱不了关系。” 她心下不敢相信,因为魏王有光明前途,为何做那等大逆不道之事。 可蒙双双身上的毒,却是实实在在的证据。 真相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我身上有毒?毒娘子,我非要抓住她,让她把毒药交出来不可。” 蒙双双气急败坏道。 第一百零九章 上药偷药 “那这样说来,难道那密信的主人就是魏王?” 蒙双双瞪大双眼, “也许我该进魏王府找找。” “你疯了吗,魏王府高手如云,暗地里的暗卫不知多少,你贸然闯进去,是想让我给你收尸?” 虞昭绾被她气笑。 “好绾儿,你帮我想想办法,这可是将军给我的任务,他说只要我把此事办好,他就愿意让我以女身光明正大的留在军中。” 蒙双双两眼发亮。 “文将军,只派你一人回来?”虞昭绾皱眉看她。 “嗯,将军说这事需要保密,他只信任我一人,所以只派我一人回来。” “傻丫头,你才刚进入军中,他为何就信任你?” “我救过他,绾儿,当时,我们正在和蛮族作战,我救下了文将军,也因此暴露了女身,他看似驱逐我出军中,实际上是为了让我暗中查细作一事,只要我将通敌之人查出,那我必定能在军中立足。” 蒙双双自信开口。 虞昭绾却比她多了几分沉思,她想的还要多些,这位文将军也不简单,如果双双被擒住,他就摆脱关系,说她早就被驱逐出军;如果双双立功,也仅仅是让双双重新回到军中,而他却又多了一重军功。 好算计啊! 傻双双,怕是又被人算计咯。 “你好好养身体,找密信的事急不得,首先是想办法把你身体将养好,我会替你拿到解药。” 虞昭绾微微一笑。 她前几日就收到表姐的信,因为她拒绝回雍州,遭魏王冷落,如今将她软禁在府里,她向她寻求方法。 虞昭绾眼珠子一转,计上心来,她想到一个法子,也许她该联系一下他的表哥。 她当即就写信给卫从明,让他接下护送使者入京的重任。 相信就算惹舅舅生气,他也会偷偷揽下这个活,只因为,他心疼表姐,有机会能来亲自看一眼她。 他会选择来。 每年二月二龙抬头之际,友邦之国都会派来使者送来献礼。 而羌国也派了人前来,正是游鹏,如今他和申祈都身受羌国皇帝的信任,是他的心腹大臣,游,申两家一跃成为上两门。 而卫从明护送他进京,倒是顺理成章。 也因为卫从明即将到京城,魏王也重新进卫知兰的院子,而卫知兰也不使性子,她温柔大体,琴棋书画样样皆通,模样和虞昭绾有些相似。 男人对于自己得不到的女子,总是有些格外在意,因此,兰院一下子就又热闹受宠起来。 很多下人都巴结兰院,因着魏王经常宿在兰院,那些办暗处活的手下不可避免见过卫知兰。 她假意借着吃醋的口吻向魏王借来毒娘子,说是想让她帮自己看看,为何自己还未怀有身孕。 魏王知道她是因为这个原因,只哈哈大笑两声,倒是让毒娘子留下,自己离去。 毒娘子冷冷行礼,眼里是看不出恭敬,她的眼里只有魏王这一个主子,这些后院的女子,不过都是魏王逗弄的玩意,根本入不得眼。 她也不将她们放眼里。 “你到近前来,替本夫人把把脉。” 卫知兰懒懒伸出手,指着毒娘子。 后者冷冷上前,虽然把脉,只敷衍的回答: “夫人身体无碍,不用担心。” “你确定本夫人的身体无碍,要不好好把一下脉,不能因为本夫人是侧夫人,你就瞧不上本夫人。” 卫知兰一眼看穿她,脸上冷了几分,伸手不经意间,一个茶盏被她带落,差点砸毒娘子身上,谁知毒娘子竟是后退一步,躲了去。 习武之人,身体反应就是好。 卫知兰心下暗叹,面上却不动声色,又想起一招,她对毒娘子招招手: “本宫的腰昨晚和王爷闹的太过,现在疼的厉害,你帮我用这个药用内力化开,涂一涂,可好?” 卫知兰一抽腰带,外袍滑落,露出腰间一片红色小衣和白赤赤一片皮肤,毒娘子眼一瞪,脚下连连后退。 “夫人金贵,属下粗糙之人,如何碰的。” “我说你行就行,来,上前来。” 卫知兰朝她柔柔一笑,又招手,她不得不上前。 女子将药强行塞她手里,就趴在床上,后者挖出一块儿药,缓缓开始揉在女子说的地方,开始催动内力。 她第一回摸别人的身体,以前摸的都是死人的身体,竟是如此柔软,倒不是说自己的不够柔软,只是自己的和别人的总归是不同的。 女子一声叮咛,吓的她手一颤抖,卫知兰感受到,只轻轻道: “继续,好多了。” 从兰院出来,天彻底暗下来,明明所用内力不足一层,可她却出了一身大汗。 卫知兰等人离开,才缓缓敛住衣衫,侧躺在床上,将一个摸来的小瓷瓶,递给一个小丫鬟: “给表妹送去。” “是,小姐。”她的贴身丫鬟,桐儿立马点头。 等虞昭绾收到解药,已经两日后,她带着药来见蒙双双,却没看到人。 原来是,今日早起,蒙双双能下床动,就得知蒙府她爹出事了,她着急之下,就什么也不顾,跑回去。 虞昭绾捏紧药,只觉得遭了。 她快到蒙府的时候,半路被人截上一辆马车, “你疯了,蒙府外很多人藏在暗地里,你现在过去,就是活靶子。” 是顾沉骁,他最近察觉京中来了一批暗势力,就悄悄查了几日。 没想到竟是由她们有关,他眼睁睁盯着那些人都追着蒙双双到府外。 随后,就看到另一个不怕死的追来。 “双双中了和你曾中的类似的毒,我从魏王身边那位毒娘子手上取的解药,我需要把药送给双儿。” “现在还不是好时候,快了。” 男子眼神垂下,目光落在她的脸上,看着她焦急的神情,不由轻笑:“绾娘那么聪明,猜不到好时机在何时吗?” 虞昭绾眼神闪了闪,她不是猜不到,而是不愿意等那个好时候。 她宁愿冒危险把药送进去。 “她的毒不知何时就会毒发,需要尽快服下解药。” “把药给我,有人能会想办法把药送进去,不用你费心。” 男子伸出手,女子半信半疑看她。 “我何时骗过你。”女子只能把药给他。 第一百一十章我爹没了 “你说呢,赵世子?”男子把药接过就朝暗中一个方向扔出。 有人立于墙边就把药稳稳接下,他从暗中走出: “受顾大人所托,自百死不挠。” 他意味深长的看了一眼站在一块儿的男女,笑道: “不打扰顾大人会见佳人,赵某先走一步。” 他抬脚就在暗中诸多眼睛中,光明正大走进蒙府。 “这回绾娘可相信我?” 男子挑挑眉头。 “你怎么知道他对双双有着不同的感情?” 虞昭绾目光直直盯着他,若非有着上一世的记忆,她是看不出平日那般风流成性的人,会暗地里对蒙双双存着痴念。 “男子总是同类有些异常的敏锐感。” 他自信的抬起下巴,露出自己最为俊朗的右脸。 可惜,女子却视若无睹,眼看自己想办的事情已成,她立马就后退两步,已有告辞之意。 男子看出她的离意,向她逼近一步: “绾儿,几日不见,你对我愈发冷漠。” 男子眼眸晦暗,里面的情绪多到女子看一眼就觉得自己会溺亡其中,她收回视线,莞尔一笑: “小顾大人,我可以这么叫你呢?” “听说你最近入了刑部,破了几个大案子,出尽风头,恭喜。” 近来叫他小顾大人的上至同僚,下至百姓,可没有一人叫得如此悦耳,他唇角不自觉上扬。 注意到他情绪变化,女子忍不住加深笑意,还真是好哄! “小顾大人,告辞。” 她趁着他出神,利索的退后离去。 另一边,大摇大摆敲门进蒙府的赵世子,被人带进前厅,前来见他的是蒙夫人。 她红着眼圈, “世子前来,所为何事?” “我是前来拜见蒙大人的,听闻,蒙大人前日回京,幼时多得大人照顾,大人归来,我也应该前来拜访。” “他……罢了,你随你来吧。” 蒙夫人本来想要拒绝,可想起她夫君以前是对这位世子有过几句点评,还说他是个通透人,不累于世俗。 而如今,京城那么多人,愿意上门拜访,敢于上门者也不过寥寥。 因而,蒙夫人决定让他见蒙大人。 踏进主院,还未看到人,已是听到满院的哭泣声。 赵嵇有些不详的预感,他停在门口不敢置信的看向蒙夫人: “大人他……” “夫君本就有旧疾,回来时又遭人截杀,他已殡天。” 蒙夫人再也忍不住捂着脸哭泣起来。 “爹,我不相信,明明您离家时还好好的,为何才回来就出事了……” 蒙双双跪在床前,满眼通红,强忍着眼中泪,可心底更多的却是自责。 也许,她不该擅自参军,而是应该去接应自己的父亲,有她在,她父亲定然不会再增新伤。 看着疼爱自己的父亲,永远阖上眼睛,蒙双双呼吸愈发急促,胸口只觉得压了巨石,让她难以呼吸,耳鸣一阵阵传来,她眼前开始晕眩。 她身体一晃,倒在床边, “双双,你怎么了!” 有人摇着她的肩膀,而赵嵇却等不了,他直接大步跨进: “她中了毒,这是解药,快喂她服下。” “双双怎么可能中毒,世子莫要开玩笑,这药不是胡乱吃的。” 蒙夫人心下为自己女儿着急,却也不是十分信任赵嵇。 “我今日踏进蒙府就是给她送药,你们若是不信我,我自愿留在府里,直到等到她醒来,如果她醒不来,你们随便怎么处置我都行,我悉听尊便。” “她好像不是昏迷。” 蒙二夫人掐人中也不能将蒙双双掐醒,立马看向蒙夫人, “大嫂,姑且相信世子说的,救醒双双要紧。” “解药给我。” 蒙夫人神色一紧,自己的女儿,她早就心急如焚,此刻也耽误不得,急忙伸手讨要解药。 得到解药,她立马把药喂给蒙双双,人却并未立刻醒来。 “世子只怕要暂留蒙府,等双双醒来,再送你离去,来人,去请大夫。” 蒙夫人沉下脸,赵嵇神色凝重的点点头, “我自愿意等蒙姑娘醒来再离开。” 蒙将军去世,阖府同悲。 在这关键时刻,府中唯一的男丁却不得不在北地驻守,而府里全是妇女孩童,让人好不心酸。 蒙夫人一夜之间仿佛苍老十岁,宫里对蒙将军又降下追封为忠义侯,可全府无一人高兴。 蒙双双再醒来已是第二日,床前穿着的正是虞昭绾。 第二日,很多官员陆续上门吊唁,虞昭绾是跟随爹娘而来,听闻蒙双双还昏迷不醒,她心下担忧,特来探望。 “绾儿,我爹没了。” 蒙双双一看到女子,就扑着抱住她,哭的不可抑制, “我原本想着我爹回京养老,我要好好在军中做出一番事业,当一个女将军,不给爹爹丢脸,可他却没等看到自己的女儿当女将军,就先走一步,甚至,我都没看到他最后一面……” 她哭的上气不接下气,虞昭绾心疼她,安慰的话却无从说起,她失去过父母,自是知道那蚀骨之痛,只有等时间慢慢抚平她的伤口,或许她才能坦然于蒙大人之死。 静静陪她待了一会儿,虞昭绾等她情绪收敛几分,才让门外侯着的丫鬟进来: “最后的关头,好好送伯父一程。” 虞昭绾红着眼,替她将麻衣孝巾穿戴好: “莫要哭,伯父也会希望你坚强起来,你还有很多事情需要做。” “对,以后偌大的蒙府,我一定要和二兄撑起来。” 蒙双双重重点点头。 打开门,一个男子站在院门口。 虞昭绾朝着赵嵇点点头,就出了院子。 “你怎么会在我院子里?” 蒙双双红着眼面无表情的问他。 “别用这样冷漠的眼神看我,昨日可是舍命为你送药进来,你要是醒不过来,那我只好给你陪葬了。” 他无奈摊摊手道。 “多谢世子。” 她朝他规规矩矩行了一个礼,倒是把赵嵇吓的不轻。 “你还是蒙双双吗?” 平时对他最是无礼的臭丫头,如今竟是对他有礼起来,让他受宠若惊。 “你想要什么谢礼,只要我有,都给你。” 蒙双双没了和他斗嘴的功夫,只想赶紧守在她爹的灵前。 第一百一十一章墙头之草 “本世子想要的东西贵重无双,迟早有一日,本世子亲自向你讨。” 蒙双双不傻,一听这话,就知他所图不简单,立马瞪眼看向他: “你所要之物,若涉及他人,我不会应允。” “你放心,此事只与你我有关。” 赵嵇折扇一合,伸手一请,两人一同往前院走去。 蒙双双的面无表情走进,穿梭在各色官员同情怜悯厌恶等等的目光中。 她挺直着脊背,仿佛要把整个蒙府撑起来。 蒙夫人看到她,只觉得找到主心骨,一直强撑着的身体也泄出几分疲惫。 天暗了,京城的水更加混了。 能御外敌的将军很多,但能挂帅上阵的将军却没几个。 太子撑着病体也前来,所有人朝着他行礼,太子带着最大的诚意鞠三躬,双手持香: “蒙将军,为国鞠躬尽瘁,死而后已,他是荣国的英雄,有孤在,谁欺辱蒙府家眷,就是欺辱孤。” “多谢太子殿下照抚。” 蒙夫人感激道。 没了蒙将军,将来的蒙府暗地里的产业等等都会受到影响,甚至被人侵占吞并,如今太子放出这话,也算让那些心存杂念的人收敛几分。 回去时,虞昭绾是被太子相送,一上马车,太子就靠在车厢咳了半天,虞昭绾看他如此孱弱,心底还是有几分疑惑。 “殿下的身体何以消耗如此之快?” 按照上一世看,太子他再活两年也没问题的,可此刻看,他仿佛活不到明年。 “任何的得到都有代价,孤的太子之位,就是孤的命换来的。” 他嫣红的唇上是血染的,笑着脸上的是讥讽,带着几分薄情。 “我曾听说,皇上经常叫殿下进宫对弈,而皇上的宫里常备着殿下爱喝的七巧香螺汤,此汤每每都需要宫人花费好几个时辰去熬煮,殿下或许该小心宫里的汤。” “大胆,你是怀疑父皇对我下毒?”太子眉眼一厉。 虞昭绾心下一颤,下意识的跪下,“对不起,殿下……” “起来吧,我不过与你开个玩笑……” 他下一瞬却变了脸,仿佛那一瞬间威压不是他释放出来: “你的聪明毋庸置疑,可你的胆子还不够,只要有三分猜疑,便得表现出十分的确信,你自己信,别人才会信。” 虞昭绾瞪大双眼,太子这话,岂不是在说她猜对了? 果真是皇上给他投毒,难怪他的身体越来越虚弱,就算知道解药,也架不住隔三差五喝毒,身体不论如何都会被拖垮。 “你我的婚事,不宜再拖,七日后,大吉,你觉得如何。” 太子捂着帕子咳了几声,虽是询问她,可话语中分明是已定。 “太子殿下选下的吉日,甚好。” 早就做好准备,真当这一日即将来临,她的心竟是无比平静。 …… “太子身边那位素来与他形影不离的侍女怀孕了,怀的是太子的孩子,如果是个男孩,再养在太子妃的名下,就算太子活不长,可这个孩子却仍是魏王您的危险。” 国师坐在他对面,端着的是仙风道骨,可说的却都是俗世话。 “我以为国师您的太子那边的人,没想到原来您也是执棋人。” 魏王哈哈大笑两声,看向国师: “有趣有趣啊,本王更好奇的是,国师将这么大秘密告诉本王,想从本王这里得到什么?” “握过沙子的人就会知道,你握的越紧就越是什么都得不到,老夫因皇上而身受荣宠,可这荣宠迟早会消失,老夫,也想替自己寻一个将来。” “国师大人今日算是做了一个正确的选择,你且放心,今日,本王就许诺你,将来有朝一日,本王登上那九五至尊之位,国师仍是荣国的国师,这一点不会更改,甚至本王会将护卫京畿安全的御林军交由国师统帅。” “得王爷如此看重,老夫之幸。”国师得到想要的答案,起身告辞。 他一离开,屏风后就出来一人,傅子晔平静道: “真有那么一日,王爷您也不能将御林军交给他统帅的。” “本王不过是先稳住他罢了,御林军对于京城何其重要,本王将其交给国师,就是给自己头上悬了一把匕首。” 魏王冷嗤一声,他怡然自得的煮着茶,让傅子晔一同坐下共饮。 “一个还未出生不知是男是女的孩子,本王会担心他?” 魏王神色坦然, “父皇不曾瞧得起过我,我偏要让他看看,究竟谁才是真正适合继承这皇位的人选。” “王爷您不逊色于太子,本就是皇上的偏心,但太子您不必要选择最极端的方式去做给皇上看。” 傅子晔还想再劝,被魏王一个眼刀子阻拦: “子晔,娶了本王的妹妹,你真是变了不少,往常,你只会听令行事,如今倒是对本王决定的事,敢于置喙?” “子晔错了,请王爷处罚。” 傅子晔立马垂下眼。 “本王是高兴,你终于和本王是一条心,只会听从而不劝阻的只会是属下,而像母后,她会规劝于本王,才会是家人,子晔,本王很欣慰,你终于和本王成为自家人了。” “王爷,能娶到公主,是子晔之幸。” 傅子晔垂下晦涩的眸光,声音谦卑道。 “好好好,有一事,本王交给别人一直不放心,以后此事就交给你负责。” 魏王将一本册子递给他,看着他的眼神满是笑意。 傅子晔恭敬的接过,看到名册上的一串名字和地址等等详细内容,他心底是震惊的。 他一直都知道魏王有私养军队,却不知他足足养了有五万人马,分布在各个城池…… “此事,以后交给你,本王是放心的,你可得操点心,半年后,本王要看到两本名册,可明白?” 这是让他想办法扩军,傅子晔垂下眼遮住眼底波澜,只点点头应下:“子晔一定尽心尽力。” “那个孩子,总归是祸患,还是尽快除去。” 魏王敲着桌子,就要派出杀手。 “王爷,此事怕是不宜,此时若是惹怒太子,狗急跳墙,若是暴露出其他不必要的一些事,恐生事端。” 傅子晔按住册子,意有所指。 第一百一十二章 成亲之礼 魏王沉思一会儿,点点头,暂时将这事压下。 想起强弩之弓的皇兄若真逼急了,指不定干出鱼死网破之举,这并不利于他的大计。 入夜,太子府,暖阁中,太子和顾沉骁临窗对弈。 “派去雍州的人回信,那伙土匪被灭口了,幕后之人很难查出。” 顾沉骁沉着眼: “此行还折损了不少人,雍州一带进来鱼龙混杂,暗中怕是藏着一些见不得人秘密。” “回禀大人,苏五求见。” 来人通传,苏五被允许入内。 他一看到顾沉骁双眼就是一亮,却也没忘自己此行的任务,立马恭恭敬敬朝二人行礼: “虞小姐让我将此物送给太子殿下,说是此衣物是伤了蒙将军的土匪身上取来。” 他将一块破布送到两位男子面前,就立刻退下。 太子接过仔细打量一眼,皱起眉,并未看出异样,只能递给旁边坐着的顾礼佛骁,后者接过,仔细打量那破布上花纹,最后露出一抹了然: “这是雍州靠西一带的绣娘独有的一门刺绣手法,看来我必须亲自走一趟。” “不急,三日后就是她的婚礼,等过了婚礼你再离开。” 太子咳了一声道。 顾沉骁沉默不语,只看着棋盘:“太子殿下,你赢了。” “是你再让孤。” 三日后,风和月明,天朗舒清。 大吉,太子娶妃,与民同庆,满城铺红,灯笼从城南挂到城北,锣鼓喧天。 从三更天起来,一直忙到四更天,虞昭绾才梳洗打扮好,她端坐在铜镜前,由着喜婆说着讨喜祝福的话,唯有虞母站在她身后,红着眼眶,满眼的不舍。 “昭昭,为娘的宝贝女儿,这一日,为娘日日盼着,可如今真到这一日,却又舍不得你出嫁,如果太子欺负你,一定要告诉爹娘,你爹再不吝也是一国丞相,他会替你撑腰。” “娘,没人能欺负昭昭。”虞昭绾声音哽咽。 上一世,她娘也是如此说,怕傅子晔欺负他,怕她过的不幸福,可殊不知,靠权势得来的宠爱,如何能持久? 这一回,她势必要把一切掌握在自己手中,夫妻间的幸福对她而言,只是生活中微不足道的一项。 “新郎的接亲的花轿来了——” 外面的下人一声声传唤。 虞昭绾被她爹亲自背着前去大门口。 只是到了门口却不见太子,而花轿门口只有一身红衣的顾沉骁。 他唇角微微扬起:“太子殿下身体抱恙,让臣代为接亲。” 虞父虞母的表情瞬间阴沉下来,旁边的看客也都议论纷纷。 “太子若是重视这桩婚事,就该自己亲自来接亲。” 虞父不满道。 “爹,顾大人是太子的表弟,由他替太子接亲,并无不妥。” 虞昭绾拍拍他爹的肩膀,压低声音道。 想进皇家的门,就算今日太子派一个下人前来接亲,她也会跟着去太子府。 “虞相,太子突感不适,若非太子重视此婚事,那就不是派臣前来,而是推迟婚事。” 顾沉骁冷着脸上前,伸出双手。 虞父心下也明白,若是推迟婚事,才是对她女儿名声的损坏,只能忍着不满。 虞昭绾伸手被男子稳稳接住,隔着红色的盖头,他们二人的心跳交织在一块儿,一个平静如水,一个狂跳不止。 “这像不像你我的婚礼,那夜,你很美。” 他低沉的话,让她心头突然一跳,下意识抓紧他的衣袖,想要问清。 可他已将她放进喜轿,抓着她的手一点点从自己胳膊上移开。 帘子落下,遮住最后一缕光。 乐声响起,喜轿开始动起。 她的心神不由的回到上一世。 她和他曾在梅园一场悄无人知的婚礼。 那是她刚进入顾府,有下人嚼舌根说她是顾沉骁养在外面的小三,而这次是有了身孕才不得不带回府。 这话被顾沉骁听到,次日,府里就换了一批下人。 过了几日,在一个夜晚,他将自己带到梅园。 大红的喜轿停在梅园的门口,她下意识的看向他,而他眉眼在昏暗的灯笼光照下,并不分明,声音却是那般清楚。 “今晚,我要娶你。” “你无聊不无聊?就算在梅园举行十次八次婚礼,又无一人知晓,你知道的,我又不在乎名分……” “够了,别误了吉时,今夜戌时三刻,是我找国师算过最佳时刻。” 他抱起她,一步步走到花轿前,将她放进花轿。 来到精心装扮过的梅院里,他牵着她的手,对着他爹娘的牌位,叩首磕头,并让她同自己一起敬酒父母。 那晚,她穿着大红的衣裙在梅树下不停的跳舞,他坐在石桌下一杯又一杯的饮酒,目光不曾离开她。 她跳的香汗淋漓,刚停下,却被他深邃的目光凝视下,不得不继续跳,直到右脚抽筋,差点跌倒,被他接入怀里。 那晚,他们在梅树下,相拥而眠,闹腾到很晚。 可她的身子骨太弱,那日后,她就病了整整三日,差点没救回来,他自责到后来都没带她去过梅园。 他刚才那话是何意,他如何知道那夜的事情? 是顾沉骁如之前那样梦到一些碎片记忆? 还是他回来了? 她心神不安,被人如同提线玩偶一般牵下轿子,后面的跨火盆,跨马鞍、拜堂等等流程,她并未多上心就能轻松完成。 毕竟这婚事流程,已是第三次经历,她早就熟记于心,闭着眼都能自己完成。 “我以为娶她之人会是你,没想到你也不是她的选择。” 傅子晔看到在角落里独自喝酒的顾沉骁讥讽道。 “傅大人做了皇上的乘龙快婿,风光无限,真是让人羡慕,你可是过的高兴才嘲笑顾某?” 顾沉骁眼皮不抬,杀人不见血的怼道。 被人朝心口捅一刀,傅子晔甩袖离去。 “顾大人何必喝闷酒,一会儿替太子挡酒时再喝也不迟啊,可不能耽误太子的洞房花烛夜啊。” 赵嵇贱嗖嗖的凑过来。 “你当真以为自己在京城做的事,无人知晓吗?”顾沉骁冰冷的眼神看向他,漫不经心道: “你爹让你搅浑京城的水,你干的不错,不过你猜若是魏王知道你的目的,他还会容得下你吗?” 赵嵇神色一凛,变了脸: “你这人真是无趣,今日是太子的大喜日子,无关风月的事,我不谈……” 第一百一十三章手谈之夜 听着外面鞭炮声震天,坐在洞房的虞昭绾兀自出着神,直到门扉响起,一人轻手轻脚的走进来。 “太子妃,是我,我担心您饿着,先送些甜点给您垫垫肚子。” 兰儿走进来,看着一身喜服的女子,将眼中的复杂的之色压下,只恭敬的道。 虞昭绾一把掀开头上的喜帕,站起来朝她走过来,目光灼灼的盯着她手上端着的糕点: “兰姑娘真是有心了,我快饿死了。” “哎……喜帕必须由太子掀开,您这样自己掀开,福气都跑没了。” 兰儿焦急的望着她,秋白和墨春两个丫头也是关切的望着女子。 “一个盖头罢了,谁掀都一样,我才不信那些无稽之谈。” 虞昭绾正饿的厉害,捡起几块卖相甚好还是热的糕点塞进嘴里,不停点头: “兰儿,你做的太好吃了,该日,也教教我如何做。” “太子妃想要吃,我给您做就是,不必亲自学。” 兰儿受宠若惊的道。 “你是太子的人,不是普通的丫鬟,厨房这种粗活,谁也不能让你干,你要学会照顾自己。” 虞昭绾拉住她的手,嘱咐道。 兰儿心头一动,不可思议的望着虞昭绾,这还是你一个人和她说,要学会照顾自己。 她从小到大,没进宫前,爹娘让她照顾弟弟妹妹,进宫后,身边嬷嬷让她照顾好太子。 “你怎么……是哪里难受?” 看着女子一点点红了眼圈,眼泪充盈在眼眶里,虞昭绾叼着糕点,手足无措。 “没有,奴婢只是想起做糕点时的艰辛,有些感慨,这些糕点,能得太子妃喜欢,兰儿很高兴。” 她喜极而泣,虞昭绾替她抹去眼泪: “兰儿姑娘性子这么善良,怪不得太子殿下喜欢你,舍不得你受苦。” 虞昭绾叹气,若非是兰儿母家无势力,性子又柔弱善良,太子是绝对不会选自己成为他的太子妃。 兰儿羞涩的低下头,眼眸暗了一瞬: “能伺候太子殿下,是兰儿的福气,不奢求得其真心。” “太子殿下待你之心,绾儿看的出来,兰儿姑娘莫要小看自己。” 虞昭绾握住她的手,语气真切道。 站在门外的两人,听到两人对话,空气寂静一瞬。 “她倒是挺了解本太子,不知她是否明白你的心意?” 太子眼神晦暗不明,转头看向一旁的顾沉骁。 后者唇角微微扬起, “她……知道也会视而不见,但没关系……” 总归,她还是自己的! 为此,他付出一点代价又如何? “你确定要走的这么急?不和她告个别?”太子有些担忧的望着他。 “宜早不宜迟,魏王派出的人已经出发,晚一步到,雍城的卫家偏向谁就不好说了。” 顾沉骁说完就拱手后退,离开前,他瞥了一眼屋子里,隐约能听到女子的声音。 一门之隔,而他俩之间仿佛隔着鸿沟。 他步步生风离去。 太子清咳一声,进了房间,兰儿赶紧行礼退下,太子却叫住她: “兰儿,取我的棋来。” 新婚夜,本该是新郎新娘的美好一夜,可实际上,是虞昭绾同太子的手谈之夜。 而婚床上睡着的人却是兰儿。 因为兰儿身体重,看着两人下棋,不过半盏茶功夫,她就睡着了。 太子将她抱到床上。 两人一起下了三盘,虞昭绾侥幸赢过一子,但她觉得是太子放水。 夜已过半,她撑不住困意,打着呵欠: “委屈太子殿下在软榻上将就一晚。” 她取下自己的发饰,爬到床上搂着兰儿睡的香甜。 太子殿下看着床上两人,无奈摇头,他对着棋盘看了半响,觉得虞昭绾还算有点天赋。 就连他父皇和顾沉骁都很难下赢他,最多胜他半子,如今她竟是能赢自己一子,看来,她平日里没少研究棋谱。 “大人,我和您一起去雍州。” 夜色下,有人匆匆赶来追至城外,拦下一主一仆。 “此事,你不必跟来。” 顾沉骁皱眉拒绝她。 “月娘为主上死都不怕,主上就让月娘跟在您身边吧。” 月色下,月娘一身雪白长裙,骑马而来仿佛是月下的仙子,她的背后是一把琵琶。 “我早就说过,不服从我的命令,可自行离开风月楼。” 顾沉骁再次沉声出口。 “不论主上您说什么,月娘这回都跟定主上,您休想抛下我。” 她眼神很是固执。 顾沉骁不再说话,而是打马就走,其后跟着一言不发的秦六,月娘也紧追而去。 得知顾沉骁离京已是三日后,那时,虞昭绾三日回门,听她表姐说的。 那日,她表姐卫知兰特意找个理由回了一趟虞府,而她前来其实为了另一桩事,关于上回偷出的解药,只有半幅药效。 说起这事,她满脸愧疚: “是我自以为是,毒娘子很是狡猾,她特意告诉我这事,怕是就是想威胁你,我会再想办法拿到解药。” 如果毒娘子说的没错,那蒙双双体内被压住的毒,怕是快要复发了。 想起那个女子,卫知兰还是气的不行,当然还有几分窘迫。 毕竟她也是第一回干那偷人东西的事情。 毒娘子找回,她早就料到,是以,当她说有没有见到她一个玉瓶时,她倒是坦然承认: “本夫人前几日见到过一个,找不到失主就将它随手丢了。” “哦,那夫人可要提醒捡到那药的主人,不能乱吃,毕竟那解药只有半幅的药效,若没有我手里剩下一半药,怕是会死人呢!” 她目光在女子腰身上一闪而过,特意摸着自己的腰间的一个荷包意有所指道。 回想起她那怪异的眼神,卫知兰有些心惊。 “表姐不可再接近她,惹怒她,恐会对你下毒手,双双的解药,需要另寻方法。” 虞昭绾握住她的手。 “我偷偷听到,魏王和太子都派了人去雍州,是想争取到我爹的支持,而魏王派去的是傅子晔,太子派去的顾沉骁,我爹性子耿直,我担心,他同时惹怒魏王和太子的人。” 卫知兰担心不已,虞昭绾听到这消息却是晃了一下神。 他竟是去了雍州。 “舅舅不过是个明面上的幌子,他们怕是去雍州另有目的。” 虞昭绾想起她曾得到那块布料,截杀蒙将军的人会是魏王派出的吗? 第一百一十四章 使臣到来 “你要小心,魏王他最近很是反常,似乎在谋划着什么大事,而且他身边那个毒娘子也早出晚归。” 卫知兰关切的说。 “我如今在太子府,他们再如何也会顾忌几分,不敢明目张胆做出过分之事。” 表姐妹两人聊了半天,虞昭绾又替她娘把了脉,确定她的身体有好转,这才放下心来。 回太子府的路上,虞昭绾的马车几次被逼停,只因,京城涌进不少难民,听说其他城池暴动不止,还有不少人口失踪案。 人心惶惶下,不少人都选择逃进京城,外来百姓一多,就难以管理,造成拥挤的问题。 衣衫褴褛的乞讨者也显而易见的增多。 虞昭绾默不作声的叹气,上一世的发生的事终究还是阻挡不了。 平静了将近三十年的荣国,终将迎来动荡不安时局。 想起雍州,虞昭绾倒是有些担忧他舅舅一家,可蓝巾军起义还有一年才发生,希望是她多想了。 “是羌国的使臣到了,瞧,他们没少带贡品,好几十车,这也太壮观了吧。” 百姓们议论纷纷,所有的马车行车都避让在一旁,包括虞昭绾的马车。 她掀开车帘,就见一辆奢华的马车从她的马车旁驶过,而马车旁边跟随的是她的表哥卫从明,再往后浩浩荡荡跟随着的是那些贡品的马车。 看他们去往的方向,像是招待使臣的四方馆。 皇上将接待使臣的活交给了太子,太子按照正常流程,将人请到太子府,接风洗尘。 作为太子府上的女主人,虞昭绾也见到了羌国的使臣游鹏。 他似乎成熟不少,竟也算得上年轻有为,想必在羌国也是受人追捧的存在,颇有意气风发的模样。 他看到虞昭绾时,双眼发亮,满眼惊喜: “你是那位姑娘!” “咳,这是本太子的太子妃,游大人是见过和她长的相似的人吗?” 虞昭绾朝他露出得体的笑容: “游大人远道而来,来人,替游大人倒上美酒。” “你不是她——她是哑巴,说不出话。” 游鹏疑惑的一瞬,又摇头道。 实则,那时候惊艳一见,他早就倾心于那位哑巴姑娘,本想带她回羌国,可谁知后来寻不到她,只能作罢。 若是虞昭绾知他心中所想,更加不敢让他知道自己的身份。 “父皇过几日会在宫里设宴,游大人可以在四方馆休息几日。” 太子如是道。 游鹏点头,可他并未闲着,却是凭借着一幅画让人偷偷在私下寻人。 这并非是什么隐秘的事,当太子让人将仿画送到虞昭绾面前时,她的脸色霎时白了一瞬。 她倒是没想到游鹏竟是如此执着。 “此事,我会处理好” 她看着画,知道是不能再瞒着游鹏,不然,他迟早拿着她的画像满京城找人,到时候她只会沦为全京城的笑柄。 “还请太子殿下帮我约他一见。” “明日辰时三刻,摘星楼。”太子点点头。 踏着初曦的阳光,虞昭绾一步步踏上摘星楼,她穿着朴素的衣裙,戴着帷帽。 到了最高楼,她的身上已出了薄汗,可有人早就等候在那里。 “真的是你?” 游鹏有些惊喜的回头望着她。 “是我。” 虞昭绾摘下帷帽,她看向男子: “我是你要找的人,也是虞府大小姐,更是太子如今的太子妃,当时因为哑疾,不能亲自向你承认身份,在此对游公子说声对不住。” 她十分坦然。 可游鹏却是承受不住后退两步,满脸的不可思议: “这怎么可能,你身份贵重,如何会出现在北地,那你和那位顾大人的事情,太子知道吗?” “我与顾大人的事,与游大人并与关系,今日之所以见大人,是希望大人可以将您手里的那副画彻底毁去,相信游大人熟知荣国的风土人情,自是知道,私藏别人的画像是一见不礼貌的事情。” 她说的过分平静又冷淡,不穿金戴银,也能让人看出她身上的那种贵气无双,清冷不可亵渎。 他眼神暗了一瞬, “你以为你与我的初见是在北城外,而实际上,在雍州城我就见过你,我从不曾见过你这般特别的女子……” “罢了,既是惘然,游某会烧了那副画,太子妃不必担心。” 游鹏眼神中失落一闪而过,那个藏在心中的梦悄然破碎。 火烧云一点点淡去,女子朝他微微颔首,戴上帷帽转身要离去。 游鹏却忽然叫住了她, “等一下,有人托我替给您送一封信。” 女子猛的转身,眼神亮起来: “是国主夫人对吗?” 游鹏点点头,将怀里的信递给她,目光不可避免落在她的身上,心下略带遗憾,再无那样一个女子,能如此让他见之就忍不住觉得美好,想要保护。 虞昭绾却无暇去管男子神情如何,只迫不及待的将信接过,打开一目十行,在看到她在信中大段的问好的话,而最后一句,她说她想她,想念在荣国的生活。 她终于忍不住红了眼眶。 关于她自己在羌国的生活,她却只一笔带过,过的甚好。 “她这一年过的怎么样?” 虞昭绾真心的问。 “她……国主给了她尊荣和宠爱,只是,国主身为一国之主,后宫难免进新人,国主夫人,她……她因为远离故土,郁郁寡欢,曾流掉两个孩子……幸而,有一位嬷嬷贴身照顾她,她如今身体已好转。” 虞昭绾心下悲痛,她就猜到是这个结局。 远离故土,选择爱情的傻杏儿。 一想到促成这个结果的还有自己,她就觉得自己简直糟糕透了。 明明是为了自己的利益,偏偏还要打着遵循他人意愿的名头。 她的神情太过复杂,竟让游鹏看不透,但游鹏突然想到一件事,立马道: “国主夫人还有一件事让我口述给您。” “她说,这都是她自己的选择,她不后悔,希望太子妃莫要自责。” “多谢游大人。” 虞昭绾将信小心翼翼装进怀里,一步步朝来时路走去。 有些人,总归是愈走愈远,此生再难相见。 而她要走的路却还很远。 第一百一十五章失踪的画 满怀憧憬的游鹏此刻回到四方馆已是没了意气风发,他颓丧的让人送酒来。 自己痛饮三大壶,这才去翻檀木盒里的画,打算将它毁去,可等他小心翼翼的打开檀木盒上的钥匙。 空荡荡的盒子让他浑身一激灵,上头的酒意骤然消失不见,他头发发麻的将下人全部喊来,质问道: “来人,谁进了我的房中?” “回大人,从您早上离去,没人进过这个房间……只有昨日,您去太子府赴宴时,有个丫鬟进来打扫过。” “把她带上来。”游鹏捏紧拳头。 心腹得令,立马下去找人,谁知不一会儿就匆匆忙忙跑进来,跪在地上:“大人,她……她上吊死了。” “你下去吧。” 游鹏眼前一黑,他早就知道荣国的京城不太平,可怎么也想不到,自己才进城一夜,就遭人偷盗。 他坐卧不宁,画肯定落入歹人之手,如果有人拿着画大做文章…… “大人,门外有人求见,他说大人此刻定然心急如焚,而他有为大人解忧的东西。” 来人的话,让游鹏心下一惊,他倒是没想到,这人来的这么快。 “我亲自去见他,你们都不必跟来。” “大人,这里是荣国,不可放松警惕,请让属下跟着保护您。” 心腹担忧的道。 “不必,你留下。”游鹏人已走远,声音传回。 门外是个年轻的下人,一见到他,就立马拱手行礼: “我家主子等您已久,请随我来。” “你要带我去何处?”游鹏警惕的看着他。 “我家主子不过是想请大人去不远处的茶楼喝一杯茶,同您交个朋友,他说有一幅画,如果能交上大人这个朋友,他就愿意免费送给您。” “你的主人是谁?”游鹏跟在他身后,试探问。 “我家主子,您见了自会知道。” 下人笑眯眯说完,就前头带路。 他这边到了茶楼,另一边就有消息送到虞昭绾的手上。 她不放心游鹏,就让孙安盯着他,果然看到他才回府没多久就又出府了。 “到底是何人悄悄约见这位羌国使臣。” 虞昭绾若有所思的敲着桌子。 还有双双的毒,还得想个办法彻底从毒娘子手上拿到解药才行。 …… 比起有重兵把守还算安稳的京城,其他地方却甚是不太平。 从进入雍州城,顾沉骁就被好几波人偷袭过,入夜好不容易寻到一处住宿的地方。 “主子,这是我亲自为你熬的清粥,您趁热吃一点。” 月娘将一碗粥放下,目光灼灼的盯着他。 而男子却将粥推到她的面前: “我不饿,你吃吧。” 女子脸上的笑容凝住,她迟疑摇摇头: “我吃过了,主子您一日不曾吃东西,还是您用一些吧。” “你不吃,是下的药,连你自己也不敢吃吗?” 男子眼神一凌,幽深的眼眸盯着她。 月娘头皮一麻,被自己喜欢的人如此盯着自己,她只觉得又难过又有被抓包的尴尬。 她羞红双眼,双手紧紧抓着自己的衣裙,最后终是鼓起勇气抬起头与他对视: “郎君,她都嫁人了,如今她是太子妃,与您在身份之上就无法相配,你为何不愿看看我?” “我除了出身,哪一点比不过她,琴棋书画,她会的我都会,甚至比她更为精通,而容貌身材,我自认为我俩不相伯仲,京城无人不羡慕我的美貌,为何您就是瞧不上?” 月娘说的双眼湿润起来,她的一颗心早就在初见男子时就已丢失,可男子的心从不曾偏向她一分。 “你为何要与绾娘做比,那是看高了绾娘,也看低了你自己。” “我与绾娘自小相识,相知相识,她了解我,我也了解她,绾娘如同我的心脏一样,除非挖出这颗心,否则,谁也取代不了她,我救你,仅仅是因为她说女子在世道上总是格外困难,让我见了可怜女子能帮帮一把,我对你和对待风月楼其他人并无不同。” “今日,你只有两个选择,一离开,以后不要让我看到你,二,喝下这碗粥,今夜就离开雍州,我就当此事不曾发生过。” 他的面容平静,可这更加撕碎了月娘的一颗心。 原来,她从一开始就输了,输在他们青梅竹马。 他口口声声的说不要让她和虞昭绾作比,可实际上,却连在提起她的男子,眉眼都柔和几分。 她嘲讽一笑,上前端起这碗粥默不作声混着眼泪喝下。 碗碎,女子跑了出去。 秦六从房上跳下来,“主子,您是不是对月娘太狠了,她上回在凉城出力不少。” “我怎么不知你还怜香惜玉?可要追去?” 男子瞥他一眼。 秦六立马站直身体,使劲摇头: “主上莫要打趣我,我只是觉得男子三妻四妾实属正常,月娘的才情和能力,以及待主上的心,属下都看在眼中……” “闭嘴,之前让你看着赵嵇,又不是让你向他学习,还学会这些风流习性。” 顾沉骁脸色一沉,秦六立马跪下:“属下知错,属下是担忧月娘离开有危险,雍州最近不安全。” “有人会担忧,轮不到你操心。”顾沉骁冷哼一声,“雍州已乱,是时候该见见我这位好舅舅。” 秦六刚起身,差点又跪在地上,如果他没记错,卫澜是虞小姐也就是如今的太子妃的舅舅,和他主上八竿子也打不着一点亲戚的关系。 出了院子的月娘身体有些不稳,是体内的药效发作,她意识已有模糊,她从腰间抽出匕首,正要对着自己胳膊割一刀保持清醒。 没想到刚出手的刀就被人夺下,有男子着急的扶住她道: “月娘,你这是做什么,为什么要如此糟蹋自己的身体,他就有那么好,竟让你不远千里追到这里,还要伤害自己?” “风……风如墨,你不在风月楼,你怎么在这里,你走啊,我不想看到你。” 女子推开她,就要去捡地上的匕首,却被男子直接抱起: “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我绝不能看着你这么伤害自己的身体,走,我带你去找大夫。” “不,我不要大夫,我不能看大夫,风如墨,你放我下来……” 她挣扎的厉害,风如墨只能将她带到一家客栈,可刚进屋,他就被压在门上,女子眼神已变得迷离,她的手抚在他的脸上,声音又轻柔又欲泣,让人心尖一颤: “主上……郎君……你也是喜欢月娘的对不对……” 第一百一十六章 是蝉是雀 风如墨本想推开她的动作迟疑,女子却已经摸上他的胸膛,他眼神一深。 心爱女子主动,任谁也无法拒绝,红帐春深,雨雪纷纷,不知何时湮灭了烛火。 有人帐暖被卷,有人心惊胆战。 卫府大门口,卫澜看着两位不速之客,脸上满是笑容,可心里却并不如此。 一身黑色大氅的顾沉骁看向卫澜:“卫将军,深夜打扰,多有抱歉,只是有一事不得不前来和您商量。” “卫大人,我是受魏王所托,带着侧妃的家书前来。” 一身银色披风的傅子晔手中捧出一封信,目光看向卫澜。 卫澜心下一动,已是明了他们的来意,顾沉骁是太子的表弟,傅子晔是魏王的说客。 这是来拉拢他了。 他一手背后,一手做请: “府里只有旧茶,茶汤苦涩,还请两位不要嫌弃。” “荣幸之至。” 二人异口同声。 三人同坐外堂,茶水也喝两碗,顾沉骁却沉得住,并不打算开口。 而傅子晔却不欲再等,他递上书信,: “这是侧妃的家书,傅某此次前来,魏王让臣千万要将此信交给大人,并且如今卫公子就在京城王府小住。” “我儿可说何时归来?”卫澜出声问。 “魏王十分欣赏卫公子,所以打算留卫公子在京城多住一段时间。” 卫澜脸上的笑容一滞。 是欣赏还是强留,他还是猜得出。 傅子的笑着说完起身, “今日,我的任务就是送信,既已办完,就不打扰。” 他撑开伞,进了雪中,不一会儿,一串脚印很快被雪埋住。 卫澜将信塞进怀里,转头看向顾沉骁: “顾大人,现在只剩下你我二人,说说,你到底为何而来吧?” “卫大人,我是来救你的。” 顾沉骁喝完一盏茶,看向他,笑着说。 “开什么玩笑,我卫澜好好站在这里,用得着你来救?” 他是一个武将,武功高强,护佑着一城平安,谁能伤害得了他。 “卫大人真觉得无人可伤你吗?雍州城里暗处的爪牙,比如、义和堂,卫大人查清楚了吗?” 说到此处,男子顿了一下,再看到卫澜脸色大变,他唇角的笑意更浓。 不枉费他提前到雍州城暗查多日,不惜以身犯险得到线索。 “顾大人,看来你是有备而来,想要我与你合作,顾大人是不是该先拿出些诚意。” 卫澜这回坐到顾沉骁身边,朝他伸出手。 顾沉骁顺势将一个标记着几处地址的城内堪舆图递给他, “我已经查明,私下起义的这伙人,以一个名为杜康的名字集结了一批人马,他们自称为蓝巾军,而他们训练之法是正规军的训练之法,你猜他们幕后是否有人操纵?” “他们的目的怕是不简单,如今他们盘踞在雍州城一带,给附近的百姓都带来极大的危险,顾大人既然将他们的位置告诉我,是否已有了万全之策?” 卫澜沉思一会儿,看向他。 “要想保住百姓,还要揪出幕后之人,就需要卫将军帮我演一出戏,只要卫将军相信我,我一定会保全卫府,保全雍州城的百姓。” 听到此,卫澜心下已无后顾之忧,而卫澜为了表示对这次合盟的事情的尊重。 他取出家书直接扔进火盆之中。 顾沉骁看了眼眸不变,嘴上却说着可惜的话: “将军不怕信中是卫小姐的求救之信?” 毕竟刚才,傅子晔可是明晃晃的在暗示卫公子和卫小姐如今在魏王府,而让卫将军慎重考虑。 “若为大义死,他们的死是有意义的。” 卫澜眼中闪过沉痛,却又镇定道。 “将军大义,此信是卫小姐托我带给你的。” 顾沉骁起身,从怀里摸出一份信,递给卫澜。 这封信是他替太子背新娘上花轿时,被她塞到手里的一封信。 她早就料到他会来雍州城,而早早让卫知兰写下真正的家书,好让他转交给她父亲。 “父亲亲启: 当你看到这封信,不孝女儿已嫁入魏王府,惹父亲生气,实非女儿之愿。 但他平白因女儿死于非命,女儿不能不替他报仇。 而魏王对迎娶女儿更是势在必得,女儿不能拖累卫府。 即便身为一名女子,女儿也愿意为卫府而牺牲。 只要女儿入了魏王府,无论如何,魏王暂时也不会动卫府。 爹爹,替我向祖母和娘问好。 知兰敬上。” 卫澜看到这封信,眼圈瞬间红了,那可是他唯一的女儿,谁知他女儿竟是如此替他着想。 傻孩子,就算魏王强迫,只要她不愿,爹爹也能护住她啊! “卫大人,您必须先委曲求全一段时间……” 他压低声音和卫澜说了好一会儿,最后沉声道: “大人,适当可以暴露一些软肋。” 卫澜起初还不明白为何顾沉骁眼如此说,直到那些人登门入室绑架了他的夫人和儿媳,他终于明白,他终是屈服了。 而另一边,顾沉骁则是负伤逃出雍州城。 “谁让你背叛主上的,他受伤了你知不知道?” 月娘一巴掌甩在风如墨的脸上,怒气冲冲质问道。 “只是受伤了而已,他这点痛,都不够偿还他带给你的万分之一的痛苦,月娘,你竟然还在为他担心?” 风如墨捂着脸,白色衣裳让他显得如同风中一缕烟,随时要散去。 “你闭嘴,谁担心他了,他救过你和我的性命,无论如何,你都不能背叛于他。” 月娘揪着手中帕子,欲言又止道。 风如墨直接握住她的手: “月娘,他如此狠心待你,现在只是伤了一点皮外伤,你就心疼,可你不知,你越是如此在意他,他就越是瞧不起你,你看那太子妃,她何时真的把主上放眼里,一直不都利用他,可主上还不是心甘情愿?” “有时候,对于男子,你就不能将他捧的太高。” 风如墨给出自己的建议。 “那你呢,你别以为你和我有过一晚,就可以肆意掌控我,我想做什么,用不着你管,你也不要跟着我。” “月娘,我不是管着你,我是在保护你,你想想,雍州城现在多么危险,你的武功也不高,却生的这般貌美,真出什么事,我只能以死赔罪。” “闭嘴,你不要说这个字,你不会死,我也不会死。” 月娘斥责一声,她看着风如墨: “真的,只有对他不屑一顾,才会让他多看我一眼吗?” “你生的如此美,他凭什么看不上你,你放心,月娘,迟早有一日,我要让他跪在你面前求饶,届时,你想要他如何,他就如何。” 风如墨眼里闪过一抹阴狠。 第一百一十七章他回来了 “你做什么,我不管,但你不能伤害他。” 月娘留下这句话后推门离去。 风如墨眼中闪过一抹沉痛,难道遇到的顺序如此重要,如果是他先遇到月娘该有多好。 “殿下,王都来信,问您何时可行动。” 窗户微动,凉风窜进,屋里已是多了一蒙面人,他恭敬谦卑的对着风如墨行礼。 “快了,这荣国马上就要乱了,一个非常好的契机快要出现了。” 他脸上的表情瞬间转变成冷肃,一身雪白的衣裳站在透不进光的屋里的他,仿佛索魂的厉鬼。 逃回京城的顾沉骁,第一时间进了太子府,将在雍州城的布置和太子细说一番。 太子看着他胸前的伤口,皱起眉:“来人,去请府医。” “多谢” 顾沉骁并未拒绝,府医给他包扎时,有些心惊:“这伤口再深一寸,怕是要伤及肺腑。” “你的武功,不至于受如此重的伤。”太子不解的望他一眼。 “我若不受伤,他们怎么放心开始行动。” 顾沉骁轻哼一声。 听闻顾沉骁进了太子府,受了重伤,还叫了府医,一盆盆血水被送出很是吓人。 虞昭绾再也坐不住,她想起自己受托交给他的信,他不会是因此而受了伤吧。 思来想去,她还是换了衣裳走进花房,又让秋白等在前后院相连的拱门旁将人请来。 男子进来的时候,虞昭绾正在给一盆兰花浇水。 他的脚步声沉稳,一步步落到她的身前,目光毫不遮掩的盯着她的背影可动作却十分恭敬的见礼: “太子妃安好。” “那封信,你可有送到,舅舅看到信,可有说什么?” 女子回首,目光从他削瘦的脸上落到洇着鲜血的胸膛,眼中闪过一抹复杂,却很快收敛起来,面容变得温和且平静。 “卫大人看完信,红了眼眶,未曾说什么。” 男子盯着她,整整快半个月,他不曾见到她,看起来,她过的很是不错,不仅精神好,甚至还长胖不少。 他如此灼热的目光,让人很难忽视,她攥紧浇花洒水壶,瞪他一眼: “顾大人,没人告诉你,如此盯着人很无礼。” “盯着看就是无礼?”男子似笑非笑,仿若听到什么好笑的话。 “如果太子妃知道臣心里所想,岂不是该骂臣畜生不如?” 男子突然逼近一步,女子下意识后退,手中的洒水壶也被他惊的掉落在地上,险些砸自己脚背上。 女子眼眸不停闪烁,不知不觉屏住呼吸。 男子却缓缓低下身,将地上洒水壶捡起递到她的手中: “太子妃拿稳,别再掉了。” 她双手冰凉,被他手碰到的地方却如火燎一般滚烫,她努力让自己镇静,抬眸看着他,勉强道:“多谢顾大人。” “何必如此生疏。”他弯腰凑近她的耳畔,喑哑道: “绾娘,迟早有一日,你会发现,你能依靠的只有我,也只有我会无条件的帮助你。” 他说完,不等她反应过来,已经后退一步,恭恭敬敬朝她行礼:“太子妃告辞。” 看着他大步离去的背影,虞昭绾攥紧水壶,几乎是咬紧牙关,若是之前她还很容易能够看穿顾沉骁。 毕竟少年的情意热烈而又张扬,而此刻,眼前这个男子却能收敛住所有情绪,是“他”回来了吗? 虞昭绾不敢确定,准确的说是她不想接受这样一个事实。 他曾带给她的感受很复杂,有春心萌动有感动,也有恨意,惧意,交织在一起,只让她生出想要逃的情绪。 不过,她还是从他嘴里确定舅舅是站在他们这一边的。 她回到自己院子里,就见墨春捧着一件狐裘站在门口,她抬手摸了一把,暗赞一句:“皮毛不错。” “太子妃,这是太子命人送来的,但奴婢听说这是顾大人在去雍州城路上偶然猎得一只银狐所剥下的皮毛,送给太子保暖用的,说是适合腿上有寒疾之人用,没想到太子送咱们院子来了。” 虞昭绾听到适合保暖,寒疾两个词,手上动作一顿,眼神里闪过一抹迟疑:“他当真如此说?” “对呀,这是太子身边的侍卫亲口说的。” “把它收起来吧。” 虞昭绾收回手,平静的说。 现在她可以很肯定的说,是“他”回来了。 知道她上辈子有寒疾的人只有他。 那个冬日,她失去爹娘失去杏儿失去秋白和墨春,冻坏了双腿,患下一身疾病,每逢阴雨之天,双腿疼痛难忍。 这件狐狸皮草,他上辈子就为自己猎得一件,只不过那件是红色的。 他说,他喜欢她穿艳色的,这样看起来鲜活一些。 可如今,他送了一件雪白的狐裘,是在告诉她,他回来了吗? 他那话究竟何意,无条件的支持她的背后,又打着什么主意? 上辈子的他手握重兵,众人惧而怕之,如今的他虽未手握重兵,可北地的兵将仍对他很是诚服,只要有适当的契机,掌管大权,并非难事。 更别说,如今他就是皇上手中的一把刀,指哪打哪,自回京来,暗地里解决的官员不在少数,百官对他又惧又怕。 而傅子晔则很会替魏王收买人心,朝廷三分之二的官员尽数支持魏王。 甚至因着魏王妃是御史大夫的女儿,魏王还收获一批清流官员的支持。 明显,太子是处于弱势的。 太子进来的时候,她正盯着一盆父亲命人送来的兰花发呆,等他走到她身后。 突如其来的咳嗽声传来,她有被惊的浑身一颤。 “孤吓到你了?” 虞昭绾赶忙起身,上前行礼:“臣妾见过太子殿下。” “起来吧。” “孤来是有一事与你商量。” “殿下可是要说兰儿的事?”虞昭绾问出声。 太子点头,“我欲请旨封她为良娣,具体事宜,还需你来操办。” “臣妾这两日就拟定一个具体章程出来,兰儿如今住的院子离殿下太远,不如让兰儿住离殿下最近的馨芳院,殿下觉得可好?” “嗯,此事你安排就行。” 太子点头,一盏茶喝吧,太子起身,临走前他又道, “兰儿近来心情不好,你可常去看看她。” 第一百一十八章 狐狸精入府 “殿下册封兰儿姑娘为招娣就算了,可他怎么能将此事交给王妃您来操作?” 墨春满脸气呼呼,替自己主子鸣不平, “自王妃嫁入太子府,您为太子殿下操持着整个太子府上下的内务,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可太子除了入府那夜,再也没有来咱们院中留宿过,下人们都在说……说殿下心里只有兰儿姑娘。” “这难道不是事实吗?” 虞昭绾挑挑眉,端起茶轻饮一口。 秋白却隐约知道虞昭绾的想法,故而伸手轻轻点一下墨春的额头: “你这丫头胡思乱想什么,你真以为王妃嫁入这太子府是为了和兰儿姑争风吃醋的?” “咱们王妃是正室,太子虽不在咱们院中留宿,可给王妃的尊重并不少,那些下人不过背地里嚼几句舌根,谁敢闹到王妃面前来?” “我不明白,我听王妈说,女子一失去男子的宠爱就失去了地位,如今王妃不得宠,现在他们敢在背后议论,以后就敢闹到王妃面前。” 王妈是之前虞府厨房的管事嬷嬷。 墨春满脸都是担忧。 闻言,秋白脸上的笑容收敛两分,也被她这话说服几分。 “世间大多女子靠男子宠爱而过生,那是她们想如此吗?并不是,而是她们被困于后宅,没有选择,太子待我尊重,给我尊荣,我自也当为他排忧。” 虞昭绾起身,“为我穿衣,我要亲自去看看兰儿。” 秋白和墨春赶忙伺候她换上衣裳,披上滚了狐狸毛的披风,手中捧着装了银丝炭的香炉,才出门去。 到了院中,虞昭绾示意院中的下人都退出,她自己推开门,走进屋里。 就见屋中窗户紧关,帘子都未拉开,昏暗中,隐约可看到床上躺着一个女子。 她叹气,慢慢走到床边: “你就算和殿下置气,可你也不能不爱惜你自己。” “就算你不爱惜自己,也不能任由你腹中的孩子和你一同受苦。” “我……殿下说,生下这个孩子,他要送走我。” “这个孩子,我……我宁愿他不曾有……这样殿下也不会撵走我。” 蜷缩在床上的兰儿只恨不得流干眼泪,她此生最怕的事情就是与太子殿下分离。 “太子已经改了主意,他已经进宫为你求了册封招娣的旨意,你可以一直留在他身边,他对你的心意,你该是明白的。” 虞昭绾坐在床边,将人扶起来, “殿下特意拖我前来问你想要一个什么样的册封仪式。” “殿下真的这么说。”兰儿欣喜的仰头看她。 虞昭绾点点头:“自然,你可不能再如此任性,每餐饭食还要正常实用。” 说着,虞昭绾把帘子都打开,就看到床头前小几上放着温热的粥。 她顿了一下,端起,甚是谨慎的闻了闻后,觉察不对,立马又喝了一口,继而变了脸色,将粥吐了出来。 “来人,今日是何人负责为兰儿姑娘备膳,凡是触碰过此粥的人,全部给本妃压上来。” 她突然勃然大怒,把兰儿吓了一跳: “王妃,是粥有什么问题吗?” “里面被人添加了东西,你若喝了恐会对腹中孩子不利。” “啊……”兰儿吓了一跳。 虞昭绾却把相关下人全部押着,让人交给太子殿下处理。 “以后,凡是兰儿姑娘吃穿用住之物,全部需要刘嬷嬷检查后才能用。” 刘嬷嬷是太子府曾经跟过皇后的姑姑,年岁四十有余,对药理有几分精通,由她照顾兰儿,虞昭绾还能放心几分。 兰儿腹中的这个孩子,事关重要,无论如何都绝不能让她出事。 虽有自己的算计,但虞昭绾却是也是真心实意想要保护兰儿。 而送到前院的下人,太子殿下命人逼问一番,结果却是不敢呈上去,可太子殿下却早已猜到: “罢了,此事就到这里,给馨芳院挑几个手脚麻利的下人过去。” 管家点头,退了下去。 过了几日,太子已为兰儿姑娘请了招娣之位分,而兰儿姑娘也去见过太子殿下,可太子却避而不见。 “真是奇怪,太子殿下让王妃劝兰儿姑娘,如今人也劝好了,他却避而不见,王妃,殿下是在故意打您的脸吗?” 秋白不理解。 “殿下心思莫测,莫要胡乱猜测,他不见自是有他的道理,此事莫要张扬,就当不知就好。” 虞昭绾联想到那些下人都被太子悄无声息处理,看来这下药之人身份不简单。 若她那日并未谨慎的察觉那粥里被人下药,而当时,她亲手喂兰儿姑娘喝下,她就算有十张嘴也分辨不清自己的清白。 这一箭双雕之法还真是不错。 她捧着医书,若有所思想着,手中的医书许久不曾翻动一页。 直到被人匆忙进来打扰。 “王妃不好了,您一定要为夫人做主啊!” 卫嬷嬷跪在地上,她是虞母的心腹,从小伺候虞母长大,后一直伺候在虞母身边。 “卫嬷嬷请起,我娘出了何事?”虞昭绾心头一颤,急忙起身将人扶起来。 “是老爷,老爷他要休了夫人,娶那个小狐狸精,夫人伤心欲绝,已经好几日不曾好好吃过饭,今日又被那小狐狸精气晕过去。” “休妻,狐狸精?什么狐狸精?”虞昭绾大惊,府里究竟发生了何事,“卫嬷嬷,你别着急,慢慢把话说仔细。” “五日前,老爷从坊里带回一个来历不明的貌美女子,她不仅挑衅夫人,夫人要撵她离开,老爷却护着她,甚至,还把夫人气病。” 卫嬷嬷与其之中满是怒气,更是替自己夫人不值: “想当年,若非是老爷再三发誓说只娶夫人一人,绝无二心,夫人何以会嫁给他?想当年,夫人的才名和美貌冠绝京城,多少青年才俊排着队要娶夫人,可夫人只认定老爷一人,如今却得到这样的结果……” “是个人都能看出,爹是真心爱娘,他如何会在一夜之间就喜欢上个年轻女子。” 虞昭绾沉思一会儿,心下觉得此事定然存在蹊跷,吩咐墨春: “叫若娘去查查这个女子的来历。” “秋白,你随我回府,把殿下赏给我的那把玉如意带上。” 虞昭绾心下担忧自己娘亲,一刻也等不及,当即就要回府。 第一百一十九章 爹娘决裂 “你们觉得我爹为人如何?” 坐在马车里,虞昭绾忧心忡忡,转头问两个丫鬟。 “老爷是一家之主,睿智又赏罚分明,洁身自好,痴爱养兰花,说他喜新厌旧,看上狐媚子,奴婢是万万不敢相信的。” 墨春一脸笃定的说。 秋白同样点点头:“奴婢也不相信老爷会那样对夫人。” “我也相信他会那样待娘。”虞昭绾喃喃自语。 她爹对她娘的情谊,她是亲眼所见,可如果他真的变心…… 她不由心头一悸,想起她娘上辈子最后殉情而亡,她简直不敢想那个后果。 “让马车再快点。”虞昭绾沉声道。 马夫立马用力甩鞭子,马车快的飞起,惊得路上行人纷纷避让。 正查案归来的顾沉骁看到熟悉的马车,好奇的问秦六:“那是太子府的马车?” “回主子,正是,属下猜测那应该是太子妃正在赶回虞府,听说虞府出了一点小事,沦为全京城饭后谈资。” “哦?何事?” 顾沉骁皱起眉,上辈子虞相早早去世,以至于他倒是将他忘记。 “是虞相从柳巷带回一个貌美女子,把虞夫人气的卧床不起,太子妃这般匆忙回府,定然为了看望虞夫人。” “柳巷的女子,虞相若有他心,还用这般张扬的带回府,惹人笑话?”顾沉骁轻笑一声: “看来,这其中还有其他有趣的事,派人去查查这女子。” “是,主上。”秦六领命。 这边回到府的虞昭绾,她并未急着去见自己娘亲,而是让下人带路,去见见府里的新客。 后院的花房中,这是虞母特意为虞父所准备的养绿植的地方,里面都是一些平日里虞父收集的兰花,以及虞母觉得好看养起来的盆栽。 一身粉裙的女子走在花房中,看着那么多娇艳欲滴的花却被养在这小小的花房之中,只觉得它们可怜无比,当即就命人要把它们全部移栽到院子里。 可她的吩咐,下人却不敢听从,要知道这些平日里都是虞相亲手打理,他们哪敢碰。 把它们全栽到院子里,正是呼气成冰的时候,花会全部冻死。 他们的迟疑惹得女子动怒,挥手就一巴掌挥下人脸上,惊得下人纷纷跪地上。 虞昭绾到的时候,就看到她惩治下人的场面,那张小脸倒是有几分姿色,只是也未有多么惊艳,只能算一朵开的正好的桃花。 她一步步走到花房门口,身后浩浩荡荡跟着一群下人。 她是太子妃,虽然低调出府,也是有随行贴身伺候丫鬟婆子以及侍卫等十数人。 “你就是父亲带回的那女子,叫什么名字?” 她目光清冷的望着人。 “太子妃?我叫……” 她话还未说完,墨春就上前一巴掌甩她脸上,大声呵斥: “放肆,太子妃面前,你也敢自称‘我’,没规矩的贱婢。” 被打了的女子满脸不服,她捂着脸,目光凶狠的盯着虞昭绾。 墨春又一巴掌甩她脸上:“你也配直视太子妃,贱婢,还不跪下回话。” 女子自是不肯,而虞昭绾身后的两个嬷嬷已经上前,卷起衣袖,两三下就把人摁在地上,让她跪好。 “规矩学好,就说说你叫什么,进我虞府做什么?” 虞昭绾一步步来到她面前,弯下腰,打量着她的眼睛问。 看着她眼底的恨意,虞昭绾并不在意。 “奴家叫花莲,奴家进府自然是因为老爷喜欢我,要做老爷的妾室。” 她声音捏的很细,透着一股矫揉造作的感觉。 “贱婢,你也配做老爷的侍妾,看我不打死你。” 墨春又扬起巴掌,只是刚要甩下,就被花莲挣扎开束缚,和她扭打到一块儿,两人都是生猛之人,竟是你追我退,撞到旁边的端着托盘之人。 只听咔嚓一声,一柄珍贵的玉如意掉落一地。 “遭了,这是太子送给太子妃的玉如意,听说是宫里赏赐下来的,今日你这贱婢撞碎了玉如意,罪如冲撞皇上,万死难赎其罪。” 侍卫团团围住她,两位嬷嬷更是亲自押住人,墨春暗暗勾唇,她双眼亮晶晶的望向虞昭绾。 后者朝她点点头。 “玉如意是本妃带回给母亲求平安所用,如今被你撞碎,其罪不容,交由官府处理,将此证据碎玉如意一起送去。” 虞昭绾今日归来,就是为了替母亲出气,不论是谁,都不能欺负她的家人。 “不,你会后悔的,如果我死了,你们全府都好不了。”女子恶毒的诅咒。 她还未被人拖出府,就被人急匆匆拦下。 “微臣见过太子妃,太子妃初入虞府,就要将我府里的下人带走,是否有些不妥。” 虞父显然是匆匆赶回,气息都不稳。 虞昭绾挥手屏退下人,她望向自己的父亲: “父亲,你带她进府,究竟打着什么主意?” “此事确实我做的不对,但我已经向你娘赔过罪,道过歉,如果她仍然不能原谅我,那我愿意同她和离。” 虞昭绾惊得后退一步: “你竟想和我娘和离?你可知娘对你的情谊,如今她被你气的卧病在床,她若离开虞府,你让她如何活?” “话已至此,如果你当我是你父亲,那么就放了花莲,你娘愿意留下,就还是我的夫人,虞府的女主人,她若不愿留下,我也放她离开。” “父亲——”虞昭绾气急,“你究竟有何苦衷,我不相信,你待娘三十几年的情谊,我不信都是假的。” “我没有苦衷,我只是犯了男人都会犯的错误,可既然犯了错,我也非不敢承认之人,我确实对不住你娘。” 他惭愧的低下头,身形仿佛一瞬间老了十岁。 “只要今日你愿意让我带走花莲,我就愿意替你向娘说情。”虞昭绾愿意再给他一次机会。 “不,她必须留在虞府。” “昭昭,不必与他说,他要留下那女子,我走就是,和离书,我早已写好,只待他签下名字送到府衙消了夫妻契书,我的嫁妆清点完毕,我就会回雍州……” “娘,不行。” 虞昭绾大声打断她娘的话,“你绝不能回舅舅家。” 爹娘分别站在一左一右,如同陌路,虞昭绾的心乱作一团,她觉得其中定然有她不知的缘由,可放任她娘回雍州,她更是不安心。 比起京城,雍州更加危险,如今舅舅家还处于悬崖边上,稍不慎就会满府跌落,她怎么会允许自己亲娘回去犯险。 第一百二十章红梅传信 “娘,您怎么出来了,您的身体如何?” 虞昭绾一看到她娘需要人搀扶着,就担心的不行,急忙跑过去扶住人。 她娘却一脸果决,看向虞明舟的眼神只剩下冷漠: “将和离书递给他,为娘今日说的话,句句为真,府里有他没我,我一刻也不想看到他。” “娘,不如您随女儿去太子府小住几日,长这么大,女儿还没有好好孝敬过您,这回也让女儿敬敬孝道?” 虞昭绾摇着她的胳膊,而虞母哪里不知道她心里的想法,当即就变了脸色: “你还在为你父亲求情?今日他,和我,你必须选一人。” “你又何必为难昭昭,和离书,我会签字,但这虞府,你想住到何时就住到何时。” 虞父叹气。 “爹!你疯了吗?” 虞昭绾瞪他一眼, “你今日若签下这和离书,与我娘今生就再无关系,你有何苦衷,不妨今日就和我以及娘都说清楚,女儿如今是太妃妃,可以做你们的依靠。” 她诚恳的说,可虞明舟只是轻轻摇摇头,“我没有苦衷。” “够了,你们二人有没有考虑过我,爹,你带回这个女子,有没有想过我这个太子妃会因此事被全京城嘲笑,还有娘,今日,你若和爹和离。那我更会成为全京城的笑话。” 虞昭绾眼中的泪憋不住,顺着脸颊滑落,虞父急忙向前走两步,却又在看到虞母后,不得不停下,而虞母则急的为她抹泪。 “昭昭,是娘考虑不周,娘先不和你爹和离,等过了这段时间,京城无人在谈论此事,我们在和离。” 虞母那话虽然真,但疼爱女儿的她,还是首先想着要保护女儿。 “娘,那你与我先回太子府。”虞昭绾喜极而泣,立马道。 “不,我与他竟然还未和离,那么我就还是这虞府的女主人,该有的不是我,是她。” 虞母将目光看向花莲,虞父亲咳一声,上前挡在女子面前:“她不能离开虞府。” “所以,你觉得我该离开是吗?”虞母咄咄相逼,虞父头疼的没坑声。 虞昭绾却上前一步: “她撞坏宫里赐下的玉如意,死罪可免,活罪难逃,罚三十大板,并禁足在院里,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准放她出来,你们二人留下,看着她,务必让她日日抄写《忏悔录》。” 虞昭绾指了两个太子府的侍卫,二人立马领命,将人拖下去打板子。 “救我啊,大人——” “我要是死了,大人,你也会活不下去的。” 花莲挣扎的望向虞明舟,后者艰难的点点头:“她死了,爹也不愿独活。” 虞母的心早就被撕出一个洞,她面无表情,眼底却红了。 这句话,他也曾对她说过,时光如梭,她容貌不再,他也变心,爱上他人。 “留她一命。”虞昭绾攥紧拳头,却只能搀扶着自己的娘亲离开,她亲自把了脉,仍然不放心,还请了宫里的太医。 虞母的病症果然重了几分,虞昭绾心头一震,她也不知自己今日的举动到底是对是错。 她握着虞母的手,红了眼,眼中的泪蓄满却又倔强的不落下来: “娘,女儿不能没有您,您一定要好起来。” “傻女儿,你已经是太子妃,身份尊贵,万不可再落泪,娘虽然被你爹宠爱一辈子,却也并非没了男人就活不了,娘说的话都是真的,他移情别恋,娘自然也嫌弃他。” “娘现在看到他就烦,你出嫁时,娘与你说的话,你外祖母也曾在娘出嫁那日告诉过为娘。所以,娘才想回去看看她老人家怎么样,自嫁人,为娘也数年不曾回过一次,想念的紧。” 虞母咳嗽一声,提起自己母亲,她面带笑容。 虞昭绾松了一口气: “等过段时间,您的身体养好,女儿亲自送您去雍州舅舅家。” “好,听你的。” 虞母点点头。 即便把那个打了板子关起来,虞昭绾还是不放心她,她就留下两个太子府上的嬷嬷,一是让府里的人顾忌太子府的身份,从而不敢轻视她娘。 二来,也是担心她娘的安危,留下自己的人,也能有个照应。 忙碌完,再回到太子府,已是深夜。她疲惫不堪的坐在临窗的榻上,面前的小火盆不时发出噼里啪啦的声音,墨春正在为她捏腿。 秋白汇报着得到的信息: “太子妃,那女子名叫花莲,一年前孤身来到京城,在柳巷的如意楼里弹琵琶,老爷那日是被户部的一位石大人邀请进去,当时这个花莲正在被人刁难,被老爷救下,却被以死要挟,带回府里……奇怪的是,那位石大人前两日死了,听说是晚上起夜摔倒撞到头,失血过多而亡。” “石大人,石如海?” 虞昭绾想了半天,才依稀想起从过往的记忆中,找到这么一个人。 当初,他父亲被革职入狱,正是这位石大人顶替了父亲的位置,而今,他竟是意外死了。 虞昭绾并不相信世上有那么多意外,这位花莲究竟是什么人,竟让父亲也得小心对待。 他绝不相信,他父亲对花莲是男女之情,因为他看花莲的眼神,并无情谊,相反,甚至是厌烦。 虞昭绾头疼的捏着额头,如今,她只能从这位花莲身上再寻线索。 一阵风袭过,梅花香味传进,虞昭绾深吸一口气,转头看向窗外,目光却在满树粉白的梅花上的一处红色上顿了一瞬。 “你们都下去吧。” 将人都清退后,虞昭绾自己披衣来到窗前,伸手探到梅树上绑着的一个红色木竹筒拿进来。 竹筒做的很是精致,上刻:绾娘亲启。 这熟悉的字迹,她一怔。 顾沉骁,他还真是胆大,竟然敢如此明目张胆的给她传信,就不怕她看不到,被别人拿了去。 她心头有些微怒。 可待她看完里面红色笺纸上的内容后,她心中的怒气已然消失。 没想到,他送来的竟是更为详细的关于花莲的事情。 暗中培养多年,甚至一年前就布局,只为把人送到他爹身边, 宫里的那位,为了对付他们虞府,还真是用心良苦啊。 第一百二十一章 宫里宴会 三月初三,大雪初霁,宫里宴请各藩国使臣,朝中大臣皆携家眷入宫。 太子府也一早就出发,虞昭绾和太子坐在同一辆马车上,太子在翻看一卷有些皱起的书。 “殿下早已将此书熟背于心,却还时常翻看,可是在想念送书的人?” 不过是一本启蒙的书,里面的内容,很是简单,翻看几遍能就熟背,更遑论太子将书已翻到卷边,自是早就熟读于心。 “嗯,此书是我母后在孤启蒙时亲手交给我,她说明识字可以明智,思考方得进步,此书,对孤尤为重要。” 他声音里满是复杂和对故人的思念。 “殿下如今才智过人,学富五车,是天下人的表率,母后若是知晓,也会因您而骄傲。” “此书,以后交给你保管。” 太子沉思一会儿,脸上并无笑容,只将书平静的交给她。 女子一愣,随即就反应过来,立马双手接过: “臣妾,定会将它交给需要它的人,并将母后和殿下您的话,都一字不落的告诉他。” “你是孤挑中的人,你虽然有软肋,但品行手段,孤都很满意。” 太子朝她点点头,又温声道: “宫里今日不会太平,你自己小心。” 宴请使臣,男女分席而坐,女子由贵妃主持,设宴重华殿,有宫里的妃嫔,也有使臣中来的女子,还有大臣内眷。 虞昭绾是太子妃,除了坐于首位的太子妃,就论她的地位最高,因而她也坐在右下方首位,她的身旁是魏王妃姜嫣和侧妃她的表姐卫知兰,她的对面是已尚了驸马的宝月公主。 自成婚后,她就甚少针对虞昭绾,不过看到虞昭绾时,脸色还是很难看。 虞昭绾却从容不迫的朝着每个人都露出笑容,甚至连带蛮国来的公主阿那依也能笑得打招呼。 她用蹩脚的荣国语和她说话: “大荣真是景色美,姑娘也长得美,你就长的很好看。” 虞昭绾得体的回了她几句。 “嗤——你竟然还敢向着蛮国,太子妃究竟是荣国的太子妃,还是蛮国的太子妃?” “公主身为一国公主,说此话可是在暗指本妃不忠于荣国?污蔑之罪,身为公主想必也不能例外。” “你——” 宝月公主气的不行,魏王妃却缓缓站起来: “太子妃见谅,姝儿不过是玩笑话罢了,你莫要生她的气。” “哪里,我只是提醒公主一句,省的公主哪日因言语得罪人而不自知。” 虞昭绾莞尔一笑。 “好了,今日是宴请使臣,你们莫要让使臣们看了笑话,人已来齐,那就开宴吧。” 贵妃一发话,舞姬就率先上场活跃氛围,丝竹之乐也缓缓奏响。 酒过三巡,卫知兰悄悄来到虞昭绾身畔: “魏王妃身后那个丫鬟,是毒娘子假扮的,小心她。” 闻言,虞昭绾借着与人碰杯的动作仔细看了一眼那女子,心下感到意外。 没想到这毒娘子还真是让人意外。不仅毒使的好,武功高强,甚至还会易容之术。 粗看之下,还真不易让人发现是她。 看到她,虞昭绾心下就生出几分心思,她想到了蒙双双。 她体内的毒只解了一半,不知何时还会发作,也许这次进宫就是个机会。 只是如何能悄无声息的将毒娘子弄晕,是个问题。 就在她头疼之时,竟是不自觉皱起眉头,引得敬她酒的女子察觉: “太子妃可是乏了,后面有休息的寝殿,太子妃不如去小憩一会儿。” “好,你们接着饮。”虞昭绾点点头,当即就借着这个托词带着两个丫鬟下去。 刚到门外,虞昭绾看了一眼秋白一眼,后者点点头,“墨春,替我去将此药送给太子,叮嘱他少饮些酒。” “是,太子妃。” 墨春离开后,秋白扶着她进了寝殿,她一到屋子里就躺在床上,并让秋白去给她寻些醒酒的汤来。 秋白关上殿门匆匆离开。 虞昭绾阖着双眼静静等待,直到听到门吱呀一声,她的唇角才缓缓上扬。 一前一后进来的两人,在看到床上躺着的女子,只觉得天助我也。 “我要杀了她,一雪前耻。” 毒娘子操着一口流利的蛮语说。 “她出身虞府,如今虞府受制于魏王府,她却听命于太子,何不让他们自己斗个你死我活?” 蛮国的公主大笑几声: “她是个聪明人,可还不是被我们戏耍。” “此女子狡诈非常,此刻正是杀她的好时机,若是错过,公主会后悔的。” 毒娘子继续相劝,虞昭绾已经感受到杀气就在头顶之上。 女子似乎随时就要用手把她掐死。 “不过一个不会武功的女子,我倒是想看看她失去爹娘后,会怎么做,你不准杀她,别忘记,你的真正的主人是谁。” 公主甩毒娘子一巴掌,大步离去。 后者盯着她看了半响,终于还是离去: “下次,定取你性命,一雪前耻。” 二人前后离去,躲在不远处举着一个琉璃瓶的秋白这才着急的跑进殿内,跪在榻前: “太子妃,你吓死奴婢了。” “不碍事,此番冒险,倒也值得。” 虞昭绾后背出了一身冷汗,脸色煞白,她缓缓坐起,让秋白扶住她。 “这毒娘子是蛮族公主的人,你说此事魏王知情吗?” 秋白摇摇头,她可猜不来。 “知不知道,都很趣。” 若是知道,他和蛮国之间可不清白,若不知情,那更是有趣。 他的心腹是他国公主的心腹,必要时刻势必会变成捅向他心脏的一把刀。 只是可惜,本想趁机从毒娘子身上夺回剩下的一半解药。 没想到竟是两人会面,还好,她会一点点蛮语。 回到宴上,已到了各国献礼,听说蛮国这回可是献上牛羊一万匹,半个月就在蛮国边界交接。 散宴后,虞昭绾却并不着急离开,而是去单独去见了贵妃娘娘。 “臣妾心里惦记着上回那盆兰花,臣妾愚见,生怕娘娘按照臣妾的方法让花惨死,那就是臣妾的罪过。” 虞昭绾见礼后,一脸担忧的问。 第一百二十二章 易容刺杀 贵妃的目光缓缓落向窗台上那盆开的正盛的蝴蝶兰。 “冰魂守约立清宵,不向东风乱折腰” “这是你父亲曾写一句诗,当时那盆兰花已枯萎,有人说它该丢弃,你父亲吟出这句诗,他说,就算是死焉能折了气节。” “文人的气节,一文不值,你觉得呢,太子妃?” 贵妃抬抬手,她身边的那位姑姑立马把蝴蝶兰拿到她的面前,供她欣赏。 “臣妾以为识时务者为俊杰,粉身碎骨固然可敬,可苟活于世也并不丢人,折良木而栖是为明智之选。” 虞昭绾面容平静的说完这番话,就跪在地上: “贵妃娘娘,臣妾愿意助魏王殿下除去异己,一步登顶,只希望他日娘娘可看在臣妾今日的聪明之选,而允我与爹娘离开京城,定居雍州。” “巧舌如簧,魏王曾向你示好,你却选择嫁给太子,你的行动,如何让人信服?” 贵妃娘娘瞥她一眼,轻飘飘却又质问道。 “娘娘,如今线握在您手里,虞府就是您手里的一个飞不远的风筝,太子寿元不多,天命之人不言而喻,臣妾选择娘娘,才能救虞府于水火,保虞府平安。” “此药赠你,该如何做,你自当明白。” 贵妃咯咯一笑,一抬手,那位姑姑将一个药瓶递给虞昭绾。 “娘娘,那我父亲?” 她接过药瓶小心翼翼装在怀里,却不着急起身,而是笑着问。 “你若事情办的好,剩下的半卷,自会到你手中。” 那位姑姑又将一个残卷递到她的手中。 虞昭绾只是看了一眼,就看到落款的名姓赫然是他父亲之名,她眼中的异色一闪而过。 这就是他父亲受制于人的把柄吗? “请娘娘静候佳音。”虞昭绾离开大殿。 怀里的半卷竹简烫的她的胸膛发热,她想到上一世,为何皇上如此轻易就定了他父亲的罪证。 原来是有人早就把证据呈到了皇上面前。 竹简里的内容,她虽然只是一扫而过,可里面的改革思想却和如今皇上推行的重劳重赋的暴政背道而驰。 难怪父亲要逼母亲离开,原来是知道这个局是冲他而来。 “娘娘,她不可信。”容儿向贵妃笃定道。 “本宫并不信她,可她重情,她若不听本宫的话,本宫就将她父亲弄进狱中,百般折磨后再杀之。” 贵妃将已经振翅的蝴蝶折去,一盆兰花已失去最大的花骨朵,颜色就黯淡几分,失去欣赏价值。 “扔去暖阁,给牡丹当肥料。” “娘娘,此花您悉心照料多月,为何要……” 容儿大惊失色。 她话还未说明就被贵妃娘娘一把掌甩在脸上,“本宫的兰花,容不得你心疼,再有下次,你就替它当花泥。” “奴婢知错。”容儿立马跪在地上。 贵妃轻轻抬手,笑着抚摸上她红肿的脸,感受到她的颤抖,和闪烁的眼神,她和悦的笑了笑: “容儿,你跟本宫最久,最是了解本宫,本宫不会轻易换掉你,你不要害怕。” 出宫时,虞昭绾在马车前看到一个男子身影,她呼吸一怔,下意识想起那个红竹筒。 若非是他,她是绝对猜不到自己的父亲和贵妃竟是旧相识。 “太子妃。” 女子一身杏黄袄裙,发髻之上满是珠翠,额头中央还贴着花黄,雪白的披风上鎏金,让她既雍容华贵,又有几分清雅。 那双眼眸里一闪而过的惊讶,似是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他。 他眸色波澜不惊,朝着太子拱手而礼,就站到一旁。 太子转头看向她,朝她伸手,示意她上马车。 虞昭绾朝着二人简单回礼,就弯腰钻进了马车。 过了会儿,太子也上了马车。 除了太子和魏王,以及朝中的三品大官,其他人的马车是不能再此门乘马车的。 因而顾沉骁望着远去的马车,他的手捏着腰间的一枚玉佩,目光深远。 “都走远,再看也看不到,顾大人,我最近新得了一美人,长相特殊,远看有五分像一女子,近看就有八九分,我左思右想,觉得那女子像顾大人朝思暮想之人,顾大人有没有兴趣一见?” “哦?果真?世上相像的女子五分已是新奇,八九分还真令人好奇,更遑论是像我的心上人。” 顾沉骁目光一沉,唇角却是扬起,可手上捏着玉佩的手却紧了几分。 细看之下就能发现他的目光底满是冷色。 “我就知顾大人会想与之一见,故而早早就把人接到我府上。” 赵嵇勾着他的肩膀,“如果你喜欢,我就将她送与你。” 顾沉骁但笑不语。 魏王的马车路过,掀起的车帘看着二人勾肩搭背,他只微微扬起唇。 美人如画,又如故人,希望顾沉骁喜欢。 马车过长街,停于一府前,女子袅袅,等候良久。 她朝二人柔声行礼:“奴家吟儿见过世子和……” “这位是顾大人,他不曾娶妻纳妾,吟儿不是早就想寻觅一良人许终身吗?本世子给你带来了,可还喜欢?” “世子说笑了,吟儿只是个父母双亡被您从乱葬岗救下的孤女,如何能高攀……顾大人。” 吟儿眼波盈盈,望向顾沉骁是含羞带笑,满眼的爱慕,可话里的语气却满是伤叹。 “那你就不知,咱们这位顾大人不看重出身,只要和他心意,便是你曾许过他人,你也不会在意。” 赵嵇哈哈大笑,目光却是打量着顾沉骁。 见男子长衣而立,目光不喜不悲,眼神更是不曾有过变化,望着吟儿的目光却多停留一刻。 “这位吟儿姑娘最是善琴,不如你我对饮,让她抚琴,如何?” 顾沉骁点点头。 “平日,顾大人可不会轻易同人饮酒,今日倒是本世子沾了吟儿姑娘的光。” “我虽不饮酒,却送出不少酒,你喜欢,我也可以送你几碗。” “晦气,呸,少诅咒我,你送的那是断头酒,留着给自己喝吧。” 赵世子嫌弃的直挥手,命管家将酒窖的酒搬出。 “今日,你我必须不醉不归。” 屋檐下,升起一个火炉,温着一坛清酒,天上明月,两人对饮,三影成行。 “这琴声,是凤求凰,吟儿以琴表心态,顾大人可别辜负美人的心意。” 赵嵇朝他挤眉弄眼,顾沉骁望着那弹琴的女子,想起的却是另一个曾在满树梅花下翩翩起舞的红衣女子,眼神不由迷离。 “大人,你肯定很孤单,今后就有吟儿来陪伴您,吟儿愿意与你生死相依。” 她白衣翩翩身姿轻盈的旋转进他的身侧,小心翼翼将头贴向他的手臂。 男子捏着酒杯垂下的眼眸却一片清醒。 当那把短刃差点捅进他的胸膛时,他的手却快速的捏住她的手腕向外一折。 只听一声惨叫,女子跌落到一旁。 “你连她的衣角都学不会,她不爱素色,喜爱艳色,也不会想着依靠男子,更不会低声下气去谄媚一男子,作为一个刺客,你的武功不行,只得其容不得其意,你的易容模仿能力更差。” 第一百二十三章她的画 吟儿被他说的眼睛一红,眼底的愤怒再难遮掩,右手再次抓住不远处的匕首,起身冲着男子再次袭过。 顾沉骁甩起银壶挡下,转头瞪向干愣着的,似乎被吓到的赵嵇: “世子是否该给我一个解释?” “她……她不是我指使的。” 赵嵇立马双手一摊, “我今日想要把她送给你,完全是因为她这张脸长的像太子府那位……你与她今生不可能,我这不是替你考虑……” “说谁派你来的?” 顾沉骁不过十招就擒住吟儿,一手掐住她的脖子,低沉问。 “哎呀呀,你真是太粗鲁了,小心这张脸……”赵嵇看的眼睛一疼,赶忙避开。 “顾大人,就算杀了我也不会得到答案。” 她眼中淌出一滴泪,眼神却十分坚决,从上而下看去,竟和虞昭绾像了五成,男子本要用劲的手一顿。 “啧啧啧,看吧,是不是和太子府那位长的一模一样,你说世上怎么有长的如此相像的两个女子。” 赵嵇凑上前将女子脸上的面纱摘下,惊奇道。 “世上如何会有一模一样的两张脸?为了像她几分,挖肉削骨,我才变成如今这般模样,任务已失败,你们杀了吧。” 吟儿自嘲一笑,认命般闭上眼,眼角滑落下一滴泪。 盯着这张像极她的脸,顾沉骁的手却使不上劲。 眼前浮现出却是女子躺在满是鲜血的床上,紧闭双眼,眼角含泪的画面。 他的手微微颤抖,几乎立马松开她。 被释放的吟儿诧异的抬头望着他,眼中含泪,声音苦婉: “只是像她几分,你就舍不得杀我,我还真羡慕她,有顾大人如此痴心待她之人。” “顾大人,你别糊涂,虽然她是长得像那谁,可她更是别人派来杀你之人。” 赵嵇急了,他捡起地上的匕首,:“你若下不去手,我替你下手,可不能让你误会我。” 说着,他手中的匕首已然要落下,却被男子一手抓住他的手臂:“让她走。” “这……”赵嵇惊讶的看他:“你真疯了,你知不知她要杀你?” “放她走。”顾沉骁重复一遍。 吟儿起身,捂着摔痛的胳膊跌跌撞撞离去。 “罢了,反正是刺杀你的人,怎么处置随你。”赵嵇嗤笑一声,无所谓耸耸肩。 “我若不给我一个交代,今日的刺杀暂且只能算在你晋王世子身上。” 顾沉骁目光沉沉望着他。 “我是晋王世子,你敢杀我,我父王不会放过你的。”赵嵇将手中的匕首对准他,警惕道。 “我这人,睚眦必报,又无亲无故,今日这酒不错,我不想杀人,可晋王世子睡觉最好睁只眼睛,哪日我心情不好,想起今日的不快,保不准床头的刀会割下你的头颅。” 顾沉骁大口饮下一碗酒。 “算我怕你,我给你赔罪,虽然她不是我指使,但毕竟是我要把她送给你,所以送你一个礼物赔罪。” 赵嵇愁眉苦脸的命人将一个檀木盒子取来,放到男子面前。 “你看看吧,本想用这个换个好价钱,既然今日得罪你,送给你赔罪也算值。” 闻言,男子抬眸看他一眼,又缓缓伸手打开檀木盒子,只见盒子里静静躺着一副画。 他缓缓打开,只见画上活灵活现一个女子,而这身穿着,他最是熟悉不过。 是她从羌国逃回,而两人在北地地牢前相见时,她的穿着,而画此画之人,倒是极为用心,将女子画的有九分相似,那回眸一笑,仿佛要跃出纸面。 他盯着死死看了半响,才问:“从哪里得到的此画。” “必须回答吗?”赵嵇摸摸鼻尖。 男子看他一眼,赵嵇叹气: “我听说那羌国给皇上带来了一件用狼牙制成的圣物,想要见识一下,就派人溜进四方馆,谁知圣物没偷出,倒是偷出一副画,那个羌国来的使臣,对这幅画倒是宝贝的很,锁在自己书房之中。” “刺杀一事扯平,这幅画如今归我,它的存在,我不希望第三个人知道。” 男子拿着画起身就要走,被赵嵇一把拉住胳膊: “你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就不能翻脸无情啊,我还有忙要请你帮忙,不然你以为我真是闲的没事干又是请你吃酒又是给你送美人?” “嗯?美人,你确定送的不是刺客?” 顾沉骁一挑眉,赵嵇急了: “我又不知她是刺客啊,这京城想要杀你的人多了去,谁让你最近收集罪证搞垮那么多人,还都是魏王的人,魏王早就看你不顺眼,说不定这女子就是他特意为你准备的。” “闭嘴,说事。”男子得了画,心情甚好,即便他如此啰嗦,还是耐心听他说完。 “我知道你是极力支持太子的,其实我也看好太子,故而我愿意说服我父王支持太子,还请你从中搭线,替我在太子面前美颜几句。”赵嵇碰碰他的肩膀。 后者却是轻轻瞥他一眼:“上回在摘星楼动手是十层倒塌砸了太子的人就是你,你真以为我毫不知情?” 赵嵇再次摸鼻: “是魏王说,他有把握成事,谁都愿意把宝压在胜算大的那方,可现在不一样……太子每逢绝境都能化险为夷,如今他还被册封为太子,谁是天命之人,早就注定,我自然要跟赢家,虽做不了肱股之臣,但也想继承父志,守一方安宁。” 他满眼认真,可顾沉骁却笑出声: “晋王世子只想守一方安宁,又为何要留在京城,你若想走,多的是法子。” “你能饶过有三分像心上人刺客,又因此画留在这里听我说这些,为何不相信,我也是为了一女子留在这里?” “你若为了她,就该想想怎么拿到解药救她的性命。” 男子留下一句话,转身走人。 他一出府,就左拐右拐进了一个巷子里,他熟稔的穿梭其中。 等身后跟着他的人紧追慢赶还是跟丢气愤不已跺脚时,他却慢悠悠站在墙上: “我已放你一条小命,为何还要跟着我,是真觉得我不会杀你?” “顾大人,吟儿不敢,大人愿意饶吟儿一命,吟儿自然是留在身边伺候大人。” 吟儿掀裙立马跪在地上。 “再跟着,我就送你下黄泉。” 男子一转身,人影已消失在墙头。 第一百二十四章 宫里的毒 绣坊门口,冤家路窄。 宝月公主和虞昭绾迎面而撞,生活过于无趣,一听到好消息,她就忍不住来奚落起旧敌。 “本宫听说,顾大人府上新来了一个美妾,长的那叫一个绝美惊艳,本宫和她见过一面……嘶,你说奇不奇怪,她长的和你有八分相似。” “你说顾大人把她留在府上,他们夜里躺在一张床上,他对着那张脸,想的是谁?” 宝月公主鄙夷的抬眼,语气里的仿佛他们是什么脏东西。 虞昭绾不紧不慢朝她走近两步,脸上的微笑如常,她缓缓将手指上戴着的一个金指环摘下。 “是我的错。” 女子开口。 宝月公主眼里闪过一抹疑惑。 下一瞬,女子的手已凌冽的甩过她的脸上,将她的脸打歪。 众多丫鬟婆子倒抽一口气,赶紧低下头。 雍容华贵的女子不紧不慢的收回手: “我错在没有好好教训你,今日补上,今后在外,不可如此没教养,当街谈论他人后宅隐私,实乃给皇家丢脸。” “你……你,你竟敢打本宫。” 脸上剧烈的疼痛传来,不仅让宝月公主红了脸,也让她的眼被愤怒充斥红。 “今日,本宫打的就是你。”女子声音抬高,挺直脊背,周身的气压一低。 “你等着,本宫今日就要去太子府,找大皇兄给我个说话!” 她气极,扭头就走,方向直奔太子府。 “太子妃,这可怎么办,她毕竟是公主……要不,我去找傅大人……”若娘担心道。 “不用,我是太子妃,太子是讲道理之人,孰是孰非,他会判断清楚。” 虞昭绾看着女子离去的方向,缓缓勾起唇,不紧不慢的回府。 刚踏进府门就听院子里一阵喧哗,丫鬟婆子忙的不可开交。 “刘管家,这是发生了何事?” 墨春抓住管家,急忙问。 “公主出事了,她突然就口吐白沫,可把人吓死,太子亲自去宫里请太医,这可如何是好?” 他急的走来走去。 “口吐白沫,难道公主是中毒了?快带我去。” 虞昭绾一改常色,急切道。 管家带着她来到床前,床上的女子脸色煞白,嘴里还倒沫子。 “古书曾云,以绿豆之水灌之可清热解毒,如今太医前来还需时间,你们先下去煮些绿豆水给公主灌下。” 她有条不絮的安排,又让人把公主喝过的茶盏收好等候宫里来人调查。 这时,得到消息,魏王带着傅子晔已是赶来。 “好,本王的亲妹妹,太子府好大的胆子竟然敢毒害当朝公主。” 魏王先声夺人,想要给太子府扣下罪名。 “魏王说话需要讲究证据,她是您的妹妹,难道就不是太子的妹妹,太子府有何理由毒害她?” 虞昭绾不卑不亢,半分不相让: “她与本宫不过生了争执,就闯到太子府,本宫还说她是毒害太子不成,就给自己下毒诬陷太子府。” “好一张伶牙俐齿,殊儿在太子府出事,你们都脱不了关系,本王定要上报父皇,替姝儿做主。” “御医到——” 两人正吵着,宫里的太监和御医匆匆闯进来,太医神情严肃的替床上女子把脉,看了瞳孔。 “来得及,瞳孔未散,是谁给公主喂了绿豆水?” “是太子妃下令的,她素来和公主不和,这次定然是她故意要害我们公主,求驸马和王爷替公主做主啊!” 公主的丫鬟跪在地上,哭诉。 “非也,幸好太子妃命人给公主喂了绿豆水,延缓毒药发作还吐出不少,不然公主就等不到臣的救治。” 太医立马松口气道: “太子妃是公主的救命恩人啊!” 闻言,魏王和驸马都公主侍女都哑口无言。 “太子妃只会当面教训无礼之人,才不会背地里下毒,如此恶毒的下作的法子,也只有下毒之人才能想得出。” 墨春剜了一眼那个丫鬟,怒气冲冲道。 “公主无碍就好……”太子刚说一句话,就嘴里吐出一口鲜血。 “皇兄——” “太子殿下——” “殿下——” 三人立马奔过去将摇摇欲坠的人搀扶着坐下,“皇兄,你可要撑住,朝廷离不开你。” 魏王满脸难过道。 “太医,你快给太子瞧瞧。”虞昭绾流着泪急忙道。 太医也不敢耽搁,让丫鬟拿着药方去给床上那位熬着药,他就立刻来到太子身旁。 “不好,太子也中了毒,只是毒性较浅,故而发作的慢,毒好解,只是太子的身体本就孱弱,怕是……” “怕是什么……”魏王急切的问。 “臣不敢说。”太医立马跪在地上。 “皇弟不要为难他,我的身体我最清楚,以后朝廷还要靠皇弟。” 太子刚一说完话,就立马晕了过去。 “将太子和公主触碰的东西全部带回衙门,还有今日服侍的下人,全部带回。” “敢问公主出事的时候,太子妃在何处?” 傅子晔身为京兆伊,本就为查案之官,如今遇上命案,也是从严查办。 “本宫刚回府,就听到太子出事,一刻不耽误的来到这里,从公主口吐白沫推断出公主有中毒的可能,故而命人按照古书之法进行唤绿豆水。” “哦,对了,来人,把太子和公主碰过的茶盏交给傅大人。” 虞昭绾一招手,立马有人将茶盏奉上。 傅子晔立马示意交给太医。 后者接过茶盏闻了闻又浅尝一口茶水,入口就急忙吐出: “此毒无色无味,乃为禁药,只有皇宫里有,因此药能入头疾药方,一直只供给慈宁殿。” “太后宫里,你是说这毒是太后下的,太过荒谬,太后最是疼爱我们孙辈,如何会下毒给我们。” “臣记得月初,贵妃娘娘的宫里曾命人领走一小包……” “傅大人,我相信你定然会秉公执法,不会放过真凶,还太子府一个公道。” 虞昭绾立马诚恳请求道。 魏王沉了脸,他深深看了一眼虞昭绾,甩袖离去。 傅子晔朝她点点头,也紧随其后离开。 “此事,我相信你会妥善处置好,太子命不久矣,计划终于可以开始,只是此番到底让姝儿遭罪了。” “能为大计献上一份力,是公主和我的荣幸。” 傅子晔敛下眼, “王爷放心,此事不会牵连到贵妃娘娘身上。” “她实在碍眼,屡屡给本王添堵,只要你除去那个女子,将来,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位置,非你莫属。” 魏王拍拍他的肩膀,笑得眼角眯成缝。 第一百二十五章取而代之 “她放肆,竟然敢把毒下给姝儿。” 宫里,贵妃气的折下一朵兰花,枝叶的汁水沾到她的手上。 容儿赶紧将帕子递给她,脸上藏不住的笑: “娘娘,虽然公主遭了罪,但是,太子殿下也中了毒,太医说,他的身体撑不住了,看来这位太子妃是真心想要替娘娘做事,这回下毒倒是果决又利索,还把自己摘的干干净净。” “如此巧合,她给太子下毒,姝儿刚好去了太子府……” “回娘娘,是公主自己要找太子妃的茬,去太子府也是公主临时起意,许……就是个巧合。” “便是巧合,她也害的姝儿吃了苦,待大计将成,先将她除去,还有虞府,本宫,也要一起拔掉,虞明舟……有眼无珠,本宫定要他知道选择那个女人就是个错误。” 贵妃握着小银剪刀将一盆兰花剪个稀碎,发泄着心中的不快。 容儿闭上嘴,不敢接话。 天色渐黑,太子府却亮如白昼。 “太子,你的身体可有碍?” 虞昭绾赶忙扶住他,“是我对不住你,若非因我,你缘何会中毒?” “是你,你害的殿下中毒,还有脸来见殿下。” 兰儿刚进屋急的眼泪流落下来,她看向虞昭绾的眼神不再和善,而满是戒备。 “不关太子妃的事。”太子握住兰儿的手,目光却看向虞昭绾。 “殿下,我都问过,那包药,明明就是从她院里出来的,您为何要包庇她,还是您已经喜欢上她,就算她下毒,你也要护着她?” 兰儿不解,她已经证据确凿,为何太子殿下还要包庇人。 她可以接受太子殿下不是属于她一个人的,但不能接受别人伤害太子殿下。 “此事,傅大人会查的水落石出,凶手是谁,到时自有分晓。” 虞昭绾朝二人点点头,就要离开,却被兰儿一把抓住胳膊: “太子妃就没有什么要说的话?” “清者自清,本宫无话可说。” 虞昭绾垂下眼眸,转身就莲步离去,姿态从容。 “太子殿下,她有害你之心,万不可再让她接近您。……” 临出门,虞昭绾将这话听在耳里,她只勾唇笑笑。 “派人去查查,近来何人挑拨了招娣,让她对我误解如此深。” 虞昭绾叹气,想当初她刚进府时,兰儿是如何的温柔可人,对她和颜悦色,甚是亲近。 可慢慢的她就开始疏远自己,如今更是在太子面前状告自己。 “奴婢这就去。” 秋白领命。 “娘娘,不好了,虞府来信,说……说夫人她突然重病,不省人事。” “什么——” 虞昭绾大惊,立刻领着莫春就坐马车回府,一路上她的神情咬严肃,双手紧紧搅在一起。 “夫人定会化险为夷,平安无事。”墨春宽慰道。 “她会没事的。” 虞昭绾话如此说,可心里的紧张却难以打消。 她刚进虞府就直奔虞母住的院子,可刚踏进屋里,就见床上躺着脸色苍白的母亲,她扑到床边,刚握住母亲的手。 一把匕首就抵在她的后脖子上。 墨春刚要张嘴大喊救命,就被花莲一个眼神制止: “你不想她现在就死,就闭嘴!” 墨春急的瞪大眼,身体发抖,却不敢喊。 “你是贵妃的人,难道贵妃没告诉你,我现在也在为她做事,你与我并无仇,你杀了我,只会给自己招惹上麻烦,很多人看着我进了虞府。” 花莲弯腰,从侧面抬手捏住她的下巴,一双冰冷的眼上下打量她: “太子妃上回好大的威风,将我折磨的身体直到现在还未好全,你说我要怎么回敬你才是。” “这张脸如此令人厌恶,你说划破她怎么样?” 她的手下用劲,只是刚动手就被女子声音打断,她目光瞥向床架旁的一片衣角: “你划破我的脸,她就无法取代我了。” “错,只有划破你的脸,她才能取你而代之,三日前,吟儿为了替顾大人挡刺客,伤了脸,你是吟儿,你的脸自然该有伤。” 花莲笑呵呵说完,手中的匕首毫不留情的伤到她的脸上,一道半指长的伤口出现在女子脸上。 床后又出来的另一女子则是缓缓摘下面纱,那张脸和虞昭绾的脸有八分相似。 “呸,你们做梦,谁也不能替代我家太子妃。” 墨春环视一圈,看到角落里的一个大花瓶,立马跑过去举起来,朝着她们威胁道: “你们快放开我家小姐,不然我就摔了,太子府的侍卫会闯进来,你们一个都跑不了。” “你敢摔,我就敢杀她,太子妃就只能是这位吟儿姑娘。” 花莲指着旁边温温柔柔站着的吟儿。 “无耻——”墨春气红眼。 虞昭绾的目光却落在床上,眼底满是冷色: “床上的不是我娘,你把我娘弄哪里去了。” “你乖乖当吟儿,那么你娘自然平安无事,若是被人知晓太子妃是假的,那你只能去地底见你娘了。” 花莲大笑两声,伸手下滑落在她的腰间,一拉她的腰带,将她的衣裳解开。 脸上火辣辣的疼,还有血滑下,却被花莲紧张的擦去,因为衣裳不能沾血。 “我自己来。” 虞昭绾握紧拳头,闭了闭眼,妥协道。 一件件华贵的衣裳褪下,她的身上却被人套上更大的桎梏。 她和吟儿换好衣裳。 “即便你能进得去太子府,可很多人都为我所用,你若不想死的不明不白,最好照顾好我娘,不然就做好玉石俱焚的准备,就算拼了我的命,也要将你还有你……还有你们幕后的那位公主……一个也跑不了。” 听她放狠话,本来花莲是不屑的,可当她听到公主时,她猛的紧张起来,抓住她的脖子:“你知道些什么……” “难道你不是受命于宝月公主?” 听到些话,花莲立马又松了一口气,“是,我们是听公主的命令,你的话太多了。” 说着,她就一个手刀拍晕了虞昭绾,将人藏到床后面。 吟儿换好衣裳,将下巴高高抬起,来到墨春面前: “你若不听话,死的先是太子妃的母妃,然后是太子妃,接着就是你——” “别伤太子妃,我听你的。”墨春不得不咬牙点头,可看她的目光却十分仇视。 吟儿一巴掌甩她脸上,却笑盈盈对她说: “这种眼神看主子,是不对的。” 吃疼的墨春只能收了眼神。 一行人很快就会了太子府。 再次醒来,虞昭绾动了动的脖子,还没睁开眼,就感受到有人在摸她,一路从眉眼到脖子,还在往下,她打了个激灵,瞬间惊醒。 “顾沉骁——” 男子的手一顿,抬眸看她,满是冷意:“你叫我什么?” 女子一愣,回忆袭来。 母亲在她们手里,她如今是吟儿,也只能是吟儿,她咬紧牙关,终是敛下眼眸: “顾大人,这是做什么?” 第一百二十六章睡觉 “你苦苦求我,如今又整这么一副贞洁烈女模样,给谁看?” 他不紧不慢收回手,满眼冷意。 虞昭绾脸上的表情一怔,虽有耳闻是吟儿跪在门外直到晕倒才被抬进顾府,可如今听他的口气,似乎她还做了许多上赶着的事? “我……我并不是不欢迎大人,而是,我的脸上有伤,我怕吓着大人。” 她佯装难过的低下头,脸上的伤口能隐约感觉到处理过。 下一刻,她的脸猛的被人抬起, “这张脸被人伤了着实可惜,要知道,我留你在府上,也是因为你这张脸。” “大人,难道仅仅是喜欢我这张肖似别人的面容?” 虞昭绾转过头,眼中充斥着眼泪,装作难过。 而在他看不到时,男子的眼底划过一抹暗色。 他从怀里取出药,缓缓打开药瓶,伸手挖取药: “你知道就好。” 他的突然动作惊得女子往后退,却被男子喝住: “别动,你的脸上该上药,小心留疤。” “我自己也能上药,用不着大人假仁假义。” 他离的太近,女子呼吸不由一紧,下意识的屏住呼吸,耳尖悄然红了。 “这张脸,不容有失,要是留下疤痕,那你也不必留在这府里。” 闻言,女子双眼一亮,她正愁不知如何离开顾府, 谁知男子又不紧不慢补充一句:“当然,也不必活在世上。” 她的身体一颤,想不到,他平日对待人是如此狠辣无情,也是,他若不狠,如何能以罪臣之子立稳朝堂。 “顾大人说笑了,我的脸伤的不重,一定能好。” 虞昭绾勉强一笑,唇上无一丝血,头发微微凌乱透着几分撩人而不自知。 他忍不住伸手替她理顺耳畔的发丝,声音哑了几分:“今晚,我歇在你这里。” “啊?”虞昭绾蓦地睁大一双水眸,“这……这……这怎么行,你和我……” “我和你怎么,你是我的侍妾,我为何不能留在这里?还是说你有什么事情瞒着我?” 他眼神里暗含着复杂的神色,语气却是轻挑。 自然不行,她现在是太子妃,若是被人发现她们的事情,那她能被言官口水沫子淹了,甚至还会因为折损皇家颜面而被暗地里清理掉。 可话又说回来,她如今是吟儿,吟儿是顾沉骁的侍妾,他们睡觉,名正言顺。 “我……我睡觉打呼,我怕吵着大人。” “正好我心烦,暂且当做催眠。” “可是我还磨牙……” “听说磨牙只要及时被叫醒,慢慢就能改正,我愿意替你纠正。” 女子哑口无言,她眼里满是不安,男子却递给她一本书,“睡不着,先看看书。” 他自己却坐在桌前,目光直勾勾的望着她。 床上的女子衣衫微乱,眼神不安,那张脸却让他魂牵梦萦,此刻接过书,看到是医书,靠在床头就看了起来,目光专注认真。 不记得多少个日夜,这个画面他见过许多次,却每次都看不够,仿佛每一眼都要把人印到自己心里。 被人如钩子一般的目光盯着,女子自是有感觉,她装作镇定翻了一会儿书,却实在沉不下心。 “大人,不如就寝?” 伸头一刀,缩头一刀,又不是没睡过,认真起来,谁也不亏。 这回换她柔柔弱弱的望着他,一双水眸平静中似乎带着勾人的小刷子。 他长腿一跨间就扑灭蜡烛,床上的床帏落下,那本书随着几件衣裳飞出,重重落在地上,被盖的严严实实。 他的鼻息落在她的脖间,她的心跳飞快,双手欲拒迎还得搂着他的肩膀。 “现在后悔还来得及。” 他的手摸上她的内衫的带子,唇却贴在她的耳畔急促的问。 “大人说什么?”她被撩的迷迷糊,还真没听清他说了什么。 “绾娘——” “大人叫我什么?” 虞昭绾的手探上他的胸膛,结实的肌肉,十分的有条理,平日穿着衣裳看不出。 不知何时,他竟把身体练的和上一世一样的结实,那他的……不会也和上一世样的有实力吧。 想起第一次的疼痛,她起了退缩之心,开始挣扎,编瞎话: “大人……我,我不能骗你,其实我并不喜欢你,我喜欢上别人了,那人是与我一起长大,当初父母为我们定下婚约,但他英年早逝,他和大人长得有些像,所以我……如果大人不介意……” “我不介意,一个死人……而已。” 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竟然听到她的死人二字说的极重,有几分呀咬牙切齿。 “大人不嫌弃,吟儿感激不尽。”她故意提醒他自己的是谁。 可男子却更加不客气,没多大会儿功夫她已经气喘吁吁,能够看出他有在刻意照顾她的情绪。 没想到,他对其他女子倒是贴心,想当初,他对自己可并不温柔,每次横冲直撞,把她折腾的够呛。 她的心不由酸涩几分,眼角落下一滴泪。 “怎么,弄疼你了?”他轻轻吻在她的眉眼,小声问。 “没有大人,我只是想到,我的娘亲下落不明,就难过的紧。” 她并未说瞎话,半真半假说。 “我会帮你将人寻到,如果你能永远当我的侍妾该有多好。” 他顿了一下,握住她的手,他辨不清情绪叹气。 “大人说什么胡话,我一介孤女,自然只能跟着您。”她眼皮一跳,怕他胡思乱想,当即吻住他的唇。 两人的气息渐渐交缠在一起。 次日,天未分明,有人就来敲门,是苏五,“大人,太子府出事了。” 他闻声睁眼,低头看了一眼怀里女子的睡容,穿鞋下榻,拿着衣裳边走边穿衣,出去后把人轻轻关上,将人叫到远处回话。 “太子妃从虞府回去后有些怪异,她还打了墨春,罚了秋白,这两个丫鬟都是她的心腹,平日待其尤为宽容,现在罚的两人都下不了床,这也太反常了,属下思来想去还是得来禀告给主上。” “嗯,盯紧她,不论她见过谁,说过什么,事无巨细,都来汇报,还有……不可让她发现你。” “啊,为何,太子妃不是早就知道我藏在太子府……”他话说一半突然捂住嘴巴:“主上怕她看到我,难道您是怀疑她……不是虞小姐?” “去吧。”顾沉骁摆摆手。 他出去时,看守院子的张伯跪在地上, “大人,您放心,属下一定盯紧她,不让她离开这个院子半步。” “你不用盯着她,给她准备些衣裳首饰,她有任何吩咐尽量满足,任何事情及时通报。” “啊?您昨日还叫属下……是,属下领命” 张伯挠挠头,虽不知原因,却还是点头应下。 第一百二十七章书房碰面 虞昭绾醒来时,天色已大亮,她捂住脸,满头乌发垂在身后。 她怎能昏了头,和他发生那样亲密的事,她真是色迷心窍。 幸而,她如今顶着旁人的身份,顾沉骁应该还未发现她。 “姑娘,您醒了吗?老奴给您送水进来。” 陈伯敲门,待听到里面的回应后,他才端着洗漱的水盆进入,然后招招手,一列下人端着衣裳首饰,鱼贯而入。 虞昭绾被这么大阵仗惊了一瞬:“这是做什么?” “回姑娘,主子说,让您自己挑喜欢的衣裳首饰,您这些看看有没有满意的,不满意,老奴再安排其他家的衣裳……” “我喜欢玉萱绣坊的衣裳,具体我想和她们掌柜谈,劳烦你帮忙请一下她。” 陈伯不疑有他,这家玉萱绣坊价格有些贵,但主子都说不论姑娘说什么,都要答应,他当即笑着应下。 吃过午膳,虞昭绾就见到若娘,她看到人时,惊了一瞬,还不敢相认,只好奇的盯着她看了几眼: “姑娘想要我家的那款衣裳,可以先看看我手里的这本册子,都是我们东家新设计的……” 她话还未说完,就被虞昭绾一把握住手:“若娘,是我,我找你来,并不是买衣裳,而是请你帮忙。” “东……东家?”若娘大惊,“您怎么会在顾府,那位管家明明说是替顾大人的姨娘……” “嘘,我是逼不得已,顾沉骁的这位姨娘手段了得,和她同伙绑架了我娘,我不得不受制于她,和她换了身份。” “可您和她即便长的像,却也不是完全一模一样,迟早会露馅啊。” 若娘吓的心跳快出来了,满脸担忧。 “她要借着我的身份有所图谋,只要达成目的,泄不泄露身份都已不重要,目前是要尽快找到我娘,你可知道那位蛮族公主,近来有何动作。” “今夜,魏王在四方馆设宴,那位蛮族公主还在咱们店里订了一套衣裳。” “我与你一起给她送。” 虞昭绾一琢磨,这是个好机会,可以一探四方馆,也许会有发现。 “这两身衣裳,你有带着吗,我想试穿一下。”虞昭绾随便指了册子上问。 “不巧,小姐,正好没带着,但店铺里有做好的,小姐不如随我去铺子里试一试。” “不用试,只要姑娘喜欢,都可以买下。” 陈伯一听要出去,立马推门进来。 “这一身衣裳价格不菲,我想为大人省点银子,这样,我就随和这若姑娘去一趟铺子,正好我还想去见个旧日的姐妹。” 虞昭绾笑笑,陈伯想起主子的吩咐,不再阻拦,只叮嘱她早去早回:“小姐一定注意安全。” 如此,虞昭绾就坐着若娘的轿子出来,而她并未直接去铺子,而是来到蒙府外,令若娘去敲门。 很快,蒙双双就跑了出来,上到马车上: “绾儿,我终于见到你了。我有许多事情要说,我根据你上回告诉我的那家布衣铺的掌柜,还真查到不少东西,我怀疑我爹的死和魏王府脱不了干系,他们有通敌的可能,而且军中的那个刘副将也很可疑。” 她一口气说的不停,虞昭绾却只皱着眉拉住她的手把脉, “这些事都不急,你的毒已发作过一回,你不可动用内力,否则,毒发的会很快,必须尽快拿到剩下的半颗解药。” “今夜就是个机会,我得到消息,魏王会在四方馆设宴请藩国来使,届时,那位毒娘子肯定会在他的身边,我会帮你把她单独引出,你直接拿下她,然后逼出解药。” “好,听你的。”蒙双双点头,三个人又商量一番计划,就分开行事。 蒙双双去找了赵嵇,缠着他带自己去赴宴,而虞昭绾和若娘则是送衣,再借机留下。 夜幕降临,四方馆却歌舞升平。 “这边走,莫要乱看,小心惹怒贵人,公主的院子在这边,送完衣裳,必须立马离开。” 下人领路,后面跟着两位带着面纱的姑娘。 进入公主院中,公主正在院中练飞镖,随手扔出就命中靶心,格外英姿飒爽。 她会武功,这是虞昭绾没料到的。 “衣服不错,你们下去吧”慕容心翻了翻衣裳,朝两人随意摆手。 虞昭绾和若娘后退离开,只是走到半路,她就捂着肚子说自己肚子疼,下人只能随意指了一个方向,“茅厕在那边,快去快回。” 虞昭绾点点头,小跑着去。 若娘心急,却被下人赶到门外等着。 虞昭绾走到半路,眼看下人不再看她,她就拐了弯进了一个院子里,在舞女们着急换衣裳的时候,她也镇定的换了一身红色的舞女的衣裳,脸上也一同换了一块红色面纱。 穿了这身衣裳,她趁着没人注意,就赶紧溜出,待那位公主离开,可院中还有好几位蛮族侍卫守着,虞昭绾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帕,忽然来了法子。 她把迷药全部洒在帕子上,就攥在手里,低着头就往院子里走,可刚到院子门口,她就哎呀一声摔倒在地上,露出洁白一条手臂,晃瞎人的眼睛。 那几个蛮族侍卫何曾见过如此娇俏的姑娘,当即屁颠屁颠过来扶人,虞昭绾嘤嘤装疼,可在一转身的时候,手中的帕子轻轻一甩,同时,她自己屏住呼吸。 白茫茫药粉如落雪,那些侍卫眼前一花,迷糊糊的晕倒在地上。 虞昭绾仔细收好帕子,就站起来朝院子里走。 她直奔蛮族公主的书房,可就在她刚打开书房的门,里面却猛的刺出一把刀,她倒抽一口气。 紧要关头,屋檐下突然翻下来一人,直接拉着她躲了去,她瞥头看去,惊了一瞬。 竟是羌国使者游鹏,他的武功并不弱,不过片刻就把人打晕过去。 “姑娘,不是什么地方都可以闯。” 他将人藏在柱子后面,回头朝她温和一笑。 “公子既然出手相助,想来也是好奇这间书房藏着什么秘密,你我各不干扰,如何?” “好,姑娘请。”他很是谦让。 虞昭绾也不推让,立马推门进去,她随意翻了两下桌子上的书信,上面是蛮语,她看的很是晦涩,当即也不细看,觉得有用的就直接装自己怀里。 “这不好吧,这是偷盗。”游鹏皱眉。 “我这是偷盗,游大人你这是在找什么?”她刚说完就懊恼的闭嘴,不再搭理他。 “你怎么知道我姓游?”他眼神突然锐利起来,也不再翻看,而是朝她袭来,抓住她一直手臂。 “我……我是通过穿着,你腰间这块玉佩是代表羌国大司命身份,故而我猜你姓游。” “眼力不错。”游鹏松开她,同时打消了对她的怀疑。 “游大人在找什么?”虞昭绾好奇的问。 “一副画,我把一个女子的画弄丢了,我本想毁掉它,谁知被人偷走,画丢的那日,只有蛮国使臣住进了这里,我怀疑是他们偷的。” 游鹏皱眉说。 虞昭绾本是随口一问,此刻听到他的回答,却瞪大眼,如果她没记错,蛮国使臣进京的时间刚好是她见过他,他答应毁去画的时候。 难道他把她的画丢了? 第一百二十八章 再跳一支 “如果找不到,你打算怎么办?” 虞昭绾从一排博古架上搜查过,手上动作不停,嘴里却试探问。 “我一定会找到画,要是真找不到,我应该会向一位女子道歉。” 他叹气,更加努力的开始翻找画卷。 正此时,虞昭绾的手摸过一个花瓶,在观察到下方落的灰尘有移动痕迹,她的心一动,双手抱住花瓶,轻轻尝试往左右移动,花瓶底座竟真的动了。 正个博古架都往一旁移动,露出后面一个黑漆漆的暗室的门。 “你竟是发现了暗室!”游鹏惊得站起身。 虞昭绾拿了一个烛台就要进去,却被游鹏拉住了胳膊:“有人往这里来了,我们必须离开。” 她竖起耳朵,却是听到有脚步声进来,可她仍有些不甘,也许她娘就被关在这里。 若是错过这次,她把人转移走怎么办。 “不论你想做什么,至少保住性命再说,快随我离开。” 她只能关上密室,赶紧随游鹏一同溜出书房,躲在一间客房里,待外面的人前去寻人,他们溜出院子。 “松手。”墙下,女子抬起手腕,示意他松开自己。 “不好意思姑娘,我是着急,刚才得罪了。”游鹏抱歉的笑笑。 “就此别过,希望不再相见。”虞昭绾朝他点点头,寻了一个方向就跑。 她必须马上和双双汇合,再找个机会将毒娘子引出,擒住她。 她正走的迷路时,却见一个管事叫住她: “你瞎跑什么,马上就要给贵人献舞了,还不赶紧随我来。” 她四下一看,还真是指着自己,当即也只能过去。 “这是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吟儿能够被人赎身,你也可以,那些贵人随意从指缝间漏出的银子也足够买你好几次,好好跳,放开点,该陪酒就陪酒,本身你就是个卑贱命,莫要自命不凡。” 这个管事出于好心,一路喋喋不休,虞昭绾只嗯嗯应好。 “你也算听话,我怎么对你毫无印象,你叫什么名字?” “我……我是新来的,叫桃儿,你不记得我也正常,毕竟我长的很普通,不像其他姐姐那么貌美。” “脸生的丑也没关系,只要身段好,照样能勾住人,等妈妈我改日教你几招……” 虞昭绾小脸一红,只唯唯诺诺应了一声。 她到的时候,已轮到同她穿一样舞衣的姑娘上场。 她站在其中,忐忑不安,毕竟她又没有排过舞,当即她紧张的问旁边的姑娘: “姐姐,今日咱们跳哪一支舞啊?” “这你都忘记了?当然是最近从西域传来的新舞曲,胡旋舞,你好好跳,别拖累姐妹,要是因你受罚了,看妈妈罚不罚你。” 她冷哼一声,高傲的说。 虞昭绾暗暗松了一口气,胡旋舞,她不仅会跳还跳的滚瓜烂熟。 很快,她们就被领到主厅。 舞女甩着长袖脚步轻盈的进去,虞昭绾一眼就看到坐在主位上的魏王以及他身后的毒娘子,左边依次是蛮国公主,游鹏,其他藩国来使,右边是傅子晔,赵嵇,蒙双双等大臣。 她跳舞的空,听着魏王和几位来时愉快的交谈,蒙双双直勾勾的望着虞昭绾。 先是有点疑惑,突然瞪大双眼,显然是认出她来。 一舞罢了,魏王却叫住舞女,“来,替各位大人斟酒。” 每个人都选了一位大人去斟酒,虞昭绾刚要去给蒙双双斟酒,却被魏王抬手指住:“你来,替本王斟酒。” 她身影一僵,此刻,却别无他法,只能硬着头皮往前走。 蒙双双紧张了,当即要站起来,却被一旁的赵嵇摁住手,他一瞪眼:“你要作甚?” 她急的捏紧拳头,咬牙切齿:“他敢动她,我就杀了他。” “杀谁?那个舞女和你什么关系?”赵嵇何等聪明,顺着她的目光就看到已来到魏王身边的舞女。 “不关你事。”蒙双双哪有功夫解释,只死死盯着魏王。 “你收敛点,那是魏王,要是察觉到你和你同伙的阴谋,还没做什么,你就死无葬身之地。” 赵嵇借着倒酒压低声音警告她。 此刻,虞昭绾只能缓缓拿起酒壶,给男子缓缓倒酒,她生死的场面都见过无数,自不会惧怕魏王,倒的很稳。 可偏偏是她如此稳的手引起魏王的察觉,他挑眉看向她,伸手就探向她的面纱。 女子却瞬间往后退了一步,似乎随时都戒备着她。 他轻笑一声,手中的酒盏一饮而尽,朝她道:“继续斟酒。” 虞昭绾只能继续上前斟酒,可才踏前一步,就被男子一把搂住腰肢揽进怀里,他伸手抓住她的一只手腕,另一只手已掀开她的面纱。 红色面纱飘落而起,她闭着眼躲避,一张秀美的脸仍暴露在众人面前。 “太子妃?” 众人大惊,毒娘子已然将手按在短剑上。 虞昭绾却挣扎着从魏王怀里跌落而出,跪在地上: “奴婢名叫吟儿,曾是舞女,如今是顾大人的侍妾。” “快瞧她的脸,有一道丑陋的伤痕,太子妃可没有,真是奇了,早就听说那位嗜杀成性的顾大人纳了一位长的有几分像太子妃的女子,没想到竟会如此像。” “若是没了那道疤痕,倒是一模一样,让人辨不出真假。” 唏嘘议论之声不绝于耳。 “你说,你是顾大人的侍妾,为何会出现在这里献舞?” 魏王捏着酒杯,目光盯着她,满是好奇。 “回魏王殿下,因为顾大人吝啬,他舍不得给奴婢银子……奴婢用惯了好胭脂水粉,哪里过得了吃糠咽菜的日子,所以,听姐妹们说今日会来四方馆献舞,能得到厚厚的赏赐,我就也混了进来。” “顾大人太过分,这么美的女子,虽然有点小瑕疵,但身段好啊,给些银子,买胭脂水粉不是应该的吗?” 对不住,顾沉骁了,只能牺牲你的名声了。 “我看那顾大人就是拿这位姑娘当替身,谁不知他心里只有太子府那位。” “这等目光短浅的人,如何伺候殿下,还不赶紧撵出去。” 傅子晔的目光落在她的身上一瞬,已是起身,甩袖发怒道。 虞昭绾当即借坡下驴爬起来:“奴婢这就滚。” “且慢,顾大人的侍妾来替本王虞献舞,倒是有趣,今日,你若能再跳一支先秦飞天舞,本王就饶过你。” “奴婢貌丑,不敢在王爷面前丢人现眼。” 虞昭绾离开的脚步一顿,立马跪下。 “本王说——让你跳。” 魏王摔了酒盏,发怒,其他人顿时不敢言。 第一百二十九章霸气护她 “她是舞女,却也非你之奴婢,凭什么你说跳就要给你跳?” 蒙双双气极,当即起身大声道。 “魏王殿下见谅,她性子直,是怕这舞女跳不好,污了您的眼睛。” 赵嵇吓一跳,立马紧随其后起身,他以眼神示意蒙双双向魏王道歉,谁知蒙双双却瞪他一眼,大步走出来: “王爷要看舞,不如我替她向王爷舞一段,剑舞如何?” 她抽出腰间的匕首,扔向空中,反手将匕首拔出,另一只手接住匕首鞘,挑衅的看向魏王。 “你是蒙府嫡女,蒙双双?” 魏王的目光在她和跪在地上的舞昭绾之间巡视一番,突然大笑起来: “好啊,你们两个一起跳啊,刚柔并济,跳的好,本王赏她千两白银,跳的不好,本王就割去她的双腿,你们说好不好?” 周围的那些大人都大笑起来,傅子晔沉着脸,赵嵇看着蒙双双有些担忧怕她忍不住。 毕竟刺杀魏王是死罪。 蒙双双快气炸了,恨不得用手里的匕首把魏王那张脸划花,再割去他的舌头。 虞昭绾抬头望向她,对着她缓缓摇头,轻声说:“忍。” 她们此行的目的是为了替她拿到解药,寻到她娘的线索。 “能有幸与蒙小姐一起为王爷献舞,是奴婢的荣幸。” 虞昭绾生怕蒙双双继续说出不敬的话,立马接话道。 “哦?你的荣幸,谁曾在我面前发誓,此生只为我一人献舞?” 熟悉且嘲讽的话骤然响起,虞昭绾缓缓转身,映入眼帘就是男子一身红色的绯衣,如今他是正四品官员,穿绯着冠,英姿不凡。 待目光落至脸上,看清他脸上的冷意,和嘴角的冷笑,黑澄澄的目光落一错不错的盯着她。 她头皮顿感发麻。 赵嵇一看到他来,眼睛一亮,犹如看到救星,他立马调侃道: “顾大人,你也别太抠了,你自己的侍妾,你也舍不得给她买脂粉,还得她自己出来跳舞赚银子。” 听到这话,顾沉骁的脸一黑,他看向顾沉骁,却也并未反驳,只突然笑起来:“她不老实,我若给她银子,跑了怎么办?诸位能赔的起我的侍妾吗?” 此刻,他已走到她的面前,将她一把拉起,拽着她的一只胳膊,看向魏王:“她是我的人,今日,我就带走了。” 可虞昭绾却并不想毫无收货就离开,她立马挣脱开顾沉骁的手: “你放开我!就算要走,我也要献完舞,王爷说给我千两白银,大人,您舍不得给我银子,还不许我自己赚吗?” 众人被这一变故看呆,目光在几人身上穿梭。 “你闹够没有,还不快随我离开。”顾沉骁拧着眉头,手上却不敢用劲捏她的手腕,倒是让她挣脱了束缚。 “顾大人事事强迫,难怪这位美人不依你,今日,是她自己愿意跳,并非本王强迫,来人,抬座,请顾大人就位。” 魏王大笑几声,倒是有趣极了。 先秦飞天舞本就是两人舞,虞昭绾曾跳过,因而蒙双双也见过,如今只需二人配合一二,就能跳得不错。 虞昭绾和蒙双双二人向上前缓缓一行礼。 古乐起,二人的身影也开始旋转,垫脚,出匕首,下腰,一个柔到极致,一个英气十足,倒是别有一番韵味。 顾沉骁始终沉着脸,赵嵇却摸着下巴若有所思看着他: “你对这位吟儿姑娘倒是担心,还追到这里。” “这位吟儿姑娘似乎有些不同,若是去掉那道疤痕,倒是和太子府里的太子妃一模一样。” “晋王世子慎言,虽然她有几分像太子妃,但毕竟不是太子妃,这事,你不是最清楚吗?这话被别人听见了,给世子带来麻烦就不好了。” “我就随口说说。”晋王世子随便笑笑。 可那位蛮族公主却早在看到虞昭绾那张脸的时候就已经离开场,同样的游鹏也盯着虞昭绾的脸看,喝酒喝的满脸通红的他,喃喃自语: “怎么可能,世上真有一模一样的两个人?” 两人一舞罢,满座惊艳,过了很久才想起意犹未尽的开口: “这舞绝了,简直惊若天人,顾大人好福气,纳了此女,这身段,这腰肢……” 他话还未说完,蒙双双的匕首已经脱手而出,直插他桌子上,她来到桌前: “你最好嘴下留德,不然别怪本小姐手中的匕首不认人,把你当畜生宰了。” “呸,一介孤女一个罢了,还敢蹬鼻子上脸,威胁本大人,我看你就是笑脸给多了,不知自己只是个任人……” 他话还未说完,虞昭绾已经大声道: “她父亲是为荣国鞠躬尽瘁,死而后已的蒙将军,你一个靠荫庇才入朝为官的酒囊饭袋,也敢言语挑戏于人,就是蒙府的一条狗,你也是比不上的。” “你个臭婊子,你也敢骂我——” “我看谁敢动她。”顾沉骁起身,将腰间的玉佩举起: “刑部办案,刘大人,你涉嫌私通敌军,我已掌握你的证据,伏法吧。” 他手里的玉佩是天子给他的如见朕临,此玉佩就能号召所有藏在暗中的桃子,他们想查什么人的把柄,只能说那人倒霉。 没错都能揪出错,更别说是他本来手脚就不干净。 刘大人嘴唇颤动,眼睛里的凶狠消失不见,他身体一软,跌倒再地上。 “玩好了,记得回府。”顾沉骁捏捏她的脸,压低说罢转身就让人押着这位刘大人离开。 “王爷,这位顾大人也太嚣张了,这是不把您放在眼里!” “王爷,正是紧要关头,此刻,不能为了刘准这个小喽啰而轻举妄动,若是被他查到什么,才是真的得不偿。” 傅子晔立马起身相劝。 魏王摆摆手,似有话要说。 虞昭绾和蒙双双以及各个大人身边的舞女都赶紧退了出去。 毒娘子也一起跟了出来。 “双双,一会儿见机行事。” 虞昭绾自是知道毒娘子一定会来,因为她知道自己的身份。 可看魏王的模样,似乎是不知自己的真实身份。 这还真是让人好奇。 看来,魏王也不过是被人当做的棋子而已。 第一百三十章 擒住毒娘子 她随着舞女来到换衣裳的院中,里面是舞女们悦耳的笑声,今日这一场舞所赚取的银子,除了被妈妈抽走的那份,自己留下的也很丰厚。 故而,那些舞女倒是不计较“吟儿”私自前来,可仍免不了捏酸羡慕几句: “真是好命啊,容貌像贵人三分就能被顾大人纳进府,如今还得了三千两银子,让人好生羡慕!” 这些舞女,她一个不认识,故而只点点头,就径直进了自己屋里。 “瞧她,当了别人的侍妾,就可以不把姐妹们放在眼里,连招呼都不打一个。” “她是何时进来的,妈妈,你知道吗?” “我……我也不知道啊!” 一头雾水的鸨母,拍着大腿仔细回想,还是想不起来。 这边,一进屋,虞昭绾就注意到已从后窗翻进来藏在房梁上的蒙双双,她手掩了一下嘴,就朝照明的蜡烛里扔了一点粉末进去。 而后,她换回自己的衣裳就静静坐在妆奁前,慢慢拆卸着头发上插着的几朵绒花。 突然,室内一亮,再抬眼,一把匕首已落到自己脖子上,铜镜中,她的身后已然多了一女子。 正是毒娘子。 “毁容了还不老实,竟然摸到这里,你想做什么?” 她声音里满是阴狠,那双眼睛里都是仇恨,说起来两人积怨已久,她想杀自己的心,简直跃然纸上。 “这位姑娘,这是做什么?奴家刚给王爷献完舞,怎么,你是嫉妒我得了三千两白银,所以才来杀人夺财?” 她捏着一朵绒花,眸光一转,看向她,皱眉娇笑道。 “杀你不需要理由,你得了这么大一笔银子,被人嫉妒,杀人夺财,谁也不会知道那个尊贵无比的女子死在这里,而只会以为是一个贪慕钱财的女子自食其果。” “真是难为姐姐,把死因都为奴家考虑好了,可惜……” “可惜什么?” “可惜,今日阴沟里翻船的人只会是你啊,申伶。” 说话的空,虞昭绾已经将早就藏在手里抓着的一把药粉朝后洒了下去。 毒娘子躲闪不及,被洒一脸白粉,房梁上的蒙双双跳下,与她缠斗在一块儿。 “发生何事了,吟儿姐姐?”有人听到屋里的动静,前来问话。 虞昭绾隔着门,笑着说: “我想起往日里在楼里,妈妈和姐妹们对我照顾有加,故而,我想把三千两银子都分给姐妹,想要多少,就看姐妹们需要多少,自己去拿吧。” “吟儿姐姐,是我误会你了,没想到你是如此重情重义的人,我这就告诉其他姐妹和妈妈去。” 门外的舞女高兴的转身撒丫子就跑,银子谁还嫌多,当然要多抢点啊。 “呸,还敢对我使阴招,不过就是熏香配合软劲散就想对付我,你们还真是小瞧我。” 毒娘子冷笑一声,从腰间香囊里取出一颗药丸塞嘴里,身体的疲软瞬间消失一空。 虞昭绾和蒙双双两人一对视,脸色变得凝重起来。 论武功,两人不相上下,可眼下蒙双双体内有毒,内力暂不能使。 毒娘子又善毒,一时,她们竟是没了战胜的把握。 “我先解决她,再杀了你,为王爷除去两大祸患,真是痛快!” 毒娘子大笑几声。 “是为魏王除去祸患,还是为你或者你幕后主使除去隐患,只有你自己知道。” 虞昭绾嘲讽她,意图打乱她的节奏。 “你说什么,你知道些什么?”她的长剑更快了起来,突然舍了蒙双双朝虞昭绾袭了过去。 半路却被蒙双双拦下:“想伤她,先过我这一关。” “双双,你不可再动内力。” 虞昭绾急了,可恨自己没从小习武,不然此刻也能帮上忙,而不是只能焦急的等着。 “没中毒,你尚且与我一战,眼下的你,弱的像只蚂蚁。” 毒娘子无情的嘲讽她,一脚踹飞她的剑,踩到她的手上,蹲下身。 虞昭绾抬起一把椅子就朝她扔了过去,却被毒娘子一只胳膊挡飞。 连椅子带人都摔飞出去。 “下辈子,别有那么大的好奇心。”毒娘子说罢就要捅向女子的心窝。 谁知门外却飞进一把匕首,正中她的后背,她只能回身躲避,下一刻,男子已闯入,他上前将蒙双双扶起来。 毒娘子抹去脸上被划伤后冒出的血珠,回头目光发暗的盯着赵嵇:“你要背叛王爷。” “喂,你搞清楚,我们只是合作,何来背叛一说?你这女人心肠也太过很狠毒,如此娇弱的两位女子,你竟然要杀她们,啧啧啧,你简直太毒了。” 赵嵇笑道。 “谁让我是毒娘子,只要阻碍到王爷的人,都该死。” 毒娘子冷笑一声,“你若还想跟王爷合作,就滚开。” “嘴巴真臭,本世子也是你配说滚的人,今日,这两人,本世子保定了。” “找死。”毒娘子手中的剑一转,对准赵嵇。 “小心,她会使毒。”虞昭绾揉着被撞疼的腰,急忙提醒赵嵇。 可明显是她多虑了,赵嵇的武功远在毒娘子之上,再加上有蒙双双协助,就算她几次想要使毒偷袭,还是被两人擒住。 “交出解药,给你一个痛快的死法。” 蒙双双是个急性子,当即把匕首压她脖子上逼问。 虞昭绾已经直接上手去搜她的身。 “你以为我蠢,上回让人摸走解药,才让你苟活到现在,我若死了,你们也活不了,王爷不会饶了你们的。” 虞昭绾直接捏住她的嘴,给她塞了一个药丸进去,她瞬间昏迷过去。 “我给她喂了药,一个时辰后,她会醒来,这身衣裳给她换上,先把她带走。” “交给我吧。”蒙双双扶住昏迷的毒娘子。 “赵世子多谢。”虞昭绾倒是没想到他会出手帮忙。 “我不是帮你。”赵嵇看一眼蒙双双。 虞双双眼里闪过了然,笑着看了他和蒙双双。 蒙双双明显知道赵嵇对她特别的关心,但仍装傻充愣: “感谢世子救命之恩,改日,我会登门道谢。” “你这么客气,本世子倒是不适应,等你好了,陪本世子饮几杯,你一个人带着她离开,被人发现就不好了,我送你出去。” “你们先走。” 虞昭绾待人走完后,她把自己留下的痕迹全部抹除掉,离开前,她关上门,平静的离开这个院子。 院子里的其他舞娘早就被她支走还未回来。 “你是什么人,怎么跑这里来了?” “对不起,我是给公主送衣裳的,要离开,不知怎么迷路,走到这里。” “魏王正在大厅设宴,闲杂人等不可乱走,你随我来吧。” 那个巡逻的侍卫带着她来到门口,将她送出门。 等待在门外的若娘,一看到她出来,立马迎上来: “东家,你可算是出来了,我都要急死了。我还看到顾大人抓了一位官员出来,你们没碰上吧。” “哎,他看到我了。” 马车里,虞昭绾捏捏额头,暂时不想去想顾沉骁,转而道:“替我传个信到太子府。” 太子是个极为警觉的人,相信府里的那个假太子早就被他察觉,可他现在还没消息传出,说明是想将其当成诱饵,钓大鱼。 现在,只能让太子帮忙,才能将那位公主引出,救出她娘。 第一百三十一章雪深雨急 她回府的时候,张伯早就候在门口,急的团团转,一看到她,就松了一口气: “姑娘啊,你终于回来了,大人已经在里面等着您。” 虞昭绾不紧不慢走着,甚至还有心情和他闲聊: “你为何叫我姑娘,我不是已经是大人的侍妾吗?为何不叫我夫人,或者姨娘?” “这……大人没吩咐过。”张伯有些心虚的赶紧转移话题: “您快进去吧,不能让大人久等。” “哦”虞昭绾心里有数,看来顾沉骁只是让这吟儿暂时住在府里,并未说过她就是自己的姨娘。 进门前,她深吸一口气,将唇角翘起来,一看到坐在软榻前随意翻着她曾看过的书籍的男子时,她就欣喜的跑过去: “大人,张伯说您来了,我还不信,没想到,您竟然真的来了,我实在……实在太高兴了。” 男子眼看她凑过来就给自己端茶倒水,当即一只手抵住她的殷勤,狭长的眼眸深深的望着她,非要她给个解释: “说罢,为何你会出现在四方馆,嗯?我苛待你?不给你买胭脂水粉?” “这个……这个,我是个善良的人,本来今日我是去玉萱绣坊试衣裳的,谁知她们铺子缺人手,我就想着我帮忙送一下,可没想到碰到之前的姐们,正好缺个人跳舞,我就想着帮一下,后来的事,大人,你也是知道了的,怪不了我……” 她瘪了瘪嘴,声音越来越低,只能小心翼翼的拽着他的衣袖。 男子似笑非笑的看着她: “就这么凑巧,看不出你还是个喜欢大发善心的人,那你可知这个绣坊,东家是谁?” “谁?” 虞昭绾佯装不知的摇头。 “自然是,与你长的相像的那位贵人,还用本大人点出名姓吗?” “那她知道这件事,会感谢我吗?我可听说蛮族那位公主阴晴不定,我冒了很大危险替她们送衣裳。”虞昭绾立马来劲,邀功说。 “哦?那你为何撒谎说我不给买衣裳?张伯刚告诉我,说你特意点名玉萱绣坊,你费尽心机想要进四方馆,里面有东西什么吸引你?” 他挑起她的下巴,逼近问。 她心跳如雷,眼神如福蝶翅膀扑棱的厉害,心内正在纠结要不要告诉他真相。 可谁知,男子却不等她犹豫,一把揽住她的腰间,将她拉进自己怀里,将头扎进她的脖子秀发间,深吸一口气。 “你总是这般,能轻易勾起我的心底的欲念。” 他毫不客气的一口咬住她的耳垂,女子惊呼一声,急忙看向半开的窗棱,这回心跳更猛,她挣扎的推拒:“窗户开着” “没人敢看。” 院中守着的张伯一听到屋里传来桌子碰撞的响声,立马提着扫把就退出院子。 从虞昭绾这个角度往外看,正好能看到张伯离开的背影。 她心底绷着的那根弦立马松开,身体软的仿似无骨,她坐在男子怀里,伸手轻轻从后背慢慢滑动,最后抚在他的头发上。 男子喉咙滑动几分,眼神更加幽黑,盯着女子的眼神仿佛要把她吞下去。 “天……天还没黑”她呼吸急促,手抵在他的胸膛前,目光潋滟的不敢与男子对视。 “嘘,没我的命令,没人会打扰我们。” 他一手遮住她的眼,唇齿相交,亲密无间。 窗外不知何时飘来雪花,一片一片,落满枝头,落满屋檐,染了一地白霜,偶尔飘进屋里的几片雪花,湿了案头。 女子翻来覆去正晕乎乎时,却听男子忽然气息不稳的在她耳畔轻声道: “太子已告诉我真相,你送的那封信,如今在我手中。” 她浑身一颤,倏而睁开眼,眼里满是震惊和慌乱,声音发虚: “你早就知道是我了?” “放松点,别紧张。” 他声音发哑,没否认,毕竟,当初从虞府将她抱回的人是他,不然,他早就死在她娘的屋里。 “逗我很好玩是吗,看着我战战兢兢讨好你很享受是不是,滚……滚出去” 她气急,不停的抬手打他,嘴里发泄着这两日的不安,她娘下落不明,他爹受人控制,自己也受人胁迫,连费尽心机得来的太子妃位置也被人如今占去。 没有一刻,她是不慌张的。 可偏偏还得强颜欢笑应付他,甚至还贴上身体,虽说她也享受到了。 她并不觉得吃亏,可心里仍是委屈的不行。 眼泪如银线扑簌簌的掉落,落在她脸上,疼在他心底。 他叹一口气,一点一点吻去她的泪水: “我的错,我应该早点与你相认,可你一睁眼就要拒我于千里之外……” “那如此说,你占我便宜,还是我的错?” 女子一点不示弱,泛着水光的眼眸盯着他,纤细的脖子上痕迹斑驳,更像引人采摘。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男子长叹一口气,无奈的侧过头:“我也让你占回来,如何?” “好你个顾三,到这个时候,还想占我便宜,看我不打死你。” 她气的瞪圆双眸,伸手就要挠她,谁知男子却眼疾手快的抓住两只手摁在头顶:“乖点,我有两件好事与你说。” “哦?”女子一听好事,立马来了兴趣,当即也不挣扎,只乖乖看他,挑眉示意他说。 “让我尽兴,我就告诉你。” 女子闪了闪眸,当即笑道:“好啊” 女子缓缓抱住他的头,轻轻摸向他的头发里,随意抓了几下。 她比他更为了解他的身体,知道那个地方更为让他动情。 他已是忍不住抓住她的手,继而是沉沉的呼吸声,良久他才缓缓开口: “第一件事,就是关于你在四方馆探到的那个密室,我派秦六探查过,只是可惜,晚了一步,你娘本是被关在里面,但她已经转移了。” “怪我,我打草惊蛇了。”虞昭绾苦恼的皱眉,自责道。 “不怪你,你也是救母心切,我已经派人再次去查,相信很快会有伯母的消息。”他安抚的亲在她的脸侧。 “还有一件事呢?”虞昭绾再次问。 “等一下” 男子松开她,捡起地上的衣裳,从里面翻出一个白玉瓶递给女子:“这个药叫做醉生梦死,是国师新研制出来的,能够让人在半梦半醒时说出实话。” “是个宝贝。” 虞昭绾赶紧从男子手里接过来,唇角忍不住扬起来。 如果有了这个药,何愁毒娘子不会乖乖说出蒙双双所中毒药的另一半解药。 “只有三颗,省着点用。” 男子一手撑着床上,一手挑起她一缕头发,眉眼舒展,目光温柔的望着她。 男子在欲念方面得到满足,精神总是会格外放松,心情也格外愉悦。 “这一刻,我好似拥有过无数次,却总是抓不住。” 他突然怅然道。 女子回眸看他,此刻男子衣衫半解,明明唇角含笑却透着几分哀伤,她的心忽然一悸。 第一百三十二章 问出解药 她见过他年少洒脱恣意,打马过长街,也见过他舍去骄傲跪于权贵前,更见识过他铁血手腕,得罪满朝文武,却从不曾见过他脸上出现如此迷惘的表情。 她却不敢再看第二眼,重生归来,她就知事事难求美满,她选择保全虞府,就难求姻缘。 “你早些睡。” 他看出她的回避,两人之间突然冷下来,明明不过方寸的距离,却仿佛隔着冰山,他起身两三下穿上衣裳,转身来到院中。 不大会儿,她听到剑过雪动之声,原是他在院中摸黑练剑。 她忍不住穿鞋下床,可终归只是站在窗前,良久没有动弹。 夜来雪,次日才停歇,虞昭绾命人将醉生梦死的药,送去一颗给蒙双双。 “绾儿说,此药可让她开口,真有如此神奇?” 蒙府密室,被五花大绑的女子前是摸着下巴,一手捏着药丸的蒙双双。 “自是真的,我听说此药是国师新研制出来的,费了十几炉,最后只得了五颗,给了顾沉骁三颗,没想到,他竟是舍得将此药送人。” “啧啧,看来,顾沉骁还真要栽在这个女人身上了。” “我家绾儿哪里不好,他能喜欢上绾儿,只能说他眼睛不瞎。” “依我看,他真是被那个不择手段的女子迷昏了头。” 赵嵇的手从一个又一个刑具上滑过,最后落在一个沾血的大剪刀上,他嫌弃的跳开,忍不住瑟瑟发抖一瞬: “你别忘记你是个女子,你这样子凶残,以后别说是正经人家,就是罪犯都不会娶你。” “我如何?绾儿都说了,女子并非要嫁人这一条路,我就不能招个赘婿?” 蒙双双把药喂给毒娘子,不屑开口。 “那怎么行,我爹只有我一个儿子,将来还想让我继承晋王府呢。” 赵嵇大惊,小声嘟囔。 “你说什么?” 蒙双双没听清,后者却摇摇头,“我说,就你这个脾气暴躁的样子,没人愿意当你的赘婿。” “谁说的,稀罕我的排长队呢,上回绾儿与我说,再不济,还有个法子,可以找到夫君,那就是榜下捉婿,虽然这些读书人多是有傲骨的,但总有家贫者,愿意为金银移情……” “呸,能为金银舍身的是什么好东西,亏你还是想做女将军的人,就你这样没脑子的,被人卖了都不知道,那个虞昭绾也是,一肚子坏心思,都把你教坏了,以后少见她。” 赵嵇的话又快又密,蒙双双只听到后面一句,少见虞昭绾,当即气上心头。 解下腰间长鞭,朝他甩过去,若不是赵嵇躲避及时,这一鞭差点甩他那张俊脸上: “我留你到现在,是因为你在四方馆帮我,又送我回府,你再挑拨我和绾儿的关系,我就一鞭子把你脸抽花,再把你阉了,我嫁不嫁人不论,你一辈子别想娶妻。” 赵嵇脸色阴晴不定,想他堂堂晋王世子,几次吃瘪都是在她这里,而且如今,他在她心里甚至都比不上那个满心诡计的虞昭绾。 “好走不送。” 蒙双双着急等着吃了醉生梦死的毒娘子醒来,敷衍的朝赵嵇说。 “谁说我要走,我也要见识见识这个醉生梦死。”他凑到她面前:“你说,我若是把它喂给一人,能逼她说出喜欢之人是谁吗?” 蒙双双心跳一漏,瞥头看他:“你有病是不是?这么贵重的药,你竟然想着用它问一个如此无用的问题?” “如何是无用,我爹最盼着我赶紧娶妻生子,好为晋王府开枝散叶,我这问的可是人生大事。” 赵嵇目光早就落在女子脸上,可女子闻言只扑哧一声笑出声: “这还不简单,你先不要娶妻,先纳几个妾,生几个孩子传宗接代,为晋王府开枝散叶。” 赵嵇的脸黑了,觉得自己面对的简直是一块儿顽石,油盐不进,气得他肝疼,当即黑着脸不搭理她。 此时,被喂了药的毒娘子却缓缓醒来,她看到蒙双双吓了一跳,嘴里直呼: “公主,公主,你为何要绑着属下?” 公主?蒙双双诧异,赵嵇却凑到她耳边,低声道: “这是把你当成蛮国公主了,问她想问的问题。” 蒙双双稳住情绪,聪明的立马开口:“你为何背叛于我?” “属下并未背叛于您,公主您要相信属下,你不能相信二殿下,他狼子野心,就算成事也绝对不会容下公主和小殿下。” 说着,她仇视的看向赵嵇。 蒙双双明白,这是她将赵嵇当成她嘴里那位二殿下了。 “我知道,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我与二皇兄志同道合,暂时合作也不是不行,你且告诉我,你改良后的慢春风之毒的解药是什么?” “解药……解药藏在一个没人能找到的地方。”她得意的站起来。 “你藏在何处了?”蒙双双急了,立刻追问。 “我藏在太子的那位侧夫人的贴身荷包里,她素来信奉神佛,那荷包住持让她不可打开,那么这解药就无人知道。” 解药竟然在卫知兰身上,上回那半幅解药就是卫知兰从她身上偷出来的,还真是让人意料不到。 找了这么久的解药,竟然就在眼皮下。 “她喜欢上荣国魏王,不知将我们多少秘密告诉他,皇妹,她不可留。” 赵嵇故意装作深沉说。 “不……公主,我对您忠心耿耿啊,我不喜欢魏王,我也没泄露咱们谋划起兵一事,魏王那个蠢货,他根本想不到他以为的成事都在您和二皇子的掌握之下,只要雍州一乱,他和魏王斗的越狠,那么咱们蛮国就更能攻下荣国,入主中原。” “嘶——” “好一盘大棋。” 蒙双双已经被这内容惊得说不出话,赵嵇也眯了眼,没想到,太子和顾沉骁竟把他们的计划猜的八九不离十。 他还真没选错人。 “我必须将此事告诉绾儿。” 还有一事,她本来不确定,可此刻已确定,镇东军中,有人通敌。 “醉生梦死,还真是神奇。” 赵嵇跟在蒙双双后面,摸着下巴,他并无女子的慌张,倒是发现什么有趣的事一般,高兴极了。 第一百三十三章 宫变 “她不是虞夫人?你们竟然绑了太子妃的亲娘,难怪她会听命于你们。” 月娘靠在墙边,从半开的窗户看到里面关着的女子。 “这位太子妃很是孝顺,愿意为了亲娘做任何事情,她也很聪明,本来她娘被关在皇妹那,谁知她竟寻了去,差点被她找到。” 风如墨抱着手臂说。 “她好像晕过去了,人现在还有用,不能死了,还是替她寻个大夫瞧瞧。”月娘盯着屋里倒在桌上的妇人,眉头不由得皱起来。 “暂时死不了,找大夫容易暴露这个别院。” 风如墨摇头拒绝,月娘看着他脸上的冷酷,恍似第一次认识他。 “你真的会像你说的,就算大军进入京城,也不会乱杀无辜吗?” 她质疑的看着他,蛮国和荣国交恶数十年,他是蛮国皇族之人,真的能说服下属善待那些无辜的百姓吗? “月娘,我知你心地善良,你放心,等到城破之日,我就光明正大娶你为妃,那些百姓是你同族,我自会对他们手下留情。” 风如墨轻轻捧起她的双手,深情的说。 “你要记住你今日说的话,还有顾沉骁,我希望你可以把他交给我处置。” 女子的话音刚落,男子的眼底就闪过一抹冷色,他的声音却温和道: “你放心,答应你的事,我都会做到。” 是日,虞昭绾已从接到太子府里传来的消息,说是那个假太子妃几次三番想要进入书房,都被阻拦住。 可就在这日,宫里突然召见她,有太后娘娘在,她一看到“太子妃”立马招招手: “哀家今日召你来,是哀家头疼的紧,想念你的手艺。” “太子妃”却是突然跪在地上,“臣妾,臣妾手受伤了,臣妾担心手指的血迹染了您的抹额,还请太后娘娘,若是太后娘娘不嫌弃,我也愿意替您……” “罢了,受伤了就莫要动手,哀家该午休了。”太后娘娘说着就起身离去。 所有人恭送后,贵妃就留下“太子妃”:“上回的事,你办的不错。” “都是娘娘教的好。”“太子妃”眸色一转,笑着应承。 两人滴水不漏的说着话,贵妃看着眼前的女子,只觉得有几分不同。 可不待她探究出是什么问题,就听:“皇上驾到。” 贵妃和“太子妃”急忙迎接行礼。 “起来吧。” 皇上红光满面,自从有了国师的回春丸,他的状态可谓是生龙活虎,后宫选秀进来的女子,一大半都已被他宠幸过,但他无一不觉得寡淡。 眼下,看着眼前女子浓淡得宜,透着一股清冷劲,他眼底一深,坐下喝了一口茶。 贵妃坐在他旁边,递给他一盒糕点: “皇上尝尝,这是御膳房今日送来的枣糕,很是美味。” “再是美味,吃多也是腻。”皇上瞥了一眼,就移开目光: “你是太子妃吧,听闻太子妃未出阁前是琴棋书画样样皆通的相女,对于茶艺可有了解?” “臣妾学过几年。”“太子妃”如是道。 “好,来人,抬茶具。” 宫女抬上泡茶需要的泥炉和一应工具。 “太子妃”净手后,就开始泡茶,那一套行云流水的动作落在皇上眼中,更是挠心痒。 这样的女子,他后宫里竟是无一人能与之一样,可惜! 贵妃脸色颇为难看,她嫁给皇上多年,他心里想什么,大致也能猜到。 心下唾一口,却笑着说:“喝了茶,皇上是不是该批折子?” “贵妃是在撵朕走吗?”皇上沉了脸,贵妃立马跪在地上回话:“臣妾不敢,臣妾是怕皇上您被那些老臣念叨,觉得他们烦。” “太子妃”却是不紧不慢把茶奉上,笑盈盈道:“皇上请喝茶。” “好。” 皇上乐呵呵的接过茶,可目光却流连在她的身上,只觉得她那张脸,够美,气质也特别,是后宫不曾有的。 贵妃忍着怒气,对皇上这副色迷心窍的模样看得厌烦,却还不得不装贤惠:“皇上喜欢喝太子妃泡的茶,下回,臣妾让她再进宫来给您泡。” “甚好。”皇上点头。 “太子妃”也勾起唇: “是臣妾的荣幸,只是皇上怕是没有机会再喝了。” 她站直身体,看着皇上得意的笑起来:“没想到,没想到我还有报仇雪恨的这一日。” “我娘年轻时,只因生的貌美,就被你强抢进宫,不堪受辱而死,我爹状告衙门却被冤死,我苟延残喘至今,只为了有朝一日,亲自手刃仇人。” “你疯了吗?你爹娘还活着好好的,什么报仇?来人,护驾!” 皇上口吐黑血,贵妃吓的不轻,皇上可不能死在她的宫殿里。 “你也该死,我娘自尽少不得你的怂恿。” 吟儿眼神一厉,掏出一把匕首朝贵妃攻击,而听到呼救进来的宫女太监和御林军已经拔刀护主。 吟儿撞在刀口上不甘而亡。 太医院的太医全来了,却都在诊脉过后摇头, “臣无能,还是请国师替皇上看诊。” 国师来的时候,皇上早就陷入昏迷不醒中,他给皇上把脉后,喂了一颗药,皇上吐出一些黑血,头发却瞬间白完,人也苍老十多岁,边说话边流口水。 贵妃的手都在颤抖,“敢问国师,皇上可无恙?” “皇上所中的此毒凶狠,虽然已暂时控制住毒素,但已经晚了,皇上怕是活不过今晚。” 贵妃唇角一颤,“竟是这么快。” “是太子妃下毒,来人,传本宫旨意,捉拿太子府等人,全部关押入狱,待大理寺过审。” 国师拱手而后退:“臣告辞。” …… “宫里生变,皇上中毒,计划提前,今夜有场恶战,你先到虞府别院待一夜。”顾沉骁将她扶上马车,女子却注意到他腰间的佩刀: “你注意安全。” “嗯,待天明,一切就有定数。” 历来朝代更替就有鲜血和牺牲,上回还是十年前,当今皇帝杀了自己三个兄弟才坐上皇位,支持自己的两位弟弟,则分别驱赶出京,封为晋王和瑜王。 如今,瑜王已死,晋王则虎视眈眈待在幽州。 虞昭绾握紧手,没想到这一世,所有事情皆提前了,尤记得上一世,她死的那日才是宫变之时。 第一百三十四章选择亲人 马车一路到达城门口,却并未能出去。 “此时不过未时,何故关城门?” “对啊,凭甚不让人出城,我还要赶着去进货,耽搁了,东家那边的损失,你们来赔偿吗?” “爹还在城外等着我,娘,早知道我贪吃那块儿糕点了。” 七嘴八舌的声音传来,虞昭绾掀开车帘望向外面,守城的将领坐在高头大马上,抽出腰间的长剑: “今日,皇上遇刺,任何人都不准出城,违令者格杀勿论。” “太子妃,不如先去风月楼,那里比顾府安全些。” 苏五在车外问,因为身份都挑破了,苏五也就继续回到虞昭深身边。 如果斗起来,顾府是最先遭殃的,没有人比魏王更想杀顾沉骁,最危险的地方莫过于顾府。 虞昭绾点点头应下,此刻她心乱如麻。 风月楼一如往常,人来人往,热闹非凡,花娘子依靠在二楼楼梯上,摇着团扇,和各色的客人笑着交谈。 虞昭绾是戴着帷帽进来的,可避不开她的慧眼,扭着腰肢上前来:“是贵人登门,稀客啊。” “花娘子,别闹了,快带贵人去房里休息,今夜贵人的安危就靠你们了。” 苏五一张娃娃脸,却满脸严肃,竟让花娘子有些不习惯,她抖了抖胳膊, “你何时学的和秦六那个家伙一个死样,你难道害怕有人能在老娘这里翻天吗?” “苏五,太子府里还有我的两位贴身丫鬟,烦请你去照应一下。” 苏五有些犹豫的看着她: “主上让我保护您……” “你这是瞧不起我风月楼吗?” 花娘子一叉腰,在她发飙前,苏五麻溜跑了。 “我得到宫里传出的消息,太子妃已经死在宫里,如果你想和主上在一起,这是个机会。” 花娘子是亲眼见识到自己主上是如何在乎稀罕这位太子妃,她是不忍心再看主上等待。 更何况,她也想看看这位太子妃究竟有几分在乎自家主上,她家主上的付出究竟值不值得。 “这确实是个机会,只要我还活着,太子便不会成为弑父的凶手。” 虞昭绾冷静的回答,让花娘子的心都冷了,她觉得自家主上的付出像一个笑话。 “你这样看着我,是替顾沉骁不值?还是觉得我该为了爱情而放弃一切?” 虞昭绾摘下帷帽,脱下披风,她临窗而站,望着下面的那些摆摊吆喝的走卒小贩,声音沉着而冷静: “我并不觉得有情饮水饱,我只知普通人活着尚且艰难,若无权无势,当苦难来临时,你就犹如蝼蚁一般被欺凌,我是个自私的女子,不想也不愿过那般的日子。” “有主上在,他如何会舍得让您过那样的日子?” 花娘子不赞同的皱眉。 虞昭绾没忍住笑了一声, “你掌管着风月楼,该是比我更知道人性的复杂,永远都不要想着去依靠别人。” “你一点也不像一位锦衣玉食的贵女,更像是如我一般飘零无依的女子。” 花娘子这回看她的目光不再以一种挑刺的目光去看,而是一种平等的目光去看。 “你如何看我都可以,名声和旁人的希冀不过是自己加诸在自己身上的绳索,而紧紧握在手里的才是最真实的存在。”虞昭绾目光里透着淡然。 她看起来过分美丽,可偏偏说出话却又透着不符合年龄的清醒。 花娘子无言,如此一个汲汲营取的女子,何以配得上主上。 可另一个人却听的甚是满意,雪老头敲了敲门,忍不住进来问道: “您觉得当至亲的生死和您所求的权利相悖时,您会如何选择?” 虞昭绾愣了一瞬,这个问题让她恐慌,但她却并未犹豫,只一瞬间就做出选择: “亲人是羁绊,如何能舍去。” 雪老头叹气,失望的看她一眼,转身离去。 “你别理他,他素来就神神叨叨的,经常和主上讨论一些无意义的问题,有一次,我竟然听到他们在讨论,这个世界究竟是否是真实存在的,简直太荒谬了。” 闻言,虞昭绾陷入沉思,她想起上一世的经历,如今想来,仿佛置身于梦中,真假难辨。 “你不会也信了吧?” 花娘子不可置信望着露出迷惘神色的女子,简直觉得她疯了,会相信那种鬼话。 砰—— 楼下的一声异响,惊动二人,随即就吵闹起来。 “死人了,你们大胆,竟敢在风月楼里杀人!” 一圈人躲在周围,正中间是个女子,她带了十几个高手前来,那些人无一不是高鼻梁深眼窝,个子高大,腰间佩戴弯刀,一看就不是荣国人。 “我当是何人,原来是月娘回来了,自家人回来,何必如此兴师动众,吓着我的客人。” 花娘子站在二楼,望着楼下一身白衣胜雪的女子。 “谁和你是自家人,今日我来,只为讨一人,你若乖乖交出她,我就还这里安宁,若你不从,那我只能血洗这里,翻遍每一个房间,找到她。” “月娘,你曾经在这里住过,你应该最了解,想要血洗这里可不是动动嘴皮子的事。” 花娘子根本不惧于她,咯咯笑起来。 那些客人还在看戏,聪明人已经提着衣摆开始往外跑。 傻的人还杵在原地,同伴急了: “快跑吧,吃瓜不要命了吗?” 没一会儿,一个楼都空出来。 花娘子拍拍手,暗处的打手冒出头,放出无数冷箭,射死一半月娘带来的人。 “我自是知道风月楼固若金汤,我也早有准备。” 月娘冷笑一声,她带着人撤出后,就命人放火箭烧楼。 “卑鄙,打不过就放火箭。” 花娘子气急,却还是通知楼里的人全部撤出。 “快走,这里待不了了。” 她扶着虞昭绾从后院而出,上了一辆马车。 没想到,有人却早就等着他们。 “太子妃,你要是走了,你娘就要永远留在这里,你确定要走吗?” 马车里,花娘子握住她的手, “不要出去,月娘因为主上的关系,早就对你心怀嫉妒,不会对你手下留情的。” “请花娘子照顾好我娘,这是她每日需要喝的药方。” 虞昭绾朝她笑笑,掏出一张药方放在她的手中。 “你……” 花娘子不知如何相劝,那是她的亲娘,哪有让人不管自己的娘亲? 一下马车,虞昭绾就把匕首抵在自己脖子上,目光凌冽的看向月娘: “我知道你想做什么,放了我娘,我就跟你们走。若你们出尔反尔,你只会得到我的尸体,于你们毫无用处。” 第一百三十五章 捉拿反被擒 “昭昭,不可,娘曾告诉过你的话,都忘了是不是,你的命就是娘的命,你不可用你自己的命,换为娘的命。” 虞母被人劫持,可看着自己女儿为救自己不顾一切,她红了眼,心急如焚。 那是她的亲骨肉,亲生女儿,从小如珠如宝呵护大的,她宁愿自己去死,也不愿女儿为救她而犯险。 “娘,我失去过你一次,这回,我绝不能再失去你。” 两滴晶莹的泪从她眼中落出,滑过脸庞,滴在匕首上,映照出她眼中的坚决。 “活人是比死人更有用,你娘换你,自己走过来。” 月娘看她为了自己娘如此不惜一切,倒是佩服她。 她虽从小无父无母,却也羡慕旁人的母慈子孝,那种血溶于水肯为对方牺牲的亲情,还真是让人感动。 虞昭绾看着自己娘被人劫持着一步步走到花娘子身边,她也开始一步步来到月娘身边。 花娘子扶住她娘,并将那个人踢飞,虞昭绾脖子上的匕首才蓦地一松,由月娘用匕首匕首抵住她后腰,并绑了她的双手。 两波人飞快撤去,虞昭绾虽然被月娘蒙了眼睛,心下却也知她抓自己不过是怕她破坏他们精心设计的局。 在关键时刻,她也可以被用来胁迫太子和……顾沉骁。 不知走了多久,她们似乎进了一个小院中,她能感受到有很多人,那种如芒在背的打量,让她浑身紧绷起来。 “如墨,人,我带到了。”月娘向一人说。 “想到她会死在今夜,倒是可惜了这张美丽的脸……还有一道疤……” 是个女子的声音,并不陌生,有人在抚摸她的脸,接着她就感受到她的那道疤上被人抹了冰冰凉凉的东西。 “她很快就要成为一具尸体,你何必浪费千金一盒珍贵无比的雪融膏。” 风如墨冷声道。 蛮国公主横他一眼, “你也是在风云楼里待了几年的人,一点没有怜香惜玉之心,这么美的一张脸,就算死,也不该带着瑕疵死。” 虞昭绾没忍住腹诽出声:“横竖都是一死,有何区别。” “你长得美,竟生的一颗糙心,毫无风月雅兴。” 风如斐摇头,她的手从她的脸上一路下滑,下一刻却突然掐住她的脖子: “我知你上回去四方馆是为寻你娘,幸亏本公主提前两人转移,可我没想到,你竟还打了另一主意,说,申伶如何在哪里?” “咳——你掐死我,也只会得到她的尸体。” 眼下,虞昭绾笃定她暂时不会杀自己,故而无所畏惧。 “你们想黄雀在后,可你也太小看我荣国的百官和两位殿下,你们真以为自己能得逞吗?” 虞昭绾嘲讽的扬唇。 “有点意思,本公主就让你亲自看一看你们荣国如何成为一团散沙,被我蛮国尽收囊中。” 蛮国公主显然对荣国很是了解,荣国话说的很流畅,甚至还可以引用成语。 虞昭绾不吭声。 宫里派出的命令,大理寺和京兆伊很快来拿人,两位大人带着几十个衙役团团围住太子府。 “贵妃亲眼所见,太子妃毒杀皇上,太子你难辞其咎,吾等奉旨捉拿你入狱调查。” 大理寺卿扬声喊话。 屋里,兰儿跪在床前,焦急的望着太子: “太子殿下,怎么办?奴婢不相信太子妃会做出那等杀头的事,里面肯定有误会,奴婢这就去给他们解释。” “不要去,待在这里。” 太子撑着身体站起来,披着黑色的滚毛披风,由着贴身侍卫搀扶着朝外走去。 “两位大人,拿人要讲究证据,孤还想报官,孤的太子妃被贼人掳走,你们不去管,反而倒打一耙她毒杀父皇,真是可笑。” 太子脸色苍白,浑身的气度却不凡,那双凤眼扫过两人,缓缓道。 “太子殿下,贵妃亲眼所见,还要何证据,你不乖乖受擒,那就别怪下官冒犯了。” 大理寺卿一抬手,身后无数衙役拔剑而出,与太子府里的侍卫打斗在一块儿。 “咳——你们拿不出证据,还要强抓孤,是要造反吗?” 太子提高声音,质问道。 “太子,已到这时,不妨直话与你说,如今御林军已包围皇宫,皇城都在魏王的掌控之下,这天下总归是魏王的天下。” 大理寺卿笑的得意,他女儿早在三日前被送进魏王府,如今只有魏王赢,他才能扶摇直上。 “傅大人,你也要当反贼吗?”太子目光看向一言不发的傅一晔。 “天生异象,新皇代旧主,是大势所趋,太子殿下莫要拼死抵抗了。” 傅子晔沉声道。 “孰胜孰负,还未可知,你们就口出狂言,是当本大人不存在吗?” 嘲讽的话从身后传来,两人回头,就见一身红衣的男子,带着更多暗卫包围着他们。 顾沉骁一步步走进来: “今日,就请两位大人在太子府宿下。” “皇上果真把暗令给了他。” 大理寺卿脸色难看,之前所有官员只是猜测,毕竟暗令素来是皇上亲自持有的。 如果说,御林军是明面上保护皇上,而暗令所统帅的暗卫则就是为皇上处理脏活的探子。 他们中的每一个都是数一数二,两位大人带来的那些衙役,自不是其对手。 故而,很快,两人被擒住。 “我好奇,你觉得,你二人之命,魏王是否会在乎?” 大理寺卿的脸色瞬间白了,他几乎不用想都明白,谁阻了魏王的路,谁就会被魏王所抛弃。 倒是,傅子晔的脸色一如既往平静,他甚至还真安静坐在椅子上。 即便脖子上被架着刀,还是不紧不慢喝着茶,还有空关心太子的身体: “殿下可要保重身体,别大业未成,就先要入土为安。” “哈哈哈,对,顾沉骁,老夫想不明白,你为何要帮着一个病秧子,就算他登上大宝又如何,以他的残躯,也是没精力能守住这偌大的江山。” 大理寺卿突然笑起来,话里话外想要拉拢顾沉骁。 “殿下守不守住又如何,至少,我顾府那些冤魂可以得到安息。” 顾沉骁手握在腰间的剑柄上,冷笑一声。 “时辰到了,你们护好太子府,其他人随我走。” 一身红衣的他翻身上马,回头望了一眼太子,后者朝他点点头。 第一百三十六章丢弓弃箭 宫门口,魏王带领着御林军早就等候多时,他看着顾沉骁一人带着十几个暗卫前来,只觉得他不自量力。 “本王是欣赏你的能力,你若愿意归顺本王,本王也当重用你,让你一展宏图,甚至让你的功绩官位远甚你父亲。” “王爷用人素来用时画饼,用完即弃,那些活生生例子就在眼前,如何让人信服,你们也要当心,自己是否就是下一个刘准!” 高坐马背之上的男子冷笑一声,落日的余晖散在他的身上,让他身影极为高大。 “这……”魏王身边的几个亲信大臣立马慌慌不安的对视一眼。 其中一个厉声呵斥: “少在这里挑拨离间,王爷一诺千金,刘大人自己品行不佳,又失忠诚,与王爷有何关系?” “哦,既如此,当无话可说,拔剑吧。” 顾沉骁翻身下马,抽出腰间长剑,剑指他们,语气阴冷。 “自古以来,都是胜者为王,败者为寇,今日,你带着寥寥数人,本王身后是整个御林军几千人,顾沉骁,你是在找死。” 魏王悠闲的踱步,雪白的狐裘让他整个人贵气无双,不知何时飘来的雪花落在身上,辨不出分毫。 “谁是败的那人,只有最后时刻才见分晓。” 顾沉骁再无心思与他拌嘴,当即下令:“擒拿魏王,进宫护驾。” 众暗卫得令,瞬间而出,他们都是以一敌十的高手,刀光剑影,白雪染满鲜血。 “徒劳挣扎,今日,你注定葬身于此。” 眼看顾沉骁身上伤痕累累,魏王心中畅快,不由出声。 “我并不如此觉得。” 顾沉骁砍下一人头颅,听着远处传来的哒哒声,突然勾起唇。 “卫将军,你来的正好,替本王拿下顾沉骁和太子府。” 魏王一看到前来的是卫澜,喜上眉头,他招揽卫府果然是正确的选择。 卫澜率军而来,拔剑就战,只是他的敌人不是顾沉骁而是御林军。 顾沉骁长剑直奔魏王,嘲讽道: “看来王爷也不是那么得人心,看来卫大人并没有选择您,而是选择太子府的。” “不……” 魏王眼底多了几分慌张,因为事发突然,他又自信,手握御林军,卫澜入京也是早就定下的安排。 “你女儿还在我府上,你为何不选择我,难道一个外甥女还比不上你亲生闺女吗?”魏王不解,质问卫澜。 “卫大人疼爱女儿,他的女儿,你的侧妃,自始至终都想你死啊,王爷拆散一对好姻缘,害死一个无辜之人,你忘记了吗?” 顾沉骁被魏王近身护卫挡下,也不在意,只漫不经心替他解惑。 魏王突然想起,他当初派人前往雍州提亲时,有吩咐过一句,不计代价,务必让卫小姐同意。 至于那个死了的男子,不过是他命不好,偏偏看中了本该是他的男子。 他此刻后悔,后悔没能留着那个男子,还能威胁卫知兰。 没想到,他竟因一个早就死去的人,要败北。 “认输吧,魏王,天下大统,皇室嫡子,太子才是最有资格坐上那个位置的。” “今日这一局,已分胜负。” 卫家军团团围住魏王和御林军,魏王仰天大笑: “没想到……没想到我竟是被两个女子摆布了。” 那几位大臣已跪地求饶:“对不起,臣等都是受魏王胁迫,我们是无辜的。” “呸,你们这般趋炎附势之辈,也就本王曾愿意收纳你们,背主狗,不配活着。” 魏王说罢,他身边的武功高强的侍卫已拔剑将几位大臣乱刀砍死。 看到这幕血腥,卫澜直皱眉头:“身为皇室子孙,竟可视人命如草芥,你的德行就不配为君。” “你如此冠冕堂皇的批评本王,不过是因为本王败了,若本王胜了,你们这些人,都得匍匐在本王脚下。” 魏王眼底满是不甘。 “好一出大戏,过瘾。” 掌声由暗处出来,一男一女缓缓走出。 风度翩翩的风如墨衣着锦,脚踩金履,腰配玉绶,他手中捏着一把萧, “我还有一处好戏是专程排给你的,顾大人聪明绝顶,猜猜你一会儿是跪在地上求饶呢?还是拔剑自刎呢?” 另一个带着面纱的女子,衣着蛮国服侍,腰间同样佩戴玉绶,这是蛮国皇室的象征。 “来人,带她上来。” 她话音落下,有一女子蒙着脸被押了过来,仅仅是一眼就让男子僵住身体,手掌攥成拳头,握的咯吱作响。 “风如墨,你就是如此报答我对你的救命之恩的?” 顾沉骁沉着脸,咬牙切齿道。 “顾大人,你的救命之恩,我一直都记在心里,可你说过,并不稀罕我们报答于您,而且在风月楼的几年,我对你是忠诚无二,要说报恩,也早就够了,你说愿意放我们离开,我如今就是在做有意义的事情,你想让蛮国和荣国永无战事,那我便帮你达成这个愿望。” “只要我成为蛮国的王,再将荣国扩到蛮国的版图中,那荣国就是蛮国的疆土,自不会再生祸事。” “呸,贼子野心,就你也配,荣国任何一位将军,都能将蛮奴打的落花流水。” 魏王不屑,唾了一口。 顾沉骁赞赏看他一眼,他和太子本也以为魏王和蛮国勾结,直到虞昭绾带来的消息,才知,二人并无勾结。 魏王再如何和太子相斗,总归是内斗,如今碰上外乱,也是血性上涨,气的眼都红了。 “嗤——你还敢嘲笑我族,看看你自己,落败之狗,活不过的明日且说。” 风如墨摇头一叹,已不把魏王放在眼中,他看向顾沉骁,指着一旁被绑着的女子: “跪下,让他们放下兵器,退后,否则我立刻杀了她。” “不可,主上。” 秦六立马出声 卫澜沉默不语,只红着眼看着被绑的女子,那是他亲妹妹唯一的女儿啊! 他疼爱无比的外甥女! “大人,此刻不可耽于一人,大义要紧。” 有副将把弓箭递给顾沉骁, “太子还在府中等待,大人,您三思啊!” 顾沉骁接过箭,那弓不过几斤,可却压弯了他的胳膊,他艰难的拉开,却在对准女子的一刻,蓦地扔弓弃箭: “放了她,你要杀要剐,冲我来! 第一百三十七章 执念 “哈哈哈没想到啊,本王栽在你手中,你却栽倒在一个女子的石榴裙下,可笑!” 魏王心生悔意,如果自己当初直接将这个女子牢牢锁在自己身边,何愁拿捏不住顾沉骁。 今日也许败的就不是他。 “顾大人,你想清楚,真要为了一个女子而弃大局于不顾?”卫澜眸光复杂的望向顾沉骁。 这个男子不论从这个方面来说都是极为出色的人物,可偏偏他心中却有一处软肋。 即便眼前这个女子是自己的外甥女,卫澜秉着大义,心里还是希望顾沉骁能够不拘于儿女情长。 “人有软肋就是会如此,顾大人为了美人,你将被万民唾弃。” 风如墨满眼对他嘲讽,如此一个人,既难猜又好猜,难猜是因为他聪明无双,又狠酷无情,武功高强,好猜是他只在乎一人。 即便他在隐藏却每每望向那女子的眼神总是格外温柔。 “你们不必劝我,不论何等骂名和代价,我一人承担。”他跪在地上。 “如此痴情,令人感动。”风如斐拍手称赞。 “以我的命,换她活。” “好,我是个信守承诺之人,你现在自杀,我就放了她。” 风如墨一手指向虞昭绾。 “大人,不可。” “您若一死,谁来帮助太子殿下。” 一些副将开始劝阻。 可男子却发打定主意,他从怀里掏出匕首,对准自己的心脏,所有人的目光全部都看向她。 甚至连挟持女子的两人也忍不住朝对方看去,就在这瞬间,被他们所有人忽视的女子,此刻已挣脱捆绑着手的绳子。 她向后一闪,接着就两脚踹开身前两个黑衣人,一手摘下眼罩,抬腿就向对方跑去。 而就在此时,风如墨回神,“蠢货,让她跑了,杀了她。” 有人搭弓拉箭,对准她的后背射出一箭,可箭还未到女子身上,就被男子原本要自尽的匕首蓄力挥去,打歪而去。 “顾大人,谢了。”女子到了近前,豪爽的拍拍他的肩膀,气喘吁吁说。 而男子只看她一眼就道:“你不是太子妃。” “我自不是绾儿。”蒙双双爽朗一笑,却瞥头皮笑肉不笑看向卫澜:“你也配当绾儿的舅舅。” 卫澜面无表情,他先是臣子,再然后才是家人的顶梁柱,最后是虞昭绾的舅舅。 他的心何尝不痛,但大义面前,家人永远排最后。 “蛮国的公主殿下,二皇子,你们的计划已然落空,束手就擒吧。” 远处,缓缓驶来一辆马车,是虞昭绾和太子殿下,此刻,虞昭绾掀开车帘,朝他们扬声喊话。 “你们真觉得自己必赢吗?”风如墨讥讽一笑,他抬起萧,望向卫澜身后带来的人:“蛮国的勇士们,该你们战斗了。” 他的话换来一片沉默。 “老夫的军中都有些什么人,老夫比任何人都清楚,你安排进老夫军中的那些人,老夫已提前送他们上路了,你找他们,去黄泉找吧。” 卫澜负手而站,他一抬手,所有将士立马高喊: “除叛贼,清君侧,护皇城。” 到了此刻,虞昭绾总算明白,原来一切都已在太子和顾沉骁的算计之中。 “皇兄,这就是你在雍州几个月的成绩,还真是让人打开眼界。” 风如斐鄙夷的看向风如墨,“亏你还曾跟在顾沉骁身边几年,竟还是被他早就算计了。” “来人——撤”风如斐大喊一声,她身后突然冒出无数蛮国人,他们护着风如斐离开。 “天子脚下,万城之城,也是你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撒野之地?” 卫澜一声令下,他身后的人就朝他们追了去,两方血战在一起。 “二皇弟,随我去看看父皇吧。” 太子下了马车,来到魏王身前,捂着帕子朝他说。 “真是没想到,本王期待已久的这今日,竟是这样的结局,本王想不通,究竟是谁背叛了本王?”魏王满脸疑惑。 太子不语,只让人架着他进宫。 虞昭绾跟在身后,蒙双双和卫将军被留在这里善后。 被抓住后,风如墨想不通的看向蒙双双:“你究竟怎么找到的我们,还能寻到那人皮面具?” “告诉你也无妨,是羌国的游大人发现你们公主鬼鬼祟祟离开,他就跟了上去,我本来就盯着四方馆,一下子就注意到了,这面具自然也是游大人给我的,它是用一种特殊材质做成,只能用一次,可惜了。” 边说边将面具撕下,那是一张极薄和人的肌肤相似的材料做成的,此刻被她捏在手中,软塌塌的耷拉着。 她心下也闪过一抹诧异,这游大人怎么会对绾儿的脸如此了解,竟捏的分毫不差,能够以假乱真。 公主拼死逃出,卫将军派人全程搜捕,风如墨被押入大牢。 另一边,到了皇宫内的几人已来到贵妃的寝殿。 就在一刻前,皇上殒命,贵妃一直在焦灼的等待着魏王。 听到动静,她立马跑到院子里,可看到却是自己皇子被人押着,她的心一凉。 她简直不敢相信,她的皇儿那么聪明,早就做了完全准备,为何还会败? “你们放开他,皇上已传位于我的皇儿,他就是未来的皇上,你们不能这样对他。” 贵妃失了往日的平静,疯癫的大喊大叫,可宫里上下的奴婢无一人敢放肆。 毕竟太子并非一人前来,身后还有武功高强的顾大人,还有几十个暗卫。 “把她押住。”顾沉骁一挥手,两个暗卫押住贵妃。 此刻,口说无凭的传位,如何能令人相信? 太子一步步走进殿中。 里面的床上,静静躺着已殡天的皇上,他面色发黑,身形消瘦,头发斑白,即便穿着明黄衣裳,也让他看起来极为悲惨可怖。 太子静静站着,眼前这个人,害死他母妃,害死他外祖一家。 可此刻看着他的死,他的内心并无喜悦和痛快,更多是一种悲哀。 不久之后,他也会如他一般,静静死去。 虞昭绾下意识去看顾沉骁,虽然当年是魏王外戚是帮凶,可实际上真正下令想要顾府死的人是眼前这位皇上。 他怕顾府功高盖主,索性就借了一个不经查证的罪证,将顾府发落。 可看着顾沉骁阴沉的脸,他似乎并未有大仇得报的痛快,而是多了几分复杂。 谁知,她的目光很快被男子捕捉到,他回头看她一眼,吓的女子立马垂下头。 他唇角微扬,他自不会有痛快之感,毕竟这是他第二次看他死去。 上回他的死让他痛快,可等他紧赶慢赶回府,等来的却是另一人的死亡,和一个差点嗷嗷待哭的孩子。 他一瞬间置身于悲喜交加中,心痛到恨不得将其刨除。 他甚至连她最后一面都没见到,那张躺在血泊中的脸,成为他一生的执念。 第一百三十八章虞父自尽 “你以为父皇死了,你这位太子就是名正言顺的新帝吗?你堵得住宫里的这么多口舌吗?他们可都听到我母妃说的话,父皇真正属意的人是本王,你一个病秧子,你以为父皇是真心想传位于你吗?” 魏王嘲讽太子,他看着自己父皇,第一次对他生出厌恶之情,一个男子竟是死在好色之下,简直可爱。 但凡晚死两日,他也来得及再做谋划。 “令你失望了,父皇确实属意孤,还留下一道圣旨,孤让你败的明白。” 太子拍拍手,早就等候在殿外的国师大步走进来,手捧着一卷明黄圣旨,看向太子就开始念: “奉天承运,朕今日特颁布此诏,宣示皇位传承之事宜。 朕体察天意,感念民心,选定太子赵锦为皇位继承人。今皇位传承有序,秉承先祖之遗训,遵循法度之规范。 望新皇继承先皇之志,维护荣国之安宁,确保社稷长治久安。 钦此。” “不,不可能,父皇如何会留有这份圣旨,明明,你的毒,是他亲手下的,哈哈,他早就怕你贤名胜过他,嫉妒于你,他不会传位给你,是你,你何时投靠太子的?” 国师微微一笑, “此圣旨确实是皇上亲手交给我的,为的就是防止他意外殡天。” “他究竟许给你什么,竟让你不惜替他伪造圣旨。” “魏王,您慎言,老夫手中的圣旨确为真,上面的章也是皇上亲自盖上的,不论是何人查看,此都是不争的事实。” 国师双手递给太子,坦荡而言。 太子跪下,缓缓接过圣旨。 顾沉骁第一个下跪:“臣参见皇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虞昭绾也立刻跪在地上,如是喊话。 接着就是国师和那些宫女太监全跪到在地,除了要防着魏王和贵妃的暗卫。 “都起来吧。”太子捂着帕子咳一声才让众人起来。 “此乃天意,我夜观天象,太子登基宜早不宜迟,须在三日内登基,昭告天下。” 国师摸着胡子缓缓道。 “嗯,就按国师所言,为了节省开支,不劳民伤财,孤希望登基大典和封后大典同时进行。” “恭喜太子,太子妃。” 开口的是顾沉骁,他望过来的目光十分平静,平静中夹杂几分复杂。 虞昭绾敛下眼眸,不再看他。 这就是她所求的,如今虞府无事,母亲已救出,她即将成为天下最尊贵的女子,拥有至高无上的权利。 她并无激动,甚至并无喜悦,只觉得未拥有时,十分渴望,真当拥有时,倒是念起从前,人的欲望还真难以填平。 正出神时,太子冰凉的手握住她的手,吓了她一跳,她下意识想甩开却又强忍下来: “祭天的礼服,还是要太子妃亲自挑选,就让顾大人陪你去司衣司,如何?” “但听皇上吩咐。”虞昭绾解恩。 “孤还未登基,此刻仍是太子,叫我太子就可。”太子如此说,但虞昭绾只笑未应声。 …… 虞昭绾和顾沉骁一前一后走在长长的宫道之上。 良久,他说: “此刻反悔还来得及,贵妃殿里死去的吟儿就是你的替身,而你可以选择离开这座囚笼,虞相我会劝说其致仕。 天下如此广阔,你可以去看任何一处风景,你也曾说过,塞北孤烟,江南流水,青青草原,都想去看一看,现在就有一个机会。” 他的话很有诱惑力,虞昭绾驻足,抬头望着眼前长长看不见尽头的宫道,就犹如再看一头猛兽。 余生,她真的要被困在此吗? 她的心突然猛的跳动起来,是啊,她最在乎的爹娘已经脱困,她们为何不能择一处气候温暖,景色宜人的小镇居住,而她也可以四处走一走。 “真的,可以吗?” 她回首望着他,目光里头一回有些迟疑和小心翼翼。 男子笑了,看着她忽闪忽闪的眼眸,忆起,不论何时,她都是那个面对未知和猛兽,拽着他的衣袖藏在他的身后问他: “顾哥哥,你真的打的过这只野狼吗?我们会不会死在这里?” “自然……” 他的话还未说罢,有一暗卫飞快跑来,跪倒在地上: “回禀太子妃,虞大人自尽了!” 轰——虞昭绾只觉得眼前一黑,她心头一痛,声音颤抖问: “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太子妃,虞相自尽了,就刚刚在贵妃殿中,贵妃攀咬出虞相是她同党,还交出一份曾和虞相共作诗词,虞相为自证清白,就撞柱自尽了。” “不可能,我爹怎么会死,我不相信,我不相信这是真的。” 虞昭绾眼泪决堤而出,她红着眼转身就跑。 那名刚才回话的暗卫再次出声,这回是代太子传话给顾沉骁的: “太子说,箭已出鞘,便容不得回头,这是一个警告,如果您再生妄念,下一个死的就不是她身边之人,而是她。” 顾沉骁捏紧拳头,脸色铁青,他没想到,他素来就推心置腹,为其鞍前马后的堂兄,竟如此狠心。 自己不仅一次强调过,爹娘于她的意义之重,比之其性命,可他仍是动了虞相。 他闭了闭眼,良久才道:“我知道了,你回去吧。” 这些暗卫,看似听从于他,实则只听命于太子。 他望向红墙外,那些美好的期望,也如同刚才他那句未完之语,已成泡影。 他和她此生都难逃这个囚笼。 女子气喘吁吁跑回殿中,怔怔望着那具尸首,眼前逐渐变得模糊。 地上那具尸体,身穿紫色官袍,其慈眉善目,额头一抹鲜红,静静躺着。 她扑到尸首前,哭的不能自抑: “爹,你骗我的对不对,你怎么会自尽呢,明明,我已经传信给你,我会为你和娘解释,你们之间只是存在误会,并非是你移情别恋……只要解除误会,你们就可以继续过恩爱日子……女儿,就可以永远承欢在你们膝下……” 太子负手而立,满脸平静看着她哭泣。 过了会儿,见她哭晕后,就立马命人将她带下去休息,并让人替虞相收殓,送回虞府。 虞昭绾醒来时,就听到太医嘀咕,“脉象有些浅,有些像滑脉……” 闻言,她立刻缩回手,睁开的双眼血红一片。 她盯着太医,沙哑道: “这一个月来,太子殿下重病卧床,我时常服侍其侧,夜夜守于榻前,半个月前,我就时常心悸不安,府医说我,气虚脉浅,摸不出脉象,是身体太虚,是以最近有喝药调养。” 太医眼里闪出了然之色,听说一个月前,太子就病倒在床,如今看来,还累坏了太子妃,险些让他诊错了脉: “难怪老夫摸着太子妃的脉象很是奇怪,原来是气虚,导致脉象异常,老夫这就给您开张养气补血的方子。” “有劳太医。” 虞昭绾眼眸闪了闪,朝其感激道。 第一百三十九章 半软禁 “娘娘,您终于醒了,奴婢要急死了。” 太医离开后,是两个丫鬟一起扑进来,跪在床前,眼睛通红的望着她。 “这是哪里?” 虞昭绾环顾四周,她虽面色惨白,可却已经恢复平静。 “回娘娘,此处是曦和殿,您昏迷的时候,太子……不,皇上已命人将您的东宫都收拾进来。” “还有老爷,皇上已命人送回虞府,夫人正在为其料理后事。” 听到此,虞昭绾眼底闪过一抹沉痛,她紧紧握紧自己的手,指甲陷在肉里。 爹,女儿无能,终是没能保护住您。 “娘娘,您若是心里难受就哭出来吧。”墨春看着女子憋红的眼圈,立马哭着道。 秋白却道: “娘娘,皇上下令,三日后,举行登基仪式,您被册封为皇后,但那位被册封了贵妃,就居住在距离皇上寝殿最近的阑殿,听说,如水的赏赐进了那处宫殿,且守卫很严。” “宫外如何了?”虞昭绾哑着嗓子问。 “那日后,贵妃被囚冷宫,魏王如今还被关在大理寺,蛮国那位皇子逃子和公主逃了,顾大人正在奉命捉拿他们,因为……老爷去了和其他死了的几位大人,朝中如今空了一些官位,所以,傅大人顶替了老爷的职位,如今他是傅相。” 虞昭绾闭了闭眼,一点也意外,毕竟傅子晔还是她暗中牵线投入太子麾下,她和傅子晔看起来,因着宝月公主而彻底崩裂,实则二人是秘而不宣的合作关系。 她登上高位,许他权力。 她早就该想明白的,有父亲在朝中,文有傅子晔,武有顾沉骁,赵锦如何会放心她。 皇家的人,生来就浸润在权力中,如何会算有遗漏。 她眼里的嘲讽慢慢变得冰冷,“皇上此刻在哪里?” “他在阑殿,白日,那女人肚子疼,皇上……皇上就去看她了。” “替我更衣,父亲新丧,不论如何,我都要回去替他奔丧,送他最后一程。” 说着,两行眼泪滑落,她尤不知,可秋白却急着急忙给她擦去, “娘娘,夫人还需要你,您要撑住身体。” “嗯,走吧。”看着铜镜中,头戴白花,身穿白裙,外披黑色披风的女子,她恍了神色。 有一瞬,难辨前世今生。 仿佛踽踽而行,终是一场空。 到达澜殿,宫女进去禀告,很快她被请入殿里。 新皇和兰儿坐在窗户下的软榻前,兰儿正在缝制一件虎头小鞋,新皇正在喝药。 看到她进来,兰儿温柔的起身:“姐姐怎么来了,快坐。” 虞昭绾苍白望她一眼,双腿一软,跪在地上,以头抢地,声音嘶哑: “求皇上允臣妾出宫为父亲烧纸上香,送他最后一程。” “起来回话。” 赵锦不紧不慢说,他的目光很幽深,没人能够看透他究竟在想些什么,此刻,他盯着女子,声音不冷不淡,辨不出情绪。 “虞相为公正清白而亡,你是虞相唯一的女儿,按理应该回府祭奠虞其亡魂,只是如今,叛贼出逃,你出宫不安全,待祭天后,孤和你一起回去祭拜岳父可好?” 虞昭绾跪着的身体一僵,心仿佛浸泡在寒冰之中,感受到那如芒在背的目光,她闭上眼睛,几乎是气音回话: “是,皇上。” “姐姐,快起来,地上凉。” 兰儿扶着肚子,眉眼满是欢喜,看着虞昭绾却无往日嫌隙,亲亲热热。 虞昭绾却不敢真让她扶着起来,自己踉跄着起身,垂着眼眸请辞离去。 只是还未离开,新皇就站起身,兰儿赶忙扶住他,他一步步很慢走到女子面前,伸手替她拢了拢披风: “你是孤亲自挑选的正妃,以后也会是国母,孤相信,你会做得很好,孤和你成亲前,就给过你很多机会,包括成亲当日,可惜,你都没有把握住。” “虞相的死……你比孤更明白原因对不对?” 太子的声音颤颤巍巍,可却莫过于杀人诛心。 她此刻理解一句话,在救人的途中,那人因你而死,该怪谁呢? 女子垂着眼眸,红了眼眶,自虐般死死咬着嘴唇,倔强的像墙角那朵孤独的绿松。 “你身体弱,乘轿撵回去吧,心中若痛,就看看孤送你的书。” 太子话音落下,女子就立马朝他行礼离去。 兰儿只看到女子乘御辇离去,心中吃味: “皇上,您一会儿怎么离开,她的身体比之您都不知有多好。” “孤留下陪你们娘俩,晚膳多吃点,如今你一人吃,两人补,要多喝点乌鸡汤。” 太子回头,温和看她一眼,兰儿欣喜的点点头: “嗯,皇上。” 回到宫殿,虞昭绾寝殿来了一位不速之客,是曾经伺候过皇后娘娘的一位嬷嬷,姓顾。 据说是顾沉骁和新皇的乳娘,当时皇后娘娘生产不久不下奶,于是就把顾沉骁接进宫里,让顾沉骁的乳娘喂养两个孩子。 后来,她就被还了卖身契,赐了顾姓,赐了宅子,顾府出事,她因着虽然姓顾,但和顾府并无关系,是另开的户籍,逃过一劫。 如今,被皇上召回宫里,伺候她。 她是带着一堆折子进书房,都是一些先皇在位时的折子,是新皇的意思,他要让她成为她的傀儡,却又不能是没有思想的傀儡。 书房成了她宫殿的禁地,连墨春和秋白也不能进,只有那位嬷嬷能进,她成日板着脸,让两个丫鬟很是不自在。 好不容易寻到更衣的间隙,墨春嘟着嘴,苦着脸问: “娘娘,这位嬷嬷是以后都要留在咱们殿中吗?” “嗯,凡事都听她的,不可起冲突,要敬重她。” 虞昭绾点点头,她紧紧蹙着眉,这两日,她除了更衣,其他时刻被这位嬷嬷看得很严。 几乎是寸步不离,稍有不对就是一番规劝。 她脸上从不现愤怒,一副逆来顺受的模样,让干什么就干什么,也不会问,为何让她一个后妃看折子这种祸乱宫闱的事。 入夜,阑殿吹灯,一片漆黑后,这位嬷嬷离开,入了养心殿。 “皇上,老奴不论如何刁难,她都沉得住气,心思很深,选她或许不是个好人选,倒不如选贵妃,既是生母,好生调教,不至出错。” 这位嬷嬷恭敬回话。 新皇却望着御案上的堪舆图,眸色复杂: “兰儿目光短浅,性子优柔寡断,为帝生母都显欠缺,如今,羌蛮狄戎夷对中原虎视眈眈,更遑论守住这偌大的荣国,只需三五载,孤必将一统天下,可恨这副残躯……但没关系,只要计划一成,它们终将臣服于荣国的脚下,那时,孤就会是千古一帝,史书也会单开一页,而非寥寥数语。” “老奴必助皇上达成心愿。” 第一百四十章 祈福杀机 国丧期间,皇城封锁,各家酒楼瓦肆全部歇业,百姓人心惶惶,只知道魏王谋反入狱,太子登基,册封一后一妃。 先皇停灵七日还未入皇陵,太后也因伤心过度,一同殡天,新皇追封其为贞敏懿舒嘉仁太后,与太上皇合葬。 守灵堂前,虞昭绾带着一众太妃,跪的端正,神情严肃庄穆,太后故去前,她曾侍奉榻前,太后辨不清人影,只流着泪含糊不清道: “桃桃,娘对不起你,终于能见到你了……” 她紧紧握住太后的手腕,一点点感受着脉搏越来越弱,直到消失。 她心中涌上莫名的伤感,太后前半辈子强势,后半辈修身养性,信奉神佛。 即便知道她想借她的势,也不曾点破,纵容她,甚至袒护她。 “皇后心诚,祖母定然能感知到,但你也不可累坏自己身体,你还有更重要的事情去做。” 新皇不知何时来到她的身后,缓缓出声。 虞昭绾站起来,她望了一眼那些面容哀戚的太妃,他们多是膝下无子,有些甚至年纪与她相仿。 “皇上,臣妾想和您求一个恩典,自古以来未有子嗣的宫妃都要为先皇陪葬,臣妾想请皇上恩准他们去皇陵为先皇守灵,一则,可替先皇积累功德,二则,也可显示皇上您的这仁德。” 那些宫妃立马睁大眼睛,震惊的望着虞昭绾,不敢相信,她竟会救她们。 “就依你所言。” 赵锦点头,朝她伸出手: “你不是想回府,朕陪你回去。” “谢谢皇上,皇后。”众妃跪在地上,磕头谢恩。 宫里宫外,都传新皇对皇后敬爱有加,其所提要求,无一不应。 但只有虞昭绾知,她不过一只架起来的傀儡,甚至连悲伤都要究竟分寸。 虞母面带悲伤,身体带病,却还强撑着身体主持伤事,她还以为虞父是个移情别恋的男人,甚至背叛她们多年的爱情,故而此刻对他还藏着深深的痛恨。 那些隔在她和虞父之间的误会,虞昭绾并不欲向她解释,但她却郑重向虞父磕头上香烧纸。 无人时,虞母厌弃道:“待我百年后,你莫要将我和他葬在一处。” 虞昭绾满口答应,却话锋一转: “如今虞府空空荡荡,娘,您不如把伯父家的次子过继入府,承欢膝下。” “他爹品行不端,当初你爹下狱,少不得他栽赃嫁祸,甚至他趁火打劫……” 虞母满脸犹豫,她心有犹豫,偌大的虞府该有个继承人,但那家人的孩子,她又嫌弃。 “娘,我已看过,那孩子如今不过三岁,尚不记事,养在您膝下,自会与您亲近。”虞昭绾拍拍她的手,让她安心。 此事,虞昭绾并未明说,只下面的人透出些风声。 那苟活在乌衣巷贫民窟的一家人,立马牵着走路磕磕绊绊的人,跪在虞府前,愿意把孩子主动过继。 虞母也就顺水推舟,给了他一处宅子,供其家人居住,这个三岁的稚子入族谱,改名虞恩林。 虞母将所有希冀寄托于他身上,对其教养很是上心,贴身照顾的下人都是精挑细选,甚至连开蒙的先生都早早请入府。 那名离间她爹娘的女子被带入宫里时,已是三日后。 那日,虞昭绾带着她去见了昔日的贵妃,魏王的母妃。 “章氏,你派她前去虞府时,想必就已经把我虞府的下场安排的明明白白,你曾给过本宫选择,如今本宫也给你们主仆一个选择,今日,只有一个人可以离开这道门。” 虞昭绾拍拍手,有人送进三样东西,匕首,毒药,白绫,放到桌上。 “皇后娘娘,奴婢所做的一切都受她指使,绝非奴婢的本意,奴婢愿意悔改。” 花莲跪地,目光却死死盯着那把匕首。 白绫和毒药都是自杀所用,只有匕首是杀人所用。 “本宫会成全你想活的心。”她又看向昔日的贵妃: “章氏,你若能活,本宫就好心告诉你一件关于你儿子的好事。” 虞昭绾静静看着呆呆望着枯死的莲花出神的贵妃,轻轻一笑。 贵妃的眼眸终于闪了闪,花莲是会点拳脚功夫的。 因而,她抢先拿到匕首,露出凶相: “娘娘,我一生的不幸,都是你造成的,我替你办了那么多事,你却仍不肯容我幼妹活着,只因皇上多看她一眼,就被你放血做了花肥,报应不爽,到你偿命的时候了。” 主仆相杀,倒是一出好戏。 虞昭绾站在窗边,负手而立,光线打在她的脸上,美的出尘,却无一人敢细看。 鲜血一滴一滴淌在地上,花莲脖子上插着一根发簪,口中吐出黑血,她不甘的望着贵妃: “为什么……”为什么她还是报不了仇。 贵妃松开手,胳膊被刺伤,可神情平静,唇角微扬起嘲讽的弧度 甚至不欲和她多说,她在深宫多年,还能没点自保手段。 “主子不愧是主子,本宫是个信守诺言的人,该告诉你的,就会都告诉你,你儿子已经逃出大牢,你猜猜,他会不会来救你?” 虞昭绾眼中敛下几分好奇,转身大步离去。 备下的毒药和白绫,总有一个派的上用处。 入夜,虞昭绾得到消息,贵妃饮鸠而亡,而魏王自不曾派人进宫,而是一路逃出城,往东边去了。 朝中人人自危,虞昭绾每日被请到养心殿,被赵锦手把手教导,他仿佛在教导自己的孩子,很是有耐心。 虞昭绾自是知道他因着自己时日不久,想要培养自己替他未出世的儿子守住江山。 她无一不配合,甚至很是用功,直到半个月后险些昏倒,把脉之下,她惊白了脸。 恰逢兰贵妃险些小产,赵锦就让她暂时专心于后宫自省,这不过是一个由头,无非是兰儿醋了她经常去养心殿。 于是,虞昭绾就病倒了,她也并非是假病,额头滚烫,苦药一碗又一碗的喝下,却不见好。 顾嬷嬷都急了,衣不解带的日夜服侍着她。 虞昭绾却提出,她想要去寺院祈福,她担心自己是被人诅咒,这才久久不能康复。 赵锦同意了。 宫里的銮驾被御林军护卫着直奔寺院,而途经树林时就遭遇了刺客。 她头昏眼花的坐在轿子里。 想起路过街市,那些百姓误以为是天子出行,齐齐跪拜于她。 她心下猜着这些刺客会是什么人,魏王,或者异族…… 她闭上眼,肚子的绞痛传来,她的手情不自禁摁住。 轿子外刀光剑影。 落雪,枯叶,鲜血,搅作一团,直到一人拼死厮杀而来,将她从轿子里抱出,声音带着颤音: “绾娘,我来了。” 第一百四十一章 大难不死 她蓦地睁开眼,闯进车厢的男子,满身风雪和寒气,那双嗜血的眼眸,再看到她时软了三分。 “我带你走。” 他解下马车,一手牵住马,另一手把她扶上马,他自己则翻身上马。 “主子,被骗了,皇帝不在,只有皇后。” “杀了这女人,也算对得起死去这些忠士。” 所有人都冲着他们厮杀过来,虞昭绾望着突然变得黑漆漆的天。 在看着乌泱泱的刺客,她抓紧顾沉骁的胳膊,声音发虚: “咱们会不会死在这里?” “可惜,死在此地,你我也不能同葬,所以,今日,你我,谁也不会死。” 他上马,望向身后那些刺客,一鞭子甩向马屁股上。 这匹吃痛的马带着两人顿时窜进密林,直到奔直悬崖边,一跃而下。 凌空而来的风吹凉她的心,她觉得自己要死了,死在崖下,死在她年少竹马怀里,死在新帝的算计之下…… 可死亡未到,是男子一手抓着她,一手抓住崖边上的藤蔓,将她甩进一处崖洞里。 她趴在洞口,看着男子因藤蔓断裂掉落,她惊叫一声,望着雾蒙蒙的崖底,大脑一片空白。 他掉下去了! 比情绪来的更快的是眼中的泪,泪流满面的她。 既狼狈又恐慌。 她久久趴在洞口,直到一双血淋淋的双手攀上来,他脸上擦伤,流血不止,却还有意思打趣她: “你是以为我死了,在为我难过吗?” 看着他发亮的眼神,她又哭又笑:“谁为你伤心,你死关我何事。” 话虽如此,她双手却来抓他的胳膊,使劲拉他上来。 他翻身上来,气喘吁吁翻身平躺在地上,沙哑道: “我说过,不会让你死,得到皇上要出宫的消息,我就提前勘探过此处,想着,若是真被逼到此处,还尚存一线希望。” 只是,他没想到,马车里坐着的不是皇上,而是她。 现在他庆幸自己做了那些准备,不然,他和她,怕是真要埋骨崖底。 “你总是这样周到。” 她额头冒着虚汗,感受着肚子一阵又一阵的剧痛袭来,没过一刻钟,她就仿佛如水中捞出一般,冷汗浸湿身上衣裳。 听着女子偶尔从唇齿间露出的闷哼声,他被惊起,这才看到女子蜷缩自己,浑身发抖。 “你……你怎么了?可是哪里受伤了?”他吓的双手都在颤抖,不敢碰她。 “肚子……肚子疼。”她说了一句话,就疼晕过去。 男子将她揽在怀里,几番犹豫,这才说声“得罪了。” 他将人抱进洞里,生起提前备好的柴火,几番犹豫,终是伸手解开她的外衫,女子抖的更厉害。 洁白的亵裤上一片鲜红,刺痛了他的眼。 “不……不可能。” 他心里隐约明白了真相,却仍不敢相信。 他脱下自己的衣裳,紧紧盖在她的身上,此刻又开始后悔,也许不该如此冒险,若是拼死带她回城,是不是她已经看上大夫。 女子浑身发抖,一个时辰后才醒,醒来后的她目光呆滞,久久望着跃动的火光。 “是他容不下这个孩子。” 这个“他”指着的谁,两人自是心知肚明。 “绾娘,对不起。” 顾沉骁哑了嗓子,眼里满是沉痛,上一世,国师明明说过,他此生再无子嗣,就算能和她再续前缘,他们二人也是无亲子缘分的。 所以,他才无所顾忌,早知如此,他是断然不敢毫无准备与她亲近。 “出宫前,顾嬷嬷给我喂了药,顾三,是她杀了你和我的孩子。” 女子哭干了泪,伸手死死抓住他的手,将头埋进他的怀里。 无声耸动的肩膀,把他的心都哭碎了。 他握紧拳头,一言不发,可眼底的杀气却乍现。 这一夜,她昏昏沉沉,只隐约知道有人来接应他们,用绳子把他们拉了上去。 再醒来,她已经回到了宝华寺的后院供香客休息的客房。 “皇后,您终于醒了,奴婢要急死了。”墨春红着眼守在床边,秋白端过来一碗药。 “娘娘,您太冒险,此番您的身体受损太重,可得好好补补,奴婢吩咐人熬了乌鸡汤。”秋白满脸担心。 “若不如此,顾三郎总有一日像风筝挣脱线,飞出京城,不会向着我。” 虞昭绾叹气,她的手缓缓摸向自己腹部。 哎,这个孩子,总归是和她没缘分,怀上的时间不对,而且这个胎象,她再熟悉不过。 即便勉强,她和孩子只能活一个。 上一世,她选择孩子,这一世,她想选自己活。 “嘘,此事,不可再提,旁人问起来,就说我是被顾大人相救直接入的宝华寺。” 两个丫头依言点头。 她这才疲倦的睡下。 她厢房里的蜡烛灭了,守在院外的顾沉骁才大步离去。 “主子,还是没抓到魏王,派来的不过是他的亲信,不过,属下从他嘴里套出不少东西,魏王和蛮族勾结上,前往东边嘉祥关方向去。” 秦六抱拳回话。 顾沉骁点点头:“我知道了,此事,我会亲自进宫告诉皇上。” “主子,您身上的伤,属下替您处理一下。” 秦六关心的问。 “不用,皮外伤而已。”他自虐般摇摇头。 “主子,就算您为了皇后娘娘,也要先处理一下伤口,不然您身上带伤,如何更好的保护她?” 苏五不怕死的劝说。 谁知男子不惩罚他,而是赞同的点点头: “没错,我必须养好身体,才能保护好她。” 秦六瞪大眼睛:就这么简单? 苏苏抬抬下巴:就这么简单。 次日,她见过主持后,就回城,同时也得到消息。 彻查她遇刺一事的人是由大理寺和京兆伊共同负责,其中牵扯出朝中五六位曾是魏王一派的大臣。 她马车路过时,看到那些大臣纷纷成了阶下臣,而他们的家人不可避免被一起下了狱。 世家贵族向来如此,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家族一人行错踏错半步,全族遭殃。 端坐在高头大马上的是一身红衣的顾沉骁,他面容冷酷,脸上还挂着昨夜的伤痕,他望向她的銮驾,也仅仅是避让一旁,面上不显半分其他异色。 他垂下眼眸,而她放下帘子。 回到宫殿,她见到了顾嬷嬷站在宫殿门口,而她走进院中,就看到一个熟悉的背影正在洒扫。 “那是?” “回娘娘,是新调来的扫地宫女。” 顾嬷嬷解释道。 第一百四十二章 栽赃嫁祸 那丫头把头垂的极低,甚至有些畏缩。 虞昭绾看了一眼秋白,后者立即就过去问询几句,她则进了殿里。 顾嬷嬷端着药给她,盯着她一口不落的喝药,这才端着药离开。 “娘娘,那奴婢叫杜鹃,原本在冷宫里服侍先皇的妃子,后来,那妃子病逝,她就被重新分配到您的宫殿里,她脸上有道疤,许是因为这个原因,所以胆子小,自卑不敢示人。” “女子总是在意自己的面容,也是个可怜人,本宫记得自己还剩半盒雪蛙膏,就送给她吧。” 虞昭绾被墨春揉着肩头,声音温和:“不过死物,赠与有用之人,方显珍贵。” “娘娘真是好心,雪蛙膏,千金一盒,是去疤良药,只希望那个丫头感恩娘娘的好心。” 秋白笑着说完,已转身从妆奁下翻找出半盒雪蛙膏,去下人旁边寻杜鹃。 “这是娘娘听闻你脸上有伤,特意赏你的,进了曦和殿,就是娘娘的人,咱们主子最是护短,你有任何委屈都可以寻娘娘做主,但娘娘心善,却绝非你能欺瞒僭越的主,你可明白?” 秋白一番恩威并施的话,让杜鹃又哭又笑,她捧着药膏,涕泪道: “秋白姐姐放心,我早就听说过咱们娘娘的为人,她是一位好主子,进了这里我已经觉得是上天眷顾,绝不会不知好歹的。” 秋白对她的话很是满意。 可她一离开,杜鹃就盯着这药膏笑起来,笑的眼泪中藏着哀伤,最后缓缓藏在自己怀里。 听闻,因为刺杀皇后娘娘,涉及多位大臣,拔树带泥的还有很多大臣惶恐不安,竟纷纷告假,还有的甚至要致仕。 一时间,朝堂上竟无人可用,而东边的蛮族又蠢蠢欲动,前线传来消息,边关常有动荡,恐生战事。 皇上心力交瘁,导致早上吐了血,把贵妃都吓的险些动了胎气。 虞昭绾作为皇后,自是不能不关心皇上和贵妃,她就带着人跑了一趟,亲自探望。 皇上躺在龙床上,还惦念着折子,却偏偏他精力有限,不过看了半个时辰,就揉着额头,嘴唇发白。 眼底的青黑,连虞昭绾看了都觉得害怕。 她连忙劝道: “朝中如今有傅大人,和多位内阁大臣,让他们来处理这些事情就好,皇上还是要保重身体。” “罢了,今日午膳就在朕这里用吧,这些折子,你替朕处理。” 赵锦指着折子,虞昭绾不安道:“后宫不得涉政,臣妾惶恐。” 赵锦却只平静的道: “皇后有大才,若不用于民,岂非可惜,朕已为你找了一位执笔内侍,你只需说出折子上问题的解决方案就行,不会累坏皇后。” “奴才陈立,见过皇后娘娘。” 一旁一直站着的一个唇红齿白的太监朝她行礼,虞昭绾明白他就是执笔批红太监。 是为协助,也为监视。 “皇上您如此相信臣妾,臣妾自不应推诿。” 虞昭绾垂下眼眸,就认真看起折子,她每当看完一个折子,就会思考一会儿,然后用简洁的语言做出回答,而陈立就会认真的蘸墨写下端正的行楷字。 一时间,殿内只有翻动皱折的声音,和女子清亮沉着的声音,以及笔锋过纸的声音。 皇上望着她,目光透着羡慕,若他有个强健的身体,此时,皇宫内外,甚至朝堂上下,还有不平的边关,他势必要御驾亲征。 可惜,他闭上眼。 一上午,她处理很多折子,但有几份重要的折子,并未见到,例如刑部的折子,以及关于几位核心大臣的折子。 午膳还未吃两口,就听贵妃宫里来人禀告,说贵妃中毒昏迷。 皇上和皇后急忙一同过去。 太医院所有大夫都到了,轮番看诊,虞昭绾就赶紧询问贵妃今日都碰了哪些东西,和吃了哪些东西。 就听贵妃的贴身丫鬟跪地立马道: “贵妃和往常一样,早上用了清粥,上午在逢未出世的小皇子的衣服,午膳还未来得及用。” “哦,对了,贵妃娘娘的手被划破了,秋儿就说,她得到一个药膏,今日抹上,明日就能好,于是,贵妃就用了她拿出的药膏。” 秋儿立马跪地:“皇后娘娘明查啊,那药膏不是奴婢的,是您殿里的杜鹃给奴婢的,贵妃娘娘平日待奴婢很好,奴婢绝不会害她啊!” 陪在床边的赵锦看了一眼虞昭绾,当即道:“带杜鹃前来,朕要亲自审问她。” 一刻钟,杜鹃被带进,她跪在地上,低垂着头,声音沉闷:“毒是奴婢下在药膏中的,皇后娘娘有恩于奴婢,她给了奴婢这盒药,奴婢自是知道该怎么做。” 墨春急了:“你把话说明白,娘娘给你药膏,是不是让你去脸上的疤,好让不自卑,抬头挺胸做人,如今你这般含糊不清,你对得起娘娘吗?” 秋白也跪在地上: “此事是奴婢的错,这药膏非皇后亲赏,而是娘娘赏给奴婢,奴婢给杜鹃的,如果皇上要降罪,请责罚奴婢,娘娘是无辜的。” 虞昭绾望着跪了一地的丫鬟,心头顿觉自己深处漩涡中,她看向那个深深低着头的丫鬟。 “你抬起头,让本宫看清你的脸。” 那个宫女一听就慌,立马把头更低几分。 “大胆,皇后娘娘让你抬起头,你竟敢不听。” 墨春上前就要动粗,不妨这宫女却突然自己站起,她手中的匕首拖袖而出,直奔虞昭绾而去。 秋白当即就挡在虞昭绾的面前,却没想到有人更快,一把匕首送入杜鹃后背心口,她吐血而亡,手中的匕首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是,顾嬷嬷,看不出,她竟是练家子。 虞昭绾心跳加快,她在庆幸自己在此时知道顾嬷嬷的身手,往后应付她,看来要更加小心了。 皇上看着这一出,沉着脸:“既然药膏是从皇后宫里出来,自当担责,既然药膏出自你身边宫女之手,那么就把她发卖出宫吧。” 虞昭绾立马跪下,为秋白求情:“药膏是臣妾的,皇上罚也应该罚臣妾,请皇上重新降罚,臣妾愿意一力承担。” “娘娘,你糊涂啊,此事是奴婢所为啊,您为何要揽在自己身上。” 秋白泪汪汪的看向虞昭绾,可虞昭绾却深深磕了一个头,坚持替自己的宫女求情。 第一百四十三章搭讪被打 “皇后既然关心贵妃,就不该纵容身边之人,罚你闭门思过,替皇子抄经祈福。” “臣妾领罚。” 虞昭绾跪下,深深埋下头。 一回到殿里,秋白就跪在地上,自责道: “娘娘,是奴婢的错,奴婢不该提起那个杜鹃,您更不应该替奴婢说话,如今您才坐上后位,就被罚闭门不出,宫里的那些下人最是会见风使舵,怕是都要投向贵妃娘娘。” “此事怪不得你,是有人下了套子,让你钻,杜鹃,你不觉得此人有些眼熟吗?” 虞昭绾想起女子那半张完好的脸,虽然她瘦了不少,可眼神中那种杀气却半分不少。 “她看着是有些眼熟。” 墨春露出沉思的表情,仔细想来,却又想不起来是谁。 “章家的那位三小姐,当初章家获罪,她被充入教坊司,如今不仅出现在宫里,还进了本宫殿中,如何会是巧合?” “如今宫里只有您和贵妃娘娘,难道是贵妃娘娘,可是,腹中的小皇子就是她的依靠,她不会疯到用伤害小皇子的方法来对付您吧。” “不是兰贵妃,她舍不得对自己孩子下手。” 两位丫鬟忧心忡忡。 “替我准备佛经,本宫要抄经祈福。” 当然,她抄经书并非为贵妃腹中之子,而是她那个还未成型就胎死腹中的孩子。 她和他终究有缘无分,上一世就不曾相见,这一世仍是如此。 书房中,镂空精致的铜炉升起袅袅香烟,黄花梨桌案前,女子坐的笔直,专注的抄写经书,一页又一页,不知疲倦。 待天色暗下,她的身旁已有一叠抄好的经书。 顾嬷嬷就在此时回来,她说贵妃已脱离危险,母子都已平安,皇上今夜要彻底些守在阑殿。 虞昭绾将抄好的经书递给秋白, “让人供到宝华寺,记得一定要供到侧殿中,让它沐浴在佛光中七日再取回,才能为贵妃的孩子祈福成功。” “是,娘娘。”秋白接过经书离去。 顾嬷嬷看着虞昭绾,上前恭敬行礼:“娘娘,天色不早,您该休息了。” “嗯,顾嬷嬷也辛苦一日,照顾贵妃更是劳累,也早些休息。” 入夜,守夜的墨春有些受不住: “娘娘,顾嬷嬷看着真凶,连您何时更衣睡觉都管,您从小到大,何时被人如此管过,奴婢替您委屈。” “宫里比不得在虞府和太子府,你和秋白二人要谨言慎行,这位顾嬷嬷是皇上的人,她的一言一行就是代表皇上的意思,我虽为皇后,更是臣子,你可明白?” “奴婢明白,奴婢定当收敛自己莽撞的性子,万不让再让娘娘担心。” 虞昭绾点点头,躺在床上,心思却是到了别处,明日是宝华寺斋戒之日,想来会很热闹吧。 …… “主子,这宝华寺您不是早就排查过,并未有不妥,为何您今日和张大人说,还要在查此处?” 苏五抱着双臂跟在男子身后,四下巡视着可疑之人。 如今顾沉骁已是护卫皇城安全的御林军统领,所有人见了他都会避让三舍,而苏五也跟在水涨船高,旁人见他也会叫一声苏大人或者苏爷。 “主子,您看,那好像是宫里的人。” 苏五眼睛很亮,指着一行前往侧殿的人兴奋问,他又拉住一个院里的和尚问: “阿弥陀佛,请问那些人是干什么的?” 和尚看他一眼: “施主,你腰间配着官府的玉佩,竟不识宫里的人,昨日,贵妃娘娘差点小产,皇后仁善,特意将亲手抄写的佛经送来侧殿沐浴佛光,待七日后,再送回宫里,以保贵妃母子平安。” 前头走着的顾沉骁脚步一步,下一刻却是养侧殿而去。 佛经由一个檀木小盒装着,被供到案桌上,宫里的人就回去复命。 普通百姓是万万不敢碰宫里放的东西,而且还有两个小和尚轮流守着,自不会出现差错。 “引开他。” 站在门口的顾沉骁指着里面一本正经站在供桌前专心念经的小和尚。 “啊……主上,现在吗?”顾沉骁点点头。 苏五闭上眼,攥紧双拳: “主上,属下为了您可抛头颅洒热血,也可以舍脸面!” 他上前一步,就拍了拍一位小姐的肩膀问: “姑娘,您有夫君吗?我……我喜欢你。” 光天化日之下,张妙妙怎么也想不到,有人竟敢骚扰她。 她气红了脸,而且此时周围很多人都朝她看了过来,她更觉丢脸,气的转身一巴掌甩人脸上: “你个刁民,大庭广众之下,你竟敢调戏本小姐。” 苏五瞪大眼睛,捂着脸,他没想到自己小心翼翼挑选的看起来比较文静的一位姑娘,竟是如此彪悍,他此刻也羞红了脸。 可想起自家主上的吩咐,他立马又硬着头皮道: “小姐,我虽然无钱无权无势,但我有一颗纯洁忠一的心,若是小姐不嫌弃,我愿意以我的性命……” 他话还未说完,周围人都笑起来:“他疯了吗,一穷二白还敢肖想人家姑娘。” “看姑娘的穿着,身上的那件云锦就得二十两,她会看上你这个穷小子?” “就是就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也不看自己配不配?” …… 眼看着那个和尚已经朝这边探头,似乎很是想来看一看,他立马上前一步,抓住女子的衣袖: “姑娘,你别听他们乱说,我如今已得了一分好差事,只要省吃俭用,存上几年,足够在京城买一座院子……” “来人啊,骚扰啊!” 张妙妙忍不住,觉得他是个变态,当即大喊大叫起来,拼命甩他的手。 那和尚总算待不住,几步挤开人群闯了进来,他对着两人鞠躬: “两位施主,此处是佛门净地,还请莫要喧哗,还请这位施主放开女施主的手。” 这边吵闹中,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吸引走,那边,顾沉骁很轻易从檀木盒子里取出自己想要的东西。 “姑娘已经不喜欢我,那我也不缠着姑娘,就此别过吧。” 苏五佯装伤心,松开衣袖,转身就走,挤出人群,撒丫子就跑。 完了完了,他的脸彻底丢尽了。 “小姐,您可不能再甩开奴婢,这是发生了何事?” 张妙妙的贴身丫鬟终于在热闹的人群中找到自家小姐,长松一口气问。 “遇到一个变态,你们看够了吗?没够,本小姐在给你们演一段?” 张妙妙素来是个不好惹的主,在府里,爹娘就为她头疼,又有幼时走丢的经历,平日就看管她很严,导致她心情喜怒无常,变化莫测。 丫鬟倒是习惯了,旁边围着的百姓,却是转了风向: “这么牙尖嘴利的一位姑娘,我看,还真适合刚才那位脾气好的少年,换了其他男子,谁受得了她。” “本小姐,嫁谁都不会嫁给你们这些粗俗不堪的刁民!” 张妙妙冷哼一声,带着丫鬟大步离去,边走边念叨:“晦气,太晦气了。” “呸,臭丫头,也敢骂我们哥俩粗俗,你等着。” 路过的顾沉骁正好听到这话,他又看了看一主一仆离开的方向,这才继续离开。 “主上,下回这么简单的任务,还是让秦六来为您解决,属下喜欢吃苦,什么追杀刺客的活,交给属下就行,别累着秦六。” 苏五嘿嘿一笑。 “你刚搭讪的那位姑娘有危险,你且去看看,那边。” 顾沉骁抬手一指,苏五唇边拉平,脸瞬间苦作一团,觉得左脸突然疼的更厉害: “属下遵命。” 第一百四十四章一张网 回程的路上,张妙妙气呼呼的走着下山,丫鬟紧跟她身后。 她还想着定要想办法查出让她丢脸的那个家伙是谁,没注意到,已经走到一处寂静的地方。 除了她们主仆脚步声,后面还有两道脚步声,紧跟他们身后。 她走累,停在一处四角亭子里,就见两个布衣短打装扮的男人也跟着停下。 丫鬟香香立马双手叉腰: “我家小姐正在休息,你们赶紧走进。” “老子看到了……只不过,这亭子又不是你家小姐的亭子,为何你们歇得,我们哥俩歇不得,我们也走累了,就要进去歇息。” 两人对视一眼,嘿嘿一笑。 香香被吓一跳,颤颤巍巍喊话: “你们知道我家小姐是谁吗?刑部侍郎张大人知道吗?我家小姐是张府二小姐,你们胆敢不敬,小心惹来杀身之祸。” “好怕怕呀,刑部侍郎听着官就很大,他缺女婿吗?我们哥俩今日要当一回风流女婿,你这个丫头识相点让开,不识相,我们先办你家小姐,再办你。” “放肆,下流胚子,胆敢污言秽语,看我不打死你。” 香香气红眼,当即握紧拳头,可她一个柔弱女子,平时只负责伺候张妙妙,连洒扫的活不曾干过,如何能打过两个壮汉。 “小姐,快跑!” 她被推到地上,撞在柱子边上,仍抓着一个男人的腿,朝她家小姐喊话。 “呸,两个下贱的臭男人,你们今日碰我,明日就是你们的死期,我父亲不仅会杀你们,还会诛你们九族,撅你祖坟。” 张妙妙平时虽胆大妄为,此刻仍是害怕,只能强装镇定放下狠话。 “小姐,你别管奴婢,快跑吧。” “香香,我也想跑,可我腿软” 张妙妙苦着脸,她现在后悔了。 兄长和父亲老说外面危险,她活在他们的荫庇下,从不觉得,此时却觉得果真危险,恶人又坏又猥琐。 她再也不要偷跑出来了。 “大户人家的小姐长的就是嫩,今日一试芳香,他日死于花下,也心满意足。” “呸,你们两个混账东西,就你们这鸡眼鼠目,多看一眼都恶心,也敢玷污姑娘,看小爷不揍得你爹娘不识。” 苏五拔剑而出,飞身就把两个男人一人一脚踹开,手中的剑更是不客气,一阵七削八落,就把人打的落花流水,鼻青脸肿,爆头求饶。 “饶不饶你,且听这位小姐的说辞。” 苏五收剑,抱着手臂,望向张妙妙。 后者已被他一套行云流水的动作看直了眼,此刻见她看过来,蓦地红了脸,竟是吞吞吐吐: “我……我” “小姐,这两个恶人,不能饶过,还请这位公子把他们交给官府。” 香香一看自家小姐这副羞涩模样,心下一瑟,自家小姐不会犯花痴了吧,立马拦在她面前,硬着头皮说。 “小姐,你忘记他是骚扰你让你丢脸的那人吗?” “香香,他武功高强,长的比那个爹爹给我相看的只会读书的呆子还好看。” 张妙妙心跳不止,她看过不少话本子,从没想到,她的缘分到来的这么戏剧化。 “那这两人我就带走了,你们两个姑娘快回城吧,把脸最好遮住。” 苏五看着主仆都长得一看就是富贵人家出来的,又白又嫩,顿时头疼说。 “谢谢公子以身相救,我此刻身无长物,唯有手帕一块儿……” “咳,小姐,那是夫人亲手给你绣的,送不得。”香香急得扯住她衣袖。 “不……不用,不用报答,告辞。”苏五吓白脸,飞快摆手。 手帕这种贴身东西,他收了,不就等于对她有意? 他虽然不爱去柳巷,可并不是不懂赠帕传情的说法。 他溜的飞快,一手拖一个壮汉,眨眼间尘土飞扬,三道人影已远去。 “香香,他的劲也很大,你说,他是不是单手就能抱起我?” “香香,遭了,我还没问恩公名字叫什么,我怎么报答他?” 张妙妙懊悔的不行,香香却庆幸的拍拍胸膛,幸好他走的快,希望,她家小姐可以很快忘掉她。 想起过往被她家小姐短暂的喜欢上的男子,她都觉得惨。 只因她家小姐是个喜新厌旧的主,。 兴趣存在最长的一个男子,已经到了谈婚论嫁,小姐说他留的指甲太长,恶心到她,当即毁约,将人打了出去。 另一边,跑了一趟衙门,再返回找他家主子的苏五,竟是发现他家主上正在书房发呆。 桌案上是一副皇后的画像,一旁静静的放着取回的佛经,以及一份宫里早就传来的密信。 “主上,可是在担忧皇后娘娘?” 他家主上对皇后娘娘的执念太深,这回皇后娘娘被罚闭门,所有人都在传她是不是失宠,皇上有废后的打算。 遑论,如今虞府因着虞相去世而式微,而姻亲卫府虽然因其女嫁给魏王而功过相抵,却也被勒令不准回京,鞭长莫及,她的名声很有争议。 “我不能负她,也不想做佞臣,皇上变了,还是我从不曾看透他。” 室内烛火幽幽,他立在阴影中,满脸挣扎和犹豫,佛经中传出的消息,是皇上设下计,将她囚于殿中,甚至在她身边安插多个眼线,日夜看管,她觉得有个巨大的阴谋笼罩着她。 他想到上回的林中遇险,皇上也并未提前告知他自己不去寺院,而是让她当了诱饵。 此时,看着密信中的解释,和安排为顾家翻案的计划,他头疼的闭上眼。 “主上,不论何时何地,属下和秦六永远追随您。” 他抬手发誓。 “好久不曾祭拜姑姑,随我去梅园看看。” 顾沉骁提了一坛酒,直奔梅园,他喝的烂醉,才勉强得到片刻的安宁。 醉卧在梅树下,他想起一段尘封记忆中的画面。 那是他失去绾娘的第五年,再收复东边和北边疆土后,他已成天下敬仰的大将军王,当时,皇上问他可有想要。 他沉默摇头,并无。 后来,国师就找到他,说,他有一种方法,可以逆转时间,只要至亲愿意以命燃盘,他断然拒绝,却不曾想,他的儿子听到这个消息。 小小的他竟能借着宫宴找到国师,做了交易,让他有机会能重回这里。 “爹爹,皇伯父说你太孤单了,因为娘亲没了,所以,轩轩想让你再见到娘亲。” 昏暗满是烛火的密室里,他迷茫的看着儿子一点点苍白的脸,再仔细想去,却怎么也想不起自己怎么进的那个密室…… 心口突然疼痛起来,仿佛有一张网罩着他,想让他变成傀儡又想让他窒息。 他跌撞的起身想要进宫问个究竟,却在跌到拱门壁上,又苍凉笑起来。 他并非上一世的他,他怎么会知道真相。 他气的狠狠用拳头砸着墙壁,只砸的双手鲜血模糊…… “主上,你这是做什么?” 苏五吓出一身冷汗,赶紧拦住他。 第一百四十五章抢先一步 蒙双双进宫时,虞昭绾已被关了有五日。 她气的将拳头握得咯吱响: “皇上糊涂,你如此聪明之人,若要害阑殿那位,何至于派自己殿里的人动手?” “我要去找他,定要替你讨回公道。” 她扭头就要走,却被虞昭绾拉住胳膊。 “你如今是七品校尉,还是如此鲁莽,他是皇上,掌生杀予夺之权,你身为臣子,只能听命效忠,尽到做一个臣子的职责。” “再者,皇上并不曾亏待我,我只是不能出殿门,吃喝不缺,莫要替我担心。” 她安抚住蒙双双,这才拉着她坐下,用手指沾着茶水在桌上写字,眼神却示意殿外。 蒙双双瞬间瞪大双眼,她怒而握剑,却被虞昭绾缓缓摇头制止,她以手写字问:“表姐如何?” “她很好。”蒙双双写完后,犹豫一瞬,又继续写道:“她要走毒娘子。” “她的手脚筋脉已被挑断,废人矣。” 这是说毒娘子。 虞昭绾点点头,如此,她就放心了。当初魏王谋反一事,她就向当时还是太子的皇上,说了表姐和卫家投诚一事。 卫家在兵变中起了重大作用,因着卫府,也会赦免她的表姐。 只是如今魏王出逃,她的表姐虽看似被囚禁在魏王府,可实则那些人都是行保护之责,并不限制她的行动。 “你好好经营军中人脉,缺银子去绣庄取。” “这几个人,告诉傅子晔。” 虞昭绾依次写下几个人名,易卿、郗文、长孙钦、荣程等。 蒙双双虽不知其意,还是点点头。 虞昭绾却握住她的手,动容道: “照顾好自己,皇上如今能不介意你女子身份,破例重用你,对你恩重如山,莫要辜负皇上一片好意,你的前程还在未来。” “绾儿,我知道这一切都是皇上给我的,我定会好好办差事,定要替皇上排忧解难。” 蒙双双气息十足道。 离开前,蒙双双看了一眼静静站在门口的一个穿着严谨,一本正经,低眉垂目的老妇,一甩衣袖大步离去。 女子午睡时,顾嬷嬷就悄悄去了养心殿,对着御案后的男子恭敬行礼回话: “皇上,上午蒙小姐进宫看望皇后,起先她不满皇上对皇后的惩罚,谁知皇后劝说她,还让她感恩于您,走时,蒙小姐说她定要替您排忧解难,并无不妥之处。” 皇上揉着额头,唇角苍白,他漫不经心的问:“她们可有喝茶?” “这……奴婢当时并不在殿内,蒙小姐离开后,奴婢观茶水还剩半盏,应是有喝。” “呵……朕亲自选的这位皇后可不简单,她父亲之死,她明知朕脱不了干系,却仍能当做一无所知,对朕笑脸以待,对待宫里的任何人,都能做到严而不威,宽而不纵,且让人挑不出错。” “您当初选中她,不正是因为她这份宠辱不惊,且她的聪明机智能够在您不在的时间内,替您掌控住朝局。” “饲养再好的狗,也会有咬主的一日。” 皇上微微一叹,又念起暗卫从梅园传回的消息,还有一人怕是生了二心。 “若是皇上能给她套上绳索,即便再凶狠,她也不过是笼中之犬,以绳画圈,是生是死还不是在您的掌握之中?” 顾嬷嬷笑着出主意。 “嬷嬷总是能够及时的替朕排忧。” 皇上但笑不语,他取出一个小瓶,用一把精致的小匕首割开胳膊上一口,任自己的血滴在玉瓶中,接了十几滴后,他递给顾嬷嬷: “这就是最好的绳索。” 后者小心翼翼的接过,却又快速的上前替他包扎: “皇上何必伤身,那药,国师那有,奴婢去拿就是。” “那药毒性强,朕的血才不至于让她早早丧命。” 皇上面色如常,他算无遗策。 顾嬷嬷心里想,即便她不说,皇上也会把这血给她。 午后,城门口,一位满身褴褛,满脸脏污,只剩下一双眼熠熠发亮的青年站在城墙下,他仰头看向城门高高悬挂的匾额“望京”,忍不住露出笑容: “望京,气势恢宏,果然不愧是国之京都。” “易兄,你也到京城赶考来了,没想到你我如此有缘,没在路上遇到,竟在城门口碰到,你这是遭了何事,竟如此狼狈?” “别提了,我在路上遇到山匪,幸而我一穷二白,侥幸逃出,后又遇到逃难的人,身上仅余的铜板也被抢光。” 说话间,他肚子咕噜咕噜叫起来,他忍不住红了脸,有些尴尬的笑笑。 “易兄,你我在书院就相识,与我莫要见外,我请易兄好好逛一下这繁华的京城。” 李哲不见外的拉着他的胳膊就往里,先是去替易卿买了一身衣裳,又请他去酒楼吃了一顿,入夜就把请到最热闹的花楼。 易卿站在门口,望着里面纸醉金迷,女子们薄纱般若隐若现的身姿,他吓的直往后退: “这不好,李兄,我就不进去了。” 李哲一把搂住他肩膀,笑道: “怕甚,这可是好地方,走,为兄带你进去好好的潇洒潇洒。” 一夜过后,易卿站在花楼门口,他身旁是一个花楼女子,她扯着他的衣袖大骂: “你没银子逛什么花楼,昨夜,本姑娘又陪你喝酒又被揩油,枉你还是读书人,今日你不把银子给本姑娘,你别想离开这里!” “我对不住姑娘,昨夜我明明要走,我也不知为何喝醉了……我绝对没有非礼姑娘……” 易卿急的额头冒冷汗,他是读书人,最是好面子,此刻被一群人围着指指点点,他羞的脸都抬不起来。 人群里的李哲缓缓勾起唇,这个傻瓜,他何时会做烂好人? 易卿你满贯经纶,学富五车又如何,不过是个纸上谈兵的蠢货,没等考试,就会臭了名声。 那些考官,怕是让你连考场都进不去。 就在这时,一人大步越过人群走来,他掏出一袋银子,递给花楼姑娘:“够吗?” “够够够,再包本姑娘一个月都够。” 花楼姑娘本来还丧着的一张脸顿时喜笑颜开,瞥一眼男子腰带上挂着的玉佩,非富即贵,立马讨好道: “爷,你看看我如何?晚上有空吗?” “滚,舍不得走?”前一字对花楼姑娘说,后一句对呆愣着人说。 易卿哪敢再待,立马小跑追上男子, “公子,你为何要帮我?那些银子,我以后会还你。” 瞧着两人走远,两人才出来,下属挠挠头: “大人,刚才那是顾大人吧,他为何要帮这个穷书生?” “看来这份名单,并不是给我一人,她这是不信任我?” 傅子晔若有所思。 第一百四十六章生子 五个月,虞昭绾都被囚在殿中,看似失宠快废,实则赵锦经常悄悄召她去养心殿看折子。 大多时候,赵锦都是在床榻上昏昏欲睡,她和陈立就一人看折子言简意赅的说,另一人则默不作声写。 她让人查过陈立,此人是个孤儿,幼年被赵锦救过,对赵锦死心塌地,想要让他倒戈,很难。 斜阳下,余晖洒在她的半张脸,让她的皮肤更显的肤若凝脂,她此刻虽捧着折子,可看起来心思可并不在折子上,眼神盯着一处,却不聚集,甚至她许久不曾眨眼了。 陈立并不出声,她不说话,他就安静的坐着,眼皮下垂,眼观鼻,鼻观嘴,他的呼吸也很低。 殿内寂静到只闻新帝起伏不平的呼吸声,直到他骤然惊醒,咳嗽出声。 女子立刻回身,放下手中的折子,饶过八座绣有山河图屏风,来到床榻边,立马扶着赵锦,熟稔的端水给他: “皇上,您又魇着呢,先喝点水。” “皇后,这段日子辛苦你了。”赵锦接过水喝了一口,他越发消瘦,甚至这口水刚喝下,就立马咳出一口血。 “皇上,臣妾请国师来。” 虞昭绾立马绾叫人,却被赵锦拦住,“国师有更重要的事情,朕的身体,朕知道,能撑到今日,已是先皇保佑。” 虞昭绾垂下眼眸,“皇上,您吉人自有天相,定会好起来。” 心下却想着,国师究竟有何事,能比赵锦的性命还重要! “皇后,之后三日,你不必来养心殿,你是后宫之主,贵妃母子,你还要多多费心。” 赵锦说完,就抬了抬手,这是在赶人走,虞昭绾立马行礼离开。 陈立在女子离开后,才来到床前跪下: “皇上,不论何时,奴才都会照顾好着皇子,以及看好皇后娘娘。” “咳,凡事皆要以国师之话为主。”赵锦说完又咳出一口血。 “是,皇上。” 沉立严肃的点头,这才开始每日的公事,他读着一些机密的折子,密信: “皇上,边关传来消息,顾将军带兵将蛮军逼退了,并生擒蛮族大皇子,他正在和蛮国商议,让他们签订协议,不少大臣应该也收到消息,明日朝堂之上,应会上奏这件事。” “嗯,五个月了,再不能决出输赢,暂时稳定的荣国内部,又要生乱了。” 赵锦咳嗽起来。 “明日,还是你替朕去听朝。” “是,皇上。” 陈立拱手应声。 另一边,虞昭绾也已得到消息,顾沉骁大胜蛮军,逼得蛮军退居关外三十里。 她慢慢走在宫闱中,心思却转到五个月前,那会儿,她刚被罚闭门,想法子借佛经传出几句话,给顾沉骁。 没想到,他的回复只有一个等字。 虞昭绾便觉得相信他一回,他带兵离开那日,所有人都去送她,唯有虞昭绾未去,她不停的抄写佛经,手腕酸痛都不自知。 大街小巷都在疯传顾将军之威名,甚至有儿歌编童谣: 将军骑白马,金刀手中拿。 一鼓咚咚咚,敌兵逃天涯。 大旗呼啦啦,红光透云层。 开门迎战骑,孩子撒梅花。 他再一次如上一世那般,战无不胜,是啊,他并非青涩的少年将军,此时的他是拥有七八年沙场铁血的经验的,对付过曾就是他手下败将的蛮族,并无惧怕。 曦和殿都热闹起来,秋白和墨春两人,忍不住为虞昭绾打扮起来:“皇上终于想起娘娘了,我看宫里谁还敢看不起娘娘。” “娘娘,贵妃好像发动了,说是要生了。” 有宫女前来回话。 虞昭绾立马站起,“走,去瞧瞧她。” 贵妃殿中很多人,虞昭绾到门口时,被陈立拦住平静的拦住: “娘娘,贵妃生子,有血气,您还是等在此处就好。” 虞昭绾一看,周围都是皇上派来的人,顾嬷嬷此刻也在里面。 她也不急,就站在门口,听着里面兰儿撕心裂肺的声音,她不由紧张起来。 这个孩子至关重要,有人比她还要着急,也只会是皇子。 她守了有一个时辰,里面稳婆大叫起来,“不行,贵妃要过去了” “出了人命,你能负责起吗?让开,来人,叫太医院的人。” 虞昭绾瞪他一眼,当即让秋白和墨春把他推开,她大步闯进去。 正好看到顾嬷嬷正要喂贵妃吃一颗药:“你喂她的是什么?” “回皇后娘娘,这是国师交给奴婢,是让孕妇恢复气力的。” 顾嬷嬷很是平静,虞昭绾盯着贵妃高高耸起的孕妇,有些心惊。 当初,她生子时,肚子只有眼前的一半大,都痛的死去活来,还大出血,不得不保一个。 如今,贵妃那么单薄的一个人,肚子竟是如此大,真是为难她。 顾嬷嬷已把药丸喂给贵妃,吃了药,她明显恢复一些力气,又开始喊话,再看到虞昭绾,她有气无力伸手够她:“我的孩子……你要照顾……” 虞昭绾不嫌弃的立马拉住她:“贵妃,你和孩子都定能平安无事,相信自己。” 太医们很快来了,隔着一个屏风,那些大臣们给贵妃把脉,把完后,一个比一个脸色难看,他们说贵妃这产提前了两个月,皇子活下来可能很小。 “贵妃体内的胎儿很大,贵妃身材纤细,自是精力不足,只能开猛药,以及辅助剪刀扩大出口,届时怕是只能保住孩子。” 顾嬷嬷毫不犹豫道:“皇上口谕,无论如何都要保住小皇子的性命,请太医开药。” “可有什么法子,让母子都平安。” 看着贵妃惨白无神的双眼,虞昭绾的心一痛,她想起了曾经的自己。 如果有人愿意在那时帮助她…… “娘娘,如果此时开刀将贵妃肚子打开,取出幼子,再缝合肚子,兴许有四成把握。” 一位年轻太医站出,其他几位太医摇头叹气,不吭声,不愿担责。 此刻,他们深谙多说多错,贵妃腹中的孩子对皇上对荣国意味着什么,没人不知道。 “就按你说的办法。”虞昭绾当即下了命令,“一丝希望,也要救下贵妃娘娘。” “皇后娘娘,你要违抗圣意吗?” 顾嬷嬷气极,瞪着眼瞧她。 第一百四十七章 图穷匕见 贵妃昏昏沉沉,感觉身体下面快撕裂了,她听不清周围声音。 只记得有人给她喂了药,后面又灌她喝了酒,然后她的意识彻底不清醒。 “皇后娘娘,臣虽研究过剖腹取子,但不曾亲自动过刀……”他握着刀的手一直颤抖。 “相信自己。”虞昭绾自己也懂医术,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但也没有其他选择。 顾嬷嬷虽然生气,却也知阻拦不得,只能吩咐下人多备些热水和干净的白布。 殿门外,墨春气呼呼的瞪着陈立:“你刚抓痛我的胳膊。” 陈立看向她的胳膊,并没注意刚才是否碰到她的胳膊,可仍是好脾气的说:“对不住。” “奴婢担不起陈公公的道歉,您是皇上身边的红人,奴婢应该向您道歉才对。” 墨春阴阳的话,让陈立蹙眉,但他见过太多刁难人的主子,此刻也只是一声不吭。 倒是他旁边的那个小太监气不过, “你别太过分,我师父是奉皇命,你虽是皇后宫里的,也不能得理不饶人。” “三喜,给墨姑姑道歉。” 陈立沉了声音,三喜立马道歉:“对不起,墨姑姑,奴才错了。” “什么师父教出什么样的徒弟,哼。”墨春冷哼一声,将头扭向一旁。 秋白瞧着他们斗嘴不注意时,已经进了殿,看着殿内血腥气那么重,立马来到虞昭绾身旁给他打下手。 两个时辰过后,终于一声婴儿啼叫响彻宫殿,“是位皇子。” 顾嬷嬷兴奋的叫起来,她抱着孩子满脸喜悦,着急去找奶娘喂奶。 “还好,贵妃的气息很弱,但性子总算是保住了,只是接下来才是更危险的,如果她打发了热,怕是神仙难救。” 张伦抹去额头冷汗,洗去自己手上的血迹,担忧的道。 “本宫会让精通医术的宫女日夜守着贵妃,为她换药。” “顾嬷嬷,你要把皇子抱到哪里去?”秋白赶紧抓住把皇子抱在怀里要离开的顾嬷嬷的胳膊。 后者甩开她的手,回头看向虞昭绾: “皇后娘娘,皇上要见他,您不会有意见吧。” “自然不会,只是夜风很大,不如让秋白一起陪您送皇子过去。” “不用。”顾嬷嬷一口拒绝。 虞昭绾眼眸一厉,伸出手: “嬷嬷,皇子事关江山社稷,容不得半分有失,还是让本宫亲自送到养心殿。” 顾嬷嬷一看殿里的人都诧异的望向她,她立马变了脸色,温和一笑:“既然皇后娘娘愿意辛苦跑一趟,也是小皇子的福气。” 她把小皇子递给虞昭绾,自己根本她后面,亦步亦趋的跟着她。 虞昭绾来到养心殿,赵锦似乎等待许久,他盯着虞昭绾怀里这个孩子眼睛发亮,自己病的抬不起来双臂,还要坚持抱这个孩子。 眼神之中的神色,让虞昭绾看不透,她只当是赵锦激动。 “皇后,你且退下,朕要单独小皇子待着,还要为他取一个独一无二的名字。” “是,皇上。”虞昭绾垂下眼眸出了宫殿。 可她并未离开,而是静静站在门口,有几个太监守在门口,并不让她靠近殿门口。 正当她离开时,就听到一声似有似无的婴儿啼叫声,虞昭绾顿住脚步,下意识要回去一看究竟。 却在下一刻,顾嬷嬷抱着孩子出来了,她将孩子递给虞昭绾: “皇上有令,此子名为赵宏,封为太子,交给皇后抚养。” 虞昭绾打开看了一眼孩子,只见怀里的孩子眼神乌亮,不哭不闹。 甚至是带着打量的目光盯着自己,是错觉吗? 虞昭绾接过孩子,“谢皇上。” 半个后,新皇薨了,死之前,新皇留下三道圣旨,其一,皇太子赵宏十岁即位,而在此之前,交由太后虞氏垂帘听政。 第二道圣旨,丞相傅子晔为太子太傅,顾将军封为护国大将军,追封顾老将军为忠义护国大将军。 第三道圣旨,加封太子生母为贵妃为宸太妃。 新皇匆匆上位不足七个月,在位期间,平外乱,安江山,且减免不少苛捐杂税,百姓对其赞赏甚高,竟自愿捐款为他修建一座佛像,为其供奉。 他的名声愈胜,虞昭绾就越被人质疑,百姓们纷纷传言,她曾被先皇禁足几个月,失德之人何以掌权? 但也有人说,宸太妃生子,若不是太后娘娘大胆重用张太医,也许新皇的生母都活不了。 她并非是嫉妒心中狭隘之人,而是有宽容之心的仁义之后。 民间百姓议论纷纷,虞昭绾却忙于新皇的葬礼脚不沾地,更是守在灵前好几日,直到差点晕倒过去,这才被大臣劝着回殿休息。 她昏迷醒来,就见一个不速之客前来。 “皇嫂怎么这个表情看着我,是怕我杀了你吗?”宝月公主平静的面容中藏着几分疯狂。 “你殿中藏着这么多人,我就算想杀你也找不到机会。”她咯咯一笑,眼底却是一片冰凉。 自己亲生母亲被她逼死,兄长流落在外,而自己夫君夜夜于睡梦中唤着她的名字。 绾绾,还真是既亲切,又叫人恶心。 “活着才能感受到痛苦,虞昭绾,虞太后,你该好好活着,活的长命百岁。” 宝月公主说完,起身就走。 秋白和墨春一看她离开,就立马守在床前:“娘娘,宝月公主有些不对劲,她给您送了很多补品,奴婢让太医查过,并无不妥” “黄鼠狼给鸡拜年,不安好心,她送的东西,扔的远远才好。”墨春撇撇嘴。 “她送的东西,莫要用,等寻个机会,全部捐出给难民。” 虞昭绾知道有些毒,单个并无异常,一旦交汇就会起效,以防唯一,她的殿内从不燃香,衣服上也不熏香,佩戴的香薰荷包都是自己亲手调配的。 “娘娘,礼服到了。” 一身纯黑绣金线的衣裳被送来,她伸手轻轻抚过,眼中闪过惊艳,这身衣裳太过漂亮,可以将人的气质拔高数丈,让人远远看了就感到威严。 七日后,虞昭绾带着文武百官亲自前往皇陵,安葬先皇。 吉时到,棺椁进入皇陵,所有百官都松了一口气,由皇室宗亲上前送先皇最后一程,就在这跪下的关键时刻。 一把匕首自白裙女子衣下露出,直奔最华贵的女子心口而去。 “小心!” 一左一右男子同时奔去。 第一百四十八章 挑拨 一左一右,两个男子全部向前奔去,有人却比他还快一步,以自己的身体替女子挡下匕首。 “长孙大人——” 他倒在地上,他身后的官员立马上前扶住他。 “你是长孙钦?”虞昭绾惊讶的问。 后者点点头,“微臣是司天监观星使长孙钦。” “你们一个两个都被她迷住,她就是个妖女,荣国必将毁于她之手。” 宝月公主杀人未遂,大笑起来,仿若一个癫妇。 “你闹够没有?”傅子晔上前拉住她的胳膊。 “你这么紧张做什么,是怕我说出什么惊天秘密?傅子晔,你就是个小人,你娶我就是为了得到我兄长的信任,可实则,你为了这个女人,又背信弃义!” “你敢不敢让大家知道,你睡梦中喊的都是谁的名字?” “可笑,真是可笑,我真后悔爱上你,害死我母妃,害惨了我兄长。” “今日,谁也不要活,我们一起死吧!” 宝月公主流着泪,痛恨的看着所有人,她从怀里取出火折子,朝那扇巨大的石门丢去。 “我埋了火药,这里都将成为一片废墟,你们都要死。” “疯子!”傅子晔嫌恶的看她一眼,转身就朝虞昭绾看去,后者却淡定非常: “你想让所有人陪葬,也得看看你自己配不配,你安排放火药的人,根本没有勇气去做这件事,他早就到衙门去告发你。” “宝月公主,你心怀歹心,意欲谋害本宫和所有官员的性命,罪无可恕,念在你是先皇唯一的公主,本宫就留你一命,但你终生都将被囚于掖庭。” “大人,这些人鬼鬼祟祟,还带了兵器,徘徊在皇陵外,似乎在等时机,冲进来。” “带下去,好好审问。”顾沉骁望那些人一眼,立马让人将他们拉下去。 其他大臣虽然不敢多言,可却都将宝月公主的话听在耳中,他们看看年轻的太后又看看太傅,眼中多了几分意味深长。 谁不知,太傅和顾将军都曾和太后定亲,只可惜最后太后嫁给先皇,如今两人都位高权重,看来以后在朝中,有的热闹可看。 “送长孙大人去太医院包扎一下。” “太后娘娘,我的伤不重,不用兴师动众。” 长孙钦摆手拒绝,他伤在后背,此刻还在流血。 “太后娘娘发话,你就莫要推辞,来人,带长孙大人去太医院。” 苏五和秦六立马上前,一左一右将人架起来,直接拖走。 “你瘦了,是在担心皇上吗?” 顾沉骁目光沉沉的望着她,他的声音压的很低,旁边的傅子晔眼色一变。 “顾大人,这里不是你叙旧之地,还请谨言慎行。” 他冷冷开口。 “哼,臣有重要的军情要上奏,还请太后娘娘拨冗一见。” 他直接高声道。 “有何重要的军情,顾将军不如在朝堂之上说个清楚。” 傅子晔分毫不让。 “既如此,顾大人就写个折子,交由内阁,若是重要军情,他们自会将折子交到本宫殿中。” 眼看两人斗起来,虞昭绾头疼的皱眉,立马开口。 “是,娘娘。”顾沉骁沉了眼,却还是拱手而道。 那些大臣脸色五彩斑斓,有的看的津津有味,有的觉得不成体统,简直有辱皇室尊严,还有的已经打定主意要好好抱这两位大腿,巴结一番。 如今皇宫上下所有人都对曦和殿恭敬有加,那些曾妄图想要巴结澜殿的宫女太监都吓的夹紧尾巴。 “幸好,当初我一眼就看出太后娘娘是龙渊在潜,在其他人都对曦和殿避之不及时,只有我,我一头扎进了曦和殿,得了娘娘赏识,如今能替娘娘伺候院里的花草。” “紫儿姐姐,我听说娘娘宫里还缺几个洒扫丫鬟,你看看我这么强壮,是不是有机会……” 另一个宫女将一个鼓鼓的荷包塞到紫儿的手中。 “紫儿姐姐,我也想去伺候太后娘娘,你看看我……” 被围住的紫儿笑的嘴都合不拢,她来者不拒的都收下荷包: “我只能替你们在娘娘面前美言几句,最后娘娘会选谁,还要看你们的运气。” 远处的虞昭绾将这幕看到眼里,摇摇头,墨春有些气愤: “这个紫儿平时就偷奸耍滑,没想到还敢欺骗宫里宫女的银子,看我不教训她。” 墨春一过去,就把她们抓了个人赃并获,将紫儿罚了二十棍,逐出曦和殿,那些被她骗了银子的宫女可不会轻饶她。 接下来半个月,她可谓日日受那些宫女虐待欺凌,直到最后被宸太妃撞见,救下,进了阑殿。 “太妃,您是皇上生母,为了生皇上,您九死一生,明明你才应该是天下最尊贵的女子,娘娘,奴婢替您委屈”紫儿,跪在地上说着说着就哭起来。 “太后非你所想那样,若非是她,本宫就死在生产当日,虽然如今腹部留下丑陋的疤痕,可本宫到底还活着,也许还有机会见到宏儿” “太妃,皇上本就是您的骨肉,凭何成了太后娘娘的,他本就应该承欢在您膝下。” 紫儿再次不平道。 宸太妃被说动,她捧着茶,望着窗外那个枯枯的小树。 她最爱的先皇已死,如今只剩下她的儿子,可她一眼都不曾见过。 “娘娘,您感恩太后娘娘的救命之恩,殊不知,这都是太后娘娘收买人心的手段,她就是想让您感恩她,把您的骨肉让给她,她对您打的是感情牌啊!” 紫儿声情并茂的说,将宸太妃的心很快撼动,思念儿子的她,渐渐对夺走她唯一的孩子的太后,彻底痛恨上。 她开始重用紫儿,让她在宫里联络到不少人为阑殿所用。 一个夜里,虞昭绾来到掖庭。 隔着一扇门,她听着里面的对话。 “你为何如此厌恶我?既然厌恶我,又为何要娶我?婚后,咱们二人的举案齐眉都是你装出来的吗?” “你认为我会喜欢自己的杀母仇人?十岁那年,我爹因得罪上官获罪,我娘耗费五日五夜绣了一副牡丹图,想要向太后娘娘求一个恩典,谁知,只因你一句人丑绣的更丑,贵妃将我娘罚跪在殿外,她心惊昏倒,你兄长却说我娘惹哭他妹妹,是罪有应得,不让宫人去请太医,导致我娘延误治疗而亡。” “你,你娘,你兄长,都是凶手。” “哈哈哈……原来如此,所以我做什么都不会感动你,因为你本就抱着报仇的心接近我。” “你说的没错,我本想缓缓图之,并不想牺牲自己的婚姻,可你逼的太紧,又数次伤她。” “哈哈,说来说去还是为了她,你我夫妻一场,你说不出口的解释,我就让她亲耳听到。” 她披头散发的越过他,打开门。 一个女子逆着灯笼的红光出现在门口,她目光沉静,望向男子。 第一百四十九章一人一法 男子目光复杂的看向她,他并未察觉到她的到来,此刻骤然见到,心下一紧,眼中有三分慌乱。 “即便我知你和我成亲是因她,可我仍愿意让自己沉浸在美梦中,每日等你归来,为你扫去浮雪,把全部心神放在你的身上,甚至,我还听信你的花言巧语,劝母妃饶过她。” 宝月公主自嘲一笑,她高高抬起下巴,强忍着让眼底的泪水流出。 “赵姝儿你别把自己想的太无辜,惨死于你手的百姓不知几何,只因你的身份贵重无双,那些人就成了该死的鬼。” “如你说的一般,我若不是足够的命大,足够的幸运,早就死在你的手下。” 虞昭绾目光冰冷的望着她,她的娇纵蛮横,任性妄为,间接直接害死很多无辜之人。 “傅子晔,你也是如此想我的是不是?除了幼时那件事,我自认为对你一心一意,处处为你着想,你知道的对不对?” 她迫切的上前抓住一片衣角,小心翼翼的问。 眼中的那点光芒如同萤火。 男子站如松,不被她所撼动,目光也不曾看向她一眼,只冷冷打落到她的手: “抱歉,往后你就是掖庭的普通宫女,如果想要活着,有一口吃食,就要努力干活,体会过那些底层的下人是如何生活,你才能明白过去的错。” 虞昭绾盯着女子的目光一寸寸黯淡下来,最后身体像是耗尽侧全部力气,跌坐在地上,她大笑起来,心里觉得自己这一生都是一场笑话。 她真蠢! 也许她就应该听从母妃的意见,不该嫁给傅子晔。 更不该为他引荐于兄长,让兄长视他为心腹。 她望着远远离去的一男一女,眼底已是血红一片,仇恨漫上心头。 “想报仇吗?想报仇我帮你。” 一人走进黑暗中,搀扶起她,在她耳边低喃。 “报仇?若能报仇,我愿献出性命。” …… “宝月公主留着迟早会是这祸害。” 傅子晔迟疑道。 “若想引蛇出洞,总要有个明面上的诱饵,朝堂上那些官员可未必对本宫心悦臣服,即便本宫有你这样的忠臣,但仍然不够。” 她停下步伐,回头看向傅子晔, “先帝还留下不少秘密,宫里的秘密,本宫会自己查清楚,宫外的秘密,就有劳太傅费心。” 傅子晔垂眸望着她忧郁的眼眸,心下微微一动,她如今身居高位,可对自己却并未有半分架子,还甚是亲近。 即便知道,她只是想让他为自己所用,却还是忍不住勾起唇: “此事可以只交给我一人办,不必经过大将军的手。” “嗯?” 虞昭绾微微挑眉,他这话的意思,怎么还有一层含义,像是自己不相信他,让顾沉骁盯着他一样。 “自然。”她颔首:“此事并未有具体的证据,查起来并不易,自然是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闻言,傅子晔眉眼舒展开来,他点点头,“臣会尽快拟一份自己人的名单给娘娘。” “嗯,前几日,永州送来一批好墨,本宫让人挑了一块儿,等刻好字,送你府上。” “多谢娘娘。” 他唇角扬的更高,看向她的目光熠熠生辉,里面的情意简直难以掩饰。 虞昭绾与他对视上就微微眯起眼眸,她把目光放向远处: “君是君,臣是臣,这一点,永远不会变,你莫要让哀家和你一起被万民唾骂,你再这样看着哀家,哀家不介意逆先皇遗旨,重新为皇上挑选一位德贤皆备的太傅。” 是提醒也是警告。 男子收拢起目光,恭敬朝女子行礼: “请娘娘放心,娘娘既然选择这条路,臣就永远愿意追随娘娘” 两人正交谈中,秋白急匆匆跑来: “娘娘,奴婢终于找到你了,顾将军有急事,闯到了养心殿,说是要给皇上汇报,现在正和顾嬷嬷吵起来。” 虞昭绾一听顾沉骁就头疼起来,自他战胜归来,他就数次想要单独见她,都被她不动声色的避了去。 没想到,他竟是强闯宫殿。 “娘娘,臣随你去看看。” “不用,今日时辰不早了,太傅先回府吧,秋白,送傅大人离开。” “傅大人,请——” 秋白立马伸手做请,傅子晔心里不甘心也只得离开。 虞昭绾上了早就等候着的轿子,立马赶回养心殿。 就见顾嬷嬷已被气的语无伦次: “顾将军再无礼,就别怪老奴不给你面子,请御林军将你逐出宫。” “我是臣子,向皇上回禀国事,难道不对吗?你将我逐出宫?是觉得自己可以替皇上做主?原来这偌大的养心殿,是顾嬷嬷说了算?” 顾沉骁站的笔直,半年的征战沙场,让他更加的不怒自威,单是冷笑一声就让人心里发颤。 “顾将军好大的官威,都耍到宫里,顾嬷嬷是皇上的养母,你如此和她说话,就是对她不敬,罚俸半年,以示惩罚。” 女子的声音庄严威武,响起的时候,男子笑着回头: “多谢太后娘娘赐罚。” “你既有事要回禀,就莫要在这里耽误皇上休息,随我来侧殿。” 虞昭绾一眼不看他,转身就走,墨春也赶紧跟在她身旁,她觉得顾将军太吓人。 如今的顾将军手握重兵,又喜怒不定,连顾嬷嬷也敢得罪,也只有她家娘娘能治得住。 进了侧殿,虞昭绾坐到梨花木制成的椅子上,缓缓端起茶水喝了一口,这才看向他: “你明知顾嬷嬷是先皇留下照顾皇上的人,为何还要得罪她?” “我不仅得罪她,还想杀了她,太后娘娘允许吗?” 他挑起眉头,一只手摩擦着腰间的玉佩,目光却阴暗不定的盯着她, “你若有本事杀了她还能让自己不沾血,本宫自不能惩罚于你。” “杀她容易,可想要查出她背后还有哪些人,就更难了。” 男子轻笑一声,他向前走了两步,看到女子紧张的握紧茶盏。 他这才缓缓顿住脚步: “若是我不逼你,你是不是永远都不会单独召见我?” “咳——”女子一口茶水差点噎住,虽然这是她的真实想法,但她并不能这样说: “听闻将军爱马殉于战场,本宫新得了两匹汗血宝马,正好让人送到你府上。” 闻言,男子眉目瞬间温和不少。 第一百五十章闹崩,中毒 看他脸色缓和,虞昭绾趁热打铁: “你才刚从战场归来,正是乏累,又接连处理先皇故去一事,本宫担心你身体吃不消,这才没有急着召见你。” “娘娘的借口有些拙劣。” 男子目光不明盯着她,“莫不是如此哄了太傅,你就觉得小恩小惠就能哄住我?” 女子眼神飘忽,心下暗想,他怎么知道这个事。 男子一看她如此,就知被自己说中了。 本来心头涌上的喜悦顿时又消退几分,他眼神里三分凉薄,七分怒气: “你真觉得光凭借那位手无寸铁的太傅大人,你就可以坐稳太后之位,镇的住那些群臣吗?” 虞昭绾抬眸朝外看了看,确定没有宫人,这才起身,一步步走近他,目光直勾勾的盯着他:“顾将军,说这话,本宫是不是可以理解为,你在吃醋?” 男子一顿,耳尖微红,却嘴硬道:“谁吃醋,臣只是提醒娘娘,莫要捡了芝麻丢了西瓜。” “顾将军是在说自己西瓜,太傅是芝麻吗?” 珠翠轻响,她的发髻微微朝前倾向他,眼眸说红就红了: “我已到身不由己的地步,在这危险重重的后宫,我甚至连自己骨肉都保不住,我感受到他在我腹中扎根,又亲眼看着他离去,我就知道,你护不住他,也护不住我。” 听到孩子,他眼里也闪过一抹沉痛,再望向女子,他眼神就多了几分疼惜,他明知这样放软态度,会被她再次拿捏,可却没法硬着心肠。 他眉宇间三分柔情,已是让女子心下一松,她知道暂时稳住他了。 当即语气放缓: “如今,朝中大臣等着抓我的错处,我看似风光无限,可又如同身系无数金线的木偶,处处被掣肘,三郎,你明白的对不对?” 她微微仰起头,示弱的她少了几分凌冽,多了几分娇弱,莫名让男子想起她情动时的娇媚。 他喉间滑动,却不为所动。 只因,他明白,眼前的女子并非上一世那个如同缠丝兔仰她而活的女子,而是想要睥睨天下荣国最尊贵的女子: “娘娘,感情牌可以打的了一时,却不能妄想一直以此来牵住我,娘娘,我想要的,你一直都清楚,不是吗?” 她脸上的愁绪顿减几分,心头涌起几分怒气,虽不显于面,她的眉头却皱起。 她气的要命,这人真是油盐不进。 自己已许他大权在握,他们二人相辅相成,有何不好? 非得让世人都骂她是祸水,是妖后不成? 明明有更好的路可走,她为何要选一条与他共同背负骂名的坎坷之途。 眼看她脸色阴晴不定,他已是明了她的态度,当即他也彻底冷了脸, “太后娘娘既然另有打算,那臣先行告退。” 他一甩袖就大步离去,虞昭绾盯着他的背影,气的跺脚。 小时候,她怎么没发现他如此执着呢?早知会如此,她哪里敢招惹他! “娘娘,您在生顾将军的吗?奴婢看他刚才走的时候脸色很难看。”秋白担忧的问: “朝中的那些武将还得靠顾将军震慑,他如果不向着娘娘,娘娘的朝会怕是会很难。” 虞昭绾心口蓦地传来一阵绞痛,她捂着心口坐下,脸色突然变得煞白起来, “让人盯紧掖庭那位,顾沉骁与我此时疏远,也不算坏事,只要让那些人知道,必会有所动作,如此才能尽快抓住魏王。” “他始终是个祸患。” “娘娘,您还是先歇歇,别想那些事,奴婢去请太医来。” 她正要离开,却被虞昭绾抓住手腕,“请张伦来。” 半刻钟后,张伦被偷偷请到曦和殿,他给虞昭绾把脉后,脸色故而大变: “娘娘的脉象,表面看只是虚弱之症,但依臣的经验所得,娘娘怕是中毒了!” “嘶——中毒,怎么会中毒,娘娘的所用所食,皆是我和墨春一手打理,如何会中毒?” 虞昭绾面容并无异色,所谓医者不自医,她虽精通医理,却并不能确定自己中毒,只是自己这和先皇一般无二的脉象,让她有所猜测。 “看娘娘的神色,似是早就知道自己中毒。” 张伦诧异道。 “不错,此脉象,我曾在一人身上见过,而他中此毒后,不出一年就亡故了。” 虞昭绾叹气,她已明白赵锦为何给她下这种毒,怕是担心她贪恋权势,从而不愿还政于幼帝。 “太医回去吧,只能你我三人知道,若有第四人知道,张大人,该知道会有何后果。” “臣今日只是替娘娘请了平安脉,娘娘身体康健,并无不妥。” 张伦面色一白,立马跪在地上,一本正经的发誓道。 “嗯,张太医,从今日起,你就是太医院的副医正,以后本宫的平安脉就由你来请吧” 虞昭绾淡淡道。 “谢太后娘娘赏识,臣定会不遗余力替娘娘保证凤体安康。” 他心下一喜,立马磕头。 “此毒,也交由你仔细研究,若能求得解药,医正之位,便归你。” “臣一定竭尽全力。”他起身后,朝虞昭绾要了三滴血来研究,这才悄悄回去。 一个时辰后,赐封圣旨就到了太医院。 太医院原本被排挤的张伦一下子被众多太医巴结,而医正李太医却只笑意盈盈望着他,恭喜的说: “张大人前途无量啊!” 张伦谦虚的拱手:“臣还需向李大人多多学习。” …… “娘娘,您体内的毒可如何是好。”秋白红了眼圈,这毒一听就霸道。 “沉住气,本宫中毒这件事莫要告诉墨春,还有,你盯紧顾嬷嬷,本宫体内的毒,和她脱不了关系。” 虞昭绾眯了眼眸,这位嬷嬷可了不得,她有先皇赐下的如见朕临的玉佩,又是幼帝的养母,想要动她,真的好好谋划一番。 如此一想,她心口又疼的厉害,看来,她不得不去一趟国师府。 次日,正是大臣们休沐的日子,虞昭绾就悄悄去了国师府,国师府原是章侯爷的府邸,章家被抄家后,这座府邸被赐给国师。 如今门头上的牌匾,已变成“国师府”三个字。 午门事变后,先帝登基后,国师就闭门不出,说是要挑选徒弟传授衣钵,忙的教导徒弟。 她由御林军现任统领孙程作陪,敲响侧门。 原本靠着门酣睡的门人揉着惺忪额眼睛打开侧门:“不是说,入夜才送货吗?” “你说什么?” 孙程冷哼一声: “身为国师府的门人,如此玩忽职守,简直不成体统,此乃宫中令牌,还不快快带我们去见国师大人。” 门人被声如洪钟的声音吓的一哆嗦,他睁大双眼一看令牌,是宫里御林军统领,吓的立马跪在地上磕头: “小人知错,小人这就去通传。” “通传?怎么,本大人前来见国师也得提前通传?还不快带路?” 孙程一斥。 带着兜帽的女子盯着门人惊慌失措的脸色,若有所思。 这边吵闹的动静,惊动了路过的童子,他过来就踹门人一脚,怒气横眉: “没眼色的家伙,这是贵客登门,还敢挡着贵客进门,还不下去领罚。” 他的脸转过来,望向二人,目光却是对着女子道: “小人名封光,是师父的小徒弟,师父正在炼丹,就由小人领二位去见师父。” 他明显知道自己的身份比孙程贵重,可自己并未见过他。 虞昭绾心下暗道,看来这国师府并不简单! 第一百五十一章十六字预言 “绿意盎然,国师果然能耐通天。” 一路走来,随处可见繁花点点,柳树垂条,且有蝴蝶蹁跹,仿若置于身春和景明时,虞昭绾不由感叹。 “此乃是师父的术法所布,经由重要方位布阵就可更替节气,改换气象,不过小术法而已,贵人喜欢,等我日后学会,也为贵人装点园林。” 封光听到她的感叹,立马毛遂自荐。 “不过一术法,你也要学那么久?不若让你师父现在教你,我等不及日后,这般美景,当立刻拥有才是。” 女子心情愉悦,伸手抚过那些树木花草,所触犹如真,若这阵法稍稍改动,让人迷失其中也不难吧。 “贵人说笑,师父如今只让我苦练身体和意志,我们想要学习术法,需得经过考验,如今跟随师父学习术法的不过三人,分别是大师兄,三师兄和五师兄,不过师父说过我资质出众,命盘独特,不出半年就能跟随他学习术法。” “哦,你的大师兄,三师兄,五师兄,他们都叫何名,既然学习过术法,为何从不曾在京中听过他们的名字呢?” “他们都天赋过人,跟随师父学习不超三个月,就听从师父吩咐,全部离京云游,他们还说,待归来时,定要给我带礼物,以及和我分享他们遇到的趣事。” 封光提起三位师父,眼神发亮。 “国师把几个徒弟倒是藏的深,本统领竟是也未见过他们。” 孙程想起每次进宫都是国师一人,冷嗤一声: “他倒是独来独往,听起来对几个徒弟还挺好。” “那当然,我师父对我们都很好,我们师兄弟几人都是穷苦出生,皆被家人所弃,幸得师父将我们买回,还归还卖身契,我们才有避身之所,师父之恩,犹如我们的再生父母。” 封光感动的哽咽,虞昭绾想起国师的过往,他确实是一个大善之人,曾为了雍城百姓宁愿入牢也要手刃贪官。 想起自己曾以此威胁他,替自己救顾沉骁,还真是惭愧。 可想起此行的目的,她暂时舍弃掉那点良悯之心。 说话的间隙,几人已经来到一间三层楼高的丹楼,这是国师住进后将曾经侯府的一座藏书阁改成了丹楼。 一楼存放着的一些古籍古器,拾级而上,二楼是炼丹之所,国师正在一人高的丹炉前烧火,橘色的火焰高几尺,仿佛要燃尽一切。 听到有人来,他将手上的扇子递给封光,亲自过来给虞昭绾弯腰行礼:“本道见过太后娘娘。” 封光的手一顿,没忍住瞪大眼看向虞昭绾。 她竟然是太后娘娘,如此年轻,如此貌美,如此的有涵养! 和传闻里的狐狸精妖后,一点不一样。 “护炉需耐心,光儿,你心不静,要毁为师这一丹炉的药啊!” 国师语气平静,可眉头轻蹙,明明没看炉子一眼,却清楚感知到封光那九十度的转头,和停下的木扇。 “师……师父,我错了。”封光立马收敛心神,专心的开始扇扇子。 “徒儿顽劣,不懂规矩,让娘娘见笑。”国师歉意的笑笑。 “客气,他性情率真,难怪国师说他资质过人,将来由他继承你的衣钵,倒是没选错人。” 虞昭绾笑眯眯道。 国师笑容一顿,笑着点点头,两人请到三楼的房内,靠窗的软榻之上,早就有人备上热茶。 虞昭绾坐在东边,她捧着热茶,从她这个方向望出去,正好可以看到他们来时的路。 “娘娘,你们聊,臣到外面守着。”孙程此行只为保护虞昭绾的安全,并不想知道太多秘密。 知道太多秘密的人,活不长,这是他师傅告诉他的。 “嗯。”虞昭绾点点头,让他退下。 “国师坐。” “从此处望出去,国师府真是鳞次栉比,这座丹楼和那边的阁楼遥相呼应,期间曲径通幽,倒是别有一番趣味,国师大人把园子布置的很是雅致。” “娘娘谬赞,不过无聊只能装点一二园子让身心愉悦罢了。” 国师大笑,他看向虞昭绾:“娘娘前来,可是有事相问?” “本宫前来,确有一事相问,关于先帝的一些事,本宫翻阅先帝的每日注事录,却不曾看到他去世那日的详细过程,为了补全那一页,故而前来请教国师,毕竟当时只有您和先帝共处一室。” 她话音落下,国师端茶的手停顿一瞬,立刻恢复正常,他脸上笑容淡去,换上凝重。 “先帝故去的前一日,忽感心脏绞痛,故而召本道进宫看诊,整整一夜,本道守在先帝榻前,还曾用自己的血企图为他续命,只可惜,天意难违,先帝经历痛苦折磨后,还是故去,只匆匆留下三道旨意,后来,娘娘和大臣们入内。” 国师说着话,却也掀开他的左手衣袖,手腕上确实有一道深深的放血疤痕。 他没说谎! 女子盯着那道疤痕,大为感动:“国师,你为何不早说?你对先帝付出如此之多,本宫该好好替先帝答谢于你。” “先帝于本道有伯乐之恩,本道又如何是索求回报之人,更何况,当时,娘娘和大臣们都处于失去先帝沉痛之中,本道又怎能再分您心神。” 国师叹气,所言所行,句句为先帝,为她着想。 可以说是,滴水不漏。 虞昭绾本就借着先帝的名义,前来行试探之意,此刻听了这话,心下也猜测自己怀疑错了。 一晃神,她手中的茶盏一滑,将胸前衣裳湿了大半,她惊慌起身。 国师立马唤徒弟前来带她去换干净衣裳。 是一个有些木讷且缺了一只眼睛断了一只腿的徒弟带路。 “你唤何名?”走在路上,虞昭绾问他。 “小人封平,是师父的二徒弟。”他声音一字一顿,似有些结巴,走路也一瘸一拐。 “你可会术法?能否为本宫的园子布置些颜色?”虞昭绾继续问。 “小人愚笨,师父说我三魂缺一魂,七魄少一魄,八字极阴,故而学不得,会害人害己。”他害怕的摇头,浑身颤抖。 “呵,你师父倒是对命盘八字很是在行。” 虞昭绾轻笑一声,她想起顾沉骁曾说过,他能逆转乾坤魂魄归来,是国师的手笔。 “师父看命很准,他说谁死,谁就得谁。”封平语气坚定,声音突然平静下来, “师父说我也会死,死在最有价值的那一刻,我一直在等待那一刻到来。” 虞昭绾打了个哆嗦,“人都会死,何时才是你死的最有价值的那一刻?” 此刻,正好两人一前一后进屋,封平端着一个托盘,上面放着一套干净的青白相间的徒弟衣裳。 他把衣物放到桌上,对着女子咧唇一笑,启唇有字无声: “他说,紫薇易主,佐后蒙尘,乾坤颠倒,生死交换,便是我命归沉之时。” 女子蓦地瞪大双眼,抓紧衣物,猛地拿起衣裳砸向封平: “好你个坏东西,竟敢偷看本宫贵体,色胆包天,赐死!” 就这动怒之际,一人突然闯入,跪在地上。 “娘娘饶命,封平,他魂魄不全,是个心智不全之人,他绝不会有不纯之心,还请娘娘看在本道的面上,饶过他一条小命。” 封平却木愣愣的站在原地,吓傻一般: “师父,你教我的,我都告诉她了,她为何要打我啊?” 虞昭绾后背瞬间被冷汗浸湿,他这话是何意?难道他是国师派来试探自己的? “你这个傻徒弟,你都告诉太后娘娘什么了?” 国师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急忙用拂尘抽打封平,封平瑟瑟发抖的抱着自己双臂。 这是在演戏?虞昭绾不着痕迹的盯着师徒俩。 “我只是……只是说……”封平吞吞吐吐。 “你说什么?快说啊,你不说,为何如何替你向娘娘求情!” 国师急的额头冒汗,忍不住又悄悄拧一把封平的胳膊。 第一百五十二章 缱绻 “她想让我给她布置园林,我……不会术法,还把师父说我三魂七魄缺一魂一魄的事告诉她,我不笨,我只是不能学术法,师父,我是不是不能告诉她……” 封平呆滞的抬起眼,双手紧紧攥在一起,说话也结结巴巴,整个人开始打哆嗦,看起来像极一个做错事的小孩。 国师暗地松一口气,他拍拍封平的肩膀: “此事,为师虽然告诉你不能轻易告诉别人,恐你被人知晓心智不全,受人欺负,但太后娘娘不是别人,但你直视娘娘仍是不敬,下去闭门思过,好好抄写经文。” “师父,我要写多少篇?”他一听到抄写就眼睛发亮,立马问。 “一百篇,下去吧。”国师皱眉,眼底不耐一闪而过,可脸上却仍一副慈师模样。 “娘娘,是本道这个徒弟愚笨,还请娘娘降罪于本道,本道愿替他受罚。” 国师立马跪于地上。 虞昭绾亲手将人扶起来:“你们师徒情深,罢了,封平既天生痴傻,那不敬之罪,本宫就赦免于他。” “今日,本宫也乏了,摆驾回宫。” “本道送娘娘。”国师点头,一直送到门口,并说他愿意为娘娘解忧,布置御花园,让百花重现于花园。 虞昭绾欣然同意,并让孙程给他令牌,让其自由出入皇宫。 上了马车,秋白急的不行,眼看着虞昭绾身上衣裳湿了一块儿,更是着急:“娘娘,你就该让奴婢同您一起去见国师。” “本宫还有一事要办,秋白,你穿着我的衣裳回宫,回寝殿后,就说身体乏累休息,不准任何人进殿,待我归来。” 虞昭绾和秋白换了衣裳,带了面纱,在马车穿过长街时,她叫停马车,压低声音告诉孙程, “娘娘要吃孙记的糕点,奴婢要去采买,还请孙大人护送娘娘回宫。” “秋白姑姑且小心,我命人保护你。”孙程点了两个人跟着她。 虞昭绾并未拒绝,看着马车远去,她不紧不慢先是去了孙记买糕点,可孙记生意太好,排着长队。 虞昭绾装作着急,直言,娘娘还要她办一件事,就让一个侍卫排队买糕点,她带着另一个侍卫去玉萱绣坊,若娘一看到她,双眼发亮,待看到她身后跟着的人,立马就明白的点点头,她上前将虞昭绾请上楼。 “娘子终于等到你了,你要的那几块帕子,我早就让姑娘们绣好,就在楼上,姑娘随我上楼去拿吧。” 侍卫也要上楼,被若娘抵住胸口拦住:“楼上是女子更试衣裳的地方,男子不能进。” 侍卫面红耳赤,立马停下。 上了楼,进了房间,若娘立马就要跪下,被虞昭绾立马扶住: “不必虚礼,我此行见你,是要去一个地方,但不能被人跟随,你帮我把外面那个侍卫留下。” 一刻钟后,带着面前的若娘下楼去了后院,顺着后院的门离开。 而苦等着侍卫着急的抓耳挠腮,却又不敢上楼,只敢守在楼梯口。 从后门探头而出,眼看四下无人,虞昭绾暗松一口气。 可她才大步走了几步,巷子口已经有一人早早等候于她。 “绾娘,你太小心了,若你想彻查大理寺,直接摆驾大理寺就是,何以如此乔装打扮,还非要与我吵上一架。” 男子一身赤衣玉带,锦履黑底,冠发如玉,腰牌长剑,玉佩,绶带,长身而立,正回首望着她。 “我若不如此,如何能搅浑京城这一滩浑水,这几日,听说顾将军没少被宴请,吃酒少生闷气,容易伤肝。” 她一步步靠近他,笑眯眯的望着他,从上到下,见他不胖反而消瘦几分,仔细凑近闻了闻,还有几分血腥气: “受伤了?还有燃香之味,你可是探了国师府?” 她皱眉,怒斥道: “本宫不是让双儿告诉你,莫要轻举妄动,国师并不简单,他处处藏锋,你我魂归一事的真相还未探得,他是否有前世之记忆,还未探知,若被他擒住你,你焉能活命?” 听着她疾言厉色,他却笑出声,蓦地一只手将她腰搂住扣向自己,直到两人的心跳相处,她惊呼一声。 他却隔着面纱突然吻到她的唇上,声音缱绻: “我很想你,无时无刻,身上的痛,比不上心里的思念,流血若能让我克制住我思念你的心,我倒愿意流干满身的血。” 她听的心跳不止,面色绯红,却嘴上怒斥: “你胡言乱语什么,不过几日不见,堂堂的护国大将军,怎么变得油嘴滑舌。” “绾娘,就一会儿,让我记住此时此刻的感受。” 他抱着女子,深吸一口女子秀发独有的味道,只觉得心安不少。 “我身上的伤是在彻查一桩失踪少女案而被凶手所伤,索性,凶手已被我查出,你可知是何人?” “何人?”虞昭绾皱眉问。 “是曾受过国师恩惠的一个女子,她拐了那些女子,说是为钱财,把她们卖到偏僻之地,我派人去查,那些女子,下落皆不明。” “她们的卖身契可在?”虞昭绾立即问。 “都在衙门,你若想看,随我去衙门就是。”男子立马道。 虞昭绾换了一身侍卫的衣裳,跟随他进了大理寺。 一进书房,女子站在窗口位置,拿着一叠卖身契,仔细看了那些女子的生辰八字。 男子就目不转睛的盯着她看,眼里的柔情快要溢出。 “你看,这几个女子的生辰八字中的最后一位,2、4、6、8全是极阴之数,而第一位,全是丁酉年……她们被人盯上的是命格。” 她有所发现,立马欣喜的提起笔来到桌前,边说边写,猛一抬头,却发现男子仍直勾勾盯着她,目光迷离,也不知有没有把她的话听进去。 她正要生气,却见男子抓住她的撒开笔,大手包裹住她的手,轻轻在纸上又落下一个九字。 随即,他深沉的声音响起: “不错,我也发现她们的八字独特,此事虽然查到真凶,可幕后主使仍未被供出,国师府的嫌疑很大,我已命人盯紧国师府。” 她耳尖微红,回首仰头望向他:“你既已知晓,为何不直接告诉我?”还让她花时间跑大理寺一趟。 “我带你来,不仅是为了知晓这件事,还有一个人,想让娘娘亲眼看到。” 说起娘娘二字,他不知有意无意,朝她耳侧吹了一口气,只让她浑身酥麻,她稳住心神,心里暗唾。 这柳巷的勾人招数,莫非有人勾引他,被他现学现给自己? 说话间,他伸手探向桌子下方,只听一声机栝响起,书架缓缓向两旁分开,露出一道黑漆漆的暗门。 女子看一眼暗门,目光转向男子,他已是举起油灯,上前带路。 第一百五十三章 她的儿子 密室阴暗,设有一床一桌一椅,以及放置有恭桶,桌上还放着未曾动过的食物。 一个穿着短衫长裤的少年正抱着双腿靠坐在床上,散乱的头发遮住他的脸,看起来甚是清瘦。 “他是伤你之人?”女子目光落在少年环抱住双膝却残留鲜血的双手。 “没错,是他。”顾沉骁拉开椅子,让女子坐下。 “可有查出出他是何人?”虞昭绾望着他。 “不曾,他也拒绝开口,不过我有的法子令他开口,正好你来,想着与你一起听听他的供词。” “呸,我什么都不会说,你这个杀人魔头,我来就是为了杀你,替天下百姓除去你这个将来的恶将。” 少年目光愤恨的看着他。 女子却抓住他话语中的纰漏,询问道:“何以说他是将来的恶将?” “屠羌国,灭蛮族,火烧幽州,无数纯良大臣死于你之手,都是你将来会犯下的恶行,我杀你一人,救千万人于水火,何错之有,若你此时尚存一丝良心,就该以死谢罪。” 他气的浑身颤抖,眼中满是血丝,死死瞪着顾沉骁。 闻言,虞昭绾心头大震,却不显于面:“将来之事,你如何得知?你怎知不是指使你的人诓骗于你?” “我亲眼所见,如何作假,你该死,还有你,我见过你的画像,你是妖后,你勾结群臣,靠着自己的姿色笼络众多大臣,祸乱朝纲,你的下场比之他,更惨。” 他冷笑一声,看着二人的目光痛恨至极。 虞昭绾和顾沉骁对视一眼,再看向这少年,目光多了几分凝重。 她从怀里取出一颗药丸递给男子,后者接过就强喂给少年。 “你给我吃的是什么,要杀就杀,你休想以毒控制我,我就算死也不会背叛……” 他的眼神逐渐迷离,眼前的场景似乎开始变幻,变成一方宫殿,明黄衣袍的男子把手搭在他的肩膀之上: “记住,此行你身兼拯救天下黎民苍生的重任,你莫要为亲情所困,即便他是你亲生父亲,你也要杀掉他。” “皇上,我……我对不起你的信任,我没能杀掉他,我绝不是因为他是我父亲就手软而是我确实不敌于他……” “你叫什么名字?”虞昭绾握紧双手,神情略显紧张激动。 她和顾沉骁本就遭遇离奇,而今,听到他这话,心里已有猜测。 “你可记得自己姓甚名谁?” 顾沉骁抬起他的头,看着少年略显青涩的面容,他声音略有几分着急。 “我是琮阳啊,这是皇上您亲自赐我的名姓,至于顾禹谦这个名字,早就和我无关,他是个恶将,他不配为我父。” 顾沉骁浑身一震,虞昭绾一看他的神情,就知,顾禹谦是他给他们的儿子起的名字。 泪水瞬间充满她的眼眶,她捂住唇,目光里满是不可思议。 她不敢相信,此生竟有机会再见她怀胎十月,舍去一条性命才生下的儿子。 “那你可记得今日是何年何月?” 顾沉骁继续问。 “皇上,你怎么了,今日不是仁安十五年三月初五吗?” 他刚说完立马双手抱头,挣扎起来:“不对,今日不该是这日,我明明回到了仁安初年三月三,还刺杀了那恶将……可惜没杀掉他” 他挣扎的厉害,顾沉骁怕他坏了脑子,立马摁住他的肩膀,顺着他的话说: “没错,今日是仁安初年,你正要去杀那……恶将,你且说,你打算如何计划?” “我要找……找一个女子帮忙,他曾受过国师的恩惠,定会助我,只要我接近他,就能杀他,届时只要匕首上抹上毒药……他必死。” 虞昭绾顿时担心的望着他,急忙起身为他探脉,男子唇角溢出一分笑,也不拒绝。 探脉后,女子摇摇头。 他并未如他所说计划去下毒。 “你且告诉我,仁安十五年,新帝把持朝政,那国师呢?国师在哪里?” “国师府不复存在,都被他杀了,他杀了国师府三十一口,还把国师的遗骸夺走,威胁皇上。” 闻言,两人浑身一震,对视一眼,就觉得其中定然有秘密。 等少年晕过去后,虞昭绾来到床前,和顾沉骁两人一起把他扶着躺好。 手指轻柔的将他脸上的乱发拨开,她满眼的震惊却又存着几分欣喜:“想不到,他竟是禹儿。” 她曾为腹中孩子取名,若为男,就唤禹儿,若为女,就唤心儿。 顾沉骁揽住她的肩膀,眼神中也满是复杂:“我对不住他,他幼时,我就四处征战,将他一个人放在将军府,让奶娘照顾他,不怪他,他恨我应该的。” 虞昭绾红着眼圈,看少年的眼神全然是愧疚之色。 可男子眼中的痛苦之色一闪而过,下一刻却一句话点醒她: “绾娘,不可沉湎过去,他的到来,定然与国师脱不了干系,他是从仁安十五年归来,听他所言,似受新帝所托,而国师府不复存在,且我夺走国师的尸骸威胁新帝。” “一副尸骨,如何能威胁的了新帝,再者,他能从仁安十五年归来,就说明,国师仍活着,国师的尸体在你手中,他又是如何活着?” “借尸还魂。”两人对视一眼,异口同声。 若一切为真,那未来,她被群臣逼迫而死,他成为世人唾弃的杀人疯将,如何能不令人汗毛倒竖。 “我问你,如果有一日,有人以我和禹儿的性命为挟,你可会听命于他,替他做尽世间恶毒之事?” 她回首,目光清明的望着他。 男子面露迟疑,良久才哑声开口: “若可以,我宁愿杀了你们,再自行了断,让我们一家三口底下团聚。我非善人,却也不能枉杀无辜百姓。” 女子闭了闭眼,心下微微松一口气,却也知,若他疯将之名为真,那她和儿子定然是他的软肋。 “你信我,禹儿归来就是意外,那些事,还不曾发生,只要我们提前做出防范,定然可以避开。” 他将女子紧紧揽在怀里,恨不得将她揉进自己的骨髓中。 可他却不知,自己微微颤抖的手,出卖他,他并无把握。 掌握着那等逆天改命之术的人,若真能换体而活,那他们如何斗得赢? “沉骁,就算你此刻自行了断,未来只要被奸人上位,召令一出,无数“恶将”仍会出现世间,那时,天下百姓将身处地狱。” 她踮起脚尖,将下巴轻轻搭在他肩膀上,蹭了蹭他的脸颊: “我永远与你同在,就算不为天下百姓,为了你我还有禹儿,我们也要查清一切事情的真相。” 第一百五十四章诱饵 “你要关我到何时?你总有松懈之时,待这软筋散对我无用时,你的命,我定要亲手取来。” 女子靠在门口,软筋散让她浑身无力,只是站着就耗尽体力,声音低微,全然无半分气势。 可她死死盯着的女子,只闲适的坐在临窗的窗口弹琴,望着窗外的干枯的枝头。 一曲悠扬的曲子结束,丫鬟立马上前为她奉上茶水和糕点: “夫人,您已经弹奏一上午,快歇歇,奴婢做了新糕点,您快尝尝。” “太甜,给她吃吧。”卫知兰伸手一指,正对着毒娘子。 “哼,我也不吃甜的,别给我,老娘最近都长胖了,腰都变粗不少,不吃,减肥。” 毒娘子头一歪,满眼嫌弃。 “我家夫人赏你就是恩赐,你还挑剔,这糕点,你必须全吃完。” 丫鬟把糕点放到她手里,凶巴巴道。 “你下去吧。” 卫知兰屏退丫鬟,起身慢悠悠走到她身边,望着她柔弱不堪的模样,又想起她以前狠辣霸气的模样,当即忍俊不禁: “你现在这样,倒是挺顺眼,绾儿给我的药就是好使。” “公主迟早会来救我,届时我必杀你杀了她以泄今日之侮。” 毒娘子眼中充满愤怒,咬牙切齿道。 “哦,那你猜,那封传出去的密信,有没有别人知道?” 卫知兰贴近她的耳畔轻声说。 “你——故意让我传消息出去引公主上钩?” 毒娘子气的浑身发抖,她费劲抬起手,却被女子轻易抓住手腕,将她摁在门柱上: “没错,这是我和绾儿的计划,为的就是引蛮族的人上钩,你是诱饵。” “申伶,就因为她救过你,你就要一辈子效忠于她,你能活到现在,也是因我,你要如何报答我?” 卫知兰声音含笑,她素来都温婉端庄,如今强势起来,竟让申伶觉得,也许这才是真实的她。 “我早已把自己命献给公主,再无能力报答他人恩情,你干脆杀了我,如此,我也不会欠恩情于你。” 申伶眼眸一闭,遮住眼中的全部情绪,声音平静道。 “杀了你,这偌大的王府,就更加寂静的令人害怕。” 卫知兰叹气,目光下垂,望着她明显胖了一圈的腰身: “你是不能再吃糕点了,衣裳都紧了不少。” “你还是杀了我吧,我毒娘子此生何曾受过如此屈辱,我要自尽。” 她挣脱女子,抬头就碰门:“我要以头抢地,让你们的阴谋变成一场空。” “莫要闹了,今日,我让你睡在床上。” “真的吗?” 申伶立马停下动作,眼巴巴望着床榻,自被关进这里,她日日睡在地上,地板硬的她浑身疼痛。 “自然,你与我一起睡,门外有丫鬟守着,若你敢动坏心思,你再难活着走出这间屋子。” “与你一起?不,还是让我睡地上。” 申伶耳尖一红,避开目光,摇头, “我怕我忍不住杀了你,你知道,就算此刻我没有半分力气,想要杀你,也有的是法子。” “若你想,我早就死了,不是吗?” 卫知兰言笑晏晏,说完,已是自顾自走到院外: “绿芽抽出,如果院子里能栽种一些花卉,待夏日到来时,定然会美不胜收。” 申伶望着她,目光复杂,收拾糕点的丫鬟出门前,朝她低声道: “一切已安排好,不日就能救大人离开。” 她微微颔首,目光一直望着女子的背影。 回宫的虞昭绾一刻不得闲,先是去看望了哭闹不止的幼帝,换掉了奶娘,又见了陈立,处理一些朝堂上需要盖章的奏折。 好不容易回到殿中,就听宫女来报,是宸太妃闹着要见新帝,还说她夺人子嗣,大喊大叫。 “娘娘,奴婢去撵她走。”秋白心疼的望着她,立马道。 “请她进来。” 宸太妃自从生子后,一直不能闹过,每日在寝殿吃斋念佛,如今突然闹起来,也不知受了何人挑拨。 宸太妃身着贵气的拖地锦裙,头戴珠钗,走进来后,面对虞昭绾,也依旧抬头挺胸,略带倨傲: “太后,我是皇上生母,为何我不能去看他?” “你想去就去,何人拦你了?来人,传令下去,以后幼帝交由宸太妃养育。” 虞昭绾一挑眉,立马下令。 “先帝最是看重……”宸太妃话说一半,才听清她的话,立马诧异道:“你说什么?你要把宏儿交给我养育?” 宸太妃立马欣喜的热泪盈眶,可虞昭绾却轻轻笑一声: “本宫同意你照顾幼帝,只是如今负责照顾幼帝的是顾嬷嬷,你能不能见到幼帝,还需顾嬷嬷同意才行。” “她不过一个奴婢,自不能有话说。”宸太妃高兴的转身就走。 秋白有些犹豫:“娘娘,皇上现在尚小,待他记事,奴婢担心以后他会亲近太妃,和您离心。” “顾嬷嬷不是个省油的灯,有他在幼帝身边,宸太妃想要接近幼帝不容易,你去查查,宸太妃宫里最近可是新进了宫女内侍。” “是,娘娘。”秋白立马应声离开。 这边,宸太妃一出殿,就奔养心殿而去,只是到了殿门口,被人拦着。 宸太妃愚笨一些,先皇说过,幼帝万不能交给她抚育,让她离开。” 顾嬷嬷看着静静睡着的幼帝,皱眉道。 “是,嬷嬷。”陈立立马拱手。 “娘娘,不是奴才不让您见皇上,只是皇上适才小睡,醒来不知何时,春寒料峭,您不如先回去。” 陈立委婉拒绝。 “我是幼帝生母,自他出生,不曾看过他几眼,你不是伺候皇上的内侍,有何资格拦我,今日,我必须要进去。” 宸太妃动怒,当即就让丫鬟硬闯,谁知他们的吵闹声,惊了顾嬷嬷。 她大步走出宫殿,手持如见朕临令牌: “老奴受先皇所托照顾皇上,容不得皇上有一丝一毫伤害,宸太妃,今日你先回去吧。” “你这个刁奴,你拦着我见我儿,先皇在世时,你算个什么东西,不过是太后宫里一个老奴,如今也敢对我指手画脚。” 宸太妃一口气骂出声,只觉得痛快,心下觉得紫儿说的对。 她若再不做点什么,就真的此生再无机会见她儿子一面。 第一百五十五章徐徐而图 “你说的对,我不能把我儿交给别人,他们不会真心对我儿。” 宸太妃回到宫里,心里满是悲痛, “即便我苦苦哀求,那个刁奴都不让我见我儿。” “太妃,您是皇上的母妃,本该您母仪天下,日日照料皇上,那位太后娘娘不过占了您的尊荣,那位顾嬷嬷,更是奴仆一个罢了,阻拦您接近皇上的人都该死。” 紫儿小心替宸太妃捏着肩膀,义愤填膺替她不平道。 “该死……” 兰儿眼神挣扎,想到自己苦命的孩子,她眼神逐渐变得坚定起来: “你可有办法助本宫得偿所愿。” “紫儿在宫里五年之久,认识的姐妹不少,她们都愿意效忠娘娘,愿为娘娘分忧。” “好,你去安排,这个赏你,若成事,这一盒首饰都归你。” 一只纯金点翠发簪递来,紫儿双眼冒光,立马激动的双手接过,她忙收到怀里,以头抢地: “奴婢,必不负娘娘信任。” 她急匆匆离开后,直奔御膳房。 …… 旭日东升,春风强劲。 女子从殿外走进,鬓发飞扬,披风猎猎,神情却平静如水,陈立立马上前搀扶住她: “娘娘,您今日来的如此早,昨夜您就辛苦至半夜,怎么不多睡几刻?” “政务繁忙,本宫如何睡得着。”虞昭绾叹气,桌上厚厚放着几沓折子。 陈立立马上前,分别指着说完,最后一封递给女子: “娘娘,这是内阁审过的折子,,这些是御史台弹劾顾大人结党营私的折子,还有这一封是征东军李将军千里传回的军情,这封是幽州晋王世子命人加急送来,听闻是晋王病重,特来请旨请国师出京治病的折子。” 正说着,殿外有人通传,蒙大人求见娘娘。 虞昭绾目光落在手中的折子上,忽而了然一笑,知道她的来意。 蒙双双一进来就跪在地上,吞吞吐吐说了一些任职上的事,虞昭绾有心逗她,也不点破,只若有所思: “哦,蒙大人恪尽职守,那些玩忽职守的人该向大人学习。” “下官谢娘娘夸奖。” 她羞赧,向来厚脸皮的她,此刻却怎么也不敢开口。 “陈立,去请国师来,有一事,本宫需与国师商量。”虞昭绾朝人颔首。 后者立马领旨离开。 如此,只剩三喜,虞昭绾指了指茶,识眼色的三喜立马捧着茶壶下去。 殿内无人时,虞昭绾这才对蒙双双眨眨眼: “是为晋王病重一事而来?担心晋王还是担心晋王世子?” “娘娘,下官是……是担心晋王若真的病逝,幽州生乱,下官愿意前去,盯着幽州,为娘娘分忧。” 蒙双双被说中心思,羞红脸,却仍抬头挺胸一脸正色道。 “好好好,只为公事,本宫也会应允,快起来,本宫会想办法让你去的。” 虞昭绾看着好友露出欣喜的目光,又想起晋王世子,也许他要守得云开见月明。 两刻钟后,国师带着封光进殿,虞昭绾将折子递给他,询问他的意思。 国师立马拱手:“晋王的病情事关幽州安宁,本道愿意替娘娘前去幽州,替晋王看诊。” “国师有大义,本宫自不能阻拦,此行前去幽州,危险重重,需得有人护卫国师的安全才能让本宫安心。” 蒙双双心领神会,立马跪倒在地:“臣愿意护卫国师前往幽州。” “甚好,允了,本宫赐你令牌,各地官署见之,须得为你开道护行。” 虞昭绾取下腰间一块儿贴身令牌递出。 陈立立马小心翼翼接过,递给蒙双双。 后者接过令牌,点点头。 “娘娘,本道愿意为娘娘装点御花园,让娘娘免受寒风侵蚀。” “你亲自带国师去御花园。”虞昭绾看向陈立,后者立马领命。 “娘娘,听说幽州产汗血宝马,臣归来时,给娘娘也带几匹。” 蒙双双有些兴奋道。 听到汗血宝马,虞昭绾就是一愣,她想起她才送了两匹汗血宝马给那人,可也没见他领自己的情。 三喜上前倒茶,没忍住咳了一声,虞昭绾望他一眼,他立马跪在地上,“奴才该死,惊扰娘娘。” “起来吧,这养心殿只有你和你师父二人,倒是累坏你们,传令下去,再挑选几名内侍入殿伺候。” 三喜脸色一白,却还是领命。 待天色暗下,虞昭绾才回到曦和殿,如今殿内外的人都是她的人,故而她只有回到这里才能觉得喘上一口气。 “娘娘,国师布阵的御花园真是百花齐放,让人仿佛置身于万紫千红中,一点不见凌冽寒风,他简直神人也。” 墨春今日去司膳司正好路过御花园,故而得见国师正巧布阵完。 “国师的能耐不可估量,他今日在宫里可还见了什么人?” 虞昭绾躺在贵妃榻上,手中捧着一本异地方士奇闻录漫不经心的翻看着。 秋白替她捶打着小腿:“娘娘,顾嬷嬷去了御花园,见过国师,听闻皇上近来食欲不振,他还送了药。” “药?想办法把药取一些,给张太医验一下。” “此事,娘娘就交给奴婢。” “娘娘,奴婢今日在御膳房还见到一人,好像叫紫儿,是从咱们殿内赶出去那个宫女,奴婢看到她拿的食盒是阑殿的,想来近来串掇宸太妃去见皇上的就是她。” “紫儿……”虞昭绾想了一会儿,似乎有点印象,是个不安分的奴婢。 “阑殿所有人加一起,也抵不上一个顾嬷嬷聪明,这样,你把掖庭那位设法告诉阑殿,想要当渔翁,首先这鹬蚌能争的头破血流方行。” “娘娘妙计”秋白立马想明白,笑捧。 睡至四更,宫门被敲响,是魏王府传来消息。 说是有人刺杀魏王妃,现擒拿住刺客,已关入大理寺,交由顾大人审问。 “替本宫更衣,本宫要亲自去大理寺。” 虞昭绾心下暗想,不枉费她让表姐以身涉险这么久,终是有点线索。 “是,娘娘。”墨春和秋白两人,一人取衣,一人挽发,这些事做过千百遍,自是分外熟练。 “墨春跟本宫出去,秋白你留下,莫要让人进殿,若天明,本宫未回,你去请张太医来,如何做,他会明白的。” “是,娘娘。”秋白点头。 第一百五十六章 深夜探监 夜色幽暗,月隐于云。 一辆檀木香车自宫里而出,直奔大理寺,孙程护卫左右。 一人提灯笼而立于门口,待马车停下,他亲自上前,掀开车帘,伸手做扶: “娘娘,小心。” 火光昏暗,他低头却抬眸,目光直勾勾的盯着自车厢药丸而出的女子。 男子的容貌自不必说,月下看美人自有三分撩人,她晃了一下眼,立马收心道:“你怎亲自等着,叫下人给本宫带路就可。” “他们哪及我审问人的手段,娘娘请吧。” 顾沉骁勾唇,右手抬高,稳稳将她支撑住,下了马车。 两人错开一步,他在前带路,女子紧跟他身后。 “喂,我如果没看错,主上穿的是一身新衣裳吧,都说,若一个人注意自己的穿着打扮定然是为了见心上人,此话还真不假。” “嘘,主上待娘娘之心,又非一日,大惊小怪。” 苏五朝花娘子翻白眼,抱着双手慢悠悠跟在后面。 “我都心疼咱们主上,你说,娘娘是太后,此生他俩怕是都不能在一起。”苏五摇摇头,“如果当初主上依着心意强娶,如今,娘娘也该是我们的顾府的夫人才对。” “年纪不小,满肚子坏心眼,我看你和那位张小姐眉来眼去,你可是愿意入赘到他们张府?” 花娘子用手缠绕着自己一缕头发,漫不经心的瞥向苏五。 后者面一红,立马反驳:“你胡说什么,张小姐何等家世,我又凭甚能入赘给她,而且她又不喜欢我……” “哦,听这话是你喜欢她?好你个苏五,苏大人,你假公济私,主上让你盯着张府,你光盯着那位张妙妙,还真想入赘呢?” 花娘子冷嗤一声,话语满是戏谑,苏五气恼: “你嚣张什么,左不过是替主上抓住了潜入魏王府的刺客,我和主上出生入死的时候,你还在京城守着你的那个风月楼,我如何办差,还轮不到你来批评我。” 两人争吵声落在前头走路的两人耳中,虽是未出声,脚步却慢了下来,顾沉骁回头望向二人,面色沉臣:“各领二十大板,互相执刑。” “是,主上。” 两人顿时收敛心神,恭敬行礼,而后互相对视一眼,朝对方冷嗤一声,自行去领罚。 走至路上,苏五:“轻点行不行,花姐姐~” 花娘子:“啧,油嘴滑舌,粉面小子,真不知张小姐看上你哪点……” “张小姐眼光独道,哪像花姐姐你这般刁……精明能干,自是只能看得上我这个愚笨之人。” “软骨头,你花姐姐我今日要好好舒展舒展筋骨……” …… “你对待下人倒是宽容。”虞昭绾望他一眼,平静道。 “他们素来如此,虽拌嘴,却也关心彼此,人与人相处有千百种方式,比如,朝堂之上,看似针锋相对的两人,也可能私下交情甚笃,再比如,你与我……” “你与我如何?” 拾级而下的牢狱门口,女子站在台阶之上,垂眸望着他。 “我与娘娘,看似彼此不合,但,你我之情,天下无人可及。” 他抓紧灯笼,目光望着他,神情幽暗,眼底波涛汹涌,最终都归于平静。 “大人,说的情,最是易变,但若志向利益一致,就如同行在大海上的孤舟,就会将两人紧紧绑在一起,大人觉得,是你心中的情更能让你与本宫关系亲近,还是如今你拥有的一切,更能紧密联系你我。” “上回忘记问大人,收到的汗血宝马可还喜欢?” 她踏步而下,路过他身畔,侧眸,微微一笑。 “娘娘手握国库钥匙,想讨一人欢心自是容易,只是汗血宝马虽好,却非我心头之喜。” 他叹气,手中的灯笼微微一晃,里面微弱的烛火就被熄灭。 女子惊呼一声,已被他拉进怀里:“娘娘,牢中阴暗,灯火不济,让臣搀扶着娘娘走。” “顾三,莫要得寸进尺。”女子被紧紧桎梏住腰身,双手抵住他的胸口,压低声音。 “好娘娘,你倒是狠心,回宫后,当起你那勤政爱民的好太后,数次将我的求见拒之,你不知,我的心,夜夜思君难眠。”他声音凄凄。 女子一愣,似是不曾想到如此令人羞耻的话是出自他的嘴里,当即斥道: “混不吝,你还是光风霁月的顾三吗?在我心中,你该是最是懂分寸,知颜面,如今这勾栏做派,和谁学的。” 这话,上回她就想问。 “若我知,你当太后就对我召之即来挥之即去,我那时就该在花轿前劫你远走高飞,这京中的一切又与你我何干?我早已悔之” 他低叹一声,声音仿佛是从幽暗地下传出,令人心悸又惊惧。 她知道,他是后悔让她嫁给当时的太子。 “呸,你还装上楚楚可怜,你真以为我没偏帮于你,若非我压着,弹劾你的折子早就进了内阁。” “我今夜来见的不是刺客,而是你,顾三郎。” 一片寂静,他默不作声。 她心里暗道,难道说重了? 当即她又软了声音,伸手探上他的眉眼,一寸寸而下: “我能有今日,你功不可没,自不会忘记你,我不见你,自是不想让御史多一个理由弹劾你我。” “就算你不信我,可还有禹儿,今夜,我会带他入宫,如此,他伴着我,你也可放心。” 提起两人的儿子,男子心里一暖,他低低应了一声。 黑暗中,女子唇角微微上扬,心里却是松了一口气,还真是不好哄呢。 “还不快些亮起灯,再耽搁下去,天若亮,我回宫恐会被人发现。” 她贴向他的耳畔,催促道。 男子却是突然瞥头,柔软一触而过,她欲后退,被他抬手压住后发髻,寻着芳唇,一探到底,终是簪发乱了口脂才停歇。 灯火亮起,她欲怒不怒的神情惹得他柔了眉眼,他抬手探向她发髻: “娘娘步摇歪了,臣为娘娘扶正。” 她目光含水,眼底却一片平静,任他出手扶钗,待他手落下时,女子却蓦地抓住他的手。 “大人这身衣裳不错,可惜身上到底染了血腥味,既然已经审问过,就将刺客的审问结果直接告诉本宫吧。”她笑中带着几分清醒。 他垂眸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新衣,忽然笑了: “原是这新衣露馅,没错,臣是审问过刺客,他是魏王派来的刺杀卫侧妃,而且臣还审问出,他是自幽州而来,想来,魏王如今就藏在幽州,听闻晋王病重,晋王世子上奏前来请国师看诊,娘娘猜猜,国师和晋王世子、魏王之间有着何种关系?” 女子眼神一深,已陷入沉思,而男子却直勾勾的盯着她。 怎么办呢,他心小到只能装下她,那些令她烦忧的人与事,竟也会让他感到嫉妒和气愤。 他大抵是病的不轻。 第一百五十七章皇上中毒 回宫路上,马车里一男一女。 少年一身黑色,坐的端庄,却又好奇偷偷望她好几眼,随即似是想到什么,蓦地睁大双眼,往旁边挪了挪。 虞昭绾早就注意到他的一举一动,心里自是知道他是如何想的,却也想逗他: “你可知,能进宫的男子,除了御林军,就只剩下内侍,你这身材不错,模样端正,倒是勉强可以做得一名内侍。” “内……内侍?我……?”他惊恐的睁大眼,用手指着自己,反复确认:“你让我当一个太监?我宁可死,也不能丧失一个男子的尊严。” 他下巴一抬,倨傲道。 “哦,那就死吧。”女子从怀里丢出一把匕首扔到小几上。 少年拿起匕首正要自尽,却看着匕首上的花纹惊了一下:“这匕首怎么会在你这里,明明是皇上送我的。” 他意识到自己说错话,立刻捂住嘴,只怀疑的看向她。 虞昭绾皱了皱眉,全然当没听到他说的话:“怕死?怕死,进宫后就要听本宫的话。” “不论你心里如何想杀掉本宫,但你若做不到,就要把心里想法全部收拢起来,好好学一学伺候人的活计。” “论伺候人,还没人比我更会,娘娘长的如此国色天香,心地自该也善良无比,还请娘娘原谅小人刚才的口无遮拦,予小人一个体面。” 他本来满脸警惕,可转瞬间就变得笑容满脸,态度转变之快,令人咂舌。 “能否在宫里活着,还得看你的本事。”女子瞥他一眼,面上不显,可心里却愉悦几分。 和他那个爹一样,说起哄女子的话来,一套一套的,莫不是,他爹就是跟他学会的? 虞昭绾心下暗想,回到曦和殿,秋白焦急的迎接上来: “娘娘,您可算回来了,出事了,听说皇上吃的奶糕有问题,一个时辰前,顾嬷嬷请娘娘过去,奴婢设法拦了下来。” “替我更衣。”闻言,虞昭绾立马变了脸色,墨春和秋白赶紧忙碌起来。 跟着进殿的顾禹谦鹌鹑一样站在殿门口,倒是没人搭理他。 还是更衣出来的虞昭绾看到他来,脚步一顿,让宫女替他寻一身内侍衣裳,暂留在殿里。 想起他的油嘴滑舌,她还嘱咐一句:“莫要与他多话。” 宫女立马战战兢兢领命。 顾禹谦撇撇嘴,不以为然,倒是接了衣裳,回了房间倒头就睡。 来到皇上寝殿,顾嬷嬷正在大发雷霆,好几位太医跪在地上,御膳房经手过皇上食物的宫人也都跪在地上。 “太后娘娘驾到。” 所有跪着的人一看到她来,立马犹如看到救命恩人,激动起来: “娘娘,奴婢是冤枉的啊,御膳出入的各宫丫鬟众多,并非只有奴婢等人能接触到皇上的食物啊。” “皇上龙体如何?” 虞昭绾坐在床边,替床上昏迷的孩童擦拭额头的冷汗。 “回禀太后娘娘,皇上体内的毒,已经清了大半,暂无性命之忧。” 张伦立马道。 “这些人全部都该死,先拉下去痛打八十大板,若不招出谁指使的他们,就把他们交给慎刑司处置,娘娘以为如何?” 顾嬷嬷板着脸问。 “顾嬷嬷,处罚也要讲究证据,不分青红皂白打一顿,逼供,又值律法于何地,不论是前朝还是后宫,凡事还需调查清楚。” “来人,去请太傅前来,此事交由太傅调查,三日内必须给本宫一个结果。” “皇儿啊,我的皇儿,你真是吃苦头了,太后娘娘,本宫要亲自照顾皇儿,顾嬷嬷不过一个奴才,如今照顾我儿出了这么大纰漏,必不能让她继续照顾皇上。” 闻得消息,宸太妃全无平日的祥和,赶的气喘吁吁进到殿里,她对着虞昭绾是讨好的笑,看向顾嬷嬷却带了几分冰冷。 “顾嬷嬷,虽然你是奉了先皇遗命照顾皇上,但你也看到,今日,你的疏忽,险些让皇上丧命,本宫怎能再放心由你一人照顾皇上,从即日起,顾嬷嬷罚俸半年,宸太妃也同你一起照顾皇上,凡需进食的食物,接触的物品,都需二人共同负责,若出事,不论缘由,你二人一起担责。” 虞昭绾下了令,宸太妃巴不得自己照顾皇上,当即跪在地上磕头谢恩。 顾嬷嬷摸着怀里的如见朕临,心中发怒,盯着女子久久不出声。 虞昭绾见她不出声,又缓缓问: “顾嬷嬷不说话,是不愿宸太妃与你一道照顾皇上,还是不满本宫对你的惩罚。” “老奴不敢。”顾嬷嬷从宸太妃欣喜若狂的脸上扫视而过,她终究低了头。 她意识到,这件事,她被人算计了。 此刻,照顾皇上的权利分到宸太妃身上,他既是皇上亲手母妃,如果再同皇上天长地久的相处,那母子情分自是旁人没法比的。 宫里的人最是会见风使舵,当即巴结阑殿的人多了起来,紫儿走路也开始抬头挺胸,其他宫女孝尽她的“心意”也不少。 “紫儿姐姐,有人要见您。” 传话的宫女是个面生的丫头,她正要拒绝。 谁知那个宫女神色一凛,左右看一眼无人,一个手刀劈向她,就把她从阑殿门口带走。 废弃的宫殿里,顾嬷嬷站在井边。 紫儿被人按在井口,里面的阴风吹向她,不一会儿,她就被吓醒,一挣扎,险些掉井里。 “你倒是有三分小聪明,不仅算计到我头上,还敢唆使宸太妃去抢夺皇上的抚育资格,我杀不得她,但捏死你,就如同踩死一只蚂蚁。” “昨夜刚下过雨,你失足掉进井里也不意外对不对?” 顾嬷嬷拍拍她的脸,紫儿吓的脸色苍白,她立刻求饶: “顾嬷嬷,奴婢错了,奴婢是被逼无奈,才给宸太妃办了那等恶毒的事,皇上中毒的量,是宸太妃精心计算过的,贵人只能食三口,那奶糕中的毒不会危害到皇上的身体。” “奴婢愿意以后效忠于顾嬷嬷,您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紫儿本就贪生怕死,此刻更是脑子一热,已经改投他主。 “好,口说无凭。”顾嬷嬷拿出早就写好的字据,让她画押,只要将来紫儿背叛她,这一张薄薄的字据,就足以将她置于死地。 “我要你替我办一件事,这个东西你要早晚各一次,放入宸太妃的膳食中,若被我知晓,你阳奉阴违,这口井就是你的葬身之地。” 紫儿瞪着眼定睛往下一瞧,井底还躺着好几具白骨,当即浑身发抖,吓的差点晕厥过去,只不停的点头。 第一百五十八章 挑明 “娘娘,顾嬷嬷见了宸太妃宫里的紫儿,离的远,宫人并未听清他们说些什么,只看到顾嬷嬷给了紫儿一瓶药。” “顾嬷嬷刚吃大亏,存心报复宸太妃些也正常,你让人提点一二宸太妃,可不能让她死太快。” 虞昭绾翻看着选进皇宫的内侍册子,看的眼花缭乱,选了三个身家清白的内侍放在养心殿。 只是,她人这才选出送过去,就被宸太妃退回来,墨春气的口无遮拦: “狗咬吕洞宾,不识好心人,明明咱们娘娘一片苦心,她倒好伙同顾嬷嬷,对着娘娘送过去的内侍百挑刺,娘娘就不该帮她。” “嘘,宫里都是隔墙之耳,谨言慎行。” 秋白赶紧拦住她,她瞥头望一眼殿门口,突然轻轻走过去,一拉开殿门,果然揪进来一个探头偷听的内侍。 “胆大包天,竟敢偷听殿内谈话,说,是何人指使你来的。” 顾禹谦被揪进去压在地上,脑子还懵懵的,他下意识的摇头: “并无人指使我……” “放肆,主子面前,也敢自称我?”秋白色厉内荏,把顾禹谦凶得一句话不吭。 “你们下去吧,本宫有话与他说。”虞昭绾眼看秋白要发落他,立马出声。 两个贴身宫女,立马退出去。 “娘娘好像对这个内侍很不同,一进殿就让他干端茶的重要活,甚至对他很是宽容,瞧娘娘刚才模样,并不似生气。” 墨春聪明一回,想破头,突然想到一个理由, “你觉得那个内侍长的怎么样,是不是唇红齿白?再仔细看还有几分顾将军的神韵,娘娘莫非是借他思故人?” 秋白惊住,仔细一想竟还真觉得顾禹谦和顾将军长的像,不仅像,若非年龄对不上,说他是娘娘和顾将军亲生的都没人怀疑。 莫非娘娘真的因他和顾将军长的相似,而对他格外宽容? 秋白心下诧异,却也不能让人说了闲话去: “此事莫不可张扬,娘娘对谁宽厚是他的福气。” 殿内,女子起身窗边檀木架子上放着的一盆兰花前: “魏王的母妃,生前也喜欢兰花,养了整整一殿的兰花,宫人日日夜夜侍弄兰花,战战兢兢,唯恐花掉一片叶子,自己成了花肥,世人只看到她出淤泥不然,宠冠后宫,却不知她的锦衣华服下,藏着多少条无辜性命,直到死,百姓也只当她是痴情人,殉葬于先帝。” “琮阳,你觉得你和本宫嘴里的这些百姓,有何不同。” 她背着身,站在窗口,晨起,细碎的阳光照射进来,让她显得格外耀眼,令人不能直视。 顾禹谦心下冷嗤,那些愚笨的百姓怎及他,他可是从后世而来,为的就是杀人而来。 “娘娘,你帮着宸太妃,不过是利用她牵制住顾嬷嬷,让两人斗的你死我活,你好坐收渔翁之利,此计甚妙。” 没被识破她真面目前,皇上十几年来,对她甚是亲厚,很是孝顺。 “哦?你也觉得我是个是非不分,宫于心计,想要将幼帝玩弄于鼓掌的妖后?”她突然回身,目光直勾勾盯着他。 顾禹谦想说本来就是,可盯着她锋利的眼眸,却是怎么也说不出口,只诺诺道: “百姓的眼光是雪亮的,娘娘你偏信顾将军,任他一人权势滔天,掌兵数十万,灾祸到来,不过早晚之事。” “他可是你……”虞昭绾说一半,突然顿住,她轻叹一声, “往后如何,本宫不知,但此刻,本宫知晓,顾将军他绝非滥杀无辜之辈,他的父兄都战死而亡,是荣国的英雄,两年来,他频繁去往边关征战,若非他,岂有荣国今日的安宁。” 她把桌上厚厚一榻书信和折子递给顾禹谦: “这是往年来顾氏传进回宫里的机要文件,你仔细看一看,顾将军是否是你嘴里带来灾祸之人。” 少年接过信,半信半疑看起来,每一封不是捷报就是索要银钱体恤金,其他则是为民请旨…… 他看的越来越快,直到,仁初八年,顾将军连同两位兄长一同战死,顾氏被冤叛国之嫌,毫无证据之下,顾府众人判了流放之罪。 他只想到两个词,功高盖主,兔死狗烹。 他却仍不信,毕竟火烧幽州,十几万百姓化成枯骨,是他亲眼所见。 那个男子冷酷无情,眼中只有征服天下的野心,对待手下也不留情,就连跟随他的两位副将,一个被他砍了头,一个被他赐了膝刑。 “娘娘,您与我说这些也无用,我此生就为杀他而来,您若是不想他死,劝您现在就杀了我。” 他把手中的密信折子松开,哗啦啦掉一地,心中存疑,却仍不改杀心。 “本宫知道,你非此世人。”女子一步步走到他面前,不顾他震惊的眼神,蹲下身,缓缓将地上散开的折子一本一本捡起来。 “你不知,有一种药,吃了能令人在半真半假间说出真相,故而,你从何而来,目的为何,本宫和顾将军一清二楚。” “醉生梦死,你们喂我吃过它,你……你……你们为何不杀我。” 顾禹谦面色一白,他没想到,国师竟是在这时就研制出醉生梦死,且还给了他们,更没想到会被用在自己身上。 “你的遭遇并不稀奇,世间之大,何事都有可能发生,也许你的到来,是他人的悉心算计,让子杀爹,多有趣,你说是不是,顾禹谦?” 女子蓦地挑起他的下巴,笑意盈盈的问他。 顾禹谦已被扰乱心神,竟下意识脱口而出:“我是琮阳,不是顾禹谦。” “这么厌恶他,可是本宫听说,你幼时最是期盼他回府,每次他都要把你举在肩头,甚至是你,才让他得以回到此地,你忘记了吗?” 她缓缓开口,顾禹谦头突然痛起来,他抱着头,记忆回到十多年前,他被凯旋的父亲带着进宫参加庆功宴。 宴会上,父亲被皇上叫走,国师坐到他的面前,他说,他父亲心中苦痛,只因无法得见她亲生母亲的最后一面,他有办法帮他父亲,只是需要他帮个小忙。 幼时的他,数次看到父亲烂醉如泥,抱着一颗梅树喊绾娘,他知道,父亲很思念母亲。 于是,他答应了国师,他被带进一间冰室中,里面还躺着父亲,他吓的叫出声,却被国师命人绑起来。 他和父亲分别坐在一个阴阳八卦图上,手腕上各被划开一道,鲜血流入八卦图的卡槽,慢慢的,耳鸣声响起,昏迷前,他看到父亲挣扎的起身向他爬过来,满眼血红…… “似是成了……” 第一百五十九章干儿子 “若能舍一人性命,挽救百姓于水火,娘娘会如何选择?” “杀不杀,何时杀,怎么杀,得看你的本事,你如今被囚于本宫的殿中,你的性命捏在本宫手中,如今你该好好想想,如何才能让本宫留下你这条命。” 女子坐在软榻之上,微抬下巴,一手放在小几上,睥睨的望着他。 “听说顾大人之前曾是娘娘的未婚夫,后因顾氏流放,你们的婚约作废,若是娘娘真喜欢他,就不会在他东山再起,重回朝堂后,选择嫁给太子,娘娘,想必受制于人,娘娘也很苦恼吧。” 自进入曦和殿,他就小心打探太后对顾将军的态度,发现,宫人对顾将军都讳莫如深,只能是主人不喜,所以宫人才不敢提起。 如此,他才敢有此一问。 “你有法子?”倚在榻上的女子微微抬眸,似是来了兴趣。 “奴才有一计。”他跪行到她膝边,小声的把自己的计策说了一遍,就眼巴巴的望着她。 女子的目光却落在他的五官上,微微陷入沉思,都说儿肖父,却没说连算计人的神情一模一样。 “你倒是想的美,想一石二鸟,可本宫如今还需要他,你觉得此时除掉他,养心殿那位能平安长大吗?” 虞昭绾挑起他的下巴,让少年愣住,对上她直勾勾的目光,他捂住胸口,结结巴巴道:“娘娘,你要杀就杀,我不卖身。” “嗤——”虞昭绾上下扫视他一眼,“文弱书生一般的身材,你在质疑本宫的眼光?” 顾禹谦的脸色又白又红,女子却不给他羞愤的时间,含笑的目光落在他的脸上:“本宫缺个干儿子,你可愿意?” “你……你还说你没有……我……你,你杀了我吧,就用你给我的这把匕首,杀了我。” 他从怀里取出匕首,抵在自己脖子上,梗着脖子,一心求死。 “站后点,别把血沾本宫衣上。” 女子一脸淡定,嫌弃道。 “娘娘,你以后就是我亲娘,亲娘在上,请受儿子一拜。” 眼看女子不为所动,根本不在乎自己死活,顾禹谦咬咬牙,扔了刀就跪下,重重磕了三个响头。 “好儿子,快起来。”女子将他虚扶起来,欣赏够他脸上变化莫测的表情,这才不疾不徐的掏出一块儿令牌递给他。 “你要做什么,本宫不拦着你,但是,莫要牵连到本宫,否则,别怪,本宫不认你这个干儿子。” 有此令牌,他能在宫中来去自由,顾禹谦面上一喜,当即好话答谢: “亲娘的恩情,琮阳必会答谢。” 他喜滋滋的捧着令牌离开,秋白和墨春进殿。 “命人将他送到养心殿,就说是本宫送去伺候皇上笔墨的内侍,派人看着他些,任何情况,都需汇报。” “娘娘,他到底是何人,值得娘娘如此费心照顾他。”墨春好奇的问。 “是本宫刚认的干儿子。” “哦,奴婢知道了,他长的确实有几分姿色,个子还算高,身材虽然不够健壮,但奴婢命厨房多给他补补,想来很快就能变壮……” “你胡说什么,娘娘是这个意思吗?” 秋白一怔,下一刻就敲她的脑袋, “你跟娘娘这么多年,还不知娘娘为人,就他那青涩模样,如何入得了娘娘的眼中,娘娘认他当干儿子,只是想照拂他,让他为娘娘所用罢了。” 秋白无奈摇头。 “娘娘,奴婢知错,竟是会错意,差点坏了娘娘的事。” 墨春赶忙跪在地上。 “进宫这么久,你说话办事,仍不走心,罚俸一月,吃点教训,莫要被人轻易骗去。” 虞昭绾倒也未曾动怒,给她一点教训,就让她下去,秋白这才继续回禀适才得到的消息。 “娘娘,国师府那几位徒弟,奴婢都命人调查清楚了,除了封平,其他几位都是些孤儿,国师府经常去给可怜的流落到京城的流民布粥,一来二去,就遇到不少无家可归无父无母的孤儿,他挑了一些有慧根的孤儿做了徒弟。” “唯独徒弟封平,他是天生痴傻,故而,家里对他很是忽视,有一次,他偷偷跑到街上偷吃东西,遭人殴打,幸而遇到国师,将其带回府,他的父母为了巴结国师,于是就把封平留在国师府。” “奴婢派人查过,封平从小识人不清,说话更是不清不楚,疯疯癫癫,府中下人常欺辱他,逼急他会殴打下人,后面进国师府,似有好转。” “上回倒是本宫冤枉了他,如此,你派人去国师府,将封平请来,本宫要亲自赐他一壶美酒。” “是,娘娘。” 秋白立马离开。 旨意传到国师府,封光想起自己师父临走前,让他照看国师府,当即就要求着一起进宫,否则是不让他师兄进宫。 于是,他和封平一起进了宫。 虞昭绾并未亲自见,是秋白在侧殿招待他们吃酒,三壶好酒下肚,封光眼冒金星,已是不知身在何处。 而封平追着一道灯笼光出了门,一路出了曦和殿,进了繁花似锦的御花园。 “这是你师父亲自设下的阵法,这些花草树木栩栩如生,还真像活着一般,封平,听说你痴傻无知,本宫却觉得你是大智若愚。” 虞昭绾目光灼灼的盯着他,缓缓而道。 “你告诉本宫那句话,就是想试探本宫的态度,本宫虽有心,但国师是聪明人,至今仍无头绪,你若知晓什么,告诉本宫,他日事发,本宫可保你性命无虞。” “平儿怕……血……都是血,炉子倒了,骨头……大师兄的骨头……别杀我,我什么也不知道……” 封平疯疯癫癫的跑了,虞昭绾却被他这几句话惊出一身冷汗。 她命人将封平抓住,同已经喝的烂醉的封光一起扭送回国师府。 “娘娘,顾将军求见。”秋白匆匆来报。 “请他来。”虞昭绾深吸一口气,将情绪缓和好,唇角重新扬起微笑。 “娘娘,你派去的那位长孙大人可并不能为您解决好幽州的事情,如今他同蒙姑娘一起失踪,还是让我一趟替您查清事情的真相。” 他神色严肃。 “此一趟很危险,本宫许你带三千甲卫,必要时,可以先斩后揍,将人擒拿回京。” 虞昭绾目光沉沉望着他。 第一百六十章 杀徒弟 “遵旨。”顾沉骁跪地抱拳。 “秋白,去将国库里新收的那件金丝软甲拿给顾将军。” 秋白立马领命,带着人离去。 等原地只剩下二人时,虞昭绾才上前将人扶起来: “国师深不可测,若非必要,莫要与其撕破脸,先稳住幽州,解决魏王之祸,再徐徐图之。” “娘娘请安心,您交代的任务,我势必要替您办好。” 衣袖宽大,她刚要松手,就被他反手抓住手腕。 女子朝他微微一笑: “顾大人办事,总是让人放心的。” 适才,秋白带着金丝软甲归来,男子拿着软甲大步离去。 “起风了,去请傅大人到御书房。”虞昭绾望着御花园内,不受狂风影响的枝头,眼眸一深,朝秋白吩咐。 午时三刻,御书房。 女子提笔正在批红,都是一些内阁审批完送上来的折子,关于各地官员问安汇报的折子,琐碎散事,很是枯燥,但她批改的不紧不慢。 直到一声咳嗽声才让她响起屋里还有人,她望向傅子晔,歉道:“抱歉,让傅大人久等,本宫倒是忘记你已来了。” “娘娘日理万机,能拨冗召见臣,已是臣的荣幸,便是等上一日也是等的。” 他面容平静,语气沉着,温和的语气让人能感受到他的好耐心和好脾气。 “本宫召你前来是为了一桩案子,京中的失踪案,原先是大理寺负责,现在本宫需要你在七日之内,调查清楚,相关的记录,你可去大理寺的档案房调出查看,你可有信心?” 虞昭绾将一本记录案件的折子递给他。 后者接过折子,目光先是落在折子底部的顾沉骁敬上,后又快速浏览一遍折子内容,沉了眉。 “娘娘,是想让臣调查国师府?”傅子晔皱眉: “国师在民间的威望极高,且他平日还常为百姓占凶卜吉,怕是不易进府调查。” “本宫许你特权,务必要赶在国师回京前,查一个水清石落。” “这……” 男子犹豫不决。 女子冷哼一声,一甩衣袖: “还是说,傅大人是怕得罪国师,之前你说鼎力相助于本宫的话,莫非全是诓骗本宫,本宫既能让你做到一人一下,万人之上的位置,也能让你再次一无所有。” “娘娘……”他掀袍跪下,满脸无奈:“您知,臣并非是怕,而是担心,他狗急跳墙,做出逆天之事,影响到娘娘。” “臣从一个月前就从刑部觉察到一桩人口走失的案件,都是一些身世凄惨的孩童,但数次都查无所获,直到,臣的人找到一个证人,才隐约查出与国师府有关。” “前后,臣派出几个厉害的探子暗中潜入国师府,皆是有去无回,臣的生死不论,是怕连累到娘娘。” “娘娘还请三思,还需掌握更多的证据。”傅子晔劝道。 “等不及,此次国师离京,就是一个机会,必须趁这个机会将国师府好好查查。” “上次,本宫好心允国师两名弟子进宫喝御酒,谁曾想他们竟是个混不吝,偷窃先皇赐本宫的凰钗,今日,本宫命你,前去国师府替本宫好好找找。” “那是先皇留给本宫唯一的念想,丢不得。” 她抚摸着发髻,从上面取下一只钗子放在傅子晔的手中。 后者立马心领神会藏于袖中:“必不负娘娘信任。” 他起身大步离去。 进来替虞昭绾斟茶的三喜,笨手笨脚摔了茶盏。 闻声,匆忙进来的陈立,立马呵斥他,并罚他二十大板,又仔细的跪到身前,替女子擦拭湿了的衣袖: “娘娘,他是个笨手笨脚,奴才这就叫人给您更衣。” 虞昭绾伸手摁在他的肩膀上:“本宫听说,陈公公再伺候先皇笔墨前,曾在国师府待过一个月,刚才的话,你听到几分?” 陈立立马跪倒在地,识趣道:“娘娘明鉴,奴才是奉先皇遗命侍奉娘娘笔墨,奴才是娘娘一人的奴才,奴才的耳朵只能听到娘娘吩咐的话。” “嗯,本宫的话,也并非句句都真,若是教本宫知道,你还念着旧主,譬如此盏。” 女子一松手,手中的茶盏落在地上,一声脆响,四分五裂,散开的碎片落在她的脚边。 陈立垂眸,掌心狠狠的握住,终于,他笑着扬起脸:“奴才哪有什么旧主,以后娘娘就是我的主,娘娘说什么就是什么,奴才只听娘娘一人的话。” “去看看三喜,他是你的徒弟,本宫希望他与你的志趣应是相投。” “奴才遵旨。”陈立匆匆退出去。 虞昭绾望着他离去的方向,示意一下秋白,后者立马跟了出去。 陈立是在茶水间找到三喜,后者正在用旧法子将消息传给国师府。 正提心吊胆的将纸条藏在一处竹筒里,却被陈立拍了拍肩膀,“三喜,大人早就换了传信的法子,你随我来。” 他把人带到一处荒僻的宫殿,缓缓从怀里取出一个荷包,又从里面取出一块儿帕子递给三喜:“你且仔细看看” 后者拿起帕子,仔细看看不觉稀罕,又凑到鼻尖闻了闻,只觉一阵异香,再一抬眼,就觉天旋地转,彻底晕去。 “好徒弟,到了做选择的时候,人不能一根筋,你家人受国师所挟持,不能背弃,为师替你做出选择,必不能让你痛苦。” 陈立取出怀里的匕首,一刀捅进他的心口,又把他的眉宇抚平,最后将其拖到枯井,抛了进去。 看到这一幕的秋白立马捂紧嘴,撒开腿跑回去。 “他杀……杀了三喜。” 秋白惊恐未定,刚说完就见陈立已在殿内问候: “娘娘,奴才替您温了一壶好茶,您要尝尝吗?” “他倒是个心狠的,这是他献出的诚意,让他进来,你且回去更衣,换一双鞋。” 秋白低下头,她的鞋子上在荒废的宫殿上沾了泥,心一惊,立马稳稳神,赶紧退出去。 错身而过,陈立从她的鞋子上一扫而过,目光若有所思,却又很快敛下眼眸,端着茶水进去。 “茶不错,但陈公公来做这些琐事,未免大材小用,本宫有一人选,以后这种琐事就由他来办。” 虞昭绾浅尝一口茶,拍拍手,顾禹谦缓缓走进来。 第一百六十一章 晋王薨了 “他进宫不久,以后还要陈公公多带他。” 虞昭绾笑着望着陈立,后者面色一僵,却又很快反应过来,立马笑回: “娘娘看上的人自是聪明伶俐,奴才会尽力教导他。” “琮阳见过陈公公。”顾禹谦对着人行礼,陈立立马扶起人。 两人一起退出,走在前往茶水间的路上,陈立试探问顾禹谦: “琮阳,你真是好命,刚进宫不久就能得到娘娘青睐,进入御书房奉茶。” “只要忠心,娘娘待谁都很好。”他仿佛听不出话外之意。 “这是娘娘最爱的茶水,一定要用最新鲜的井水冲泡,娘娘最不喜苦涩,一定要在及时更换茶盏中的茶叶……” 他细心的说了很多,顾禹谦很认真的听他讲,可在他离开后,却立即翻看起茶具,闻了闻后,立马叫人全部换新。 千里之外,快马加鞭赶到幽州的顾沉骁只带了苏五和三五个手下进城,而秦六则带着剩下的人藏在城外等待接应。 他们进城就见满城挂白幡,商户小贩闭门不出,苏五逮到一个百姓就问:“这是发生何事?为何大白日就街巷无人?” “外地来的吧?今日是晋王病逝的日子,县太爷下令,满城禁乐,有头有脸的人家都去吊唁去了,很多受了晋王府的恩惠的人,也都去晋王府外,所以此处才没了人。” “晋王薨了。” 顾沉骁面色一凝。 “不急着去晋阳府,先去县衙。” 他掏出一锭银子扔给路人,“劳烦带路县衙。” 路人接过银子咬了一口,得知是真的,立马欣喜的头前带路。 “多事之秋,城里最近死了不少人,连京城都派来不少官员,啧啧啧,也不知道在找什么人,青天白日就打起来,还烧了一座宅子,你们可要小心,无事还是尽快离开吧。” 府衙到了,路人赶紧离开。 “护国大将军在此,还不开门?”苏五掏出令牌,对着众人呵斥。 看门的两人对视一眼,转身就要跑,被苏五从后抓住后颈子踢倒在地 “跑什么,我家将军又不是吃人的魔头,老实招来,从京城前来的两位大人在哪里?” “大人,您是问长孙大人和蒙大人是吗?他们都走了,我家大人说,他们回京复命,前两日就离开城中。” “放屁,我们就从京城而来,如果他们回京,我们如何不知?他们是朝廷命官,若在幽州出事,你们整个衙门,每个人再多一个脑袋都不够掉的。”苏五唾一口。 顾沉骁没了耐心,拔出剑:“搜” “是,大人。”苏五立马招呼手下搜查整个衙门,连牢房也不放过。 “大人,报信的人跑了,前往的方向是晋王府。” “府衙里并无两位大人的踪迹,但属下追查到,二人是在调查一宗失踪案,还未调查出结果,二人就离开幽州。” “或许不是离开,而是失踪。”顾沉骁用剑撑着地,望着衙门上的:“清正廉明”四个字,冷嗤一声。 “顾将军远道而来,也不派人通知,一来就如此动静,委实让臣惶恐。” 一个把官府撑的胖胖的官员,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他走进来还喘个不停,说着最恭敬的话,却又指责他仗势欺人。 “李遂,李大人,本官是奉命而来,你须全权配合本官,否则,当以失职罪论。” 顾沉骁将一块儿凤令举起,李遂立刻跪在地上,气喘吁吁,吓的一哆嗦,“臣,全听顾将军吩咐。” “甚好,本官命你三日之内,找出长孙大人和蒙大人的下落,否则,你就提头来见” “他们早就离城回京”李遂话未说完,顾沉骁一只手搭在他的肩膀上,压低声音警告: “李大人,你知道的,蒙大人是太后的闺中密友,她若出事,总要有人要担责,事发在你管辖的幽州境内,李大人可要掂量轻重,再回复本官。” “晋王府有丧,本官先走一步。” 话音落下,男子大步离开,身后紧紧跟着几人一同潇洒离开。 “放肆,他们竟敢这样对大人,那位长孙大人不知所踪,要不把蒙大人放出来……” 亲信害怕道。 李遂一巴掌拍他脸上:“呸,她知道所有事情,放了她,只会让本官死的更快,捏着她,才有一线生机。” “刚才大人说起两位大人的失踪,这位李县令一点不意外,他定然知道什么。” “他不开口,就要想办法让他开口,现在去见见旧友。” 顾沉骁走到晋王府门口,就看到前来吊唁的人排着长队,赵嵇一身麻衣,额头绑着白带站在院中,面容凄白,接待着前来吊唁的客人。 那些人,无一不说他,孝心可见,还有几人明显是晋王的下属,都劝他尽快上报朝廷,袭爵晋王位。 “他们说的没错,世子为何不在第一时间回禀朝廷晋王薨崩的事。” 顾沉骁环顾一圈,没见到国师,他望向苏五,后者立马隐到人群中,前去打探国师的消息。 “父王薨了,我悲痛难安,忙着操持父王的丧事,故而忘了。” 赵嵇面容苍白,说话间,身体还晃了晃。 “蒙大人,你可见过?” 顾沉骁上前给晋王上了一炷香,恭敬的鞠躬后,就走到一旁和赵嵇说话。 “双双,她是来了幽州,似乎在查一桩事,她住在驿馆,我本想请她进府居住,谁知她不肯,我去找过她几次,次次都不得见面,又逢父王去世,我也有几日,不曾见过她” “她失踪了。”顾沉骁沉沉道。 “这怎么可能?”赵嵇大惊失色,“我即刻派人去找,就算翻遍幽州城,都要找到她。” “有世子这句话,我就放心了,来人,全城搜查。” “这……”赵嵇忽然迟疑,“还需低调一点,因为城中混进不少不明身份的人,近来频发命案,故而百姓有些惶恐。” “正好,打草惊蛇,若有身份不明者,先抓起来,一切事情,有本官担着,世子放心。” 顾沉骁说罢,又道:“初来乍到,还未寻到住处,世子能否容我暂住几日?” “愿尽东道主之宜。” 入夜,灵堂灯火通明,忽闻,西北角有人喊走水,所有下人都往那边跑。 这边,一主一仆,却借着月色潜入灵堂,推开了棺椁。 就在顾沉骁查看尸体时,一道幽幽的声音自他声音响起: “我容大人借宿,大人在王府里放火又开棺扰我父皇灵魂不安,这不妥吧。” 他回首就见。 院子的一角,男子捧着一盏灯,正站在黑暗中,闪烁的幽光透着一种诡异的平静。 第一百六十二章 找到蒙双双 “我虽有几月不曾见过晋王,但还记得他的模样,这具络腮胡子,身高五尺,一身肥肉把整个棺椁都塞的满满当当的男人,你敢说是你父王?” 顾沉骁手指着棺内尸首,满脸疑惑的望向赵嵇,一副你别把我当傻子糊弄的表情。 “顾大人见谅,我这实乃不得不为之,若不是担心有些可恶的贼人惊扰父王的英灵,你觉得我会让一具陌生的尸骨躺在灵前受香火?” 说起贼人二字,他说的很重,显然再暗指他。 顾沉骁没有一丝不好意思,倒打一耙: “世子,你迟迟不肯上报朝廷你父王病逝的消息,我是不是可以理解为,你父王并没有死,你们晋王府好大的胆子,竟然敢假报死讯。” 赵嵇苦笑一声,缓缓走过来,他把棺椁重新合上:“其实,我也不知父王的踪迹,他已经失踪半个月了,可是王府不能没有王爷,我只能放出我父王病逝的消息。” 顾沉骁盯着他脸上痛苦的表情,似在分辨其真假:“仔细说来听听。” “自从我带着先皇赦免的免死圣旨从京中归来,我父王已经做好当一个闲散王爷,故而并不热衷于练兵,只是跟随他半辈子的那些将军却不这样想,他们暗中勾结了府衙的县令。” “父王在一次赴宴后就变得很奇怪,几次和手下的副将发生争吵,一个月前,父王就病倒了,我接替了军中的所有事务,才知军中混入一股神秘力量,但派去调出的人全部失踪,那时,父王的病重的更严重,我不得已,只能送信到京城求助。” “直到双双和长孙大人到来,我和他们设下一个圈套,抓住一个人,是魏王的人,不过他咬舌自尽,尸首还扔在冰窖中,也是在那夜,我父王就失踪了,双双和长孙大人也是在追查我父王的下落时,都不见了。” “无奈之下,我只能放出我父王病逝的消息,借以收回一些兵权,也好试探出军中的内鬼,本以为今夜会有所收获,没想到竟是抓到你。” 他无奈一笑。 顾沉骁:“……” “那个县令有问题,我刚进府衙,他们就对蒙大人和长孙大人失踪的事,百般隐瞒,若是能让他开口,也许会得到不少线索。” “他狡猾的紧,凡事都撇的干干净净,如何能抓他审问。” 赵嵇早就想抓审李遂,可偏偏没有由头。 “谁说审问一定要光明正大的抓。” 顾沉骁唇角微扬:“我已经让人去抓他,世子不如同我一起见见他?” 赵嵇睁大双眼,他没想到顾沉骁竟是根本不按流程办案。 一间密室,李遂被人套着麻袋抓了起来,而抓时,他正要携带金银细软逃跑。 审问的人是顾沉骁的人,他喂了一颗醉生梦死给他后,顾沉骁和赵嵇才走进来。 “你叫什么名字。” “李遂,幽州叶城人,年四十。” “晋王身在何处,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 “晋王,晋王被国师带走,他说……他能帮晋王重回青春,只要晋王把兵权交给他,他们在药炉。” “药炉在哪里?” “我知道,药炉是国师到来后,为了替我父亲练药买下的一处民宅,国师就住在哪里,且白日的时候,还会给全城百姓免费看诊,故而,我不曾起疑。” 赵嵇回话。 “事不宜迟,先去救人。”顾沉骁立马道。 “醉生梦死是个好东西,你还有吗,给我一颗。” 两人往外走时,赵嵇厚着脸皮问。 “刚刚那是最后一颗。” 顾沉骁一脸肉疼,他平时审问犯人,也舍不得给他吃这个,先上一遍刑罚,知道的自然都招了。 只是今日,事出从急,只能忍痛用了药。 “可惜。”赵嵇叹气,如果有了这药,他就能知道她的心意。 “别浪费时间,想不想救你父王?”顾沉骁眉头一皱,瞥他一眼。 若不是想快点了解幽州的事情,回到京城,他倒是可以慢慢陪他们玩玩。 虽然赵嵇才接管晋王府不久,但是还是有一些自己的人,倒也召集出不少人手,随他们一起前往药炉。 让人围了药炉,却见里面一个人也没有,里里外外搜查三遍,一个人影都没有。 “让他们跑了。”赵嵇气的捏紧拳头。 “不见得”顾沉骁摸了摸桌上的茶水,是温热的,“也许是藏起来了。” 他自己放置着大药炉的房间搜查起来,每个墙壁都敲了不曾有暗格,他又望向室内最大的丹炉,目光落在地上的灰烬上。 “这个药炉被人移动过,来人,把他们搬来。” 顾沉骁让开,六个侍卫上前,合力把药炉搬来,就下面露出一个暗道。 “狡猾,你们先下去。”赵嵇命人下去探路,然后顾沉骁和赵嵇才最后下去。 向下的暗道先是有楼梯,后是直直的通道,都是用砖石修葺的,从颜色看,有些年头,应该是这院子原主人修建的。 地下很大,岔道口也挺多,顾沉骁就和赵嵇兵分两路,这样寻人也更快。 半个时辰后,顾沉骁找到一座暗室,门上有复杂的图案,他琢磨一会儿,终是把石门上的几处能活动的石头,移动几次后,门缓缓打开。 骤然亮起,暗室很大,里面围着一圈都是白蜡烛,且正中间正是一个用巨石雕刻的八卦图,而分散的沟壑正充满着鲜血,而八卦图的阴极躺着一个女子,她的手腕处还残留着血迹。 这个女子,顾沉骁并不陌生,正是蒙双双。 至于阳极也躺着一男子,看身形,他也不陌生,是本应在边关守边的蒙三郎。 他立马健步上前,想要一探二人的生死,却刚迈出步,就被一个沙哑的声音警告的停下脚步。 “他们二人正处于关键时期,你此刻打断他们,他们必死无疑。” 一身黑衣长袍的国师从一道暗门走出,他身边跟着一个书童。 那个书童年纪很小,双眼却透着老沉。 不过顾沉骁也没多想,此刻只警惕的望着国师: “国师,你偷偷行此大逆不道之事,不怕受到天罚吗?” “本道是在帮他们达成心愿,顾将军,你骗不了本道,午夜梦回,你分得清自己是谁吗?若无本道此刻的努力,你确信你还能见到自己想见的人,护她左右?” 第一百六十三章 宫中巨变 “莫要狡辩,你伤人再先,不论你有何种阴谋,都要接受律法的审判。” 顾沉骁拔剑而出,指向他。 “呕,顾大人,那边有个房间,死人,好多死人。” 从另一条暗道搜查过来的赵嵇面色发白,腹中还不停的呕酸水。 他刚才派人一路搜查,就发现一间密室,好不容易让人把石门打开,就看到里面堆满尸体,臭味熏天,尸体上的蛆虫乱跑,险些爬他脚面上。 他后退一步,身体比脑子更快的反应过来,吐的晕天黑地。 “国师,看来你今日不得不随我走一趟。” “去帮他们止血。” 顾沉骁吩咐赵嵇,他自己则奔向国师,手中的剑却被书童挡下,他个子不高,出招的速度却不慢。 二人缠斗时,国师就从他身后那道门跑了。 苏五赶来相助,顾沉骁立马钻进暗室去追人。 “主上——” 苏五急了,下手更狠几分。 “蒙……蒙三郎,死……死了。”赵嵇心下一惊,一看他的脉搏已停,当即也不管他,转而看向女子,就见她还有微弱的心跳,当即撕下一块儿衣裳的布料,将她的手腕伤口包扎好,让人将她送出去。 他则和苏五一起拿下书童,命人也一起将他关押起来,两人才着急的跟随一起钻进那道暗门。 另一头,追着国师在暗道里跑了许久的顾沉骁,就见前面的人突然停了下来,他警惕的望着他: “你所做的事违背天道,迟早会颠覆天下,让百姓涂炭,此时此刻,你名声和财富地位,应有尽有,你有何不满足?” “那些身外之物,本道从不放在眼里,本道此生要验证一件事,那就是此时此刻发生的事,可以被改变,人的三魂七魄,可以轮转,而需要的不过是一个媒介,本道,已经找到媒介,是至亲之血,加上,献祭的亡灵,只要能量足够,就可让命盘逆转,这是多么伟大的一件事。” 他有些癫狂,顾沉骁眼眸一沉,声音冰凉: “生死有命,逆天改命只会遭到报应,你犯下诸多杀业,按国法,你该被处砍刑。” “顾大人,你聪明一世,却仍糊涂一时,你猜猜本道为何偏偏要诱你来幽州?” 国师哈哈一笑,他看着男子脸色霎时大变,嘲讽的扬眉: “你猜的没错,魏王带着军队已经潜入京城,你的那位好太后,不出三日,就要成为一具尸体,荣国要乱天了。” “痴心妄想,孙程还在,有他在,何人能够攻破宫门。” “拭目以待,顾大人,本道有事,不奉陪,魏王答应本道,只要拖住你,他大业一成,就会将你们都送给本道处置,届时,本道再好好陪你玩。” 国师往后退两步,顾沉骁站着的地方,赫然降下一个铁笼,把他罩在里面。 他气的捶笼,只能眼睁睁看着他离开。 等赵嵇和苏五追来,就见男子一人被关在笼中,赶忙让人把他放出来。 “封锁城门,一定不能让他跑了。” “我亲自去城门口守着。” 赵嵇刚说话,就被顾沉骁拒绝: “不,防守不必太严苛,我的人就在城外,他们会暗中搜查所有出城的人。” “我要回京,这里的事情就有劳世子处理。” 顾沉骁匆匆嘱咐好,就骑马离开,苏五紧跟而出。 他们二人奔向回京的路,暗中调查的探子立马飞鸽传书,而走向半道的两人,却是绕道去了雍州。 与此同时,皇宫中阑殿有人禀告,说是宸太妃突然吐血,请了太医,情况不妙。 事关人命,作为太后,虞昭绾立马亲自前去探望,并将休沐的张伦也请进了宫。 谁知几位太医推推搡搡犹犹豫豫,就是不肯说出看诊结果,跪着哆哆嗦嗦,全都看向医正,后者面色难看的摇头:“宸太妃这是中毒,日积月累,回天乏术。” 张伦看过后,朝虞昭绾点点头。 “尽力施救。” 虞昭绾说完,就又立刻让人把宫里内外的宫女请进来,一个个问话。 “本宫记得有位紫儿姑娘,身在何处?” 只见宫门们都摇头,其中一位小宫女回话:“紫儿姐姐喂了宸太妃白粥后,就不见人影。” 虞昭绾翻开被子,就见宸太妃腰间挂着的玉佩不见了。 “封锁宫门,不能让她出宫”虞昭绾话音还未落下,就见有一人身穿摇曳的宫袍被紫儿搀扶着朝她走来。 “娘娘才反应过来,怕是有些晚,本宫请了大臣进宫,太后娘娘,这是本宫最后一日如此叫你。” “赵文姝,你不在掖庭,出现在这里作甚,把她带下去。” 虞昭绾蹙眉,一摆手,可宫殿内外却无人可动。 “还看不明白吗?宫里内外都已经被我家公主掌控住,太后娘娘,你的大势已去。” 紫儿耀武扬威上前,想要羞辱虞昭绾,却被墨春一巴掌挥在脸上: “呸,贱婢就是贱婢,谁允许你在太后娘娘面前如此无礼。” 紫儿捂着脸,上前就推倒墨春,左右开弓,两巴掌后,又一脚踩在他的背上: “就凭现在是公主说了算,你的小命也捏在公主手上,包括你们这位尊敬的太后娘娘。” 赵文姝挺直脊背,高傲的像只金孔雀,语气阴冷: “虞昭绾,你助先皇赢过我兄长,逼死我母妃,又夺走我夫君,将我囚于掖庭,我日日夜夜艰难苦熬,为的就是这一日,我不会像你,留着仇人,我会杀掉你,但在此之前,我会让你成为万人唾骂的妖后。” “本宫好奇,你是如何收买的孙程?” 虞昭绾挑挑眉。 孙程是她精心挑选的人,身世干净,忠心耿耿。 她不仅提拔于他,让他掌管御林军,甚至连他喜欢的门不当户不对的妻子都是因她的圣旨指婚而可以在一起。 他于她有伯乐、成全之恩。 这样的人,她想不出,有何理由,可以让其背叛自己。 赵文姝摸了摸腹部,正巧这时,孙程进殿,立马关切的望向她。 目睹这一幕的虞昭绾轻笑一声,她垂下眼眸,心下了然。 原来如此,竟是子嗣吗? “娘娘对不住,请移步吧。”孙程歉意的望着她,虞昭绾却在抬脚前,问他: “你可对得起曼娘。” 曼娘是他的妻子。 第一百六十四章 圈套 孙程垂下头,他对不起曼娘。 他会给她补偿。 公主说,只要事成,她会给曼娘请诰命,曼娘的兄长也可以进官府当差。 她肯定会原谅自己。 女子看出他心中所想,不由讥讽一笑,跟着他身后前往崇义殿,里面已站满朝廷官员,在他们周围是围着的御林军。 他们满脸慌张,议论纷纷,全部看向站得笔直的傅相:“傅相,这究竟怎么一回事?何人如此大胆,胆敢劫持满朝文武。” “呸,依我看,就是妖后搞的鬼,她设下圈套,想排除异己,把朝堂弄成她的一言堂。” 一位校尉心直口快,不满道。 谁知他话音刚落,宫殿门口就出现一行人,而为首得那人赫然是她口中的妖后。 虞昭绾扫他一眼,校尉刚要跪下,就察觉不对。 只见,平日只能走在妖后身后的孙统领,此刻竟走在她右侧,而后面还有一个穿着更华丽的女子,被一个丫鬟虚扶着。 眼尖的虞昭绾一眼就看到大臣中好几位体弱多病的大臣,她几次派太医看诊,都称起不来床的,此刻气色红润,精神抖擞的站着。 “张仆射,李侍郎,二位大人昨日还病得下不了榻,今日就能活蹦乱跳,还真让人意外。” 虞昭绾冷笑一声。 “多亏公主为我二人寻来良方。” 李侍郎皮笑肉不笑,他看向虞昭绾已失敬重之心,而是谄媚的望向赵文姝。 “本宫知各位大臣心中定有疑惑,今日,本宫让妖后见各位大臣,就是想让大臣知道她的真面目。” 如今,孙程投靠赵文姝,殿里的大臣个个面色不安,一时间都不敢轻举妄动。 “本将早知公主是眼明心亮之人,还请快快将她的恶行公诸于众。” 先前出言不逊的校尉立马附和。 “她,虞昭绾,曾于本宫母妃的宫殿杀害先皇,只因先太子起义,才将此事掩下,才让此等不仁不义、不忠不孝之徒登后位,其父更是勾结罪臣瑜王,是谋逆重犯。” “空口白牙,就污本宫和父亲,宝月公主你自己当日在先皇下葬当日,行刺本宫,你的罪,大臣可都有目共睹,此时,你说的话,有几分可信?” 二人争锋相对,大臣们不敢吭声。 “本宫有证据,看到没有,这些书信就是你父亲私通瑜王的证据,上面的每首诗都是他们私通的证据。” “世人皆知,我父亲桃李满天下,瑜王更是我父亲年轻时的同窗,文人设宴聚在一处作诗写赋,不都常有之事。 而且,瑜王本就醉心于风花雪月,若照你这样说,在座的各位大臣,哪位没有同罪臣瑜王说过话,喝过酒,讨论过诗词,仔细追究起来,怕是一个也逃脱不了连坐之罪。” 虞昭绾眯着眼望向那些大臣,他们顿时打了个哆嗦,立马附和: “没错,年轻时一时兴起作几首纸上谈兵的酸诗,哪里算得上是证据。” 眼看她轻飘飘几句话就翻供,宝月公主气红眼:“好极,这几首诗算不得证据,那活生生的人呢?” 一个宫女被人推搡的进来,她有些疯疯癫癫,一看到虞昭绾就大喊大叫:“杀人了,杀人了,血……都是血。” “此宫女原是本宫母妃殿里,你杀害本宫父皇的事,就是她亲眼所见,她可为证,你说,是不是她端了一盏茶给父皇,父皇就吐血而亡?” “是……是,奴婢亲眼所见,皇上喝茶,没多久,就吐出一口黑血,接着就死了……死了。” 她突然凑到虞昭绾面前,盯着她仔仔细细看了几遍,声音尖细吓人。 虞昭绾清冷的站着,保持沉默。 众多大臣哗然,全是指责她的,就在此时,傅子晔站出身: “宝月公主,你就算想给太后娘娘找罪名,也不能找这么一个拙劣的罪名,谁人不知,那日,太后娘娘和先皇都被我奉宫里的命令囚在太子府,她又如何分身去宫里杀人,无稽之谈。” 他满脸愤然,一些追随他的大臣顿时辩驳起来: “没错,当日我正从太医院替我娘取药方回府,正好看到傅大人带兵去太子府。” “还有我,当时我只是大理寺一个文书小吏,因为缺人手,临时跟着去了,确实亲眼看到太子和太子妃在府里。” 一时间,大臣们都七嘴八舌讨论起来,绝大多数都是力挺虞昭绾,而也有十几个纷纷指责虞昭绾。 虞昭绾那些人都记在心里,才看向赵文姝身后的孙程: “孙统领,你带人协助公主谋逆,是诛九族的重罪,你现在弃暗投明,本宫可饶过你的家人。” “太后娘娘,开弓没有回头箭,一步错,就绝不能回头。”孙程满脸痛色,却仍站出: “你犯下诸多罪刑,不堪为后,臣恭请公主回宫,执掌前朝后宫。” 随着他振臂一呼,乌泱泱跪下一群人,只剩下傅子晔以及其亲信的几位大臣还站的笔直。 有人使眼色给傅子晔,后者仿若未闻。 “赵氏文姝,曾为嫁给我为妻,杀死诸多无辜百姓,而在婚后,得知我无心于她,又对我下绝子药,断我傅家后代,被我休弃后,又于皇陵前行刺于太后,桩桩件件,都昭示着,她是一个手段卑微、心胸狭隘的恶毒妇人,若荣国将来,由她掌舵,那就是百姓之哀,朝堂之不幸,也是我作为一国之相的失职。” 他一番慷慨激昂的成词,将一些本就受了虞昭绾提拔的大臣听的两眼泪汪汪。 一位大臣直接撞柱,血溅于堂: “此等丑恶妇人,怎配立足于朝堂,可笑。吾愿以性命护卫荣国,护卫朝堂,护卫百姓。” “愚蠢!”本宫公主气得握紧帕子,指着众多大臣: “来啊,还有那些支持妖后的大臣,用你们鲜血还她清白啊,继续撞啊!” “虞昭绾,你若自毙于此,我就饶过他们如何?” 宝月公主来到女子面前,挑起她的下巴,施舍恩赐一般说。 “够了,赵文姝,这个时辰,宫外还没有动静,你已成弃子,你兄长视你为弃子,本宫已经看够你的愚蠢。” 虞昭绾拍下她的手,嫌弃一般用手帕擦了擦,随手扔掉。 “把他们都拿下。” 她一声令下,大殿外忽然涌进一群黑甲侍卫,直接将那些谋逆的御林军拿下,那些早些吵着支持宝月公主的大臣害怕的瑟瑟发抖想要跑,一并被拿下。 “你不是说不帮她,你为何出尔反尔?” 宝月公主震惊的望着进来的那人。 第一百六十五章死在牢中 “老奴是奉先皇命令照顾皇上,你要颠覆朝堂,对皇上不利,就是老奴的敌人。“ “公主,你伙同孙统领囚禁大臣,威逼太后,桩桩件件罪责,你罪该万死。” 这些暗影都是听令于顾嬷嬷,先皇离世前,将令牌留给顾嬷嬷。 虞昭绾望着她,缓缓勾起唇,她本就想借着宝月公主,钓出魏王,谁知魏王是个聪明人,并未上钩。 不过,也不亏,她的目光望向孙程: “本宫还记得你当初跪求发誓誓死效忠本宫,不过半载,你的忠心就到狗肚子里去。” “本宫最恨背叛之人,你罪不容诛,拉出去赐杖毙。” 暗卫立刻上前,将孙程拖了下去。 被拖走前,孙程还担忧的看着宝月:“别杀公主,所有罪,我都认。” 大势已去的宝月公主吓的瑟瑟发抖,一眼不曾看向孙程,嘴硬道: “这一切都是孙程的主意,我只是被他胁迫,我是皇室血脉,是公主,我腹中还有皇家子嗣,你不能杀我。” 闻言,孙程暗了眼神,不再挣扎,一声不吭,被拖下去。 “本宫不杀你,你就和孙家的女眷永求大理寺暗牢,就关在一间牢房里,如何?” 虞昭绾勾唇笑起来,宝月公主的脸色霎时一白。 孙程的娘是个强势的妇人,只有孙程一个儿子,她害死孙程,她娘不会放过自己。 孙程的夫人更是个善妒的母老虎,这也是孙程婚后变心的原因。 把她们关在一起,她还不如撞死,心一横,她立马就要往墙上撞,却被暗卫抓住肩膀,控制住。 “荣国将不再有宝月公主,只有私通孙统领,意图谋逆的犯妇赵文姝,将她拉下去。” 处置完作乱的两个主谋,她的目光又转向诸位大臣。 一个目光扫过,哗啦啦跪了一地,这回只有傅子晔以及他的一些亲信大臣不曾跪下。 “娘娘,臣都是受他们胁迫,求娘娘饶命啊!” “张仆射,李侍郎,刘中书……你们府上的那些金银田契,签下名字合盟书,都是她逼你们的吗?” “刚才情势危急,张大人宁愿血溅朝堂也不愿同流于逆贼,你们呢,她还未以性命作胁,你们一个个的膝盖骨软的像是没有骨头。” 一些大臣被说的面红耳赤,虞昭绾倒也不能真把这些人都杀掉,毕竟朝堂还要运转。 她看向傅子晔,后者立马站出来: “娘娘,诸位大臣虽有错,但错不至死,还请娘娘给诸位大臣一个机会,他们定会知错就改,往后誓死效忠娘娘,做一名好官员。” “没错,娘娘,他们罪不至死,还请娘娘开恩。” 顾嬷嬷也开口。 那些大臣立马松一口气,他们知道,太后娘娘能反败为胜,全靠这位皇上的奶娘,顾嬷嬷。 虞昭绾佯装沉思,最终点点头,表现出勉强的模样: “罢了,张仆射,李侍郎罢免官职,贬为平民,其他人全部降职二级,由吏部拟册子执行。” 如今吏部是掌控在傅子晔手中的,所有那些人都巴结的望向傅子晔。 明白人都看出,傅子晔是虞昭绾信任的人。 讨好他,就是在朝堂上站队于太后娘娘。 …… 孙府,曼娘刚得知自己怀有身孕欣喜若狂,下一刻,就听到官府派人上门,她夫君为了一个废弃的公主行谋逆之事,竟惹出那种祸端,被辞杖毙。 她一时不知是哭还是笑,只痴痴的笑。 孙夫人更是炸毛,骂官兵,疯了一般护着金银之物,可这些官府的人却不会让着她,推搡着将她绑了。 府里所有人都关进大牢,那些丫鬟下人之后要发卖出去。 最后牢里只剩下,孙程娘和曼娘,还有被关进来罪魁祸首宝月公主。 两个人都依靠孙程而活,如今孙程被她害死,还害了他们蹲大牢,当即早中晚对她拳打脚踢。 即便知道她怀孕,孙母只让曼娘避开她的肚子,仍日日虐待她,吃的更是少得可怜,每日都饿的要命,她根本抢不过曼娘和孙母。 直到那晚,饿的太厉害。 她把趁着孙母睡觉时,想弄死曼娘,谁知二人扯着头发打着打着,宝月公主就见红滑胎。 一地的血,吓的曼娘手足无措,宝月公主却发狠,摔破碗,用碎瓷片划破曼娘的脖子,将人杀了。 孙母吓疯了,大喊大叫引来官差。 最后迫不得已请示宫里。 虞昭绾听闻,只慢悠悠的喝着茶 “三日了,仍无动静,魏王是彻底放弃这个妹妹,她既不想活,就成全她吧,如今,京城已安,就看幽州。” 当夜,宝月公主被吓疯的孙母活活打死,而孙母也因自己杀人满地的血,心悸而亡。 对外,百姓只知犯乱的宝月公主在大牢中溘然病世,其中那位大统领的母亲和夫人都自绝狱中。 千里外的雍州城,顾沉骁已设计抓住易容出逃的国师,正带着人同雍州城的卫澜汇合。 赵嵇守了三日,才等到蒙双双醒来。 他还未出声,女子却猛地起身将他死命抱住,哭着道: “赵嵇,我以为我这辈子都见不到你,要永远错过你。” 他人有些懵,却也高兴,因为蒙双双从不曾如此主动,更别提是抱他,更多时候是损他,和他斗嘴。 “双……双双,你终于醒了。” “赵嵇,我喜欢你,我不想再等,我怕我再不开口,就永远开不了口。” 她的表白突如其来,赵嵇将到了嘴边关于她兄长死亡的消息又咽了回去。 “你……说的是真的吗?”赵嵇立刻问。 女子红着眼圈点点头:“我都知道,你为了我做了那么多事,以前我不知你的情谊,是我太傻。” “现在也不晚,等找到父王,我就要同你定亲,八抬大轿娶你。” 赵嵇欣喜若狂,世上没有何事能比心爱女子对自己表白。 二人久久抱在一处,正在赵嵇要试探问她关于她兄长的事:“双双,你还记得你三哥……” 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打断他: “世子,不好了,军营乱了,粮草被烧了,李副将和张副将打起来,您快去瞧瞧。” 一听此事,赵嵇立马就起身离开,蒙双双刚要跟随,一起身又跌倒回床上。 她这才注意到自己的手腕上有伤,身体更是软的没有力气。 “你乖乖待着,我去去就回。”赵嵇摸摸她的头,转身就走。 第一百六十六章魏王卒 “主上,幽州的军营生乱,两位副将斗起来,还有一伙人悄悄奔着晋王府去,幸好您留属下照看,就提前将府里下人内眷都救走,如今,世子还在绞杀城中的作乱的恶徒匪将。” “雪中送炭,今日我同卫大人就做一回好事。” 顾沉骁同卫澜对视一眼,二人齐齐打马奔向幽州城,他们身后跟着的是雍州的兵马。 再他们到达幽州城时,只见幽州城已被团团围住,人数竟有一万人之多。 “难啊,老夫雍州兵马最多不过五千,堪堪一般,如何能胜?” 卫澜面露苦色,早知再向邻州借调一些兵马。 “如何打不得,我提前命三千黑甲卫埋伏进城中,只需里应外合,焉能不胜。”男子意气风发,信誓旦旦,一切运筹帷幄的模样让卫澜心里一跳:“你莫不是早就算计好,诓我解幽州之围。” “非也,这不是我的主意,是太后娘娘的主意,她说,此次须得请雍州舅舅出马,方能平息祸事,还让我代她向你问安。” “娘娘当真如此说?”卫澜急切的问。 “自不敢欺瞒。”顾沉骁颔首。 能得殿上那人惦记,就是送命又如何,她还记得雍州的舅家。 “区区乱贼,也敢赌幽州的城门,待老夫去会会他,不打的他满地找牙。” 卫澜气势全开,率着人马冲过去。 “主上,属下怎么不曾听您提起娘娘说过这话。” 秦六慢半拍问。 “我不如此说,他怎敢拼死奋杀,若无宫里旨意,他害怕背负上莫须有的罪名被人问责,这卫澜看着是武将,实则心思很细,他儿子倒是随了他。” 顾沉骁边说边放出一簇烟花弹,当即城里的苏五立马会意命人往城门而去,杀了守城的恶徒,亲自开城门迎接城门口的逆贼与卫澜带的军队形成前后夹击之势。 远处观此战场的魏王气的握紧拳头:“这个卫澜,坏本王舍京城直取幽州的好事。” “主上,大势已去,您随属下先走,留的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心腹扯着他的衣袖,他满眼不甘,却不得不保命灰溜溜欲跑。 谁知一转头就碰到另一对主仆。 “主上,还是您猜的没错,他竟真的不曾躲藏在城中,而是在城门不远处看着,只需稍稍派人搜查就能找到二人。” 秦六敬佩的望着他家主上,后者却满脸笑容望着面前用黑色斗篷将自己包裹严严实实的主仆俩。 “魏王,好久不见。” “当初本王就不该轻视于你,就该听从傅子晔的话,将你斩草除根。” “死到临头还要挑拨,别以为我不知是你初派刺客追杀我,以我无双的剑术,想要杀你,总能寻到机会,可我觉得死并不是报仇的唯一方法,让你失去所有才是。” “成王败寇,落在你手,本王无话可说,但临终之前,本王有一事要告诉你,你敢信本王,就自己走过来。” 魏王走到一旁,又望向顾沉骁,斗篷下,他眸光未定,晦暗不明。 “主上,不可信他,恐有诈,害你性命。”秦六对他摇头,极力劝阻。 “魏王虽心肠歹毒,却也是重诺之人,否则身边亲信如何誓死也要追随他,他不会害我,你站在原地。” 顾沉骁自己往前,秦六急得手时刻把在剑柄上,一有异常,他就会大开杀戒。 “说吧,何事。” 顾沉骁心里并不担心魏王对自己使坏,因为他的人围了这里。 “本王要说的事,你可要做好心里准备,那是关于皇兄的,此事还是国师告诉我……” 他低语几句,就见顾沉骁面色大变,他却是癫笑起来: “顾沉骁,你知道你所做的这一切都有多么的可笑吗?你不过是替他人做嫁衣,便是安定了这江山又如何?你喜欢的那个女子,她永远不会是你的女人,她不过是皇兄寻的一个工具,这荣国,终将是皇兄的天下。” “胡言乱语。”顾沉骁沉着脸。 “若你心里没有半分存疑,你现在就杀了本王,可若此事为真,你可要想清楚,本王还知道更多的秘密,你须得留下本王的性……” 比他话更快的事一把长剑,顾沉骁冷冷抽出长剑,血红的剑刃滴落着鲜血: “你也说,国师告诉你的,他如今在我手里,留你无用。” “你…会后…后…悔” 魏王身体倒下,彻底死去,侍卫想要逃,被秦六一剑刺穿心脏。 “刚才他的话,一个字都不能让人知道。” 顾沉骁严厉的看向他。 后者跪在地上:“属下发誓,就是让属下下十八层地狱,也断不会出卖主上。” 城门上的旗帜重新扬帆起来,男子抬脚就走:“一切已有胜负,且进城一看。” “呸,你们两个两匹夫,竟然敢演戏让本世子中计,本世子活剐了你们都不为过,拉下去先打三十大板,再关起来。” 赵嵇在两位副将的身上一左一右踹了一脚,就命人拖了下去,接着一样一样处置那些站错队的将领,有些甚至他还得叫一声伯伯。 “你年纪轻轻,若无我等伯伯相助,你如何坐稳晋王之位,底下人如何服众,嵇儿,莫要与我等失了嫌隙。” “呸,你们也配让赵嵇叫你们伯伯,不嫌丢人,你们藏头露尾,今日推出两府府中的子侄,就一位能抵消你们所做之事吗?赵嵇,这些人不杀,才是真正的难以服众。” 蒙双双撑着虚弱的身体赶来,对着几人就是破口大骂。 赵嵇一脸笑容的望着她,眼中都是高兴,她何时如此为自己着想过。 前几日还一脸冷酷,让他离自己远点,这次醒来,倒是性情大变… 这次醒来… 男子的眼神终于慌了一瞬,立马上前,扶住女子的胳膊:“你别慌急,身体要紧,他们毕竟是军中长者,不可侮辱。” “赵嵇,你既然不能确定两者副将是否受他们指使,这还不简单。”她挑挑眉,心中来了主意:“ 赵嵇,你莫要同他们这几个厚颜无耻的人待着,我带你去见你父王,刚才有人说是找到王爷…” 第一百六十七章 审问 “王爷,你们在哪里找到的?” 两人异口同声,惊诧问。 蒙双双含糊不清道:“就在城中,二位大人一起去吗?” “我们身上血迹未清…先回去清洗一番” 二人说着,匆匆忙忙离去。 “你派人去他们府后门堵着,若是做贼心虚,定然要逃命去。” 赵嵇一直有怀疑这两位老将,奈何他们跟随自己父王时间太久,辈分高,只能按而不动。 谁知,蒙双双竟设下套,试探他们,赵嵇当即就派人去他们府上后门守着。 “双双,你记不得你昏迷前见过谁?”想起蒙三郎,赵嵇试探问她。 蒙双双身体一晃,被赵嵇急忙扶住,她避开他的眼神:“我有些头疼,你说的是何事?” “罢了,我送你回去休息。”赵嵇不想看她难过,决定先不告诉她,她兄长去世的事。 当即拦腰抱起她,她害羞的把头埋入他的胸前,深深呼吸一口,这回不再是满腔血腥气,而是熟悉的香檀味。 她是她,又不是她。 还真是上天垂怜啊! 赵嵇抱着人大步回到王府,把人送去厢房,命人照顾着,他则去见一人。 “这回幽州能保住,少不了顾大人的帮忙。” 赵嵇走来,看着等候在前厅的男人,他正负手望着院中随东风翻滚的白幡。 厅外是他的近卫秦六,他木着一张脸守在门口,护卫着主人。 “奉命而来,要救你的人是宫里那位,世子记恩不要记错了人。”男子一脸平静道。 赵嵇扬眉,走到他身旁,替他倒了一壶茶: “顾大人还是不改往日的痴情,只是那位娘娘看不见你的深情,你做的越多,她也许对你就越戒备。” “世子,我才帮你,你就词我的心,这不妥吧,本想告诉你魏王的下落,看来你许是并不想知道。” 男子并不接他端来的茶水,起身拍拍衣襟,就要离去。 “别,我错了还不行,你就告诉我,他人如今在何处?我父王可是被他所抓?” 赵嵇一改调侃语气,抓住他的手臂,谄媚一笑。 “他被我杀了,尸体就在城外,辛苦世子派人跑一趟,运进城。” “他死了?”赵嵇一怔:“倒是便宜他死的如此干脆。” “蒙大人如何?可有苏醒?”顾沉骁来幽州所谓有二件事,一件事是找到蒙双双,一件就是除去幽州的隐患。 “人已醒,只是她…”赵嵇皱眉,“她好像忘记一些事,令我觉得既陌生又熟悉,怪怪的。” 他想起女子对待自己的神情,仿佛是失而复得的小心翼翼。 就在几日前,她对自己的态度是疏离,她更多是想做出一番功绩,证明自己,因而才会调查城中人口失踪案,才会查到国师药炉,被抓到。 “带我去看看她。” 顾沉骁眼眸一深,起身就让赵嵇带路,二人来到女子屋里。 “蒙大人,节哀,你三哥的事,令人惋惜,我会上奏说明这里的实情,断然不会治你三哥擅离职守的罪。” “我三…三哥?”蒙双双诧异的望向二人,有些不明情况,还是赵嵇上前将她为何来此的事情前因后果说了一遍。 她眼中含泪,“你是说,我三哥因我而死?他的尸首在何处,我要练他。” 她踉跄的下床,赵嵇立马让人扶着她去了蒙三郎的尸首。 “你为何要提起此事?你在试探她?”赵嵇何等聪明,一进屋,不关心人的身体,开口第一句就提蒙三郎,目的明确。 “她迟早会知晓,长痛不如短痛,再者,你当真觉得瞒着她,令她连自己兄长的尸首都不曾见到,她以后得知后,不会恨你?” 顾沉骁眼眸微收,心里已有一些猜测,随意两句就让赵嵇哑口无言。 “我还有一些私事,先走一步。”顾沉骁大步离去,秦六立马跟上。 他们来到城中的一座小院,这是临时租赁下来,柴房中正五花大绑着一个昏迷的道袍男人。 “弄醒他。” 手下搬来一把椅子,顾沉骁坐下,出声吩咐道。 秦六上前掐住他的人中,没一会儿,昏迷的人缓缓苏醒过来,他先是一惊,既而看到男子后,倒是好脾气的温和笑笑。 “我最看好的是你,武功高强,有勇有谋,可惜,你唯有一样不行,你有软肋,只要捏住她,你就被人牢牢捏在手心。” “我来见你,不是听你说废话,你且说,你对蒙双双是否施了换魂邪术,那些无辜惨死的百姓都是祭品对不起?” 他声音阴寒的问。 “能当祭品是他们的福气,庸庸碌碌过完一辈子有何用,他们就如同蝼蚁,能在死前为我所用,是他们的福气。” 国师根本不觉得自己有错:“你仔细想想如果你的身体损坏,那本道就可以为你换一具一模一样且还是自己的身体,多有意思?” “逆天而为,必将毁于此,百姓不需要此法,荣国也不需要,你该死。” “当初请你出岛是我,如今送你回去,也算有始有终。” 他拔出长剑,起身一步步走近他。 “你若杀我,她也活不成。” 眼看长剑抵上心口,国师着急,大喊出声。 “是真的,她中了毒,若无人为她炼制解药,不出几载,她的身体就像先皇那样,咳血,枯败而亡。” “你若敢骗我…”他伸手掐住他的脖子:“我就先拧断你的脖子。” “此毒虽不显于脉象,可总有法子可以验证,你先松开我…咳” 有些呼吸不上来的国师气喘吁吁道。 “别以为以她的性命要挟,我就可以放过你,此时此刻,你在京城的国师府,已经被人搜查一空,你自己的宅子里藏着的那些尸骨,应该不用我来告诉你。” “你觉得将你绑回京城,你还有几日活头?” 与此同时,被抄查的国师府的药炉里搜查出三具白骨。 用尸体炼丹,闻所未闻,震惊朝野,惹来百官和百姓的愤怒。 大理寺和京兆伊府连夜彻查,终是查出是这几具尸骨是国师的徒弟的尸首。 国师面色一白,他不动声色,额头却掉汗珠: “你若保我性命,我就帮你炼制解药。” 第一百六十八章 见面 “你害了那么多无辜百姓,足够你死千百次。” 顾沉骁抓住他衣襟,咬牙切齿道。 “顾沉骁,你不会杀本道。” 捏住他的命脉一般,国师欣赏着他变幻莫测的脸庞,笃定道。 此时此刻,仿佛位置变换,顾沉骁仿佛成了囚徒,而国师是那个掌控他的人。 “给他点教训,别弄死。”顾沉骁扔下一句话,大步离去。 “我有的法子让你不死也可以尝遍世间痛楚。” 秦六面无表情,从怀里取出一个布包。 绳子打开的瞬间,一排小巧却又透刺骨寒凉的刑具瞬间袒露而出。 走在街上,忽见百姓都往府衙前挤,顾沉骁也缓缓随着人流而去。 嘈杂的人声夹杂着奔溃痛苦的哭泣声。 一群丢失过儿女的百姓来到府门前认领尸体,有受不了打击的当即就要撞墙自尽,被热心的百姓抱腰拦下。 一时间,府衙前哄闹不止,忽见一削瘦衣着官袍的男子走出主持大局: “本官知你们的冤屈,如今官府已查到线索,定会为你们查清真相,抓住真凶。” 他是被从刘副将院里的柴房中解救出来的。 军营中涉嫌与魏王勾结的人都已被下狱,此案干系重大,已递了折子送回京城,另有巡案刺史前来调查。 夜半风紧,赵嵇望着马上人影。 “你怎么如此着急离去,你帮幽州解决如此大的麻烦,我理性请你吃宴再离去才能聊表感激之情。” “娘娘命我前来所办的事情已经全部办妥,早走晚走有何区别,赵世子,你父王的事,想必你比我更清楚是怎么一回事,你们王府的私事,我就不掺和了。” 顾沉骁一甩马鞭,数道人影窜向远方,不见踪影。 “世子,他就如此走会不会有诈?”心腹低声问。 “不会,恐怕另有事情让他担心,所以才急着回京,你确定没找到国师?” “属下已命人把城里城外翻了底朝天,并不见国师,您说国师会不会在顾将军的手中?” “他若真抓到国师,应交给官府才是,若不交出,说明是存着私心,罢了,权当不知就是。” 赵嵇望着黑沉沉的夜,返回王府,他走进书房,转动书架上的一处花瓶,挂了一副画的墙壁向两边挪开,露出里面一间密室。 一床一桌一椅,床上躺着一个中年男人,他仍是昏迷不醒,面容苍白。 赵嵇来到床前,熟练的拿起手下递过来的药碗喂给男子: “父王,你已经昏睡许久,给您下毒的人,已经入狱,他同魏王勾结,犯下重罪,他和他的家眷都要受到处罚,国师说您再无醒来的可能,我不信,父王,您会醒来的对不对?” “世子,您不可沉溺在伤痛之中,晋王府需要您,幽州也需要您,王爷昏迷不醒,不知何时才醒,您需要尽快继承晋王之位。” 管家诚恳道。 “我已上书京中,表明忠心,相信圣旨不日就会到来。” 赵嵇紧紧握住父王的手,眼中有些湿润,过往都是父王替他遮风挡雨,如今他也要努力撑起晋王府,保护好父王。 管家欣慰的望着世子。 另一边,快马加鞭赶回京城的顾沉骁,趁着更衣的功夫,已是将他不再京城这段时间发生的事,都听了一耳。 “主上,傅大人最近出尽风头,朝中人人都认为他是太后娘娘最得宠的臣子,人人都巴结于他,听说宫里赏赐他的东西如流水一般进他府里。” “京城想要把女儿嫁给他的官员更是一大堆,他走在街上都有贵女设法跌入他怀里,谁知他洁身自好,表示自己已心有所属,即便自己此生不能同她在一起,也不愿另娶她人。” “嗤…他还存着痴心妄想。” 顾沉骁先去祠堂给自己爹娘上了一炷香,才动身进宫。 “娘娘,是顾大人求见。” 御书房,香炉升起袅袅青烟,窗户外的光线照在她的侧脸上,带着绒毛的皮肤白里透红,她的目光无比认真,专注的看着手中的折子。 陈立慢腾腾的研磨墨条,目光温和的望着她,偶尔失了神。 “让他进来,你先下去。” 进来回话的秋白让他的手微微一抖,他顺从的放下墨条,走出殿外。 正遇到意气风发的男子,满脸欣喜和笑意的走进殿内,仿佛是在见自己心爱的女子。 顾将军曾是娘娘的未婚夫,这是所有人都知晓的,陈立死死捏紧手,眼中闪过一抹暗色。 娘娘那般出色的女子,不该被情爱所裹挟。 “陈执笔,您是先皇留下的人,娘娘待您很是照顾,可娘娘的性子确实不喜手下人有自己想法,您可明白我的意思?” 秋白暗暗警告道。 自从上回冷宫看到他杀了自己徒弟,秋白对他很是警惕,一直都盯着他。 “秋姑姑,你说的话,奴才听不懂。”陈立低眉顺眼的说完,就弯腰离开。 这边一进殿,男子的目光就被女子全部吸引,今日她穿了一件紫色风鳞的长裙,衣襟边还绣着金线,这一身穿着倒是和发鬓间珠翠相得益彰。 他哑着嗓子,半响才抱拳出声:“微臣见过娘娘。” 闻言,女子微微抬头,看见他时,突然眸光一亮:“顾大人,请起。” “别和本宫客气,来,这边坐,边吃茶边谈。” 女子起身来到窗户旁的软榻上,榻上中间放着一个小几,上面摆着一个棋盘,和一套茶具。 她坐在左侧,男子坐在右侧。 她正要去拿茶壶,却被男子抢先一步,两人的指尖一触即分,他心跳如雷,却见女子面色如常,笑意盈盈得望着他。 他顿时又压下激动的心,让自己冷静下来,故作客气道: “娘娘,您吩咐我的事,本官都已办妥,相关的奏折,本官也带来,还请娘娘过目。” 她接过折子并不着急看,幽州的事,已经有探子禀告过她,一切事情,她都已经知晓。 “不急,先喝茶,这是雍州舅舅送来的茶叶,味道和凉州的雪尖相似,很是干冽爽口,你尝尝。” 顾沉骁轻轻嗅了嗅,就入口品尝,深以为然,点点头:“不错,卫大人有心。” “本宫欲召卫从明进京任职,你以为如何?” 第一百六十九章 喝茶 “卫大人曾中武举元,又在雍州历练多年,调回京城为官为朝廷出力,自是好事。” 他目光深邃的望着她,仿佛她说什么,他都会应好,这让女子一怔。 好在,她早就在日日面见百官时,磨炼出一副即便心里哗然,仍能面不改色。 她突然紧张的抬起茶盏,自己喝下一盏,这才继续道: “本宫欲让卫从明接替御林军统领一职,这个位置,也只有表哥可以令本宫安心。” “娘娘如此说,真令人伤心。”顾沉骁心里不是知味:“有人刚替娘娘九死一生,娘娘不曾问过他此行是否遇到危险,却反倒去让一个得了渔翁之利的人进京升官。” 他幽幽一叹后,捂着胸口咳嗽几声。 “你…你可是受伤了?”女子目光沉静,可到底话语多了几分关切。 他这才舒坦的扬了扬眉,他继续咳嗽几声: “回途遭遇几次刺杀,伤了心脉,念着娘娘忧心幽州,故而臣一刻不敢耽搁的前来赴命。” “能早点见到娘娘,臣死也甘愿。”他神情突然变得认真起来。 这让女子轻轻蹙眉,正要他以为她要斥责自己时,谁知她却是突然道: “别将生死挂在嘴边,你自是要长命百岁,做守护天下百姓的大将军,将来荣国还要靠你守护。” “明明你为了私心才站在如今的位置上,可如今满嘴的家国天下,娘娘的仁善之心,从不曾改变,可娘娘却想错了臣,臣想护的从来不是荣国,只是一人而已。” 他叹息,那样沉重的担子,他担过一次,对于荣国,对于百姓,他无愧于心,唯负一人。 上一世,她依附于他,虽不曾说过,可他知道,她是想要名份想要光明正大的成为主母,而不是被藏在府里的一偶,连怀孕也要小心翼翼,生怕被人迫害。 那时,他为了荣国为了百姓,只当不识她的期盼,看着她日日郁郁寡欢,逐渐凋零。 如今,他想要给她自己所拥有的一切,可她已走远,走上一条孤寂的道路。 还真是造化弄人。 她连喝两口茶,耳尖微红,眸光微暗,明明知道他话里指着的人是谁,却仍不动声色道: “护一人是情,护一方百姓是为义,顾将军,你是个有情有义之人,荣国有你,是百姓之福。” 女子话里话外都是对他的亲近和夸奖,可他听着心里却不得自在。 他们之间总是无形的划出一条界限,若他不过界,她只会远远的守着那条界限。 泾渭分明,让人心凉。 “娘娘,在你眼中,你我只有君臣之别吗?” 他心口一痛,唇角扬起一抹嘲讽的弧度。 她闪了闪眸,手中的茶不知何时已经凉透,这股凉意,透进心口,她知道此刻已经软话稳住他。 只要他支持自己,那么朝堂之上大半的武官即便心里不服她,也不会公然与她对抗。 可此刻,她就是张不开嘴,移开目光,望着殿外梧桐树上冒出的绿色枝丫,忽然道: “人生并非只有情爱,你做让人人艳羡敬仰的大将军,本宫守好幼帝,还百姓安康乐业,不好吗?” “有时,非要求一个答案,只会伤人伤己。” “朝中,多少人盯着本宫,等着揪本宫的错处,本宫嫁给先皇,就已是做出选择,就如此茶叶,已然冲泡出汁,就算捞出晒干,味道仍是淡了几分。” 女子眉眼间透着几分疏远和不耐,她缓缓转着指尖的茶盏,看着茶叶沉沉浮浮。 “枯木尚有机会重冒枝叶,一段还未分明的过往,为何不能再续前缘,就算磨平山角,淌过万水,我也不会放弃。” 他执拗的话语让她蹙眉。 “你又何必呢?”她面露难色,着实没想到他如此固执。 如今魏王已死,国师虽未被捉住,可国师府已被封,幽州已平,京城的动乱也已彻底除去。 女子大有杀驴卸磨的架势,想要和他撇清关系,让御史抓不住自己的把柄。 “娘娘的意思,臣明白,但臣可不是你手里的用之即弃的棋子,您若想将臣远远发配出京,大可以试试。” “您可以是高高在上的太后娘娘,也可以是宠冠后宫的皇后。” 他起身后退一步,恭敬的垂眸: “臣府里还有事,先走一步,娘娘告辞。” “站住!”她怒上心头,一拍桌子,蓦地起身,喝住他。 “你是在威胁本宫吗?”她横眉嗔目,好不生气。 这般鲜活的模样却让回身的人看痴,他凤眸一眯,目光落在她的脸上:“娘娘老是这样反复试探臣,臣说出的只是心里话,对于娘娘,臣从来都不想欺骗于您。” 她气的无语一笑,那她还要感谢他,对自己说真话,以谋反威胁自己,让自己太后变她的皇后?再对他感恩戴德? 她深吸一口气,温和一笑: “顾将军,你是国之重臣,若无战事起,自可以留在京中,没人能将你驱逐出京。” 旁人只会羡慕她大权在握,却不知她受制于各方,稍有不慎,就会反噬其身。 不过两个月,她却像过了几年,日日殚精竭虑,也难怪先皇崩殂的那么快… “娘娘要记得曾说过的话,臣只想日日能见到您,若您连这点奢求都不愿施舍于臣,臣也不确定自己能做出什么事。”他明明低眉顺眼,可偏偏话语却让女子直蹙眉,她攥紧手帕,又自我安慰。 他确实不曾有过分之举,满朝文武都能每日见到她,他这个要求并不过分。 “顾将军对本宫真是有心。”她微微一笑。 “你别急着走,本宫还有一事想要问你。”顾沉骁可没忘记顾禹谦说的话。 他将来可是个杀人不眨眼的大魔头,而这也和一人脱不了关系。 “国师的下落,你可知晓?”她关心的问: “国师罪恶多端,残害那么多无辜百姓,甚至连自己的弟子也不放过,这桩案子还是要早日抓住国师结案给百姓一个交代。” “臣…还未查到。”他抬眸沉沉望她一眼,看着她面色红润,不似中毒的模样,可他不敢赌。 国师虽恶毒,但解毒炼药的能力,毋庸置疑,当属天下第一。 因此,他只轻轻摇摇头,并立刻道: “臣会派人去追查,定会将他抓拿归案。” 第一百七十章彼国师 女子点点头,狡兔三屈,国师有那等逆天的本事,出逃也不意外。 “这段时日,娘娘可安好?”他喉咙滑动,终是忍不住问出声。 他深邃的目光中暗含关切。 女子轻轻笑出声:“本宫如今坐拥天下,掌天下大权,宫里伺候的宫女太监无数,本宫又怎会不安?” 她看似尊荣,实则眼底却并无几分悦色,有一人如同芒刺一般扎在她心口。 可想要除去她,确实不容易,宫里无处不藏着暗卫,也许此时此刻,这里的谈话就被窃听着。 “娘娘安好,臣就放心。”顾沉骁长舒一口气,适才抱拳离去。 走出殿门,他遇到一人,正是被虞昭绾带回宫的顾禹谦。 说实话,突然冒出这么大的儿子,让顾沉骁很不适应。 曾经乖巧如小包子的儿子变成这么一个反骨叛逆随时想弑父的少年,他虽能忍下杀心,可看他还是不惯。 即便是自己亲子,却仍遭到他的猜忌,他将人叫到一旁。 负手而立的他,眸光复杂的望着他:“禹谦…” “琮阳,奴才叫琮阳,是娘娘为奴才取的名字。” 少年看似恭敬,实则满是戒备。 一口气刚压下又瞬间提起,若是知晓他如今这么能气自己,顾沉骁说什么也要在他小时候多揍他几顿,告诉他,不能不尊长辈。 “好,琮阳,我警告你,别妄想凭借那几句鬼话,就想让本将军认下你这个好大儿,你也别想诓骗娘娘,若是被我知晓,你对她有任何不敬,我打断你的腿。” 他负手而立,端的君子之风,任谁也想不到,他此刻说出的竟是一番威胁人的话。 顾禹谦被气笑,他本就少年心性,被委以重任来到这里,他抬头红着眼,恨恨道: “你想打断奴才的腿,可要抓紧,奴才心里日日只琢磨一件事,那就是怎么除了你这个恶将。” “蠢货,我便是死也不会犯下滔天罪恶,你别教人利用,还给人数银子,我们的儿子,怎么会如此愚蠢!” 男子摇摇头,嫌弃的说完,再不看他一眼,脚下生风的离去。 独留少年气的跺脚,喃喃道:“蠢货?皇上可曾夸我天资聪颖,学什么都一点就通,是最出色的……” 他想了半天也没想起,到底夸他是什么,最终只摇摇头,回到殿内。 就见女子正靠坐在软榻上,紧闭双眼,他试探着走过去,唤了一声,不见女子醒来。 等了片刻,才见女子缓缓睁开眼:“我又打盹了?” 顾禹谦点点头,犹豫道:“娘娘近来老是打盹,可是夜里睡不安稳?” 岂止不安稳,而是夜夜难眠,总觉得胸口憋闷,身体疲软,打不起精神。 “娘娘,奴才这就去传张太医。” 如今,有资格且被虞昭绾信任的只有张伦,她的平安脉都是他诊的,每五日一次,可诊与不诊,差别并不大。 她的身体中了和先皇一样的毒,虽量少,可那毒无时无刻不在蚕食着她的身体各处脏器,让她最终亏损而亡。 “站住,莫要传他还没到诊平安脉的日子,这时传他,旁人该担忧本宫的身体,你到近前来,来,陪本宫手谈一盘。” 她打起精神,慵懒的支着一只手臂,慢悠悠的分拾起棋盘上的黑白棋子,招呼人坐下。 “这不妥…” 他犹豫望向外面,要是让陈立那厮看到,又要找茬,他都懒得和他斗智斗勇。 “怕陈立?”虞昭绾挑挑眉。 少年腰板瞬间挺直,嘴硬道:“谁怕他,我就是不想听他唠叨。” 他一屁股坐下,同她一起捡棋子,有人愿意代劳这个活,女子倒是省了力气。 “你会下棋吗?” 女子望着他,若是回到上一世,她怎么也想不到自己竟还能再见到拼死生下的儿子。 他的模样倒是不让人意外,一双剑眉下是一双容易招惹桃花的星眸,脸型仔细看是和顾沉骁有些相似,都是那种耐看的型,只要耷拉下眼皮,就显的人畜无害,撩开又让人觉得锋芒毕露。 此刻,他明显心不在棋盘,手上忙着,眼珠子转不停,似在琢磨什么。 虞昭绾笑盈盈的望着他: “你与本宫说说你们那位皇帝陛下,他的出身,他的性格,他都干了哪些政绩。” “干娘,我其实知道的不多,我忘记很多事,但我在宫里住过一段时间,因而倒是听宫女太监说了一些,皇上…额…喜怒无常……” 他边说边偷觑一眼女子,见她面色如常,这才继续道: “那时,我只听说皇上不是太后所出,且被生母宸妃教养的很是妇人之仁,旁人都说他是个软耙子皇帝,不论哪位大臣,只要哄了他高兴,都能得高官赏赐,可他有时又异常凶残,下令斩杀了很多官员,总之,他喜怒无常。” “那你再说说,那个时候,宫里宫外都有哪些人,你说的令本宫满意,就准你出宫玩一日。” 虞昭绾表现的很是感兴趣。 出宫?顾禹谦顿时睁大双眼,他心头一动,就给他的时间不多,是该出宫办正经事。 他当即又道: “娘娘,那时候,长孙钦大人还在,还做了太傅呢,还有墨春姑姑,她被关在掖庭,还有一位梅妃,她救过皇上的性命,是皇上极为宠爱的一个妃子,日日带着面纱,我也不曾见过她的真容,但她确实很好,但命不好,她被囚在宫殿中,很可怜。 不过最让人敬佩的还是那位国师,就像佛祖那般割肉喂鹰,愣是把处于昏迷中的皇上用自己的血作药引喂醒,百姓都说,荣国有幽明,当渡此世人。” “除了这些人,还有呢,宸太妃,亦或者本宫?” 虞昭绾缓缓问。 “干娘,当时宫里没有您和宸太妃……” 他咽咽口水,“宸太妃有祭日,您没有,您只是下落不明。” “荣国有幽明,当渡此世人,幽明是何人?”她琢磨着他的话。 “干娘,幽明就是国师的名讳呀。” 女子怔愣住,“幽明,国师幽明……” 显然,他嘴里的国师并不是眼下被她封了国师府变成逃犯的国师。 “娘娘,我说的可还令您满意,您看?” 他搓着手,满眼亮晶晶的问。 第一百七十一章 “你的话真假难辨” 女子有些头疼的扶额,少年急了: “娘娘,干娘,您不能说话不算数…” “先下棋,赢了本宫,允你出去玩耍。” 少年本已灰心,一听还有机会,又开始认真看向棋盘:“我会下棋,我的棋艺经人指点过,天下少有人能下得过我。” 他颇为自信,当即就捏起,占据先机,先下中元位置。 “哦?”女子饶有兴趣应了一声,于棋艺一道,她也曾和棋圣切磋过,也算精通,二人下起来也是有来有往。 眼看一刻钟过去,顾禹谦下的越来越慢,琢磨的额头冒汗。 女子却面露疲惫,支着手撑着一侧脸,望着他,眼皮越来越重,直到阖上眼眸。 而在此时,原本心神在棋盘上的少年立马眸色沉沉望着她,看她半响,只悄悄轻手轻脚把棋盘上的两颗棋子换了位置,又故作刻意的咳了一声。 “娘娘,我赢了。” 女子打了哈欠醒来,只望棋盘一眼,就看出关键,她随手指向一处,正是他挪动她的棋子的地方。 “这颗,本宫记得不在此处。” 她皱眉,没等她再开口,顾禹谦立马跪下,抱着她的大腿哭诉:“娘娘,您就允我出宫一趟吧,您棋艺太高,就算我再学上几年也赢不了。” 看着他泼皮无赖的模样,她倒也消了气,她抬脚踢开他,来到桌案后,写了一封信,又用朱漆封上口,将自己的令牌和信都递给少年。 “将这封信送到玉萱绣坊交给若娘,此事,不可让人知晓,信,你也不许看。” “娘娘,奴才最是守规矩,您吩咐的事肯定给您办妥,信除了您和若娘,旁人定是不能知晓。” “嗯,且去吧,莫要生出其他心思,早点回宫。”虞昭绾叮嘱道。 顾禹谦重重点点头,脸上难掩兴奋,仿佛要飞出牢笼的囚鸟。 瞧着他难掩喜怒的少年心性,她只轻轻摇摇头。 而她却是盯着那局被动了的棋盘久久出神,他刚才究竟是想不想对自己动手? 刚才,虞昭绾确实有几分困意,却也存试探他之心,可偏偏,他呼吸急促,最后只悄悄改了棋盘上棋子的位置,怪哉。 得了出宫令牌的顾禹谦兴奋不得了,一路脚下生风。 他最近和墨春混的很熟,想到墨春念叨过的几家好吃的糕点铺子,他打定主意给她带一些回来。 他自己走的飞快,倒是也没注意到,有轿子同他擦身而过。 有人撩开车帘看他一眼,又若有所思的让手下跟上他。 “娘娘,傅大人求见。” 女子刚喝完一碗苦掉舌头的药,秀眉皱成一团,秋白赶紧递过去一颗杏脯,甜滋滋味道传来,她才放松身体。 “让他进来吧。” 女子靠坐在太师椅上,捡起几个折子翻起来,是州府汇报收成赋税的折子,不少州府都是亏损的,请求官府拨银助百姓购买种子,农具。 她看一眼只觉得头疼,全是哭穷,要银子,户部侍郎更是一个月不曾上朝,说是库中无银,就是割他的肉,他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故而,病倒了,谢绝见客。 男子一进来,就看到太师椅上的女子,面前摊着一些折子,眉头紧锁,一筹莫展,又隐隐生着暗气。 近来,春播再即,傅子晔自是知晓她因何事烦忧。 “娘娘,臣这几日日日琢磨一件事,与门客彻夜讨论,终是得了一个法子,可解地方负政。” 他这话一出,女子来了精神:“说来听听。” “娘娘,咱们荣国富庶,只是财如今聚集在官和商手中,如同有个法子将他们手中的银子活动起来。” “商人和农人两者仇视,但如同果我们官府作为中介,商人出播种之银,农人出力气,秋收后,商户三成利,官府二分利,剩下的留给农户,以此类推,田地,亦可如此,娘娘以为如何?” “此法甚妙,但长久执行,容易形成大佃户,而且,农户靠天吃饭,若逢灾害年,或将浮漂遍野。”虞昭绾叹气。 “娘娘,若无种可播,便是现在也抗不过去,这是三赢之法,臣将此称之为借田制。” “本宫同意,你且同内阁中人在商讨一番,拟个折子出来,尽快全国颁布。” 女子长舒一口气,望着丰神俊朗的傅子晔,别的不说,他确有治世之才,放眼满朝文武,无人能及他的才智。 公事谈罢,他却不欲告退,而是犹豫问道:“娘娘可是身体不适?” 虞昭绾眼皮一跳,不动声色:“本宫身体很好。” “臣闻着殿中一股药味,想来是娘娘刚喝完药,娘娘身体精贵,若是不适,需得多休息才是。” “本宫身体很好。”虞昭绾撇头一看秋白,后者立马跪下道: “娘娘,傅大人,是奴婢今日早起偶感风寒,就自己熬了一碗去寒气的汤药,没想到药味惊扰到大人,奴婢有罪。” “起来吧,傅大人素来宽容,不会责怪你。”虞昭绾轻轻一句让秋白起身。 傅子晔不好再继续说,但他笃定自己闻到的药味一定是从女子身上传来,他的鼻子一向很好使的。 “正值春季,气候无常,娘娘也要保重身体。”他说完,缓缓退下。 “一个个疑心倒是挺重。”虞昭疲于应付,当即吩咐下去,自己要出宫去为先皇祈福几日,实则是想清净清净。 而这边离开御书房的男子,脚步一拐就去了太医院。 他一进门就指明自己最近夜夜难眠,要求太医院给他抓一副治失眠的药,可那些太医开了方子,他都不满意。 没办法,值守太医院的小太医,只能去请示副医正张伦。 “我与张太医很熟,莫要通报,我自行进去就可。” 他越过医官,就往里面走。 太医院里,副医正是有自己的药房,人人皆知,副医正几乎日日泡在药房里,也不知什么病难倒了他。 傅子晔进去的时候,男子正捧着一把医书看的入迷,听到嘈杂声,才抬头看了一眼,一看到他,就皱起眉:“出去。” 第一百七十二章 真正生病之人 “傅大人别开玩笑,您瞧着面色红润,气血十足,不像患病之人。” 陈伦将一把记录的病案合上,起身将人不动声色请出去: “傅大人既有不适,请到外间来,我为大人诊一诊。” 傅子晔若有所思扫了一眼他合上那本病案,跟着他走出外间。 他刚坐下,就捂着唇轻咳一声:“刚才说心病不过和大人开个玩笑,我其实是昨晚受了风寒,听太后娘娘宫里的秋白姑姑说,您这里有驱寒的药,才来讨一张药方。” “太后宫里的秋白姑姑?”张伦有些诧异的望向小何,后者挠挠头,眼神茫然的抬起头,他并无印象。 “我听秋白姑姑说,是从太医院拿的药?估计是我听错了,那就有劳张大人给我开一张方子。” 傅子晔如是道,他心下却琢磨着另一件事。 他在殿内闻到的药味既然不是秋白的,那只能是别人喝的。 会是她吗?若是普通的病症,为何要瞒着别人偷偷喝药? 张伦快速给他写了一张药方,他日日琢磨“殇”,这是他为了此毒取的名字,实在没工夫应付其他闲杂人。 拿了药方离开太医院的人,得到下属的回禀。 “那位宫里的琮阳先是去了一家酒楼点了一桌上好得酒菜,接着就去逛玉石铺子,不过他一件没买,倒是在街上救下偷窃的乞丐,谁知被那乞丐偷走一块令牌,属下偷偷从那乞丐身上取回,您瞧,是宫里的令牌。” 属下恭敬的送上令牌,傅子晔摸着令牌,没有这块令牌,他就回不到宫里。 “找机会送给他吧。”不过一个小太监,也许是他多心了。 而在令牌被抢后,琮阳才从树后悄悄出来,将人扶起来:“你没事吧,我早就发现有人跟踪我,还好你想出这个法子,才能将他引出来。” “我叫琮阳,你叫什么名字?” “相微”少年微微一笑,那双银稚嫩的眼神中满是感激,“我第一次到京城,听说司天监有一位能观天象算命盘的国师,我才不远万里的离开家乡赶来,想要拜他为师。” “咦,幸好你来的晚,他道术高深,却练得歪门邪道,杀了不少无辜人,甚至还杀了自己的徒弟,你幸好没拜他为师,不过司天监正好招人,你去报名吧,比试第一名能当官,不过……你不会道法不行,但你努努力,进去领个洒扫的活计,也不愁吃喝。” “嗯,我一定要进去。”少年点点头,眼神发亮。 琮阳拍拍他的肩膀:“加油,你一定行的,我相信你,我还有事要做,等你进去,我去找你玩。” 两人将分别,相微拉住他衣袖:“我观你面堂发黑,恐有祸事将至,你今日须打道回府。” “相微,我虽然说你有天赋,但你还没开始学习,可不能瞎说,行了,后会有期。” 琮阳朝他招招手,脚步轻快离开。 “谁没学过,我娘教过我……”相微慢腾腾说,眼看琮阳已走远,他摇摇头,拍拍身上的灰,去京城的一家客栈。 京城还有有好人,这位名为琮阳少年不错,不仅救他,还给他银子,自己刚才放在他身上的一枚符纸就当是报答他。 希望能救他一命。 另一边,琮阳就赶紧去办正事,他先去玉萱绣坊,点名要见若娘。 自从虞昭绾成了太后,若娘也退居人后,只言生病回故乡,其实,一些见不得的事情,都是她在替虞昭绾办。 因而,一听到有宫里人找她,若娘就赶紧将人请进屋。 “信送到,我走了。”琮阳递过去信,转身就要走。 可却被若娘拦住,“且慢。” 若娘飞快拆开信,信上只有两个字,幽明。 看着是个人名。 “娘娘让你送信,定然是你知道什么,这个幽明是谁,娘娘让我找他做什么?你把知道关于幽明的事情全部说出。” 她一连串的话,让琮阳反应不及,他愕然:“她只让我送信,没说其他。” 若娘却不依,一拍手,几个壮汉进来将屋子围住: “你若不说,那你是走不出这间屋子。” 琮阳望着几个壮汉,又看看自己细胳膊,认命,当即就道:“我画给你看。” 他抬起笔,寥寥几笔,就画出一个带着黑色斗篷只能看到半个下巴的男人。 “你确定他长这模样?”若娘拿起画,紧紧皱着眉头,随便一人披上斗篷都长这样,谁能找到呢? “他就是长这样,我要是骗你,我父母不得好死。” 琮阳毫不犹豫肯定道。 若娘打眼瞧他:“小少年,你挺凉薄的,你父母得罪你了吗?” “我爹该死,我娘不知道是谁,我还要去拯救天下,现在可以走了吧?” 琮阳耸耸肩,他打算现在就去弄死他爹,免得将来做个遗祸天下的祸害。 “去吧。”若娘摆摆手,让他离开,这副画,让人临摹一副去找人,原画则是派人送进宫。 一个时辰后,虞昭绾手里捏着手,手中的信上赫然是若娘的回信,上面还写着琮阳的原话。 此少年甚是凉薄,还以爹娘发誓,其话只可信三分。 她摇摇头,她曾想过自己的儿子小时候应该是像包子一样可可爱爱,长大后端方有礼,可怎么也想不到竟是这般,有点像顾三却又比顾三更加冷情和凉薄。 就像弑父这种想法,他老子可不如他。 且随他们父子去斗吧。 另一边,从绣坊出来,琮阳直接去药铺买了一个砒霜,他可怜巴巴告诉掌柜,是要毒家里偷米的老鼠,掌柜才卖给他一小包,还叮嘱他,一定不要洒在米里,洒在地上就行。 他有那么傻吗?毒人当然要洒米上。 翻墙进去的琮阳,直奔后厨,正好看到灶上锅里焖着白米饭。 “这么精细的白米,只能是主人家吃的。” 他把毒药全洒在上面,就听外面传来脚步声。 他吓的想原路爬墙离开却来不及,只能赶紧躲在灶下。 谁知来人一进门就大喊: “府里进贼,好好搜搜,一寸地方也不能错过。” “这是哪来的大黑耗子,拽出来。”苏五踱步来到灶下,指着那一团,冷笑一声。 第一百七十三章相微 被两侍卫拖拽出来的顾禹谦,尴尬一笑: “我说我走错了,你信吗?” 苏五似笑非笑睨他一眼,那眼神分明在说,你看我信吗? “带走。” 一刻钟后,被五花大绑的顾禹谦已经被扭送到花厅里。 主位上,顾沉骁刚送走一位武将,这才将目光落在他身上: “不在宫里待着,跑我府上作甚?” 他对待顾禹谦,俨然是一副长辈训斥的模样。 “我有错,你最好放我离开,不然干娘知道你关着我,饶不了你。” 他抬起下巴,冷哼一声,故意不去看他。 “哦?干娘,你倒是会巴结,这才多久就让太后认你当你干儿子,不过便是干儿子又如何,在亲爹面前,你也得听话。” 他起身最后一句是贴在他耳畔说的。 “你……你才不是我父,我不会认。”他倔强的昂着头。 “苏五,把他关地牢。” 顾沉骁一甩衣袖,苏五立马将怔愣着的顾禹谦拉下去。 地牢里的房间都是用石头砌成的,一间间隔开,左右两排,总共有十来间,他喜提靠右的最左边一间,而对面也关着一人。 因为门是铁质的,倒是可以看清里面面墙坐着一个男人,他的牢房明显和自己这间不同。 里面不仅有石床还有石桌,笔墨纸砚…… “这不公平,都是被抓,凭什么,他能住的那么好?” 顾禹谦环顾自己这间只有一个石床一个恭桶的牢房,不满意道。 “人要知足,那位对主上有大用,你进府意图不明,且有行刺前科,留你一命已是主上仁慈,劝你赶紧招了,别自讨苦吃。” 苏五笑嘻嘻的好心提醒,可手下动作却不停,利索给铁门上锁。 “出师不利。”顾禹谦长叹气,也不知那碗米饭谁会吃到。 那么精细的米,肯定主人家吃的。 要是祸害到其他人就是罪过! “主上,属下排查过,米饭里被下料,让大夫验过,是巴豆粉,只会让人拉上几日。” 苏五想了想,又猜测道: “他定然是买到假的毒药,您曾下令药铺不准京城铺子随意出售害人性命的毒药,有的商铺仍想赚银子,昧着良心售假药。” “莫要浪费,送去牢房给他吃干净。” 顾沉骁冷笑一声,心下暗道,倒是个好儿子,弑父起来毫不手软。 本来只想关他几日,现在只能好好教导教导他,让他知道什么是孝道。 “去请一位为孩童开蒙的夫子前来,务必要请最重规矩的夫子。” 顾沉骁吩咐道。 苏五不明所意,还是奉命跑遍京城,终于寻来一位最是循规蹈矩对学生极为严苛的夫子。 被他教导过的孩童多是一个个重孝守义的老实孩子。 他进府后,就被带到了大牢。 拉了一天一夜的顾禹谦,趴在石床上,有气无力。 他看着苏五带人将牢房恭桶清理出去,又命人一件件家具添置进来,还有一张特别大的桌子,以及两把椅子,一应笔墨纸砚都有。 “我错了,我认错,要杀要剐随便。” “怎么会杀你,主上对你格外青睐,他觉得你是可塑之才,故而特为你请来一名夫子,你每日需得跟他学习,必须学到出师。” 苏五将一位穿戴一丝不苟,灰袍上一个褶子都没有的夫子,请进牢房,他不言苟笑,看着顾禹谦坐没坐相,躺没躺相的模样,立马皱起眉。 手持教棍,上前对着他屁股就是狠狠一棍子: “不论何时,做人都要举止有度,不可放浪形骸,让自己毫无约束。” 他一开口,顾禹谦就觉得浑身更疼,立马鬼哭狼嚎: “救命啊,还是让他杀了我,我不活了,我要见太后娘娘,我要见干娘。” “他就交给张夫子,您尽管管束,他每改正一分,主上就另有赏赐给您。” “杀人不过头点地,他这是虐待,我要告他,设私刑。” “闭嘴,大声喧哗不是君子所为,君子要审时度势,不可……” 张夫子面色不变,那嘴一张,仿佛念经一般,将顾禹谦折磨的生不如死。 临走前,苏五瞥对面那人一眼,好心提醒: “主上给你时间,并非毫无限制,你如果仍毫无解毒之法,主上随时会把你交到官府,以你犯下的罪,十个脑袋都不够掉。” 里面的人一声不吭。 苏五也不看他,径直离去。 宫里,虞昭绾正在考察一场比试,是司天监的头三名,这些都是民间报考的精通星宿历法术法之人。 头魁可以做司天监的副监正,次两名可以进入里面从末一等官职升。 故而,三人都使出十八般绝活。 其中,一人可以变幻术,火焰化凤凰,神奇的很,但于天象一道甚是普通。 再一人可以看懂天象,但对于命盘数理知之甚少。 只有那位叫相微的少年,既一眼看穿第一人的幻术,又将第二人的命数说的一清二楚,他站在那就是自信非凡的模样,仿佛天下事皆在手中。 虞昭绾将剩下两位屏退,请他入书房。 “本宫观你言行举止倒像一人,你若能点出这副江山图的未来走势,说的准,本宫许你副监正的位置。” 长长的桌案上,摆着一副千里江山图,正中是荣国,北方是羌国,东边是蛮国,西边还有夷族,荣国就像一块肥肉,被围在中间。 “天下分久必合,合久必分,如今荣国强势,顾将军有一将当关,万夫莫开之能,而今国内有贤相傅子晔,不出十年,天下必将一统。” 少年人虽稚嫩,可出口的话却沉稳有余,丝毫不会让人觉得是玩笑话。 “那你再仔细瞧瞧,本宫的命数如何,可能活到那一日?” 虞昭绾半是玩笑的问。 谁知,少年竟当了真,仔细抬头看向虞昭绾。 秋白立马怒斥:“放肆,你竟敢直视娘娘尊容。” “无事。”虞昭绾摆摆手,只含笑的任由他打量。 少年宠辱不惊,或者说他对于礼仪并无太多规矩,本身是个淡漠的人,他仔细看了女子的五官,良久才道: “娘娘,您本该是早丧之命,有人借运于您,替您逆转命盘,将魂体异位,您是您,又不是您。” 第一百七十四章偶遇 一句话就让女子脸上的笑容少了几分,她抬手,侍奉在一旁的秋白立马退出书房外。 虞昭绾这才认真端详他:“师从何门,所求而来?” 想要查他并非难事,他自己定然也知,故而诚实道: “我所学都是娘亲所授,她故去后,我孜然一人,于是启程来看看她嘴里的繁花似锦的京都,又听说废国师有易命的本领,想要拜师,谁知来晚,他竟犯了重罪,下落不明,一位朋友告诉我司天监有比试,只要胜出进入里面当差,不愁吃喝……” 说到此,他为自己囊中羞涩迟顿一下,才继续道: “而且我听说,司天监藏有不少星宿易学之书,还请娘娘恩准我拜读。” 虞昭绾也不责怪他无礼的自称,只饶有兴趣的望着他,“你也对改命一事感兴趣?” 相微一愣,随即立马跪在地上,严肃道:“我娘曾严厉痛斥我,不可不敬重命运,且他让我发誓,此生是断断不可为他人改命盘做逆天之事。” “如果娘娘想让我做这件事,恕难从命。” 他稚嫩的脸上满是倔强。 “起来吧,逆天改命之事,有违天道,断然不可行,今后你就是司天监的副监正,有一桩事,你若办的好,重重有赏。” “只要不违天道,我都愿意干,谢娘娘。”相微重重磕一个头。 有人领着他离开,前往司天监去。 秋白在他离开去,赶忙进殿扶住强撑着身体的虞昭绾。 “娘娘,奴婢给您取药。” “站住。”虞昭绾一手撑住桌案,摇摇头:“药效甚微,倒是折磨人,不如抗一抗,扶我去窗边,透口气。” “可恶的老奴,若非她手里握有暗卫,您何至于被她毒害至此。”秋白气红了眼,咬住嘴唇。 清风拂过枝头,入了殿内,扬起她的额发,她目光温和的望着殿外。 “这是对我自以为是的惩罚,我一意孤行的认为选择一条不同的路,就可以护住家人,可父亲仍因我而死,我以为自己不生情狠心除去那个孩子,就可以获得先帝的认可,可他仍给顾嬷嬷留下毒药来控制我,甚至我除去国师府,可看着稚嫩的相微,我想,也许这又何尝不是促成一个既定的结局。” 她伸出苍白的手,一次次的选择,看似对她有利,却再一次剥夺她最珍贵的东西。 “我的命运从不曾掌握在自己手中。” “娘娘,您说的奴婢听不懂,奴婢只知道,顾嬷嬷该死,所有伤害您的人都该死。”秋白担忧的望着她。 “咳,她会死,但不是现在。”虞昭绾望着远处:“春花已开,留着假花何用,让相微去御花园,” “是,娘娘。”秋白领命,出去吩咐太监。 陈立看到她,眼神微微一亮,却并不动作,只站在廊下。 “你何必如此献殷勤,您是先帝留下的人,娘娘不会惩罚你。”秋白站在很是反感和先帝有关的人和物,故而瞥他一眼阴阳怪气道。 陈立倒是面色不变,只淡淡看她一眼:“秋白姑姑受了气,洒我身上作甚。” “哼,你和那个妇人一样,不是个好东西。”秋白冷嗤一声,回身进了殿。 陈立想了一下,心下已是猜到,秋白说的是顾嬷嬷。 自从宸太妃病倒被救星后,照顾小皇上的重任又落在顾嬷嬷身上,他现在日日守着小皇上,根本不出寝殿。 入夜,虞昭药听到秋白说:“娘娘,相微已经把御花园的术法解了去,别看他年纪小,懂的不少,不过一刻钟,就让御花园褪去繁华重现新绿,他在回去时,还想遇到没一个小太监打听了琮阳。” 闻言,女子暗暗惊了一瞬。 他竟是和琮阳认识。 “去查一查他们是如何认识的?”虞昭绾吩咐道。 秋白快步出去。 莫春这几日在宫里应付各处的下人,她满脸兴奋的进殿: “娘娘,宸太妃要不行了,顾嬷嬷派人将她送给皇上的东西全部送回,她气的又病倒,如今宫里的人,再无人巴结她。” “让人看着点宸太妃,她的药,你要亲自过手。”虞昭绾叮嘱她。 “娘娘,您为何别人让她自生自灭,她根本不识您的好意,还咒骂是您害得她卧床不起,也不想想,若不是您及时派太医去诊治她,她早就亡故了。” 莫春替她不值。 “你啊,不过一个可怜人,她活着于本宫也并无任何妨碍”她的目光太狭隘,只局限于一个未长乳牙的孩童身上。 他还太小,根本撑不起风雨。 这大概也是先帝的高明之处,他知道,宸太妃根本护不住儿子,故而安排心思深沉的顾嬷嬷,她有顾氏旧党支持,足以抗衡她。 那份痴情,也许是她先入为主的偏见,那一副画像,也许就是随手一画,算不得什么。 她想的有些头疼,终是沉沉陷入睡觉,这一夜睡的并不安稳,总是血糊糊的,激起满背的冷汗。 她把出宫为先皇祈福提上日程,让仪仗热闹的去了宝华寺,太后也进了侧殿祈福。 而她本人则悄悄乘坐一个普通的小轿子就出宫。 事实上,有丞相在,有内阁在,中枢就可以运转自如,几日不开朝都无甚影响。 她蒙着面纱穿身一身早春衣裳,经过热闹的街市,最后停在一处小院。 她抬头望了一眼,上面写着:“卫宅。” 叩响门,有人急匆匆前来开门:“来了来了。” “这位姑娘,您是不是走错了,我们这是卫府,不是华府……” “我没走错,通传一声,就说堂妹前来。” 女子不紧不慢等着。 “您怎么孤身前来,这让爹知道,不得打断我的腿。” 男子爽朗的声音传来,虞昭绾高兴的抬眸,就见一同走来的竟是两个男子。 说话的人是一身明蓝长袍,蓄起短胡须的表哥卫从明。 另一人,则一身月白长袍,一手背后,一手把玩腰间玉珏的顾沉骁,他眸光如常:“好久不见……虞姑娘。” “你来这里做什么?”虞昭绾微微皱眉。 “姑娘说这话何意,朝堂上无我用武之地,我只能来替友人接风洗尘。”顾沉骁自嘲一笑。 近来,太傅的计策每每被太后所采用,朝堂上下皆拉拢于他,本就不屑于结党营私的顾沉骁,索性请病假,数日不曾早朝。 他骗自己,看不见,总好过。 看见他们君臣和睦恨不得在大殿上就坐一桌手把手夜谈。 一附一和,让人心烦。 第一百七十五章针锋相对 卫从明目光从二人身上回转,还不待看出眉目,就被女子一把拉到一旁。 “表哥,你何时与他交情深到,他都来替你接风洗尘?”虞昭绾咬牙笑着问。 后者微微一笑:“这就要问表妹,我昨日才到京,就碰巧在客栈遇到顾大人,今日一早他就殷勤带人上门替我清扫旧屋。” “表哥离他远点。”虞昭绾面色不愉,叮嘱他。 卫从明苦笑一声,他这当属无妄之灾,被两人夹杂在中间。 “卫兄喜欢吃什么,我带了府上的庖厨前来,他曾就任于皇宫御膳房,你想吃甚同他说就是,他都可以做出。” “我无忌口也不挑食。”卫从明礼貌点头。 虞昭绾却是柳叶眉一皱,望着他不客气道:“顾将军,莫不是还打算留下吃午膳?” 顾沉骁不紧不慢望着正在忙活的下人,叹一口气:“罢了,既然你们不欢迎我,我走就是。” 他一动,那些他带来的下人也跟着扔下手里的工具要一起离开,甚至在厨房的厨子都解了围裙跑出来,耳朵倒是灵巧。 卫从明赶紧拉住他,劝阻: “莫要听表妹的话,你是贵客,又是第一个前来为我接风洗尘的人,这顿饭必须请你吃,还得喝上一壶好酒才能表达我的谢意。” 卫从明瞥一眼女子,意有所指:“只怕卫大人愿意留下我,有人觉得我碍眼。” 卫从明赶紧拉住虞昭绾的胳膊,小心翼翼的劝道: “我的好表妹,好娘娘,我不过进京一日,也已经听说许多你和顾将军不和的事情,朝堂之上疏远武将,亲近文臣,长久以来。必然使文武臣子生嫌,更不利于你们君臣相处,现在就是个机会。” 女子勉强点点头。 正此时,门外再次响起敲门声,卫从明疑惑道:“我此番悄悄进京,还有谁会来?” 女子却在此时笑起来:“表哥在京中又不是只有我一位亲人。” “你是说……知兰?” 卫从明欣喜道。 虞昭绾点点头,自己去门口,门童将门打开,她欣喜的目光望出去,却被一个挺拔的身影挡住。 男子温润的脸上扬起一抹笑:“娘娘,好巧,臣偶遇卫姑娘被人骚扰,就特意护送她前来。” 他往旁边一挪,露出身后一身素衣的卫知兰,和女子身后一身黑衣的毒娘子。 虞昭绾想起毒娘子的武功,怕是没人能在她面前去骚扰她表姐。 她看向卫知兰,后者无奈一笑: “是有何毛贼,差点偷了我的荷包,被傅大人的侍卫抓住。” 那小偷早不偷晚不偷,偏偏在她和傅子晔偶遇被拦下时,突然冲上来偷荷包。 “表姐,先进来……傅公子若是有空……” “娘娘,我有空。” 他一口应下,抬脚就往里走,不出意外的在里面看到正站在廊下和卫从明商量院中布局的顾沉骁。 二人远远对视上,脸上的笑容都少几分,目光恨不得杀死对方。 卫知兰看的好笑,立马扯住虞昭绾的胳膊,小声笑道: “这俩人怪有意思,如今你都是一轮天上的皓月,身份有着云泥之别,二人还是争风吃醋。” “男人争抢女人无非是个由头,是非真假,只有他们内心才知晓,表姐,委屈你,直到今日,你也是偷偷摸摸才能见表哥一面。” 虞昭绾惭愧道,虽说魏王一党已经尽数除去,可卫知兰明面上还是废王妃,受人监视。 “能活至今,已是满足,绾儿,你做的很好。” 卫知兰握住她的手,感受着她指尖的冰凉,叹一口气: “我曾以为我的心已死,可如今它再次有了温度,绾儿,这都归功于你,看到你不拘泥于情爱,让我明白,也许世间并非只有情爱才能让人有勇气活着。” 虞昭绾握紧她的手,她唇角扯出一抹笑,却很淡。 “知兰。”卫从明大步走过来,上下打量过她,轻轻抱她一下:“祖母,爹娘、你嫂子都很想你。” “我也想他们”卫知兰紧紧扑在兄长的怀抱中,眼中瞬间淌出泪水。 毒娘子站在墙下的阴影里望着一家人团聚的热闹场景,眼里荡漾出几分羡慕。 若是她妹妹活着,兴许会如此扑在她的怀里,可惜,她没保护妹妹…… “顾大人瞧着面色红润,不像重病之人,莫不是诓骗娘娘,故意偷懒不上朝?” 傅子晔疏远又冰冷的看向顾沉骁。 二人虽说早前有过合作,可此刻却如仇人,互相挽留看不惯对方,在朝中常常弹劾对方,夹在他们中间的大臣都已经习惯他们在朝堂上的争锋相对。 更加理解他们,因为他们曾是情敌。 “今日厨房要做的是雍州菜,傅大人怕是吃惯京城的菜肴,吃不惯我府里的厨子做的膳食,不如改日我在请你用膳。” 顾沉骁已经替主人家赶客。 傅子晔面色不变,笑盈盈道:“雍州菜偏鲜美,我也甚是喜欢,能借卫大人的光,尝上顾将军府里的大厨的膳食,真是倍感荣幸。” “傅大人,人要有自知之明。” “顾大人莫非如此小气?” 两人眼眸锋利的相对,卫从明不过和自家小妹叙了一会儿旧,就见两位位高权重的男人就快要打起来。 他急忙一左一右分开: “客厅宽敞,饭桌够大,足够让两位都坐下。” “恭敬不如从命。”傅子晔立马道。 “还真厚颜无耻。”顾沉骁咬牙道。 “承让承让。” “言传身教,傅大人就这样嗟来之食遭人笑话。” “恼羞成怒可不是一个武将还有的德行。” 两人斗嘴一会儿,甚觉无趣,全都向女子走去。 后者一看到二人,有些头疼,立马说,要去更衣,就溜之大吉。 真是躲哪里都偷不得闲。 她更衣出来,就见一抹黑色飞快窜进了屏风后,她惊出一身冷汗。 如今,她距离门口还有一丈远,若是她走过去,背后必然遭人偷袭。 可若是她退回刚才里面的小屋,才把自己更逼入死角。 她该怎么办… 第一百七十六章刺伤 着急下,她忽而想起,她怀里一直揣着一把匕首,她急忙将匕首摸出,紧紧攥在衣袍下。 正在此时,除了心跳声,还有影子在向她靠近,她故意露出破绽,果间此人隔着屏风左手掏出匕首。 她心下一骇,双脚发抖,一步也动不得。 她眼睁睁看着那匕首穿透屏风,直奔她胸口而来,而她仅仅做到往旁移动半分上身,让匕首插在她的肩胛上。 她一把抓住刺客的左手腕,控制住匕首,另一只手却飞快揭下他脸上黑面纱。 熟悉的面容映入眼帘,虞昭绾不解的问: “你是谁,为何要杀我?” 来人虽有着和琮阳一模一样的面容,却并非是他。 “我是琮阳,娘娘,我是您的儿子,是琮阳,我来杀你是为百姓,为大义。” 他掷地有声,目光清明,声音清冷。 “呸,你才不是琮阳,这只刺入我身体的匕首就是证据,琮阳他不善于用左手,你为何顶着他的面容?你把他如何了?” 虞昭绾冷声问。 她身边惯于用左手的人并不多,此人看说话的模样,似曾相识。 “他暂时无事,但再过几年就不一定。”他另一只手掐住她的脖子: “娘娘,我也是奉命前来,为了后世的百姓,您不得不死,也许您现在不理解,可总归在天上,也会感谢于我。” 虞昭绾呼吸急促,终于在窒息前,将藏在袖中的匕首狠狠刺出去,却也避开他的要害,将匕首刺入他的腹部。 受痛之下,他扔开女子,两人跌在地上。 虞昭绾不停咳嗽,肩胛上的伤口被扯的更大,流血不止,她捂着伤口望着捂着腹部,还要爬起来的人: “你是自仁和几年而来?” “你奉了何人的命令,是国师?还是新帝?” 顶着琮阳的面容的人,闻言不答,嘲讽一笑:“逆转阴阳的人都该死。” 听着门外传来的脚步声,他看向虞昭绾冷静道: “你若想知道真相,最好不要让旁人知晓我的存在。” 随着他话音落下,门口的脚步声更近。 女子咬牙看向床底,朝他道:“钻进去。” 众人打开门,就见屏风轰倒,女子倒在地上,捂着胸口伤口,脸色惨白,脖子上也是鲜红的掐痕。 卫知兰跑进屋,赶忙将她扶住,惊慌失措:“绾儿,你怎么了?” “刚进了个刺客,我被他刺伤,幸好你们来的及时,他就从窗户跑了。” 卫从明立马从敞开的窗户的追出去。 傅子晔则赶紧去找大夫。 顾沉骁越过她就要搜查床底,虞昭绾伸手扯住他衣袖,声音微弱道:“我看着刺客跑了,沉骁……我痛……我不想待在这里。” 他眼眸一暗,只觉得她身上的伤口仿佛伤在自己心口,立马也不顾心底那点怀疑,将女子抱起,直奔另一间客房。 卫知兰拉住想要进屋的毒娘子让她跟自己去厨房烧水。 “刺客还在屋里,我进去捉她。” “绾儿说跑了就是跑了,莫要多事,她的伤口看着很吓人,还是赶紧给她包扎一下。” 卫知兰如水的面容满是沉静,她蹙着秀眉,抓住毒娘子的手一点不松。 “有些事情,她不想让旁人知晓,自有她的道理,要是刺客跑了,绾儿算是白受这一下……劳烦申姐姐帮忙把他看住了。” 一声姐姐让毒娘子红了耳朵,她点点头,刚要走,就又把目光落向自己被紧紧抓着的手臂。 后者缓缓松开,她的心里竟有一种怅然若失的感觉,可随即,就又面无表情的去房顶挑了个位置,可以看住那个房间的窗户和门口。 “刺客是何人,你为何要护着他?” 没人时,顾沉骁将人放在床上,声音阴沉的问。 “这就要问你,琮阳不是在你府里,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女子张口就是质问。 男子一愣,他下意识道:“不可能,他现在还被关在府里的地牢里……” 忽而,他顿住,想起什么,脸色分外难看。 他不该把琮阳和国师关在一起,那位的手段很多,恐怕一个地牢困不住他。 “主上,我有要事禀告……” 正在此时,院里传来苏五的声音。 “进来。” “主上,府里出事了……”苏五说到此,犹豫的看向虞昭绾。 “继续说。”顾沉骁沉着脸。 “张正觉带着琮阳跑了,可被关在牢里的那位口口声声说自己是琮阳,性子也跳脱,属下觉得此事不妙,这才不敢耽搁的前来回禀。” “你私藏国师就罢了,还把他和国师关在一块儿,你糊涂!” 女子嘶哑的斥责他,一用力,喉咙痛,肩胛也痛,后背冷汗淋漓,面色更加难看几分。 “是我处置不妥,我会抓回他们,审问清楚,你莫要冲动,以身犯险。” “滚!”虞昭绾一改温和,语气冰冷。 “我会抓回张正觉。”顾沉骁大步离去。 苏五看到自己主人被骂,知道事情严重,也不敢吭声,跟着主子立马匆匆离去。 正备了热水前来的卫知兰看着脸色难看的顾沉骁离去,心里暗暗想,这件事必然和他脱不了干系。 她只装不知,端着热水,给女子小心翼翼处理着伤口。 “有点痛,忍着点。” 她将女子衣衫剪开,将伤口周围的血,用棉花沾着热水一点点擦干净,然后又将找到的止血金疮药,一点点洒在她的伤口上。 她痛的额头直冒冷汗,等好不容易上好药,她虚脱一般靠在床头。 “这里也并无女子衣裳,绾儿,你先把披风穿上,遮住伤口。” 追赶刺客无果的卫从明丧气归来,正巧和带着御医而来的傅子晔遇上。 被请来的御医是正好休沐在府的张伦,他来替女子把脉,松了一口气道: “娘娘的身体并无大碍,我带了雪花膏,可在伤口处涂抹,有助于止血,修复伤疤。” 他是个识相的人,并不问为何本该出现在寺院的太后娘娘,何以出现在一个小小院子,而其中还有本应被关在魏王府的废妃,以及他怎么是被休沐的傅大人请来的? 他心里转了几个弯,却只留下药,表了忠心道: “臣今日只是去书肆借阅几本医书,并未来过此处。” “嗯,张大人慢走不送。” 傅子晔颔首,将人送出府。 “有劳傅大人替本宫寻请太医,天色也不早,大人也请回吧。” “可是此处并不安全,不如由我……” “傅大人的武功有表哥高吗?” 她一句话将傅子晔的好意回绝,后者只能叹气道:“是,娘娘,臣告退。” “表哥,我必须去宝华寺,明日主持要讲学,我必须露面,还请表哥备马车。” 卫从明立马出去套马车,虞昭绾看向卫知兰: “表姐帮我一回。” 后者点头。 天色已暗,小院中出现匆匆出来三道人影进了马车,而后行至半路,下了两道人影进了魏王府。 马车徐徐而行,虞昭绾望着对面捂着腰腹的男子: “现在可以说出你知晓的事,你知道的,回来的不会只有你一人,若有隐瞒,本宫会杀你。 第一百七十七章 吓唬她 “琮阳是个大嘴巴,娘娘想必已经从他的嘴里探出一些话,故而才会疑心我的身份,但你不敢杀我,杀我,琮阳也活不了。” 他忍着疼痛,无声笑起来。 “你以为躲在这具身体里,我就奈何不得你?” 女子来到他面前,将他腰上仍插着的匕首一把而出,鲜血喷涌而出。 她不紧不慢得递出锦帕,又看向发呆的他: “想死?还不捂着点?” 她说罢后,就将怀里张伦留给她的药,给他: “琮阳是为了嘴里的正义而来,你提起他,语气嫌弃中带着几分亲昵,说明你和他很熟,他能交好的人,我相信,你也是个“好人”,至少不是个滥杀无辜的坏人。” “在你看来刺杀掉我就可以从源头上预防那场针对于百姓的浩劫,可你为何不曾想过一个问题,也许正是你们这些肆意逆转命盘归来的人,拨乱原来的荣国的气运,才将灾难带来世上。” 他愕然,这个角度思考,倒是新奇,他还从未思考过。 他陷入沉思。 虞昭绾也盯着他瞧,他虽然顶着琮阳得脸,可自己却总觉得他有些熟悉,定然是见过的。 只是在哪里见过…… 灯火通明的顾府,顾沉骁直奔地牢,就见被关着的国师一改往日的脾气,正趴在牢门上声嘶力竭的大喊: “你们弄错了,我是琮阳啊,明明说过只要我学好课业,及格就放我走,你们说话不算数,还编排什么我不是我鬼话,你们是玩不起吗?” 看着如此生龙活虎的国师。 顾沉骁皱起眉,他皱眉:“取镜子来。” 苏五立马跑出去找了一块儿镜子扔给琮阳,后者疑惑的捡起地上得镜子,下一瞬,仿佛从里面看到鬼一般,将镜子丢了出去。 “鬼啊,我怎么变成这副模样,他不是……不是被你关起来的人,我……我的身体,我的声音,我还以为你们给我喂了药才让我的声音变得不像自己,身体也虚弱不少,原来我真变老头!” 他又惊又诈,一觉睡醒,老成树桩子,他整个人受不了打击: “你对我做了什么?” “我什么也没对你做,冷静下来就说说,变成这幅模样前,你都做了什么?” 顾沉骁沉声问。 琮阳也意识到事情严重,一五一十道: “我中午吃了馒头就咸菜,正是犯困,张正觉就来讲课,我听着昏昏欲睡,忍不住打起瞌睡,半睡半醒间,听到他和我……就是这个身体的主人说话,然后我就睡着,再醒来就变成这个模样,被关在这里……” “李通一说动张正觉,他用术法将三人换魂,你在李通一的身体里,说明你的身体里不是张正觉就是李通一本人。” “不好,去宝华寺。”男子面色一变,他想起下午那场刺杀,张正觉不过是个普通的夫子,行刺自是与他毫无关系。 可若是李通一,他怀恨在心,必然不会轻易放弃。 他转身的干脆利索,琮阳趴在牢门上:“先放我出去……你们别走!” 马车直入宝华寺,虞昭绾在秋白的接应下,偷偷进了后院休息的屋子。 “琮阳”也被他安排在自己房间的隔壁,并让秋白派人盯紧她。 “娘娘,您千金之躯,此番太冒险,如果您真的遇险,奴婢又该如何是好?” 秋白吓白脸,尤其在得知自己主子还受了伤。 “好了,本宫不是好好的?”虞昭绾安抚笑笑: “去取经书来,明日要和主持论法,总不好一无所知。” 她秉烛夜读,直到屋内渐渐出现一股异香,她忽感困意,倒在床上。 窗外的人,看着屋里没了人影,这才进了隔壁。 “不想死,就老实招,你是李通一,还是张正觉?” 黑暗中,一把锋利的匕首贴在脖子上,床上的男人瞬间睁开眼睛。 他呼吸急促,却不答话。 “主上,秦六发现有人潜入国师府,带人包围国师府,谁知国师府竟突然起火,为减少附近百姓的伤亡,秦六只能带人去灭火,他趁乱逃窜。” 苏五说完,大气不敢喘,这还是第一回,他们主上被人摆了一道。 “把他绑了,带回府,你带着剩下的人,全城挨家挨户搜,一定要搜到张正觉。” “是,主上。”苏五立马点点头。 夜深似水,月如钩。 隔壁没了声响,虞昭绾才缓缓睁开眼,她望着手中的佛经,叹气。 她就知道,顾沉骁不会听她的,定然要把刺杀的人,探查出来。 索性,她不如趁他的意,让他自己去调查。 思及此,虞昭绾心里倒是安定几分,她虽惧怕于那些人口中的预言,甚至因此而疏远顾沉骁。 可正如她自己所说,谁也不知是否是今日之举促成未来之果,她只想由心而为。 她的内心告诉自己,那个满门忠烈的顾府教养出的郎君,不会是那等嗜杀之徒。 她愿意相信他,故而才会把想要对他心存杀意的琮阳送到他府上,由他处置。 想起琮阳,她揉了揉额头,她总会对他是有亏欠的,可她也接受不了一个眨眼就长大的儿子。 忽闻,门外风吹枝叶簌簌而响,有怪异的声音响起,她吹灭蜡烛,悄悄爬进床底。 就见来人跳窗而入,对着她的床铺就是一顿刺,几剑下去,那人只当刺杀了人,踉跄从窗户逃去。 虞昭绾从床底钻去,悄悄跟了上去。 来人逃去的方向赫然是前院那些和尚住的地方。 她记下具体的院子,这才想要返回自己的住所,不妨被人跟上,拉入怀里。 她首受惊之下,急忙掏出匕首就刺,却被人一把抓住手腕:“你以为他为何急忙逃走,是因为我新开了他?若非我,娘娘只怕今日要小命不保。” 这熟悉的声音,让女子紧绷的身体一松,她被吓一跳,不由嗔怒:“你怎么还没走?” “娘娘是知道我会来?你是故意将人带来寺院,就想看看谁是他的同伙,没想到同伙没引出,倒是引出了我。” 顾沉骁自顾自的说。 “知道你还坏本宫好事?” 女子语气不耐。 倒不是因为他坏自己好事,而是此刻两人离得太近,让她有些不自在。 他刚又吓唬自己,气还未消。 第一百七十八章 荣程 夜黑风高,万籁俱静。 有人的心狂跳不止。 “娘娘,到底是我破坏您的计划,还是您利用我?” “也许您该给我一个解释。” 他的微凉的唇凑在她耳畔,说话间有丝丝凉风吹拂过她的耳廓,让她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你要何解释?还不松开我!” 她恼怒,伸出左手去推,却惹得男子更加用力桎梏住她的腰身,却又小心的避开她右边肩胛处的伤口。 “你真狠心,莫不是真如那些人说,又看上傅子晔那厮,也是,如果不是宝月公主从中作梗,你早就嫁给他,哪里还能得到如今这无上的尊荣。” 他醋意满满,怪里怪气的话,让女子无语至极,心情却莫名好了几分。 “全仰仗顾将军,若无您武力震慑,统帅边关三十万大军,又如何有本宫的安稳日子。” 她一撩眼皮,那美妙的话已是脱口而出: “我当初在那么多人中,一眼就选定和顾将军合作,也不是全然因着你同我往日的情分,更是我在最危险时,你对我的一次次的出手相助,放眼朝堂,如今,顾将军赫然掌有最大权柄,甚至旁人都劝我有所顾虑,可你知道,我最信任的还是你。” 她说话时,已是放松身体,甚至还故意不称“本宫”,意在拉近关系。 她轻轻伸出左手缓缓顺着他桎梏自己的手臂而上,缓缓将手搭在他的肩膀上。 “三郎,在这世上,你是我最信任的人,可朝堂诡谲莫辨,若我有意偏向你,你必将成众矢之的,细数这一个月来,傅相几经刺杀,多惹无妄之灾,你可明白我的心?” 虞昭绾声音越柔,心下却越冷静,她感受到男子的手臂缓缓松懈下来,知道已是撼动他。 她缓缓勾起唇,原来平衡好君臣的关系,也并非要一板一眼,投其所好,总有收获。 投的好,也许有奇效。 他虽知这都也许是她故意说与自己听的,却也忍不住心中欢喜,唇角微微翘起,他脱下披风披到她身上,顺势将她的手取下,依恋不舍的放回披风下: “夜里凉,我送你回去。” 借着朦胧月色,两人一前一后往院中走。 感受着带着他体温的披风,虞昭绾垂下眼眸。 他定然已被自己哄好,不论是真假,至少表面是如此。 她悄然松了一口气。 到了院门口,虞昭绾就碰上在门口东张西望的秋白和几个本应守卫暗处的侍卫。 “奴婢失职,竟沉沉睡去,什么也不知……” 秋白跪在冰凉的地上,咬紧嘴唇,心里满是后悔。 一想到自己刚才醒来,屋中床榻上一片狼藉,且娘娘不知去向,她急得恨不得撞墙。 娘娘要是出事,她一定不会独活。 侍卫们也一个个跪下,而此次前来奉命护卫的副将赫然是荣程,他受荫庇而入朝为官,他祖父曾官至兵部侍郎,修缮过律法,如今虽致仕,却也在朝中有着人脉。 最重要是,荣家素来是保皇党,故而虞昭绾在满朝文武中,深思熟虑后,选了他来护卫自己的安全。 可此刻看着姗姗来迟的人影,虞昭绾面容沉静,却用审视的目光看了一眼来人,声音不高,却自带几分威严: “荣大人,太过于辛苦,睡得竟是如此沉,本宫差点殒命于此,你该当何罪?” 荣程单膝跪下:“卑职有罪,卑职巡逻时看到有黑进入,遂去追踪,现在想来是中了他们的调虎离山,卑职任凭娘娘处置。” “荣大人,你说你追着黑影而去,如今空手而归,谁能替你作证?” 顾沉骁踱步到他面前。 “卑职并未追到,也无人能未卑职作证。。”他惭愧道。 “荣大人,你这话,自己不觉得可笑,无人替你作证,也可能是你在诓骗娘娘,如此包藏贼心的人,如何能继续保护娘娘?” 顾沉骁声音很大,有一种落井下石的感觉。 “顾将军,你难道就不可疑,你深夜出现在寺院里,敢问,顾将军为何而来?” 荣程眼看着顾沉骁对自己敌意甚大,气极反笑的咬牙问。 “这是……娘娘的安排,你要置喙娘娘的安排吗,就是因为有娘娘的神机妙算,提前命我于暗中保护,才让避免今夜的祸事。” 顾沉骁将自己的责任推的一干二净还给自己按上一个救主的美名。 “咳”虞昭绾瞥眼看他,这人脸皮也是厚,她何时向他下过这样的旨意。 “荣程,你是本宫亲自挑选的人,本宫相信你,今夜有人精心谋划,为的就是刺杀本宫,本宫就把查找凶手的重任交给你,接下来的护卫工作就暂时交给顾将军。” “臣领命!” 没等荣程说话,顾沉将已经拱手作揖高声应下。 荣程的辩解一句也道不出,只能憋屈的应下。 “卑职定会尽快查出真凶。” “荣大人好好查啊,真凶一日见不到,你的嫌疑就一日洗不脱,你说娘娘还会信任你吗?” 顾沉骁朝他勾唇一笑。 荣程忍了再忍,差点忍不住挥拳揍花他这张令人生厌的俊脸。 似是看出他心底的想法,顾沉骁好心的又凑近他激将道: “听说,您的祖父一生曾破获几百件冤案悬案,你身为他的后辈,不会连他一点天赋都继承不到吧?” “三日之内,我必将捉拿凶手。” 荣程最恨旁人嘲笑他,这回更是以祖父之名来质疑他,为了祖父的名声,他也必须尽快捉拿凶手。 “好,娘娘可听到你说的话,三日之内若捉拿不到的凶手,你还是把护卫娘娘之责让贤吧。” 他这话就查明明白白说,你查不到,以后就远离娘娘身边。 虞昭绾看着他故意激人,也知他故意想挤走荣程,好光明正大以保护名义留在她身边。 可她并未阻拦,只道:“若荣大人三日找出凶手,本宫会另行嘉赏。” 她这话也告诉荣程,她是愿意相信他的。 “娘娘,不早了,您该休息了。” 顾沉骁的心情就像被跑在酸枣池子里,一会儿上浮一会儿沉底,此刻他脸上笑容又消散几分。 他的情绪素来变化莫测,虞昭绾也实在没空猜测她的想法, 此刻,却也天色不早,她早已头疼不已,明日还需早起,只剩下不到一个时辰,她是该安睡养养神。 故而,她毫不留情的转身就走,就见男子的心又凉几分,他死死盯着她的背影,恨不得看出朵花。 “顾将军,人都走远,你同我吃哪门子疯醋,娘娘最亲近的人分明是傅相,有种你去和傅相争!” 荣程不是和愚笨之人,再者顾沉骁从不掩饰自己的眼神,故而猜到他的心思也不难。 正愁看不惯他,荣程不介意祸水东引,给他添点堵,两人能斗起来的话更好,两败俱伤,也能解他心头恶气。 “哦,谁同你吃醋,你也配?”男子回神,满身冷漠。 第一百七十九章 民心所向 “顾将军,看不惯你的人不是我,你为何非要针对于我。” 男子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土,已是冷静下来,他望向男子,既是疑惑又是劝告。 “我和您并无恩怨,而且,今夜引我离开的人,真要查出,怕是第一个该急的人就是顾将军吧。” 夜色昏暗,他其实并未看清,只是想要诈一下,谁知男子却是眉头不动一下,淡然自若。 “荣老曾是兵部的审讯高手,听说嫌犯在他面前都被识破,让真正的罪犯无处遁形,可荣大人,您的手段显然稍逊一筹。” 他留下这句话,转身,将一个冷漠的背影留给满脸愤怒的男子。 荣程的拳头都捏紧,今夜,他已经从他的嘴里听到过好几次自己的祖父。 虽然他敬重自己的祖父,可这是福也是祸,他的福气是受了祖父的荫庇,可也因着祖父这样耀眼的人物在前,他们这些不是天才的后辈显得格外黯然。 他的父亲更是早早因劳而去世,而他从小就明白,他比不得祖父的才智,也及不上父亲的努力,所以选择另一条路,弃文从武,可没想到最终让他吃上俸禄的人是祖父的一封信。 “祖父……我不会丢你的面子,定然找出凶手。” 他苦笑一声,喃喃自语。 这一夜格外漫长,女子醒来时,宝华寺的僧人们早就开始早课,入乡随俗。 虞昭绾的早膳也只食用一碗清粥和一碟腌制的甜辣的萝卜白菜。 用过膳食,她就换上一身浅白的淡雅的牡丹白裙,外罩一件浅黄色滚白毛的狐狸披风,发髻慵懒的挽起,几只白玉簪子插在右边。 如此移开,让她既淡雅又高贵。 “娘娘,您现在适合这样素雅的颜色。”秋白看直眼,立马夸赞道。 若说曾经的虞昭绾喜欢艳丽的颜色,也能压住那些亮色,而今,沉淀下来的她更适合这样含蓄的色彩,让她整个人站在那,就眼前一亮。 “贫嘴。”虞昭绾抿抿唇,虽知人不可沉迷于皮相皮相,却也忍不住心情愉悦,谁让她在宫里的时候,只能碍于身份,穿一些老气的颜色。 她脚步轻快的走出来,一出门就撞入男子深邃的眼中。 他眼底闪过一抹惊艳,却又很快沉下来,目光从她脸上一闪而过,却又一声不吭跟在她身后。 虞昭绾眨眨眼,望他一眼,总觉得他刚才要说话,却又憋回去? 主持住的院子是在靠近后山,很是别致的一个院子,院子里种着竹子,院里的的小路也是随意踩出来的,冒出的青草肆意的生长着。 “来去院。”虞昭绾望着石头上刻着的院名,念出声。 “听说主持常年游历在外,于月前才归来,正应了院名,来去任自由,赏竹听雨声,主持是个淡然自适的世外人。” 一直沉默的顾沉骁突然出声解惑。 “本宫倒是期待与他一见。” 如此高雅的人,虞昭绾想过他应该是个洒脱不羁亦或者朴素无华的形象。 却没想到,见到的会是一个形销骨立的满脸褶子,长袍裹着的不是一具肉体,而是一具骸骨。 许是,她眼里的震惊太过明显,主持李重阳朝她虚弱一笑: “老衲这傅残躯惊到娘娘,罪过罪过。” 虞昭绾赶忙将人扶起来,她不是没见过百岁老人,单说那前国师李通一可是精神抖擞,面色红润,健步如飞,仿佛五六十。 因而,此刻,看着眼前这位老态龙钟的李重阳只是有些震惊:“主持快请起。” 李重阳起身时,身体微微晃动,却又极奇顽强的站起来,步履缓慢的走到竹屋的轩窗下,上面放着不是棋盘,而是一本农学纪要。 虞昭绾的目光从书上一晃而过。 “寒舍简陋,娘娘和” 他边颤抖的倒茶边看了一眼后面跟进来的顾沉骁,缓缓道: “和顾将军莫要嫌弃茶水苦涩。” “再苦的茶水,本宫也品尝过。” “主持的一盏苦茶,旁人千金都难得,是我顾某之幸。” 顾沉骁笑着上前接过主持手中的茶,一饮而尽。 主持看着他微微一笑,也并不计较他的失礼。 虞昭绾端起茶,抿一口仔细品尝:“这是……蛮国吐鲁城的枫茶,还是去年的秋茶,主持这一次云游甚远呐。” “娘娘是品尝高手,不错,老衲是刚从蛮国王都归来,他们的国王请老衲问天命,遂而,老衲就帮他问了三次。” “哦?主持可知自己说出此话,顾某足以将你杀死千百次。” 顾沉骁手中的剑蠢蠢欲动。 “勿要失礼,主持愿意回来,本宫就愿意相信他。”虞昭绾斥向顾沉骁,后者不情不愿松开按剑的手。 “老衲是替他们测了天命,不过测的不是他们蛮国的国运,而是天下人的运。” 主持清咳两声,“老衲早在两年前,就观测到天道有变,故而数次云游,想要求得一个真相,直到去年秋,老衲穷游到蛮国,终于求到一个真相。” 说着,他把桌上放着的一本书推到女子面前,示意她看书。 虞昭绾抱着好奇的心态,翻开书,只见上面的每一页全部都是因地制宜而写下的关于农耕的纪要,详细的写明从播种到施肥到秋收,对于时,气候,防害等等全部纪要。 站在女子身后的男子只浅浅扫视一眼书上的内容,就不由嗤笑起来,满脸嘲讽。 “靠手中的锄头可平不了天下,主持,莫非是得了夜游的毛病,梦到哪句说哪句?” “顾将军,出去——”虞昭绾对于他这张毒舌,冷下脸,伸手指向门口。 “娘娘,臣到门外守着您。”他抱着剑退出,守到院中,对着一片竹林,他沉默的站着。 正巧查凶手路过的荣程看着脸黑的人,立马笑问:“顾将军怎么不进屋,外面不冷吗?” “哦,我猜你一定是被娘娘赶出来,你的嘴又碎又毒,娘娘肯定看穿你的阴险狡诈,才厌烦了你……” 他话还未说完,流光一般的剑已然到了他脸上,他奋力阻挡,却还是被打的节节败退,不一会儿身上就带上,被逼的靠在石墙上,满脸狼狈。 他心里直骂晦气,怎么嘴贱惹上这么个玩意! “主持,您说的应该不是锄头,而是握锄头的人,您说的是民心,只有民心所向,才是大势所趋。主持,本宫说的可对?” 虞昭绾不紧不慢又喝一口苦茶,仔细品来,也别有一番滋味。 第一百八十章 故意吃亏 “娘娘聪慧。” 主持微微一笑,瘦骨嶙峋的他一笑仿佛示一具枯骨上披着人皮,瞧起来甚是骇人。 “您身体瞧着不太好,主持可愿意让宫中御医为您诊治?” 虞昭绾接受这一本书,想要投桃报李,故而关切问。 “老衲在此世的历练已到尽头,此间小院就是老衲的根,能在终了之际得见贵人,也是缘分,罢了,老衲有一礼物要送与你。” 他说话时,咳嗽着,身体都在微微颤抖。 虞昭绾面有动容,她能看出主持的身体已经是强弩之弓,撑不住几日就要仙逝。 他从袖中掏出一个龟甲,三个铜板,郑重其事的颤巍巍摆在桌子上。 此刻,他的眼神变的严肃起来,嘶哑道: “太后娘娘,老衲要为你卜卦,此卦涉及因果,老衲此刻的阳寿怕是扛不住,但一切后果,都由老衲承担。” “不……主持,你不必为本宫占卜,本宫想要的结果,也许并非靠卜算就能得到。”虞昭绾听出他话语中的严重性,立马阻拦。 “人死如灯灭,强求不得,娘娘,莫要替老衲惋惜。”主持执意要以命为她求一算。 女子拍桌碎盏而起,转身要走,主持的一句话就让她停下脚步: “娘娘,你的执念终将祸害天下苍生。” 屋中的碎盏声也惊了屋外,顾沉骁第一个闯入,只见女子临窗而站,面色冷淡甚至说有几分警惕,而主持沉稳依旧,他在等女子的答复。 “你们先出去,本宫刚才不过是无意打碎茶盏,并无事发生。” 虞昭绾将他们赶出,重新坐回到主持对面。 “活的久的人会更通透,此话果然不假,这世上唯一知道本宫想做什么的人大概就是主持您。”她微微一叹。 “你算吧,只是本宫要你算的是,你嘴里的本宫的执念,究竟会害了天下苍生,还是命运更眷顾本宫。” 虞昭绾气定神闲说着。 “娘娘不敬于命运,命运也会捉弄于您。”主持摇摇头,却并没有拒绝她的要求。 他仍是一本正经的抛出手中的铜板,和龟甲,看着铜板的正反,和龟甲摔开的纹路,一次又一次,直到第三次,他才停下,紧张看着最终的结果。 中竟是中,命运也不曾给出答案,为何……为何…… “浮生若梦谁留影,云水禅心细思量,终得一虚幻……” 主持李重影大笑着昏厥过去,虞昭绾伸手探到他的鼻下,已不见其鼻息,他死了。 直到死,他手心还死死攥着一枚铜板,虞昭绾将他遗憾的眼神合上,叹一口气。 心中总有一种我不杀伯仁,伯仁因我而死的感觉。 她拿起桌上那本书,来到门口,对着外面人吩咐: “主持李重阳已病逝,阖寺俱哀,其安葬后事,交由院柱来操办,新任主持交由全寺僧人共同推举而出,被推举之人,只能是李主持的徒弟。” 随着她一声令下,那些僧人都痛哭起来,寺中的洪钟也奏响,而最先越过虞昭绾跑进屋的是一个年轻俊秀的和尚。 “悟心,不可再娘娘面前放肆。” 说话是一个胖胖的看起来和蔼可亲的和尚,他同悟心都是主持的亲传弟子,悟明,他哀痛上前,讨好的看向虞昭绾, “娘娘,师父他老人家去了,让您受惊了,阿弥陀佛。” 他一副悲天怜悯的模样,倒是和他圆润有福气模样什么相称。 倒是跑进屋那位显得格外不懂事。 回去后,荣程和顾沉骁一左一右,两人对峙着,谁也看不惯谁。 “娘娘,属下调查过,那夜,最可能行凶的就是李重阳的这两位徒弟,一个声称自己睡不着去后山挑水,大半夜挑水多可疑,另一个则说,为了早露,故而他早早就在有小草的地方备下竹筒,就想早上采集露水。” 荣程也不是一无是处,虽是荫庇得来的官,却也有些真本事,竟真查出些眉目。 那夜,虞昭绾追着黑影而去的方向,最终只有两个院子,赫然是李重阳的这两位徒弟居住的地方。 “荣大人也不算太废物,那你观这两人,谁是凶手?杀人动机又是因何?” 虞昭绾身份高贵,刺杀他,轻则自己人头落地,重则还会牵连寺院所有人。 “臣,臣想不出理由,但臣一定会把这两人盯紧,一旦有证据,立马拿住凶手。”荣程立刻紧张道。 “嗤,还是让我来说,这位悟心是被李重阳救回的孤儿,因着悟性不错,故而,他就被李重阳收为关门弟子,而他性子很是怪癖,除了李重阳,谁也不知他在想什么。” “至于那位悟明,可有些来头,他是武阳侯府的后代,因着武阳侯爷的战死沙场,侯府也没落,他竟被拐子拐跑,后被李重阳救出,带回寺院,收为弟子。” “比起这位悟心,悟明显然更讨寺院里的僧人喜欢,这回娘娘让自由推选,这悟明成为主持的可能性很大。” 顾沉骁摸着下巴,一口气不停的说出两人的身份。 “顾将军赋闲在家真是可惜,您应该进暗卫,这种探寻的手段可真了得。” “荣大人想错了,也许下属随主,我的人嘛,机灵,自能探得更多秘密。” 他挑挑眉,荣程却黑了脸:“你说谁蠢笨?” “我可没说,娘娘,你可要为我做主。” 他巴巴的眼神望向女子,后者清咳一声,立马将茶盏重重放在桌上: “不成体统,在朝堂上吵,本宫就不管你们,如今在这里,还吵,互打二十大板。” “臣领罚”荣程应得飞快,他早就看顾沉骁不爽,如今有机会方明正大打他,如何会放过这个机会。 倒是,顾沉骁敛下眼眸,也安静的拱手行礼退下。 如此反常,虞昭绾担心他作妖,立马使了眼色给秋白。 后者立马跟了出去,过了一刻钟,她白了脸进来,拧着眉: “太狠了,这荣大人下了狠手,将顾将军打的鲜血淋漓,倒是便宜他,许是他先执刑,故而,顾将军打他时,身体都晃着,所以,他身上没见血。” “他……见了血?” 女子蹙紧眉,怎么会,以他的性子,怎么会吃下这个暗亏。 犹豫一会儿,她还是取出怀里的药瓶,递给秋白: “送到顾将军的屋里。” 第一百八十一章 甜枣 没一回,秋白苦着脸回来:“娘娘,顾将军不收,他说……说” “他说什么”女子放下手中的书,抬眼看她。 “他说,您打一巴掌给颗甜枣,他又不是傅相,他没有这么容易被您哄骗。” 说完,秋白赶紧把药瓶放在桌上,退至一旁。 虞昭绾揉揉额头,这人非得胡闹,若非他非要故意处处刁难于荣程,她又如何会罚他? “娘娘,您不去看看将军吗?他伤的有点重,还不许下人靠近。” 秋白想起男子趴在榻上,把下人全都呵斥出去的场景,忍不住道。 “他倒是会折腾人。” 虞昭绾扶额,却也不能任由他把自己折腾死,起身,任由秋白给自己穿上厚厚的披风,往另一人院中去。 正端着热水的苏五在屋外急的团团转,一转头看到女子到来,立马像是看见活救星,迎上来: “娘娘,您终于来了。” 秋白上前接过热水,虞昭绾挑眉:“开门。” 苏五急忙把问打开,看到女子进去,他总算松了一口气。 他家主上也是为了博得娘娘欢心,硬是受了这三十棍,陷入情网的人,就是如此的痴迷不醒。 他无奈摇摇头,却冷不丁想到一个经常偷摸着尾随他的女子,浑身一颤,见鬼,她那么任性,根本不是自己喜欢的女子。 刚进入屋里,男子闭着双眼,想都没想就道:“滚出去。” “连本宫也要滚吗?”虞昭绾脚步一顿,出声问。 他浑身一僵,想要扭身,屁股上撕裂般疼痛,只得装模作样道:“娘娘是来看臣的笑话吗?” “如果本宫是来看你笑话,本宫就不会出现在这里,更不会为你送药,你明明知,荣程不会是秉公职守,你却处处刁难于他,难道你不该被罚?” 说到此,她已然坐在床边,他却由下而上仔细看她神色,忽然意味不明道: “我还以为是顺了娘娘的心意,难道您不是想趁机让我和荣大人表现出不合之相,让刺杀您的幕后之人,能够拉拢我们中一人,继而就能查出真正的凶手。” 她心里点头,可面上不显,只笑道: “本宫岂会利用忠臣,你啊,莫要抓着这些细枝末节,把身体尽快养好,本宫的安危,还得依靠将军。” 她三言两语,将男子哄得唇角都翘起来,眼神温和下来。 他立马聊起正事: “人,已经捉到,就在柴房,娘娘若想知道真凶,或许能从他的嘴里问出一些线索。” “好,本宫让苏五进来为你上药。” 虞昭绾将药亲自送到他的手中,转身缓缓离开,他望着女子离开的背影,眼神深邃幽暗。 苏五一进来,就怕遇上骂自己,立马抢先道:“是娘娘让我进来为您上药。” “嗯。”他淡淡应一声。 苏五愣一声,揉了揉眼睛:“主上,你真的让我帮你上药?” “少废话。” “……” 还他沉稳冷静的主上。 而女子此刻已经在柴房,秋白用帕子仔细的把屋中唯一一张椅子擦了两次,才请女子坐下。 屋中被五花大绑,嘴里塞着破布的不是旁人正是一个小和尚,他正昏迷着,看得出,是被人暴力打晕。 秋白上前摁住他的人中,吃痛下,没一会儿,人就缓缓转醒。 “放开我……”他含糊不清的挣扎着,是两个女子,都说最毒妇人心,果然如此。 他心里如此想,挣扎的更厉害。 虞昭绾却在他惊惧的目光下,从自己的袖中取出一把匕首,她把玩着匕首:“这天下人的性命结捏在本宫手中,本宫许你活不过今夜子时,你便只能死,把你知道的,识趣点,都招出来,不然。” 她把匕首递给秋白,后者接过匕首抵在小和尚的脖子上。 “你立刻死。” 她微微一笑。 “我家主子的话就是御赐圣令,你只有遵守,绝无反抗的可能,你招的好,以我家娘娘的脾气,断不会追究你助纣为虐的罪过,还会替你求情,让你继续好好待在宝华寺,愿意交代就点点头。” 秋白说罢,就见被绑着小和尚立马点头。 秋白这才取出他嘴里的破布。 “饶命啊,我什么也不知道,我不知道为什么惹了贵人,是悟心师兄让我盯紧你们这些外来客人,他说,主持是被人害死的,他要找出凶手。” 小和尚惊惧道。 秋白回头,来到女子面前,低声道:“娘娘,莫非是悟心所为,可他为何要无故刺杀娘娘?” 秋白想不明白,虞昭绾也有几分疑惑。 如果因为主持之死,可刺客刺杀她的时候,主持还没死。 如果说悟心可疑,但还没有证据证明他是凶手。 “现在有一个将功赎罪的机会,你可愿意把握?”虞昭绾问。 小和尚有些犹豫。 “你竟敢窥伺客人的住处,就算是把你送官府关上几载,也属正常,现在我家主上愿意让你将功赎罪,你还不感激涕零,竟然犹豫,是不是犯蠢?” 小和尚被她喝的一愣,立马点头:“我愿意,我十分愿意为大人效劳。” 他立马点头如蒜,他知道,他不能离开宝华寺,他一无所长,离开寺院,他会饿死的。 更何况他有几分眼色,知道审时度势,何时选择听话。 “大人吩咐我干什么,我就干什么。”他立马积极谄媚道。 “不用你赴汤蹈火,只需你帮我盯着悟明,他每日做了何事,都要回禀给我。” 虞昭绾不紧不慢道。 “悟明师兄,这我……他犹豫不决……不是我不想盯着他,而是悟明在寺院中管理的杂事太多,他每日脚不沾地,我若是什么也不干盯着他,不出半日就被发现了。” 他是客观说,再往细说,悟明几乎管着半个寺院,寺中上下与他交好之人都数不胜数,此番,他定能生出做主持。 故而,这个小和尚也不敢得罪悟明,毕竟那位可是个笑面虎,比眼前的真娘娘还吓人。 “所以,你是干不了了?”秋白一哼,手中的匕首作势要用劲。 小和尚立马求饶:“我做……做做做。” 第一百八十二章收获 小和尚名初雨,也是个可怜人,从小流落街头,不知爹娘,被主持捡回寺院,从此留在寺中。 几年来,没读几本经书,字也不认识几个,却已学得一身油腔滑调的本事。 “娘娘,他怕是不老实。”秋白在宫里见过太多人,早已练出一双慧眼。 初雨这个小和尚怕是不敢真正的监视悟明。 “他的犹豫反常自然会人引人注意,不怕有心人不漏出马脚。” 虞昭绾走出柴房,胸口突然一阵闷痛,她脚步一踉跄,耳鸣让她晕眩,她忍着痛,站了良久才缓过痛意。 期间,秋白一直担忧搀扶着唤着她,而她回过神下意识四下望了一眼,见无人在院中,才松了一口气。 “娘娘,您的病症愈发频繁。”秋白担忧的开口。 “噤声,我中毒这件事,莫要伸张。”虞昭绾呵斥一声,“回去。” 宝华寺的第二日,得知太后娘娘的下令,悟明特意开展一场投票选举,让寺院所有和尚在他和悟心之间,选出宝华寺的主持。 悟明颇有自信,他已经打理寺院好几年,院中的所有人都讨好他,巴结他,他也投桃报李,给他们诸多利益,所以,他自然觉得自己是最后胜出的赢家。 只是一连两日守在来去院的悟心,被请出的第一件事,不关心投票结果,而是跪在了虞昭绾的院子外。 “请娘娘为师父严惩真凶悟明” 他在院外磕的头破血流,其心可诚。 秋白代为回话:“想要请求娘娘主持公道,可要有证据,诬告他人是要挨板子入狱的。” “我有证据,这封信就是证据,师父早就把主持之位传于我,而明悟得知此事,就对师父投了毒,娘娘若不信,可让仵作查验师父的尸体,看看他是不是中毒而亡,而他中的毒,赫然就是,悟明为师父熬的安神汤药,这是药渣,也可作为证据。” 两日不吃不喝,他脸色苍白,眼神却格外坚毅,跪的笔直。 “哦?容我回禀娘娘。”秋白眼中露出惊讶,立马把门口的事情重复一遍。 女子纤细的手捏起棋盘上的一颗黑子:“人总是容易被外表轻易迷惑,你说这悟心果真如他自己所表现的这般爱师如命?” “娘娘是怀疑他自导自演” 女子轻轻勾唇,“他既然拿出证据,那就请荣大人去断案,主持一生行善积德,他的身后事也应光明磊落,不留一丝诟病。” “是,娘娘。” 秋白快步走出去,却在院门口遇到顾沉骁,她愣一下,立马行礼:“顾大人怎么来了?” “你忙,我自己进去。” 顾沉骁一瘸一拐的往里走,秋白吓一跳,赶忙伸手拦住他:“大人,不妥,还是容我先行禀告。” 她立马小跑进去传话,女子轻轻蹙眉,却也颔首,让她把人放进来。 “娘娘好狠的心,我听说,这位悟明已经派人请过荣大人喝茶,虽然被荣大人拒绝,可真正的恶人已经被钓出,娘娘,是不是该见见我这个可怜的上赶着被你利用的一干二净的人?” “有人本是朵食人花,非要装白莲花恶心人,顾大人,以为本宫说的可对?” 她自弈,棋盘上的白子已经被杀的片甲不留,满盘的黑子,她的心情并不愉快,这棋盘就如她现在的面临的局势。 复杂莫测且危险重重。 “娘娘,我是来帮您的。” 他一瘸一拐进来,脸色苍白,穿着一身白色的长袍更显清瘦几分。 “说说看。”女子伸手示意他坐在对面的榻上。 男子撑着桌子坐下,身体微微向她靠近,示意她贴耳过来。 虞昭绾眼里闪过一抹狐疑,后者却朝她眨一下眼,仿佛在说,相信我。 于是,女子半信半疑凑耳过去,后者立马低声说了几句。 “娘娘,我的人就在寺外,寺里的鸽子飞向何处,没人比我更清楚,今晚过后,刺杀娘娘的凶手自然浮出水面。” “来人”女子当即朝外唤一声。 随即,有侍卫进来。 她立马吩咐侍卫:“告诉荣大人,就说,抓到杀害李重影的凶手,命他前来审问。” “是,太后娘娘。” “你抓到那位是何人?” 她眯着眼,望向男子,她越来越猜不透他的心思。 “琮阳,我们的……儿子。” 他深邃的眼眸闪过一抹忧色,却又淡淡道:“除了他,还能是谁。” “你……莫要与本宫遮遮掩掩,他早已与本宫承认,他并未是琮阳。” 虞昭绾嗤笑一声。 “他得了疯病,说话颠三倒四,娘娘莫要相信。”顾沉骁淡淡说,“我已让请大夫为他看诊。” “顾大人,那人不简单,他一心想除去此世的变数,你该明白本宫说的是何意思。”虞昭绾笑着提醒。 顾沉骁轻轻拨动棋盘上得白子,霎时间就让白子活了过来。 “娘娘,唯有信任方得长久,方得永存,臣对您的心,一如那年在梅花树下,共饮梅花酒时,不曾变过。” 闻言,她的眼眸闪了闪,可对上他偏执的眼神,她终是回避。 “那年,你想让顾府沉冤得雪,如今心愿得偿,本宫亦是求仁得仁。” 她不曾后悔,即便知晓自己的寿命所剩无几,也不曾后悔过一分。 “娘娘还真是心硬如石,撼然不动。”他微微叹气,惋惜开口。 他起身来到旁边的窗户旁,望着西边的滚滚浓烟,扬起唇:“娘娘,您瞧,有人坐不住了。” 来去院着火了,火光冲天,将院中一切都烧毁的一干二净,包括主持的遗体。 那些想要查证的证据已经不翼而飞,荣程本来正在赶来的路上,一看火光,后背的冷汗都冒出来。 “娘娘,传话的侍卫已经服毒而亡。”秋白立即回禀。 “还有意外收获。” 虞昭绾嗤笑一声,倒是不知,贼人已经潜伏到她的身边。 以保护之名,等待着刺杀之时。 “娘娘,有一次就有两次,还是让我贴身保护您……”他话还未说完,就被虞昭绾出声打断: “即刻去请卫从明,从今日起,卫从明担任皇宫御林军统领,统领禁军三千。” 男子的眼神一暗,面上看不出喜怒,可手上捏着那颗棋子顷刻间成了齑粉。 第一百八十三章 虞昭绾将他的愤怒看在眼中,只冷哼一声:“顾大人可有何不满,不妨将怒气发泄在本宫身上,何必为难一颗小小的棋子。” 她的话颇有深意,男子听到此话,松开手,任由齑粉零零落落的落下,仿佛落雪,无声又无痕。 “臣自不敢置喙娘娘的决策。”他垂下眼眸。 “娘娘,荣程求见” “请进来。” 眼看寺院起火,老主持的遗体也被烧的只剩一具枯骨,荣程就知自己大难临头,急忙带着几位疑凶来求见,请娘娘处断。 “臣惭愧不已,无法断出真相,还请娘娘帮帮臣。” 他深深磕下响头,跟着被押进来的两人,一个身穿灰袍,一个黑头土脸身穿白袍孝服。 额头带着白巾的悟心双眼通红,他怒指悟明:“是你,你杀了师父还不够,还要毁其尸骨,你还有没有尚存的一丝良心,师父对你还不够好吗?你有何不满的?” “你莫要血口喷人,谁杀师父,毁其尸骨了,来去院起火,依我看,分明是你栽赃嫁祸于我,你有何人证,能证明这些事情都和我有关?” 悟明气急,急头白脸的跳脚反驳。 “就是你,别抵赖,你上回和师父起争执,愤怒于师父想要将主持之位传于我,所以才买通厨房的老张,在师父的药中下了毒。” 悟心痛心疾首道。 “你胡说,老张昨夜已经死了,是黑是白还不是任由你编排。” 两人吵的不可开交,悟明却突然跪下, “娘娘,我有话要说,我要向您告发,悟心他指使小师弟刺杀您,那日,我亲眼看到他和小师弟见过面,并且给了小师弟一袋银子。” “来人,去搜。” 此刻,苏五已经早就摸进悟心的房间,并从他的房间找到一只鸽子,并且,他将一条写有“事成”的纸条绑在鸽子腿上,推开窗户放飞鸽子。 荣程立马领命,这可是他将功赎罪的好机会。 顾沉骁饶有兴趣的看着这出狗咬狗,还真是有趣啊! 虞昭绾喝一口茶,并不阻拦二人,任由两人互相拉踩诋毁,指证对方。 最后,悟心指责悟明指使老张毒害他们的师父李重影。 悟明则举发悟心收买小师弟刺杀娘娘。 “毒杀师父是为了夺主持一位,那你呢,你说他刺杀本宫,理由为何?” 她手上端起温热的茶水,看向满头大汗的悟明。 “娘娘,我……我不知,但我自从知道他犯下这等刺杀罪行后,我就偷偷注意他,发现,他确实不老实,就在师父去世的那日,悟心还偷偷在后山见了一人,我观那人腰间牌带着一块令牌,形似禁军令牌花纹却又有些不同,请娘娘给我一只笔,我可以画下来。” 虞昭绾看向秋白,后者立马去取纸笔前来。 悟明立马趴在地上开始回忆的画起来,一刻钟后,一张画着令牌正反面的纸奉到女子面前。 虞昭绾瞟了一眼,就把纸递给顾沉骁,后者接过纸,啧啧两声:“这是宫中暗令,如今暗卫由顾嬷嬷所号令,你的意思是,他和皇上的奶嬷嬷,顾嬷嬷勾结?” 话音一落,悟明立马大声道:“是,他就是勾结了此人,我真切看到二人会谈,如果不是他受了宫里的指使,如何又找上小师弟来刺杀娘娘?” “你这副贪生怕死的模样就是师父最为不喜的。” “师父虽然不喜我,却也是满意我对于宝华寺的管理的井井有条,他分明已经同我说过,要把宝华寺交给我。” “哦?可有证据?”虞昭绾来了兴趣。 “没有,可惜师父死的突然,他说,他要在次日召开晨会,宣布这件事,可他当夜就死了,我已经是师父中意的继承者,为什么还要杀害师父,这根本说不通。”悟明苦笑一声。 “你和师父的谈话,无人知晓,谁知你是不是编排的。”悟心冷笑一声。 他还挺直着脊背,一副无所畏惧的模样。 荣程已经抓着一个瘦瘦的和尚进来,他一进来就吓的哆哆嗦嗦跪倒在地:“我没有刺杀娘娘,是悟心师兄找到我,他说那夜不太平,让我到娘娘住的院子看看,我才进去,就看到一个黑影翻了出去,就立马跟了上去。” “他会轻功,很快飞出院子,我无奈只能回了自己院子,我胆子小,我也不敢返回娘娘的院子查看,我生怕做了别人的替死鬼。”他吓的瑟瑟发抖,说话结结巴巴。 “悟心为何给你银子?”虞昭绾再次出声问。 “银子……银子是悟心师兄知道前不久我那个出嫁的姐姐,她死了丈夫又得了重病,特意借给我应急的。” “我知道的全说了,求娘娘饶我一条小命。”他重重的不停磕头。 “可现在,有人说你收了悟心的银子,替他刺杀本宫。” “冤枉啊,我不会武功……杀鸡都不敢怎么敢刺杀娘娘!” 他身体抖的更厉害。 “本宫给你们两人一次机会,现在,你们可以从实招来,否则,本宫不会轻饶。”虞昭绾望了一眼天色,缓缓道。 “奉劝两位,不要耍心机,是黑是白,只要做过就有痕迹,你们可要想清楚再说。” 顾沉骁不再站在虞昭绾身侧,而是踱步走出,腰间的玉珏也随他晃动出一个弧度。 他走路很慢,每走一步,脸色都不太好看。 归来的荣程看他这模样,有些心虚,可随即却又挺直脊背,心里狠狠唾弃他:“自作自受。” 想当时,他们只是想做做样子,谁知顾沉骁竟对他说,让他来真的。 荣程一听有人竟有这种无礼要求,立马答应,打起板子来,使了不说十分力气,却也用了八分。 可看,如今顾沉骁的脸色,似乎他并未得逞所愿啊。 悟心和悟明狠狠瞪着对方,都坚持咬定对方的罪行。 “呵,请空恢进来。” 一个小和尚被带进来,他一进来就跪在地上: “娘娘,昨夜,悟心和悟明夜里见面,他们起了争执,悟明痛骂悟心杀了主持,悟心却以他知道悟明刺杀娘娘为理由威胁对方。” 第一百八十四章 “你胡说八道。”两人异口同声。 “你们如此大反应,莫非是被空恢说中了?” 顾沉骁轻哼一声,仿佛对二人的反应早有预料。 “你们是挺聪明,只要咬定对方作为自己行凶的幕后凶手,在没有证据前,你们确实都不会降罪。” “但你们疏忽了一点,那就是,你们犯下的罪责,难道真的没有落下什么把柄吗?你杀害老张的时候,可有想到,他在临死之前还留下一个证据,他拼死撕下你衣裳上一块布料。” “眼熟吗?”顾沉骁从怀里取出一块儿灰色布料,他走到悟心身边,将他的左手抬起,露出寸长的一块儿破损处。 “杀人的恐慌让你都没来得及发现自己早就留下破绽,自诩是主持最喜欢的徒弟,为何要亲手弑师?” 虞昭绾不紧不慢的坐回榻上,她丝毫不意外顾沉骁已经查到真相。 毕竟这寺院里里外外都藏着他的人,发生的一切,皆逃不过他的眼底。 眼看着事情败漏,悟心大笑几声,一该刚才唯唯诺诺的表情,而是将阴冷的目光锋利的看向女子:“是你,你害死师父。” “哦?诬陷本宫可比杀死你师父的罪罚更重,你确定要如此说?” 虞昭绾挑挑眉,示意他继续说。 “师父早在两年前就推算出世有异象,道将不存,百姓将陷入一场灭绝灾祸之中,直到一年前,顾府落罪,他终于确切的推算到,所有的变数都在你身上,故而他才选择外出云游,寻找转机。” “最终,他觉得也许你就是那个转机,他拼死为你留下一个可能。”悟心紧闭双眼,终于还是伸手从袖中取出一颗舍利子,双手奉上。 “是师父,他算无遗策,连他的死也算到了。” 悟心又是痛苦又是愤怒,“我不想杀他,可他要不停的推演,宁愿相信那个可能是你,也不愿相信我。” “相信你,相信你勾结一个外人,算计你师父?” 虞昭绾冷笑一声,“本宫早就在你房间里搜到一些腌臜的东西,这些东西,如果本宫没猜错是,前国师交给你的,将他放在你师父的汤药中,可以使你师父身体日渐羸弱,这样,他也就无法再管束于你。” 秋白将一包黄纸包着的粉末扔到悟心面前。 “是,他愿意听我一两分,我如何会与狼合作,可他到底是师父,高我一筹,这颗舍利子,就是对我的嘲讽。” 悟心恨恨盯着舍利子,正要试图吞下,却被顾沉骁一把捏住下巴,抢了出来。 “暴殄天物,你这样的不忠不孝之徒,怎配吞舍利而死,拖下去,关起来。” “世将不存,灭亡已开始,你们二人将成这场祸事的罪魁祸首,妖后,你不得好死!” 他临走还在大喊大叫,直到被人堵了嘴才安静下来。 荣程面色煞白,他胡说八道什么,竟还敢叫太后娘娘妖后。 “到你了,说说,你为何刺杀娘娘?”顾沉骁向左两步,来到悟明面前。 “你在这寺院之中左右逢源,无数弟子都受过你的恩惠,有的人甚至愿意替你说假话。” 他说到此,眸光一转看向那个瘦瘦高高的和尚。 他吓的已经软成一团: “我招,我招,是悟明师兄指使我的,我那天起夜,看到有人溜进了他的房间,那人就是刺杀娘娘的凶手。” 他瑟瑟发抖的说完,开始求饶:“我只是说了慌,但也是师兄逼的,否则他不会放过我阿姐。” “拉下去。” “认证已经招了,你说说,你和宫里那位如何搭上线的?” 顾沉骁冷冷一笑,从怀里摸出一把刀,“你若是不说,我就把你一刀一刀片了。” 他说的很平静,可冷酷的眼神告诉悟明,他确实能干的出这件事,毕竟,如果师父没推算错。 眼前这位将是未来那位杀人不眨眼的疯将军。 他双股打颤,却仍然嘴硬,只要他不成认,宫里那位总归有手段救出他。 寂静的屋里,落针可闻,谁知女子却突然笑起来,她把一颗颗棋子,从棋盘上捡起,丢回玉钵中,发出一声声脆响。 附和着她的笑声,显而易见,她的心情很好。 “你是在等那位想法子救你吧。” “本宫今夜就做一回好人,为你把她请来了。”虞昭绾笑呵呵说着。 此刻,寺院已经挂上白幡,院子里到处都是满脸哀痛的和尚,他们形色匆匆,让人一见便联想到这里面有见不得大人物去世。 而本来收到悟明传书的顾嬷嬷半信半疑,谁知傅子晔竟是亲自进宫,要接皇上去宝华寺,迎回太后娘娘的遗体。 而有了傅子晔面容哀戚轰动的举动,加上收到的密信,顾嬷嬷信了。 她精挑细选出最奢华的衣裳,带着小皇帝风风光光来了宝华寺。 从今往后,除了小皇帝,她就是天下最尊贵的女人,以后小皇帝都要听令于她。 前去的路,是那么快,眨眼间救到了山脚下,宫人抬着轿子,她进去看到寺院里里外外,亮如白昼,又挂满白幡。 满天的黄钱乱飞。 她的唇止不住扬起来,她忍了好几个月,终于忍到头,那个女人,终将成为一捧黄土,归于地上。 “太后遗体在何处?”她压制住喜悦,故作悲伤的问。 “嬷嬷这边请。” 一个小和尚,上前回话。 顾嬷嬷却很谨慎:“寺中的悟明在何处?” “因娘娘去世突然,悟明师兄说,必须要寻一块儿最好的黄布遮住娘娘的脸,才能遮住世界的污秽。” 他说的很合理,顾嬷嬷勉强相信,跟着他走进去,后面跟着几十个宫人。 小皇帝被陈立抱在怀里。 来去院,满院寂静,屋里昏暗,顾嬷嬷来到屋外,小和尚已经把门打开,悄然退下。 顾嬷嬷到了门前,才觉得有些不对,一切都太顺利,顺利的不正常。 陈立却在此刻悄然开口:“嬷嬷,开弓没有回头箭。” 顾嬷嬷深吸一口气,断然抬脚进去。 就在她进去一瞬间,屋里亮起十几盏灯光,将满屋的人照出无数光影。 “嬷嬷,本宫等你许久了。” 有人幽幽开口。 第一百八十五章 霎时间,屋内灯火通明,屋门被哐当一声关上。 主座坐着端庄雍容的太后娘娘,旁边依次站着顾沉骁,荣程,以及贴身宫女秋白,再往后哆哆嗦嗦站着一些寺院的和尚? 顾嬷嬷的眼神从眼前这些人依次看过,最后落在悟明的身上,她终于猜到了原因。 “太后娘娘,老奴听太傅说您暴……暴病,心生担忧,才连夜前来,看到您安好,老奴终于放心。” 她仿佛不知她已经进了圈套,仍是笑着行礼道。 “顾嬷嬷,你是来看探病,还是来庆祝胜利,验看本宫的尸首,怕是在座的各位以及你自己,都心知肚明。” “本宫也不和你兜弯子,你勾结悟明欲行刺本宫,如今证据确凿,你是认还是不认?” 虞昭绾声音里自带威严,不苟言笑时,也让人心生胆寒。 “娘娘咬定这件事是老奴所做,那么老奴百口莫辩,但是,娘娘不要忘记了,老奴是受先皇所托,照顾小皇上,您就算对老奴百般不满,却的不能小皇上失去奶母。” 她气定神闲,有先皇的御令在,任谁也奈何不了她。 “你是说你犯了罪责,想凭借着先皇的护佑,挑衅当朝的律法,顾嬷嬷,你好大的胆子,连皇亲国戚犯罪,也要与庶民同罪,而你,又能比皇亲国戚贵重几分?” 她的话语变冷几分。 顾嬷嬷甚是自信,她示意陈立:“娘娘,小皇上不可失去照顾他的人,今日,你还非要让老奴离开不可。” 可后者却不为所动,反而抱着小皇帝来到太后娘娘面前。 虞昭绾将孩子抱在自己怀里,小皇帝被养的白白胖胖,此刻还熟睡着,鼻涕冒泡。 她很少见这个孩子,可养心殿却有她的人,日日前来汇报他的情况。 “陈立……你……你背叛了先皇。”顾嬷嬷震惊的望着陈立。 陈立却微微一笑:“奴才是忠于皇上的,想来皇上也是相信太后娘娘的,她可是皇上的母亲,唯一有资格替皇上做主的人啊。” 他是个聪明人,早就在秋白知道他杀了自己的徒弟后,就已经明白他的立场,故而虽然平日里看似他处处和太后的人不和,表现的很疏离,可实际上,他确确实实是虞昭绾的人。 唯一的倚仗已经倒戈,顾嬷嬷踉跄后退两步,脸上终于有了几分惊慌之色。 而早就擦眼观色,看到她大势已去的悟明当即跪在地上: “娘娘,我虽然受顾嬷嬷的挑唆,买了凶手刺杀您,可是娘娘,我并没有那么胆子,所以买凶的凶手是花了低价,凶手都是下三流,他们只是为了交差,根本伤不到娘娘您啊,娘娘,求您看在我犯罪未遂的份上,饶我一命啊!” “混账东西,你和我要了三千两,却只舍得花几百两去收买刺客……” “娘娘,她胡说,我……我只用了几十两,那个刺客还承诺我,必不能伤到人啊!” 悟明痛哭流涕。 荣程愕然,他着实没想到,有人会如此贪生怕死,却也是个左右逢源的高手,干着杀头的重罪,却也拼命为自己谋求一条活命。 “人证已招,刺杀本宫,该如何判,荣大人心里可有数?”虞昭绾看向荣程。 满头冷汗的荣程站出来,脸上不显神色,心里却苦笑,娘娘倒是看得起他。 把这么一个烫手山芋扔他手里。 可事已至此,所有人都知道他是娘娘的人,替娘娘查案办事,他已无回头路。 既然如此,何不拼一把。 “顾嬷嬷买凶刺杀太后娘娘,罪该万死,依臣看,不如关入大牢,三日后处死。” 他话音一落,顾嬷嬷就激动起来,“你不能这么对你,我是先皇的乳母,先皇不会放过你的,三郎,我好歹也曾是你乳母,你果真如此绝情?” 一直抱臂的顾沉骁对上顾嬷嬷恳求的目光时,他漫不经心道:“是啊,顾嬷嬷,就是因为你曾经做过我的乳母,我才不能替你求情,否则他们就该怀疑,你的所作所为皆受我指使。” “你……你果然如先皇所说的那样,被这个女人迷了心智,迟早你会毁她手中。”顾嬷嬷不甘咒骂。 “借你吉言,倘若真有一日不得不灯灭身死,那我情愿死在娘娘的手中。” 他垂下眼眸,说的一本正经,将人觉得这就是他的心里话。 那几个和尚顿时觉得他疯了。 只有荣程和秋白明白,这确实是他的心里话,他本就是个早就拜倒在娘娘石榴裙下的男子。 “很好,就依荣大人所说,拉下去,待明日天明,把她带回京兆伊大牢,三日后行刑。” 她将小皇帝重新递给陈立:“夜深更重,皇上还年幼,经不起奔波,今夜且在此歇息一晚,明日带皇上回宫。” “至于剩下的那些人,全都交由荣大人处置。”虞昭绾说完就揉了揉头,摆手让人退下。 唯有顾沉骁最后离开,他将一枚舍利子放在桌上。 “娘娘,这是主持留给你的,听说舍利可以辟邪护佑平安,娘娘可以贴身佩戴。” 虞昭绾捏起那颗舍利,她看向顾沉骁:“你到底在算计什么事,本宫不相信,你废这么大功夫,只为助本宫去除掉顾嬷嬷。” 他面色一凝,望着她突然凄然一笑,“你不相信我为何留我在寺中,那夜,悬崖下的洞中,你说她害死了你我的孩子,那时起,我就日日都想杀了她,为你出气,可却又碍于她掌有暗卫的存在,不得不顾忌几分” “但以后就好了,世上再无暗卫。” 男子自信扬唇,与此同时,宝华寺后山,苏五带着人刚和暗卫厮杀完,虽然折损几十名弟兄,可顾嬷嬷带出来的暗卫全都死了。 满地的尸首,鲜血混在泥土中散发出浓郁的血腥气。 “你……为何不设法拿到暗令,而是要除掉他们?” 虞昭绾看疯子一样看着他,顾沉骁却淡淡道: “他们是先皇的人,不会叛主的,你真的以为仅仅靠一块暗令就能号令他们,留下他们,就是给自己背后留一把无形的刀刃。” 第一百八十六章 她深思熟虑后,心下虽认可他的话,却也不得不清晰的认识到一件事,。 他远比平日里所表现出来的更为冷酷无情,下手更加果决狠辣。 这时,她才恍惚的明白,也许这才是上一世那个令人闻风丧胆的大将军。 她的多虑,被他看在眼中。 他握紧手,心里一紧,却最终只是抿了抿唇,不曾解释。 入夜,女子躺在床上,窗外月光散在窗户上,让屋里也透出一些光亮,即便是闻着安神的熏香,她也辗转反侧,可意识却在不知不觉中下坠。 她被人拉着钻进御花园的假山里,避过那些搜寻的人,她不受控制的跳进后花园的水池中。 池子并非死水,从底部有个活水口,她拼命的游,水中有许多尸体,有些很眼熟。 她似乎见过,却都喊不出他们的名字。 她被那些泡的肿大还睁着不甘的双眼的尸体吓的将全身的力气都灌注在四肢里,拼命的游泳。 直到力竭,她沉入水中,而再次醒来,她发现她在一片岸边醒过来。 她口干舌燥的走着,这时,她发现她可以控制自己的身体,她来到水边,水中的倒影依旧是她的模样,只是她穿着的是一件宫女的衣裳。 她有些分不清真假,立刻伸手捏一把自己的脸,很疼。 “是真的……可我不是应该在睡觉吗?” 她有种天旋地转,荒缪的错觉。 她能感觉到渴和饿,以及力竭后身体的疲倦感。 事已至此,她也只能先回城,回虞府,也不知现在是何年何月。 想着,她就在遇到一个农户的时候,立马向她询问,妇人神色紧张,警惕的看向这个浑身湿漉漉,头发乱糟糟的姑娘:“姑娘,你这是发生了什么事情,记不得事了吗?” “大娘,其实我是偷跑出来的,我爹娘整日关着我,她们说世道乱怕我出事。” 虞昭绾眼珠子一转就想到说法,皇宫都乱了,外面能安泰吗? “是个可怜人,但你也别怪你爹娘,现在这个世道,战乱不断,那位将军听说攻进城了,他所到之处,都会把灾祸带给百姓,城里的人都在往外逃,你也别想着进城,赶紧回家去,别让你爹娘担心。” 这位妇人安慰她说完,就匆匆离开。 像她这样逃难的人很多,虞昭绾这么脏兮兮的模样混在这么逃难的人中,倒是一点也不突出。 虞昭绾心惊胆颤,叛军攻进城,那她娘怎么办,不行,她必须回去。 城门口已经被严守,只准进不准出,虞昭绾闷着头往里窜,城内街道寥廓,不准出城,所有人都藏起来。 她一路避开那些将士就来到虞府外,却见虞府人去楼空,里面所有人都不在。 她看着门上贴着的封条,满眼的不敢置信,可却无人可询问。 她失魂落魄的摔倒在门前,落下两行泪:“虞府没了” “娘娘,果然如皇上所说,您就在这个地方,奴婢总算找到您了。” 是墨春的声音,她守在这里很久,自从被放出宫,她就秘密领着一个任务,那就是在此等一个人。 “墨春,这究竟是怎么回事?为何,虞府没了,我阿娘哪里去了?” 她焦急的问。 “娘娘,您不记得了吗,因为公子犯事,被皇上已经发配岭南,夫人担心公子出事,就跟着一同前去了。” “虞恩林?”虞昭绾猛然醒悟,立马问。 “嗯嗯,去年,公子中了状元,进入翰林院入职,谁知冲撞皇上,被皇上发配岭南,娘娘,你随我一起去岭南和夫人汇合吧。” “谁攻入城了?”虞昭绾听到阿娘无事,总算松了一口气,转而问道。 “娘娘……是……是顾将军,他本是替皇上荡平四方,谁知在先后灭了羌国、蛮国,火烧幽州后,他起兵反了,一路攻占到京城,说是要清君侧。” “不可能。”虞昭绾摇头,她不敢相信这件事。 “娘娘,皇上就知您不相信,让我把这个给您看一眼。” 是一封密折,上面记录着,连苏五和秦六也被顾沉骁杀了,他已经不是自己认识的那个人。 她虽早就有准备,却还是不敢相信。 墨春见她相信几分,立马抓住她的手臂:“娘娘,您快随我离开。” 两人刚走几步,虞昭绾就顿住,她缓缓问:“我刚从城外进来,城门口已经被守住,只准进不准出,咱们如何出城去?” “娘娘,皇上给奴婢一枚玉佩,只要把这个令牌给他们看,自有人放咱们离去。” 墨春从怀里取出一块玉佩。 只一眼,虞昭绾就认出,这是能代表顾沉骁身份的玉佩,在一定程度上能够调动一些兵士,这些人都是顾沉骁的极为信任的私兵。 “你还在欺瞒我,你真当以为我不认识这枚玉佩,它是属于顾沉骁的,如何会是皇上交给你的,你还不允我说实话。” 她怒斥道。 墨春面色一难,犹犹豫豫道:““娘娘,现在来不及,您先随奴婢离开,等到了安全地方,奴婢再和您解释。” “你想说,如果攻进城的是顾沉骁,你为何要带着我逃跑,还是说,他已经不是他了?” 已经经历过那么多事,虞昭绾大胆猜测道。 “娘娘……奴婢不知道。”墨春神色慌张,“顾将军之前确实一心向着娘娘,还为娘娘寻来解药,可后来,他就变了,娘娘,他不会放过您,眼下只能先离开京城。” 虞昭绾心里消化着这些话,两人躲藏着要出城时,却见城中的人大肆搜寻着一人,相微。 想起这个人,虞昭绾一晃神,她突然觉得他可以给自己一些解释。 必须找到他。 她回头看向墨春:“你那些玉佩先出城,我自有办法出去,乖乖在城外等着我,如果等不到,你就先去岭南。” 她将墨春将要出口的话连忙拦住:“我意已决,莫要阻拦,如果你还认我这个主子,就先出城离开。” “奴婢在城外等你,娘娘不论您想在城里做什么,一定要记得做完后,出城。” 她嘱咐一声,这才转身自己离去。 虞昭绾则转头撕开虞府的封条,大步走了进去。 第一百八十七章 明白 眼下京城内最安全的地方莫过于这座被封了的废宅,她相信,如果有人想要躲藏,绝对会首先选择这座废弃的宅子。 她进去后寻找着有人居住过蛛丝马迹,这座宅子她无比熟悉,虽废了不少功夫,却也好在在厨房找到人。 瞧见想要藏在筐篓下的男人,她立马大声叫住他的名字:“相微,我已看到你,别躲了。” 男人身体一顿,哆哆嗦嗦的举起筐篓站起来,他满身狼狈,脸上胡子拉碴,一双明亮的眼睛惊惧的望着她。 “娘娘?”他揉了揉眼睛,似是有些不可置信,“娘娘,您不是被他送出城,怎么会在这里?” “是谁?小皇帝赵承祯,还是大将军顾沉骁?” 她死死盯着眼前人,不放过他任何情绪,而后者却满脸为难: “娘娘,您不是最清楚是谁吗,他到底是谁,当初不是你告诉我的吗。” 他迷茫的眼底划过一抹精光,突然道:“我知道,娘娘,你失忆了。” 虞昭绾一噎,倒是没想到,这个人竟是如此机敏,可此刻除了他,她别无选择。 而且,在此刻,看到他,何尝不是一种缘分。 她微微一笑,来到他面前,将他的筐篓取下:“我若是说出实情,保管会吓你一跳。” “娘娘不若说一说。”他来了兴趣,立马凑近,“娘娘,变数就是生路,咱们能否活着,也许就在娘娘身上。” 虞昭绾眼眸一弯,巧了,她也觉得变数就在他身上。 她伸手探进怀里,取出一颗舍利,送到他面前:“你可认识这个?” 看到这颗浑圆骨白的东西,相微的眼睛都亮起来。 “这是得道高僧的舍利子,据说拥有他能够得到高僧的护持,也许能够改变命运。” 闻言,虞昭绾心下已是明白自己是怎么回事。 她入睡前,这颗舍利子就放在自己胸口前,醒来后,这颗舍利子仍在自己身上。 不变的这颗舍利子恰恰是最大的变数。 “你任职钦天监多久了?”虞昭绾再推测自己来到多少年后。 “至今日,微臣任职钦天监已经十余年零两个月。” 他微微一叹,想当年,他就任时才是一个十五岁的少年,如今已三十而立。 可眼前这个女子却一如既往的风华正茂,美得令人惊艳,时间仿佛不曾在她脸上出现过痕迹。 他感慨万分。 这话却在女子心中激起万丈水花。 十五年,竟是过去十五年,那现在就是仁和十五,皇帝都是少年,可他为何要救自己,顾沉骁为何成了人人都惧怕的反将。 万千想法自脑中一闪而过,她看出他盯着舍利,眼中有着灼热的目光,心下顿生一计。 “相微,你虽不曾说过,但我知道你想勘破这世上一切异象,如今,本宫可把这颗价值连城的舍利子借予你。” 她伸开手掌,掌心上静静躺着一颗舍利子。 相微抿紧唇,却犹疑的看她一眼,“娘娘,实话不难,我每日都会为自己卜卦,今日卜出上上卦,是大吉,您是微臣的贵人。” “微臣虽勘不透命运,却知,今日您出现在此,微臣就必定会竭尽全力助你。” 相微一把抓住舍利子, “娘娘,这颗舍利是您的,送您的人,也知道它将会带给你什么样的机遇,却仍然愿意将这个舍利子送给您,说明,他相信你。” “废话少说,与本宫想办法进宫,绝不能让他杀了皇帝。” “娘娘,您明明可以一走了之,为何还要自己走向危险。”两人同行,相微忍不住道。 “是,我是可以苟且偷生,但我的亲人却处于这场劫难中,我可以一死了之,却也不能眼睁睁看着那么多无辜百姓枉死,挣扎在世间。” “娘娘,您真有抱负,若非世间多出一个摆弄命运的人,您也许真能带给世间百姓以安泰的生活。” 他感慨道。 她叹一口气:“死过的人,总是嗤于死亡又嗔于平庸。” 没错,她有很多机会,可以选择一条如世间其他女子一样的命运,嫁人生子,庸庸碌碌,也许还可以清灯古佛相伴一生,得一个清净。 可她终究是她,她心底有个声音告诉她,她要挣脱出来,要在这不公的世道下,保护好亲人。 于是,她走在一条诡异且不安的路上。 有时,她会想,她究竟算活人还是死亡,这一切都有意义吗?她的父亲终究还是死了。 可她看着那些奔波于逃命的普通人,她才发现,哪有那么多为什么,想做就要做。 两人偷摸摸打晕两个侍卫,换了他们的衣裳,去了宫门口,他们谎称要禀告要事,竟真的蒙混进了宫。 宫里里里外外都被包围起来,两人进去的时候,一身明黄色衣裳的少年正不甘被逼在大殿前。 一身戎装的男人正在逼他写退位书,而少年自是不愿,拔剑就要自刎,却被人挑断左手的手筋,右手还留着让他写字。 明明那个戎装男人,是如此眼熟,可虞昭绾却觉得没有何时比此刻看着他更加陌生,那种沧桑又狠绝的深沉的眼神,她只在一人眼中看过。 那就是,废国师,李通一。 是他,原来如此。 霎时间,她一切都明了起来,她想起墨春说的话,说自顾沉骁为她寻药回来,他就变得性情大变。 倒是一向对她警惕的小皇帝,对她极为亲近。 她看向因挑手筋而疼痛的额头青筋暴起的少年,她眼底霎时起了水雾。 原来,他背负了恶名,还在死死守着荣国,即便在城破时,想的也是送她离开,甚至不惜为此,提前将她顾府的养子降罪流放。 原来如此。 眼下,李通一顶着顾沉骁的皮囊,虎视眈眈的盯着皇帝,如何能寻得一线生机。 她焦急的呼吸都重了几分,把一旁的相微吓不轻,生怕她自己跳出去,以命相博,于是,他只能飞快动起脑筋,终于他想到一个办法。 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他轻轻将这句话写在女子手里,让她拖延一刻钟,他需要稍微布置一二。 虞昭绾点点头,眼里满是坚定。 第一百八十八章坍塌 李通一悄悄绕在人后,把几张符纸分别用铜板压在不同方位,又咬破舌头在殿中的柱子上写下一道道复杂的图案。 这是燃命的禁忌术法,从前,他游走在世间边缘,不敢沾手他人因果,却还是因钦天监的那些古籍,一头扎进,他潜心问道这么多年,终于悟出,也许这就是他的道。 他看向手中的舍利子,有人牺牲自己,已谱写开头,而他自是要助他成事,拨乱反正,让世间因果正序。 “谁曾许下承诺,只要我帮你练出解药,你就奉上一切,包括你的性命,如今,我不过是要取走你窃取别人的身份,你为何不愿意?” “顾沉骁”阴沉的抓住小皇帝的胸襟,质问道。 后者气喘吁吁,却大笑起来:“当初我将你带回皇宫,自以为是算计了老皇帝,谁知却不知,这一切是你和赵锦的阴谋,你和他勾结,谋求皇位是为其一,而借子新生是为其二,可赵锦算无遗漏,却还是没料到,你这么竭尽全力帮助他,根本就不是助他,而是助你自己。” “若是我没猜错,赵承祯是你的儿子,我一直没想到这里,是我不确定,为何那兰太妃能怀上你的孩子。” 小皇帝提起自己的名字,仿佛是在说一个陌生的名字。 没错,他本就不是真正的赵承祯,是在幽州阴差阳错下,易魂到这具身体的顾沉骁。 怪力乱神之说,是无法让人相信,他就顶着这个身体,死里逃生回到京城。 “那是个暗恋先皇上的蠢女人,她自己找到我,说是请求我救救先皇上,她有求于我,我就想到一个绝妙计划,我不过是我给她略微下了一点药,她就把我认成了先王,可怜的先王,怕是到死还等着我令他起死回生。” “呸,世间生出你一个孽障,真是老天不开眼。”顾沉骁唾骂一句。 “有我是苍生之幸,我将统一大地,带给百姓安泰和幸福,将来,写在历史中的,还会有你的一份功劳,毕竟,羌蛮二族,是你替我荡平的,还有那长了一身反骨的晋王,也是你替我解决的。” 他说的得意洋洋,眼下就差这最后一步,只要登上这黄金宝座,他就是这天下之主,掌握所有生杀予夺。 阿依诺,你说我身不负紫薇,那就将这紫薇之命嫁接到自己身上,强求也是果。 “显有人将自己的私心说的如此冠冕堂皇,你的罪孽受千刀万剐之刑都是对你的轻判。” “少拖延时间,我已失去兴趣,你不写也行,我替你写,先写一份罪己诏,再写传位诏书,如何?” 他将小皇帝推开,自己堂而皇之坐在龙椅之上,手持御笔洋洋洒洒写起来,周围寂静一片。 相微心急如焚,还差最后一根柱子是在龙椅旁边,必须得把人引开。 “罪己诏,罪己诏,自己写的才是罪己诏,顾将军,你还是有几分自知之明,不忠不仁不义不孝之徒,你可得写清楚,自己曾干过哪些丧心病狂的恶事。” “本宫虽已还政,久不看折子,却还是有些经验,你写不来,本宫可以帮你点评一二。” 虞昭绾洪亮得声音响在大殿,全部侍卫纷纷看向声音传来地方,看到是个侍卫打扮的人。 半信半疑却还是将长枪掏出,对准她。 她静静现在原地,望着李通一:“日日活在死亡边缘,急需紫薇之气替你挡命煞,你也确实聪明,只是可惜,你还算漏一件事,那就是,你小看被逼到绝境之人赴死的决心。” 她决绝的口气,让人惧怕。 果然,龙椅之上的男人大步走下来,来到她面前,目光如晦: “太后娘娘,好久不见,可否说说,你经历什么,看起来,你好像年轻不少。” 他看人并非看表象,就如同虞昭绾凭借眼神认出他,而他同样也认出。 她绝非是那个被病重折磨多年的女人。 她眼神中的生气,令他嫉妒不已。 “哦,再年轻也比不上你那颗野心,你还真是好活,可惜,今日,我就没打算活着走出这里。” 她手探进怀里,取出一个火折子,缓缓吹着。 “实话告诉你,这座宫殿的底下,早就埋下巨多的火药,四周的门窗也抹了桐油,只要一点火星子,砰——这里将会被火焚烧的一干二净。” 她笑的有恃无恐,癫狂道。 “疯子!”有人慌了。 李通一面色也很难看,“我这身体是他的,我若被烧死,他也活不了。” “那就一起死,让烈火涤清你加诸在这身上的罪恶。”顾沉骁左手鲜血如注,面色苍白躺在地方,也大笑起来。 他艰难抬头看向女子方向,眼神里满是眷恋和不舍,以及一丝难过。 终究,他没能救下她。 她对上他的视线,闪了闪眼眸,却毫不犹豫的避开。 他却垂下眼,他到底让她失望了,成了那个万民唾骂的疯将,是啊,那些事,本就是他做的啊! “拿下她。”李通一知道她想和他同归于尽,也害怕起来。 就算大伙烧不起来,可火药爆炸,宫殿塌下来,全部人还是要死。 他虽然要坐上那位置,却也不是非要名正言顺。 “退后,你们敢上前一步,我就立马丢出火折子。”她退到大殿门口,虚张声势道。 她死死盯着他们,目光却搜寻着相微的人影,直到看到他朝她点点头。 她才松了一口气。 “你们拖住她,其他人,随本将走。”李通一选择保守法子,想要逃命。 顾沉骁被扔到女子面前,她连忙将他扶起来,看着周围靠过来的侍卫,她苦笑一声:“真要死一块儿了。” “就算死,也不能让他阴谋得逞,绾娘,你猜的没错,我确实在这宫殿中布置过,要到时间了。” 他看着仓皇逃命的人影,嘲讽的扬起唇:“一、二、三。” 整座宫殿霎时间发生巨响,有爆炸声自地下传来,宫殿坍塌,横梁飞来时,他把她紧紧护在身下。 第一百八十九章原来是自己 轰鸣声过后,她首先闻到的就是血腥味,趴在她身上的那个人被压的吐血,浑身都在抖,她颤抖着手扶住他,却没能把他扶起来。 此刻,宫殿形成一个塌方,正好把几个人困在这里,其中就有“李通一”和跑了没跑出去的相微。 他抹一把脸上的灰,唾一口:“他真狠啊,差点害死咱俩。” “别说那么多,快来帮我把他拖出来。”她焦急不已。 相微警惕看一眼李通一,跑过去帮忙。 “竟是着了你们的道,不过就算你们被你们算计又如何,很快我的人就能把我挖出去。” 他一点不慌,气定神闲的盯着三人,甚至盯着虞昭绾还在想着歪门邪道: “想不想救他,只要你心甘情愿献上自己的性命,我愿意帮你将他救活,还能让他换个身份重新活过来。” “别听他胡说,你主天狼星位,你愿意心甘情愿的献上性命,他才能避开反噬的苦楚。” 相微拉住她的胳膊,立马劝道。 虞昭绾看白痴一样看相微,挑挑眉。 她没脑子吗?李通这话一听就有诈。 可她转头时,眼里却多了几分若有所思:“你说话果真算数?” “自然,你过来,我告诉你具体怎么做。”李通一朝她招招手。 虞昭绾袖中多了一把匕首,她佯装信了模样,一步步向前走。 “娘娘,你别听他胡说。”相微急的大喊大叫。 连昏迷的顾沉骁也在挣扎着醒来,嘴唇张了张,吐出含糊不清的二字:“别……去……” 就在他挣扎着醒过来的瞬间,相微将一个骨白的舍利按在他胸口上伤口里。 他双眼怒瞪,却奈何身体动弹不得,相微喃喃自语:“法阵已毁大半,能不能成听天由命吧,希望你是受命运眷顾之人。” 就在此时,已经来到李通一面前的虞昭绾,满眼希冀:“你想让我如何做?” 她会如此听自己话,李通一一点不奇怪,毕竟世人本就受情感所束缚。 已经有人被他用这个感情牌利用的干干净净,再来一个也毫不意外。 他只有少许戒备,就开口说起来:“献祭之人需要心甘情愿……” 虞昭绾一个字都没听进去,双眼死死盯着他的胸口,回想起相微曾告诉他的话。 记住这次成功的关键,一定要把夺命之人,一击必中,他毙命的瞬间就是原主归位之时。 想到此,她眼底闪过一抹狠色,手中的匕首出的快又绝,一下就刺入男人的胸口中。 生怕他死不绝,她用尽力气。 男人愕然,他玩弄人心和天命,却没想到会栽倒在这个女子身上,他不甘,于是,他同样抽出腰间的长剑,狠狠刺入她的腰腹。 他想过自己登基后,还要一展宏图,向西一路打过去,还有造几艘好船,远征海岛…… 可这一切都难以完成,他要死了。 他不甘望着眼前女子,可她却笑的很高兴,笑的眼角流泪: “枉你活了上百岁,却以为人心可掌握,你知不知道,我做梦都想杀你,你更不会知道,你今日的孽是你曾辜负过一个女子,而造下得因。” 他双眼睁大,想要问清楚,却不知自己命数已到,他气绝而亡。 同时,相微也毫不犹豫用舍利捻爆皇帝的心脏。 相微取出舍利,急忙奔向女子身前:“娘娘,你怎么样。” “去看看他。”虞昭绾望着死去的顾沉骁,“一定要救活他。” 眼看她都要血流而亡,还是关心另一人。 相微不由叹一声:“你们二人说是世间最为痴情之人也不为过。” “我对他……只有愧疚。” 她嘴硬道,对于顾沉骁,她永远相信,他不会伤害自己。 故而,他在她心里永远是最为特别的那一人,可以毫不犹豫的相信,可以在他身边放松警惕,也因此,对他有了愧疚。 相微拔出男人胸口的匕首扔一边,又取出药洒在伤口上,止住血,最后喂了一颗黑色药丸进他的嘴里,就开始叫他的名字。 “他能醒来吗?”女子艰难的爬到他的身边,担忧的问。 “肯定能。”相微一口咬定道。 可就在两人不注意的另一具尸体却悄然睁开眼,然后又沉沉睡去。 “我恐怕撑不住了,这颗舍利子,你拿着,一定要回到仁和元年杀掉我,别问为什么。” 虞昭绾惨白着脸,托付后事,“还有他,就交给你,以后你就是荣国的国师,本宫赐你幽明之号,一切就回归正途了。” 她终于都明白了。 原来派去杀的人,是她自己指使的,就在此刻,原来早就注定好了。 再来一次,她还是要选择救他,故而她还是对相微说出那句话。 话音落下,她就毫无遗憾的合上眼。 就在此时,男人的双眼缓缓睁开,先映入眼帘的是相微,而后他转头看向阖着双眼,腰腹插着一把长剑的女子,双眼蓦地睁大。 “绾娘。”他推开相微,连滚带爬的来到女子身畔,抓住她的手。 “不,为什么还是这样,明明我已经将你送出宫,为什么你还是要回来。” 他痛苦的将额头抵在女子额头上,过了一会儿,他突然双目灼灼的望向相微: “你有办法救他对不对?你是他的儿子,他会的,你也在这年,学了不少,你有办法的对不对?” “你若是不帮我,我就立刻杀了你。” 他抓起地上那把曾刺入胸口的鲜血淋漓的匕首,威胁他。 相微苦笑一声,这两位还真看得起自己。 一位让他想尽办法去杀死曾经的自己,一位逼自己想尽办法去救一个死人。 他双手一摊,跪倒在地: “我做不到,你要杀就杀了我,到了底下,我就能告诉娘娘,我完成不了她交代给我的事情。” “她让你干什么?”男人紧张的问。 “娘娘交给我一件重要的事情,如果我完成不了,也许会影响到今日,这是命运和因果的事情,我也只是参悟了零星半点。”他如是说。 “呵,如果今日的果是她的死,那因也不必要,我还是先杀掉你,也许终有一日,我能重新得见她。” 他心已死,他就该死在她的怀里,而不是重新睁眼,孤独的活着。 “不不不,大人,你不能死,你死了,这天下真要大乱。” 他麾下那些将军,若无他镇压,带给百姓又是一场四分五裂的争权之战。 “您是想要见娘娘,我虽救不活她,却有办法让你重见她,只是您要耐心等一等,我要准备一二。” 他行了缓兵之计,说完小心翼翼的看着他。 第一百九十章第三味药材 沉入黑暗中,她以为临近死亡,可溺水感袭来,她还是挣扎的向光的方向使劲游去。 破水而出的瞬间,她隐隐约约看到有人抓住她的手,而后有一道忽远忽近的声音,响在耳边,将她烦的不行。 “绾娘,绾娘,你醒醒!”顾沉骁脱下大氅裹在女子身上,又紧紧抱住她。 “主上,娘娘突然赶来此地,定然是知晓一些事情,您看是不是提前准备一番。” 秦六上前小心翼翼的问。 “宫里的诏书都来好几次,主上改道前来幽州,已惹娘娘不悦,依属下看,娘娘得主上相救这个事,只有主上知道,主上何不捂住这件事。” 苏五搓着手忐忑不安道。 “嘶——”秦六倒抽一口气,看向苏五,怒斥:“你嫌主上的罪责不够多,还要让主上担上一道绑架太后娘娘的罪责?” “属下这都是为主上考虑。” 顾沉骁望了望暗沉下来的天色,抬起手:“回营,今日的事,莫要声张。” 这也是默认了苏五的话,秦六也就不再说话。 一行人轻骑上马,向着幽州外的扎着的大军帐篷而去。 连绵的帐篷扎在山坡下,一米高的木扎门挡在门口,一看到他们回来,立马有两守兵把木扎拖开,放他们进来。 “将军,回营了!” “我们的战神回来了!” “将军,回营了!” 这些士兵都是跟着顾沉骁平羌国,灭蛮族的亲兵,很多都是后面陆陆续续新进军营的新兵蛋子,可对于顾沉骁的威名,就像是心中燃烧着的旗帜,永不停歇。 震天的响声,惊动屋里炼药之人,他来到帐篷门口,望着这因主帅归来而欢呼的蓬勃军营,忍不住眯起眼: “甚好啊,如此才不负我苦心谋划。” 他仿佛已经看到天下匍匐在他的脚下,谁说必须身负紫薇命格才能一统天下,他偏要逆天改命,阿依诺,你坚持的终究是个笑话。 “将军,李通一此人不可信,他如此拼尽全力相助您,指定背地里还谋划着什么,娘娘体内的毒,就是来自于他在海岛上研究出的薄豚毒,他迟迟未得解药,也许是他故意拖延?”苏五一进主帐就忍不住开口。 这并非是他一人的担忧,也是秦六的担心,他二人能把性命豁出去,可却担心,主上被人暗算。 秦六欲言又止,显然这话也说中他的心里。 “我知你二人的担心,可已到这一步,就算与虎谋皮,也不能轻易放弃,你们记住,真到那一刻,就算刀口对准我的胸口,也不要犹豫。” 他认真的为女子用热水擦拭着额头,用温手捧着她冰凉的双手捧在唇边,轻轻呼气暖着,可嘴里说着最为冷静的话。 “为了娘娘,值得吗?” 秦六直到现在还是不解,明明娘娘自始至终对他都很是刻意疏远,甚至对他上奏的折子更是全部交由傅相处置。 若非如此,他们在平羌国、灭蛮族时,何至于因粮草未至,差点活活冻死饿死在戈壁滩上。 “这是一条危险自私的路,你们二人从小追随我,如果想离开,我不会拦着。”顾沉骁转头望向二人。 二人对视一眼,却齐齐跪下:“我誓死追随主上,绝不背弃。” “起来吧,有人要来了,你们出去迎接一下。” 顾沉骁微微一叹,望着木床上昏迷不醒的女子,他歉意道:“委屈绾娘,你只能到箱子里躲躲。” “哈哈哈,老夫听说将军是去探一条悬崖边上的小路,还落了水,故而前来探望,老夫的医术,想来将军也是知道的,寻常的伤痛都是能治的。” 李通一大步走进来,追着他进来的是苏五和秦六,二人满脸恼怒:“你不是说有重要事情禀告吗?看伤谁稀罕你来看?谁知你会不会安什么坏心思?” “偏见,你们这就是偏见,顾将军信任老夫,才允许老夫进军营。” 李通一面上笑眯眯,实则看向二人的目光底有几分阴鸷。 这两个左膀右臂,还真是碍事啊,早晚有一日…… “你们下去,国师来的正好,本将军受了一点皮外伤,劳烦国师帮忙处理一下。” 顾沉骁将自己一只胳膊故意漏出来,大臂上被砍了一刀,鲜血直往外流,可惜看得出,是随意处置一下,并未彻底止住血。 “老夫早就不是国师,将军叫我李道长就行。” 他从身上取出止血的药,来到男子身旁,目光却不着痕迹的看了一眼帐篷里的四周。 镂空的屏风后的木床上,空无一人,被子还是整整齐齐叠着,不像带回什么人。 “您现在虽不是国师,但只要你把解药制出,本将军担保,国师的位置还是你的,甚至在这军营之中,亦能有你一席之地。” 顾沉骁不紧不慢说,看到他听到自己说在军营为他谋事而微微动容,他心里冷笑。 “可是,国师是否太过于懈怠,这都出来快一年,你说需要羌国至宝乌根金绽,和蛮族的圣物洁水之豸,都为你取来,你是不是也该告诉本将,幽州有何解毒圣药?” “老夫来也是为了告诉顾将军,幽州有的药材,说起来是老夫之前留下的。” “你说的何物,如果仅仅一件旧物,军营中擅长侦查追物的人有许多,本将军派人悄悄取回并不难,何至于大军压境,非得和晋王鱼死网破。” 顾沉骁沉声开口。 “老夫知道将军仁慈,可这一件东西,晋王不会给你的,老夫要的是骨上寒梅。” 国师替他上完药,一本正经道:“有此物,老夫定能研制出解药。” “骨上寒梅?是为何物?”顾沉骁继续追问。 “它是一种开于人骨上之上寒梅,而这个人生前必须持续一个月服用过老夫配好的一种秘药,机缘巧合之下,这种药,老夫在很多将死之人身上试过,都没能成功,可兴许老天眷顾将军和……娘娘” “幽州出现一个。” 他说的既开心又惋惜: “只是这个人是前晋王的尸骨,若想把寒梅取出,就必须把尸体刨出在取,将军觉得晋王会同意吗?” 顾沉骁的脸一沉,这确实是个麻烦事。 谁会同意刨自己父王的墓? 第一百九十一章太晚了 “将军,只有一条路可走,您手握三十万大军,想要拿下幽州,轻而易举,只差最后一味药材,它的采摘时间,就在三日后,如果将军想要放弃,即刻就可以拔营回京,领功受封。” 李通一一脸为他考虑的模样,可顾沉骁不是第一日接触他,他在谋划什么,没人比自己更清楚。 可他说的没错,撤军,前功尽弃。 已到这一步,他早无回头的余地。 “顾将军是痴情人啊!”李通一感慨道。 他也心知肚明,若非顾沉骁有软肋,他绝无算计到他的可能。 可偏就这一处软肋,让他迟早一败涂地。 “不打扰将军休息,老夫告辞。” 李通一离开后,顾沉骁才急忙把箱子打开,就对上正蜷缩在箱子里的女子那双明亮且带着怒火的目光。 他弯腰伸出手,可女子的手更快。 一巴掌毫不留情的甩在他的脸上: “你疯了?你知不知,你违抗圣旨,让大军围困幽州,听信妖道的胡言,去踏平幽州,只为取先晋王的遗骸上开出的所谓的寒梅,你鬼迷心窍,置晋王于何地,置幽州百姓于何地?” 被狠狠打一巴掌的男子侧着脸突然笑起来,他看向女子: “那你呢,你来秘密前来,只是想劝我回头?别骗人了,你的身体愈来愈差,只怕要熬不过明年春天。” 女子脸色惨白,适才,她一直处于一种精神紧绷的状态,此刻她才感觉到力竭,且胸口憋闷,喘气似有困难,她大喘两口,忍不住呕出一口浊血。 大片鲜红绽放在她雪白的衣裳上,刺痛了男子的双目。 他握紧拳头,绷紧唇,风霜让他脸上多了几道纹路,可依旧难掩那倔强的气息。 两人盯着对方,谁也不肯退让。 最终还是男子退了一步:“我先扶你出来。” “答应我,停手吧。”她抓住他的胳膊,红着眼几乎哀求道。 “若我的活,是以牺牲万千无辜性命,那我当真成了百姓口中所说的妖后。”她死死抓着他的胳膊,几乎让他动弹不得。 可他却固执的将她抱出放回木床上,动作轻柔的用干净的帕子给她擦拭唇角的血迹,语气更是轻柔:“我知道,你是个心善之人,心里装满了人,可我不同,我的心里至始至终只有你一人。” “你若死了,我也活不成了。”他苦笑一声,一瞬间,他的身影仿佛都变得寂寥、孑然起来。 看得她心里发痛,可她却知道,一定要阻止他,虽不知自己为何又来到这个时间,幽州还没被火烧时,一切还有挽回的机会。 她不能眼睁睁看着那些错事再次发生。 “咳——”她挣扎着从床上爬起来,抓住他的手:“三郎,你知道的,我已经让宫里的御医在研究解药,早晚有一日会有解药的,就算……没有,你也知道,我是不怕死的……” “可是我怕……”他将头瞥向一旁,幽幽一叹:“如果当初,你选择我,是不是结果就不一样。” 虞昭绾僵住身体,她从没想过这个问题,即便被死了的赵锦摆了一道,中了毒,可也没后悔过。 当时能救顾府的办法,只有攀上赵锦,再来一次,她也是做出同样的选择。 “三郎,这一次再听我一次,撤军吧,我会劝小皇帝,功过相抵,你和你麾下那些兵,他们不会受到任何责罚。” 她希冀的望着他。 可他却轻轻一句话转移话题:“你手这么凉,我去取一床被子给你。” 这是明显拒绝的意思。 她苦笑一声,他转身的瞬间,她扑下床,碎了床边一个碗,捡起一块碎瓷抵在自己纤细的脖子上,高高抬起下巴,满眼倔强: “我活到哪一日,只有我自己能决定,你若想让我的命止于今日,你就继续和那妖道的计划。” “好啊,那咱们一起死,就死在今日,一同葬在此地,如何?”顾沉骁缓缓回头,看着她毫不爱惜自己的身体,甚至以性命相逼自己。 他气笑了,一步步朝她走过去。 眼看着她的脖子上的碎碗把脖子都割出一道伤痕,他眼神变深,脸上笑容却愈发变大。 “甚至还从怀里取出一把匕首。” 反手递给她:“一下子捅不破喉咙,可能死的很痛苦,用这把匕首,它很锋利,割断喉咙只会让血喷出一股,毙命很快。” “不如让我教你?”他一步步来到她身边,看着她的手在发抖。 他缓缓取下她手中的碎碗,将匕首紧紧握到她手掌。 她的手又冰又抖,接着浑身都在发抖。 而他的手很暖也很稳,握住她的手就向着自己的胸口而去。 她明显要收手,却被他死死握住,一点点锋利的匕首划破他的衣裳,刺进他的血肉,鲜血慢慢流出,模糊了她的眼。 “疯子,你就是个疯子,就算死,我也不会同你死一块儿,葬一处。” 她泪流满面,语气绝望。 男子却丝毫不在意自己胸口上的伤口,语气温和道: “别哭了,你也看到了,匕首刺进我的胸口,你都受不住,又如何能自杀,你该好好活着。” 她咬紧唇,泪水一直流,心里却痛恨自己,为何没有勇气夺过匕首,抹了脖子,也许自己死了,幽州满城的百姓也就不会因着一座死人的坟出事。 看出她眼底的痛苦,他拔出匕首,带出血,可却不管不顾的紧紧抱住她: “绾娘,在这世间,我只有你,你相信我,我虽无感于那些百姓,却也不是心狠手辣之人,我会想办法说服晋王,不论他提出任何条件,我都会想办法满足它,让他做出交换。” “我不会带给幽州灾难。”他再次肯定道。 可虞昭绾只摇摇头,心里想着,没用的,结果已定,不论过程如何,但结果还是会那样,大火会燃尽幽州,那些百姓,终将成为无辜的枉死者。 “若我说,我现在愿意,你带你离开,你我寻一个山清水秀的地方,安安稳稳过完这个冬日……” 她话还未说完,就被顾沉骁一口打断: “一切都太晚了。” 她的心仿佛骤停,眼泪再次无声落下。 某一瞬间,也许,她也后悔过自己曾无数次那般冷情的拒绝他。 第一百九十二章 不能是她吧 “你不用这样盯犯人一样盯着我,我不会求死了。” 虞昭绾靠在床头,望着坐在不远处的正在处理军中事务的顾沉骁,缓缓开口。 “你的话就如同你的容貌一般,具有欺骗性。” 男子微微抬眸,眼中透着不信任。 “还有两日,你要是信我,就让我进城,我有办法得到你想要的那朵骨上寒梅。”她再一次恳切道。 “你进城想要见晋王妃,你以为她能说服晋王吗?晋王早就给我下了战书,城中的兵士都增加三倍,他要与我殊死一搏。” 顾沉骁轻叹,将一密信从蜡烛上点燃,看着它慢慢化为黑,飘散在空气中。 随后,他取出一个桌上的小檀盒,里面是一颗刻着花纹的香丸,他把这颗香丸置于铜炉之中,用火折点燃后,如纱的白烟缓缓飘出。 这熟悉安神的味道,让女子皱皱眉,可她却不动声色,只缓缓阖上双眸,睡了过去。 她睡着之后,男子给她把盖上,就转身来到帐篷外。 “秦六,你守好她,莫要让任何人靠近帐篷。” “苏五,你随我进城。” “是,主上。”二人都领命。 一刻钟后,他们出营后,就脱下身上的甲衣,全部换上褴褛的衣裳,为了逼真,苏五忍痛给了自己脸上几拳,让他的脸看起来像是受了折磨的难民。 “苏大人,您这够逼真了!” 同行的一人瞧见他如此下得了手,想了想,抓起地上的一把土,抹在自己的脸上,顿时他也变得灰头土脸。 剩下几人也是各显神通,有的装瘸,有的装瞎,顾沉骁朝他们点点头,几人汇入进城人群中朝城内蜂拥而入。 而他则去秘密见了军营中的几位副将,这几位都是跟随他出生入死的得力心腹,他像是托付遗言一样,事无巨细的安排。 “抚恤金优先发放给死去兄弟们的家眷,还有你,入京以后,不可再莽撞无礼,小孙,虽然战场上用不到文字,可入了朝堂,还是要会认字,我为你举荐了一位夫子,记得去拜师……” 几人却越听越脸色凝重,其中孙桐一把捏紧举荐信,红着脸嗓道:“将军,你说这些干什么,好像生离死别一样,这些事情等回京后再说也一样。” 桑宁赞同点点头: “是啊,将军不记得,等从幽州取回您想要的那样东西,咱们回京再说。” “要我说直接大军攻进城,晋王自然什么都会给将军。” 孙桐大言不惭道。 “不可乱言,幽州不仅有晋王,还有数万无辜百姓,大军进城,难免会惊扰他们。” 桑宁皱眉,不赞同道。 “桑宁说的没错,大军不可进城,两日后,你们必须率大军撤出此地。” “将军您呢?”孙桐急忙问。 “你们先撤,我还有一件私事要做。”顾沉骁沉声道。 距离此处不远的主将帐篷里,虞昭绾屏住呼吸,再听到沉沉的脚步声离开后,她才缓缓睁开双眼。 他点安神香时,她就心生警惕,后来不过是假装睡着而已。 她说服不了顾沉骁,只能冒险先进城去找晋王,让他们多加防备。 她虽然没能亲历,可也听说过好几次,幽州的那场火烧了三天三夜,烧死了半城的百姓,逃出去的幸存者寥寥无几,晋王和晋王妃更是死在大火中,尸骨无存。 门外是秦六在守着,他武功高强且只听命于顾沉骁,想要从他眼皮子底出去,倒也没别的法子。 她下地试着走了脚步,身体确实差到极致,喘气吁吁,眼前也发黑,要栽倒之前,她扶住了桌子。 这副模样,但是和赵锦临死前一模一样,那时,他虚弱到躺在龙床上,都喘气咳嗽,只能假借她的手处理奏疏。 天道好轮回,当初,她看中他的短命,如今,报应到自己身上。 她也成了这短命之人。 可她知道,就算解了毒,她也照样要死在三年后,那场逼宫中。 苦笑一声,她毫不犹豫的用胳膊推下两个茶碗。 守在帐篷门口的秦六一听到脆响音,立马跑进来,就看到女子正用手扶住桌子,站着看着他。 他迟疑一刻,却还是上前行礼:“属下见过太后娘娘,娘娘千岁。” “秦大人请起,你如今是顾将军身边的红人,还能如此忠诚的来见本宫,真是难得。” 她颇有内涵的话让秦六僵住身体。 可虞昭绾也不曾为难他,只是和他说了几句话,而后,秦六就让开,还为虞昭绾寻了一身甲衣,如此,她离开才不会惹眼。 虞昭绾的运气总是有些差,她要离开时,正好路过李通一的帐篷前,被他叫住。 正当,虞昭绾以为他认出自己而紧张出汗时,谁知他压根没有正眼看自己,而是让自己进去,收拾一下他的帐篷。 此刻进去才是最好的选择。 她低着头闷头走进就开始收拾那些穿脏的衣裳,李通一正在捣鼓一些瓶瓶罐罐,似乎在研究什么。 她取了一块布,四处擦拭着不经意来到书桌前,瞥一眼,就看到桌上摆着一张纸,上面画着一个奇特的八卦图。 她刚想要仔细看两眼,就被李通一赶出去:“行了,收拾完快离开,莫要耽误老夫配药。” 图还未全部记下。 她咬咬牙,直接将图纸拿起囫囵塞袖子里,而后抱起脏衣服匆匆离去。 离开军营就简单多,只要混在那些要出军营巡查的队伍后面,她很容易就出去。 就在她离开以后,李通一发现自己的耗费几年心血绘制出来的异位卦图。 他翻遍桌子每个地方都没找到,只能掀翻桌子,他忽然想起刚才收拾帐篷的那个人似乎到了桌子前。 他立马追了出去,让人把进帐篷的那个小兵找出来,可所有巡逻路过此处的人里,根本没有那个瘦瘦弱弱的小矮子士兵。 “找,再找,翻遍整个军营,都要找到他。” 整个军营闹哄哄的,惊动了正在谈话的几人。 孙桐出去问了一下,进来后道:“是那位大国师,他帐篷里丢了一件东西,逮着人挨个找,说是个瘦瘦的小矮子偷的,就长这么高……” 他比划到自己的肩膀处,桑宁笑了一声, “这个身高,咱们军营里可不多见。” “我看他就是无事生非,揍一顿就好了。” 孙桐很是看不惯李通一,他干下的那些事,如果不是将军要用他,他早就杀了他了。 “今日就谈到这里。”男子眼一暗,心里有个不好的预感。 不能是她吧。 第一百九十三章游医悠然 他的步子越走越快,要不是怕引起军营的恐慌,他恨不得跑回去看看那个不省心的女子是否还在他的营帐中。 终于到帐篷门口,一眼就看到秦六紧张的迎上前:“主上,您回来了。” 男人话也不说,越过他直接往帐篷里大步走过去,里面已是空无一人。 秦六唯唯诺诺的跟在后面,“主上,对不起,属下……” 他话还未说完,就被男子一拳打上脸,揪住衣襟: “为何放她离开,你不知如今是个形势,如果她遇到危险怎么办?” “是娘娘用性命威胁属下,属下也是不得已……”秦六结结巴巴道。 顾沉骁早就注意到地上的碎碗,此刻看到其中一片上沾着血迹,慢慢松开秦六。 “告诉苏五,带一队人,秘密寻人,往晋城的方向找,她一定会进城。”顾沉骁笃定道。 “是,主上,属下也一起去找。”秦六有些愧疚道。 “不,你留下。”顾沉骁已不相信他。 显然女子用性命逼迫他放自己离开的理由,并不能让顾沉骁信服。 秦六眼神一暗,心里满是苦涩,可想起女子说的话。 是啊,他家主上和娘娘本就是强扭的瓜,勉强也不会有结果,如今,主上已经犯下大错,他不能眼睁睁看着主上再无回头路。 “你放本宫离开,只需说本宫是逼迫你,他生气却也不会怪罪你,本宫如果能平安离开,承诺你,无论如何,也会保下顾将军和你们军营所有人一条性命。” 这话,瞬间就打动秦六,他基本不用怎么考虑就同意。 因而,虞昭绾可以从帐篷轻松出来。 此刻,她已经混入进城的百姓中,大多数都是两两结伴,或者拖家带口,像虞昭绾这样孤身一人的很少,又因为她穿着较为单薄,在这严寒腊月,就看起来像个落难的富家女子。 不少人都虎视眈眈盯着她。 没一会儿,就被人围住,虞昭绾心知坏了,却碍于她现在身体过于羸弱,面上的冷静从容已是强撑。 “小娘子一个人去哪里啊?” “穿的如此单薄,需不需要我帮你暖暖啊?” “嘿嘿,来,过来,我把这身厚衣裳脱给你,只要你跟我回家。” “这小脸长的真嫩就是身体太单薄……怕是受不住……” 污言秽语越来越多,虞昭绾发了狠,匕首从袖中落到手中。 她从不是个软弱女子,自不会任人欺辱。 可没等她刺烂这这人的嘴,人群中一个身材颇为高大的女子走了上前,“妹妹,你怎么跑这儿来,我找你半天,阿兄还在家里等你。” 她一身素色衣裳,腰间跨着一个药包,肤色比较黑,个子在女子中算是高的,身材顶两个虞昭绾,是个健壮看起来能打的女子。 更何况,她腰间是个药包,百姓们对于大夫天然多几分尊敬,一听是大夫的妹妹,且这个大夫很是健壮。 故而,没人会惹他们,众人散开,纷纷朝城门口继续慢慢移动而去。 “我见过你,在顾将军的帐篷里,哦,还没介绍,我叫悠然,是名军医。” 她爽朗开口,瞧着虞昭绾的眼神很是和善。 “我叫虞昭绾。”她的身体一晃,被女子一手搀扶住,她眼里有几分震惊,竟是结巴起来:“你说,你叫什么?” “虞……虞,这个名字不是那位太……” 虞昭绾点点头,“是我,你说你是军医,现在幽州和军中关系紧张,你为何要进城?” “太……” “叫我名字就行。” 悠然咽咽口水,天奶奶,她怕是这世上第一个敢直呼太后娘娘名姓之人。 “虞姑娘,我……我听说幽州城里出现一味神药,能医死人活白骨,所以我想进城一探究竟。” 虞昭绾神色一变,这消息是谁传出的,是顾沉骁为了弄混幽州城这池水,还是,李通一想要谋算什么? 就在虞昭绾震惊于这个消息,就看到好几辆较为奢华的马车进入幽州城,以及好多各地骑着快马进城的人。 “看来想要得到神药的人有很多。”虞昭绾意味深长道。 “我本来也不相信世间有神药的存在,可直到军营里的那位,救活一个已经咽气的人,我就相信了。” 她眼神发光道,“此生若有幸见识到这种神药,死而无憾。” “军营里很累,你追求医术,为何选择到军营里?” 两人边走边说。 “我原来是个游医,听说在蛮族有个圣物,我比较好奇,行走半年,刚到蛮族,就遇上两国交战,阴差阳错进我就进了军营,军中的大夫刚得癞疾去世,我就被顾将军留下,暂时给伤病看诊。” “虞姑娘,您呢,您为何会出现在这里呀?” 这也太奇怪了,谁知道军营的情况现在有点复杂,听从传旨的太监来了两趟,也不知为何都被顾将军扣下了。 如今军中都在传,顾将军包围幽州是个人行为,并非是朝廷的意思。 如今新帝刚掌权,这位太后娘娘按理说,应该在深宫里才对。 这个问题,虞昭绾也无法回答,她的记忆还停留在宫殿坍塌,她被李通一刺死的那幕,再醒来就被顾沉骁救了的情形。 她不言语。 倒是把悠然吓一跳,她立马紧张的结结巴巴道: “我就随便问问,我不是要打探什么,虞姑娘万不要放在心上。” “也许我只是想来看看我的相好呢?”虞昭绾自嘲一笑。 “啊,您说顾将军吗?”悠然双眼发亮, “我听说许多事迹,您和顾将军曾历经生死,最后迫于赐婚而无奈分开,直到今日,顾将军依旧不娶,心里仍只有您,这份炽热的感情仍让人感动。” 虞昭绾听笑了,她是听到许多流言,什么妖后靠几分姿色笼络权臣……等等不堪入耳的话。 如今听到如此褒义的版本,倒是让她忍俊不禁。 “其实赐婚是我求来的,我和他并未有你听到如此情深,我……很自私的,无法为了情爱抛弃一切。” 她回的很冷静,可悠然却不相信: “虞姑娘你若真无情,就不会出现在这里,我直觉告诉我,您是个有情有义的人。” “悠然,你要进城啊,怎么不让孙桐保护你?” 身后突然传来一道男声,悠然回头看了一眼,立马伸手招呼:“桑副将,你怎么在这?” 是军中的人! 虞昭绾心跳加速,身体僵住,面上越发紧绷。 第一百九十四章怀孕的晋王妃 “悠然,我们再抓一个窃贼,是一个子不高,体型瘦弱的人,你有看到吗?” 桑宁手中拿着一副画像,几步上前,温和的笑着问。 悠然摇摇头。 “你身旁这位是?”桑宁将目光看向旁边,看体型倒是和军中搜寻的目标一样,除了她是个女子。 “她是我的一个朋友,路上碰到,刚好要一起进城,她为人比较腼腆,故而……桑副将见谅。” 悠然也不知是不是看出虞昭绾的紧张,亲切的拉住她的胳膊解围,并有意的遮住女子的半个身体。 “我让几个兄弟保护你们……” 桑宁虽看身形觉得像,但到底是相信悠然,没起疑心,很是热切道。 毕竟,悠然在军中确实治疗不少伤病,自己胳膊上中的箭,还是她拔出的,说是恩人不为过,帮助恩人理所应当。 “不不不,不用,我进城只是采买几样平常药材,跟着人反倒碍手碍脚,多谢桑副将。” 两人客气一番,礼貌分开。 “谢谢你。”虞昭绾真诚的感谢,刚才的桑宁定然是奉顾沉骁的命令前来寻他。 到底他还不敢直接画出她女子的身份,怕是只画了个大概。 “虞姑娘,您客气,我只是真心将你当做我的朋友,朋友之间,本该相互照应,虽然不知您和顾将军到底发生何事,可我看,那日,顾将军对您很是紧张,但是您全身冰凉,顾将军将您的双手捧在怀里,用自己的体温给你取暖。” “可当时,顾将军自己面色也很是难看,想来也是冻惨了。” 悠然回想起,男子不顾自己,满心满眼都是床上女子,直到听到她说有呼吸了,他才如释重负的模样。 那关心的模样,可是掩饰不住。 “他……”是个傻子。 女子叹气,到底没说后半句话。 来到城门口,官兵正在检查路引,轮到虞昭绾她们时,悠然就开始卖惨,说自己和姐姐路上遇到歹人,路引丢了,必须要进城照顾瘸腿的舅舅。 “你个小娘子,诓骗谁呢,咱们只认路引,没有路引让开,别耽误后面人的时间。” 官兵不耐烦,将她推到一旁。 虞昭绾扶住她,从怀里摸出一块儿令牌,高高举起,扬声问:“可认得此物?” 那官兵本来随意一瞥,随即就瞪圆双眼,嘴唇打哆嗦:“这……这,这是宫里的令牌,您……您是什么人?” “配见我们主子的人,只有这幽州城的主人,还不快让开!”悠然上道的,立马挺直腰杆,叉着腰抬头道。 “你这小丫头,刚刚你还骗人……” “我那是奉了主子的命令,为了考验你们查防如何。” 官差语塞,但也赶紧巴结的将人请进城,甚至还派了一人去城主府回话,又另派一人给他们带路。 虞昭绾也不拒绝,跟在人后面。 “虞姑娘,真要去见晋王吗?” 悠然有些犹豫,她是顾沉骁军中的人,此刻进城,若是被识破身份,搞不好小命都要丢了。 “你若怕,就自行离去。”虞昭绾看她一眼。 “怕?谁说我怕,我根本不怕,悬崖峭壁,荒野沙漠,冰川雪原,我哪里没去过,我还从没怕过。” 她拍拍胸膛。 “你不是想要见识一番那神奇的骨上寒梅,去晋王府就有机会见到。”虞昭绾朝她点点头。 悠然瞪大双眼,“莫非,这等神药在晋王那里?” “也对,要说,这幽州城谁更有能力得到这等神药,那定然是晋王才对。” 她自言自语,倒是不再提离开,乖乖跟着虞昭绾身旁,尽力扮演好一个好侍女。 来到晋王府门前,有一美妇人早就带着丫鬟婆子等候着。 一看到,虞昭绾,她就立马迎上前:“臣妾见过太后娘娘。” 她规规矩矩的行礼,可那双急切的眼神却不停的望着她,似乎要看看这几年,她是否安好。 “你和我还要如此客气,快起来,双双。” “绾儿,真是你,我听到门人回禀,说你来了,我以为听错了,原真是你到了,幸而你平安到了这里。” 听着话,似乎是知道一些内情。 虞昭绾眼神一暗,她紧紧握住蒙双双的手,又看向她微微隆起的腹部:“你……” “嗯,已经五个月,我这个年纪能怀上这个孩子,算是上苍保佑,可惜……也许他还是没福气。” 许是因为怀孕,蒙双双身上都多了几分柔情,平常时候,她的眉眼总是透着几分锋利,可此刻却满是柔情似水。 “他会平安出生。”虞昭绾安慰她。 两人一起进了内院,蒙双双择了最好的院子给她,自己却没空陪她,而是焦急的去了前面。 悠然是个闲不住的人,进了王府不过小半天,倒是和大半府里的人混熟,她见谁都免费看诊送养生药,那些下人们都很是喜欢她。 “虞姑娘,我听前面洒扫的那俩个丫鬟聊天说,好像晋王抓住几个在陵园闹事的人,正在深夜审问,这晋王也不知得罪谁,竟让人深夜挖他祖坟。” 虞昭绾听到这,倒是愣住,还能有谁呢? 她都不用猜都知道,定然是顾沉骁的人,原来他拖着三日之期,是为了偷偷摸摸行事。 她站在窗户边,望着天边的一轮圆月:“还剩一日。” 等到夜半,悠然已经在小榻上熟睡,虞昭绾起身,轻轻推门离开。 出了院子,早就有丫鬟等候着:“我家王妃命我为您执灯带路,王妃,这边请。” 虞昭绾微微颔首,静悄悄跟在丫鬟身后。 夜里,寂静无声,唯有两人的脚步声此起彼伏。 主院,灯火通明。 她进入院中,丫鬟为她推开门。 里面的晋王和晋王妃正在围炉煮茶,见她前来,两人都站起来,要行礼。 “不必多礼。”虞昭绾拦住二人,招呼二人继续坐下。 晋王为她也倒一盏茶,面色阴郁,眼底青黑一片。 “您能在此时选择进城,让本王很惊讶,难道,你不知道他是为何围我幽州城吗?” “我知道。”虞昭绾点头,静静望着沸腾的茶炉, “这本身就是个阴谋,一个让你们鱼死网破,好有人坐收渔翁之利的圈套。” “你既知道,为何还要任其发展,难道真要葬送这数万幽州百姓的姓名吗?”晋王愤怒道,晋王妃急了,一拳头呼他手臂上: “你对着绾儿大呼小叫什么,绾儿又没逼你交出公爹的骸骨,她今夜来,不就是想和咱们商量出一个对策吗?” 第一百九十五章 奔向王陵 “双儿,你别动怒,仔细腹中孩儿,我的性命不重要,可是这满城百姓和你,我却不能不顾。”晋王急红眼看向蒙双双。 “糊涂,如绾儿说的,如果有人想要对幽州动手,是个理由,不过是个引子,总归会出手,你现在要做的是去加强布防,而不是在此责怪绾儿。”蒙双双斥责他。 虞昭绾心里一暖,可她却不能放任蒙双双冒险。 仁和十五年已经再无幽州。 如今是仁和十二年,幽州这一难是否能度过,虞昭绾并未有把握。 “目前,只有一个计策可以拦住顾沉骁,请晋王立刻将顾沉骁请进城。” 她一开口,两人立马明白她的意思,此请非彼请。 要知道,两军正在怒拔剑张,自然不能请来人,可如果有人质在手,自然好请。 “绾儿……怎能让你受委屈。” “若能保下幽州,受着委屈又何妨。”女子淡淡一笑。 “让人带路吧,宽敞的院子已不适合我居住,幽州的大牢,我还未见识过。” “太后娘娘大义。”晋王敬佩道,只有蒙双双皱眉望着她,满脸担忧。 “绾儿,你若在牢里待的不舒服,让衙役叫我,我接你出来。” 蒙双双将一贴身信物递给虞昭绾,意在表明,她会保护她。 “多谢双双。”虞昭绾并未拒绝,她并不太信任晋王。 这一点,就如同晋王也并不相信她一样。 进入大牢,她看到被晋王抓住的几人,他们被上过刑罚,满身是伤的趴在牢里,一看到有人进来,几人抬头看过来。 虞昭绾一眼就看到那双明亮惊诧的眼睛,是苏五,他就靠在牢房的最边上,他急忙爬起,扒在牢房门上,“娘娘,您怎么进这儿?” 押送进来的衙役大笑:“进来的都是犯人,她当然是犯人。” 虞昭绾没说话,只是平静的进了隔壁的牢房。 “你胡说,你知道她是谁?胆敢关押她,你脑袋不想要了吗?”苏五气急。 他们费尽心机助主子为她寻药,可她呢,自己倒是送上门求死。 “娘娘,你为何要对主上如此残忍,他一心只为替您解毒,你竟还要拖他后腿。” “他想要救我,可有问过我的意愿,我是否愿意被她所救,若因救我,而让无数幽州百姓受牵连,我又是否受之无愧?” 她一本正经的发问。 这倒是让苏五愣了一下,他下意识道:“这世上还有人不想活吗?” 虞昭绾微微一笑,“我身上的毒就是李通一精心调配的,他若想解,自有办法,可他费尽心机怂恿顾沉骁四处开战,你猜这是为何?” “属下早就看出他居心不良,可奈何主上要用他,不得不忍他几分。”苏五气馁坐下,背靠牢房。 “顾沉骁到底有何谋划?单凭你带的这些人,怕是不足以从陵里带出神药来吧。” “主上说,他自有办法,至于办法是什么,我也不知。” 苏五摇摇头。 虞昭绾叹气。 想来也是,既然计策隐秘,顾沉骁又怎么会让苏五知道。 入夜,她昏昏欲睡时,就被人唤醒,眼前是一身夜行衣的蒙双双。 “绾儿,赵嵇疯了,他和顾沉骁谈不拢,真要倾幽州之力,对抗北军,如今大军已在城门外打起来,城里也不安全,绾儿,我先送你离开。” 虞昭绾却推开她的手,反而一脸郑重的看向她: “该离开的是你,此事因我而起,我自不能离开,你怀有身孕,城中危险,你当出城避避。” “绾儿……” “双双,听我的话,你先走,有劳悠然姑娘照顾好双双。” 虞昭绾向悠然拜托道。 “绾儿,这是钥匙,和晋王府的地图,也许对你有用。” 见她很是固执,蒙双双无奈,可她并非是要离开,而是要去同幽州共生死。 她选择嫁给晋王,就想过有朝一日,如果幽州遭到灭城之祸,她也断然不会舍晋王和幽州而去。 她换下一身夜行衣,穿上戎装,悠然瞧见她这副装扮,已是明白她的心意。 “王妃,您不怕吗?” “你如果见过漫山遍野的尸首,就不会怕了。”蒙双双回头朝她轻轻一笑。 “王妃,陵里又闹起来,王爷还在城墙上指挥对敌。” 来人是位副将,抹了脸上的血迹,站在门外回禀。 “带上府里的亲兵,随本妃去王陵,悠然姑娘,不送了。”蒙双双朝她伸手,让丫鬟送她离开,她自己则骑马随副将离开。 悠然摇摇头,没选择离开,而是等在大牢外,等了片刻,果然看到虞昭绾带着十几个人出来。 “悠然医师,你怎么还没走?”苏五皱眉看她。 “你闭嘴吧,又瞧不起女子?把药抹上,别没等出去就流血而亡。” 悠然撇撇嘴,丢给他们几瓶药,苏五接过,胡乱在胸口最严重的伤口上撒了一些。 “晋王到底要干什么?主上明明说愿意以一命换一尸,他为何还要选择开战。” 苏五对于开战,也感到不可思议。 虞昭绾冷抽一口气,心下想,他果然要如此干,可按她和晋王商量,只要顾沉骁愿意退兵,晋王也愿意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坏事了,去王陵。”虞昭绾毫不犹豫道。 王陵在北城外,如今南城在交战,北城门口聚集很多要逃命的百姓,守卫也已经拦不住,原本驻守在城外的北军也已经入城。 带兵的是孙桐,他一眼就看到悠然,双眼发亮“医师,你没受伤吧。” 悠然摇头,苏五却忍不住道:“主上不是命你前去王陵,你为何出现在这里?” “不是主上临时改了主意,让我攻进城,先把晋王妃抓住吗?” 孙桐诧异道。 “坏事了,快去王陵。”虞昭绾已经猜到,这怕是李通一的阴谋。 眼下,王陵怕是要出事。 “娘娘,您别急,王妃也在王陵,她带了亲兵,定然会守好王陵。” 一听这话,虞昭绾心里更急。 她夺过一人的马,飞身上马,疾驰而去。 苏五也紧随其后。 “悠然,我派人送我离开。” “不,我也要去王陵。”悠然兴奋道,她已经打探到,那神药就在王陵。 第一百九十六章蛊毒养花 一行人奔到王陵,入眼遍地尸首,鲜血染红青砖白柱,女子勒马,目光严肃的望向王陵内。 晋王派了很多人守卫这里,但还是抵不过那些想要闯入这里的人。 “娘娘,让我进去把晋王妃带出来吧。”孙桐如是道。 “你们几个人怕是带不出她。” 虞昭绾摇摇头,断肢残骸留在脚下,眼前已是如此惨烈,里面到底如何,更是难以想象。 “娘娘,我知道一天密道,可以直通主墓。” “还等什么,头前带路。”孙桐脸上一喜,立马兴奋道。 “娘娘,不如您和悠然医师等在此处接应,我和孙桐带人进去找晋王妃。” “你们这是何意思?瞧不起女子?我和太后娘娘如何进不去?”悠然横眉,她本就为神药而来,此刻神药近在咫尺,她如何能忍。 “您……我并非这个意思……”苏五被怼的面红耳赤,孙桐却望向女子:“我听太后娘娘的话。” “此处也不一定安全,一起进去。”虞昭绾冷静开口。 “好,我也听太后娘娘的。”悠然抬起下巴。 自己反对的苏五也不得已带路,他已经来过一次这里,自然对这里的路十分熟悉,带着几人花了半刻钟的功夫就进到一条暗道。 “这是挖密室的工匠留下的活路。”虞昭绾望着深浅不一的挖痕。 这些工匠生怕完工之后被人献祭到这里,所以提前备了这条密道,如今倒是方便了她们。 几人穿过长长弯曲的密道,来到一扇石门前,门上刻着一朵复杂的图案。 苏五和孙桐怎么用劲都打不开石门。 “这扇石门有机关,只能从内开,从外破不开。”虞昭绾围着石门上下看一番,给出结论。 “难道我们就在这里等着吗”悠然着急的不行,只差这一扇门。 “也许不是没有办法,还请孙副将出点力。”虞昭绾望着石门上扑簌簌掉落下来的灰尘。 她想起自己曾和蒙双双约定过一个暗号。 只要让孙桐用力锤门,而门里也会和门外一样受力,借此传出暗号,想来蒙双双自会明白何意。 一刻钟后,孙桐双拳出血,而面前的石门安然无恙。 “太后娘娘,是不是晋王妃已经出事了?”苏五皱眉。 虞昭绾心下却诧异,不可能,这是她和蒙双双约定好的,她习武,自能注意到这种细微之处。 除非……想起蒙双双曾经突然的转变,她双眸一亮,也许……不是暗号的问题,而是人的问题。 “还请孙副将如此……”虞昭绾低声吩咐,孙桐听令,而后又是一阵猛锤。 就在几人以为又是白费功夫时,石门突然响起一声咔嚓声。 门内,蒙双双被十几个亲卫护在主棺前,而她面前是几十个想要逼她交出神药的人,其中不乏几个眼熟之人。 “晋王妃,我等不想伤你,可你拦着我们的路,是何意?” 她正当以为自己插翅难逃时,却听到身后的墓灯突然传来颤动。 她隐约有所猜测,应是墙后有人,却无法知道是敌是友。 “晋王妃不说话,就是对我等的无礼,既然如此,那我等也不必对你客气,来人,上。” 就在护卫拼死守着时,她身后的墓灯又动了,得益于她的好耳力,竟是听出是她曾和一人曾在信中玩笑般约定好的暗号。 她顿时热泪盈眶,当即跑过去就摸索上墓灯,果然是个可以活动的。 而她转过墓灯的瞬间,原本完好无缺的一面墙,竟是缓缓移动出一个门。 门里外的人看到对方都是热泪盈眶,蒙双双扑到虞昭绾的怀里:“绾儿,是你,竟是你。” 她一语双关,而虞昭绾也紧紧抱住她,她想起她娘去世不久又听说她战死的噩耗时,是如何的心悸和难过。 她也终于明白,为何她会突然改变心意,执意要嫁给赵嵇。 原来是因为,她知道赵嵇曾孤身前往千里外的现场去把她的尸首挖出,又带回京城安葬。 而今,她又拼死护卫晋王的父王的陵墓。 这一份情意终于被看到了。 “双双,活着就好。” 她有些哽咽,这个拥抱是跨别十几年,超越生死。 “绾儿,这个药,是我和晋王共同决定要交给你,就算是父王在世,想来也是会如此做。” 双双抹掉眼泪,不错,她守在这里,并非是为了护好先晋王的遗体,而是为了护好这颗药。 蒙双双推开棺椁,映入眼帘的赫然一具干枯的尸具,上面绽放着一朵枯白的透明的梅花,很是诡异。 “取下这朵花的人,不得好死,你们不妨把花让给我。” 夺药的人和孙桐打的不分彼此,还不忘贪婪的看着那株神药。 “惦记别人的东西都该死。”苏五也拼了一身伤帮孙桐将他斩于剑下。 “真是神奇,这药竟真的存在。”悠然扒棺边,双眼好奇的望着里面。 “尸首已被枯,还有一刻钟,这株花要枯萎,听说要用鲜血采摘才能保存住她。” “我来”蒙双双用剑划开手掌,不待虞昭绾阻拦,她就已经伸手探进去,一把抓住花根。 就在抓住的瞬间,她感觉手掌被什么咬了一口一样。 她蹙了下眉,却没当回事,只仔细的用帕子把这朵寒梅给包起来,交给虞昭绾: “绾儿,带着她,去找顾将军吧。” “你同我一起走。”虞昭绾接过花,看着她。 而蒙双双却摇摇头,面色惨白,嘴里却猛地吐出一口黑血,身体再也站不住。 “双双,你这是怎么了?悠然,你快给她看看。” 虞昭绾焦急的扶住她,望向悠然,甚至都忘记她自己也会一点医术。 “来不及,原来骨上寒梅是靠蛊毒养出的至毒之物,她拔下寒梅的瞬间,蛊虫进入她的体内,啃食她的心脏,她活不了。” 悠然把脉后,叹息道。 而虞昭绾却在听到她这话时,猛地眯起双眼:“你早就知道谁拔出这朵寒梅,谁就会死,你偏偏不说全,你是何居心?” 悠然无辜眨眨眼,“娘娘别冤枉人,我也才知道,这寒梅究竟因而养成。” “你骗人,你究竟奉谁的命令,毒害双双?” 虞昭绾愤怒的红了眼,她捡起地上的剑,指向悠然。 怀里的双双却拽了拽她的衣袖,有气无力道:“绾儿,别告诉……告诉赵……赵嵇,我死了,就说我带着孩子离开了,……你要好好活着…我很庆幸……偷的几年和他在一起……只是可惜……他还没来到这个世上……” 她的手从还不太隆起的腹部滑落,虞昭绾泪流满面,张嘴却哽咽的说不出话…… 她再一次失去了双双…… “双双——不——” 飞奔而来的晋王丢了手中的剑,从密室外奔进来。 紧追他身后的是一身戎装的顾沉骁,和一身道袍的李通一。 第一百九十七章 重蹈覆辙 “双双。”晋王奔到女子面前,颤抖着手将人抱起来,身体明明还是温热的,为何人就没了? “为什么……双双,你睁眼看看我——” 赵嵇将人紧紧抱在怀里,带血的泪水从眼角流出,他满脸痛苦,一瞬间,仿佛苍老十岁。 “是不是你害死双双”他将目光凶狠的盯向虞昭绾,仿佛要从她身上撕下一块血肉。 虞昭绾红着眼,她颤抖的看了看手里的包起来的寒梅,“她为了取药中了蛊毒,毒发太快……” “果然因为你……为何死的不是你,你害死那么多人,现在双双也被你害死,你满意了吗?” 说着,晋王拔出腿边绑着的匕首,朝女子心口飞快刺去。 却在半路被人空手接住刀刃,接着用长剑挑开,一身戎装的顾沉骁将女子拉到自己身后。 “有我在,谁敢动她?” “姓顾的,我已经答应将药给你,你为何还不肯放过幽州,放过我的夫人!” “现在,她死了,你们谁也别想活着离开幽州!” 晋王抱起地上蒙双双的尸体,在自己人的掩护下,迅速撤离出墓。 虞昭绾却不领情,反而看向顾沉骁,指着国师李通一,一字一句道: “你若真为我好,现在就杀了他!” “除了这件事,我都可以答应你。”男子沉默一会儿,缓缓开口。 “那你知不知道,她是他的人,要不是她故意怂恿双双割破手掌,蛊虫也不会进入她体内,她也不会因此丢掉性命,这一切都是他的计划,从种下这朵寒梅,或者从更早时候,从我身上这个毒出现就是个阴谋。” 女子激动的一口气说出她的推测,“现在,只要杀了他,一切阴谋都可破。” “精彩,不愧是坐在龙椅旁的女人,就是厉害,你说的都没错,悠然,是老夫的人,是老夫让她去找你,她的任务就是你和晋王妃之间只能活一个,显然,晋王妃的运气不好……她死了” 李通一笑呵呵,他根本不惧。 悠然已经褪掉活泼好动的性子,身上的气质都沉稳起来,她歉意的望向虞昭绾: “娘娘,您很聪明,可惜晚了,我也并未胡说,这朵寒梅,是要用鲜血采摘才能诱使那只蛊,改换宿主,晋王妃已经死了,人死不能复生,娘娘节哀吧。” 简直荒唐,她来安慰自己节哀! 孙桐震惊的望向悠然:“你怎么会是他的人?” “我也没想到在军营能见到师父。”她平静说。 “医师,没想到你是这样的人。” 苏五一脸失望的看她。 虞昭绾的胸口翻涌,一口鲜血吐出,吓的身前人急忙扶住她。 却被她用力推开,她抹掉嘴上的血,凄凉的望向他: “你不像是我认识的那个顾三郎,你更像一个只有执念的死人,你怕我死,却不怕这满城百姓因你而亡,你怕我死,却不知我活着不如死了,不知多少冤魂夜夜缠着我。” 此时此刻,比起痛苦,她更加的疲倦。 她试图去阻止,发现每次都是因为自己,而让既定的结局成为可能。 她想起晋王临走说得那句话,再想到幽州后来的下场,她隐约猜测出晋王想要干什么,她看向顾沉骁: “顾将军,现在,本宫以太后的身份命令你,杀了他,去阻止晋王,他要火烧幽州。” 虞昭绾抹去脸上的泪,目光急切的望着他。 顾沉骁避开她的目光, “我绝不会半途而废,若真要有人要因此下地狱,那个人只会是我。” 他说完就一个手刀砍在她脖子上,她的手抓住他的衣襟,最终却只能无力的落下。 “我替你办的事情已经完成两件,现在该完成你答应我的事。” 滑落而出的寒梅,还没来得及掉在地上,就被男子接住,递给李通一,后者接过寒梅,微笑道: “沾血的神药,练成的药是带有诅咒,老夫还差最后一位药引,那就是一位至阳至烈之人的心头血。” 顾沉骁毫不犹豫道:“就用我的血。” 李通一点点头:“老夫要立刻炼药,需要有丹炉,此处最近有丹炉的地方就是城内老夫曾经的药炉,还请顾将军护送老夫前往药炉。” 顾沉骁点头。 如今,晋王已与他彻底撕破脸皮,想要入城,只能兵戎相见。 孙桐打头阵,强迫幽州,顾沉骁将女子绑了手脚放在战车上。 等她醒来,一切已为时已晚,城门已破,遍地横尸断截。 这不是她第一回经历两军厮杀,却是第一回产生罪恶感,她是个罪人。 她早就该不惜一切代价,杀掉李通一。 这个包藏贼心,野心极大的道士,才是真正混乱百姓的罪魁祸首。 她没有挣扎,只麻木的望向外面,她看着前仆后继的士兵冲进城。 “这不怪你,绾儿,别把所有错揽在自己身上,这场战争,早就不可避免。” “我并非是抗命,而是奉命,奉皇上的御令,他对于晋王早就心怀忌惮,尤其近些年,幽州兵力逐渐变强。” 他打开一扇铁窗,看着外面战局。 虞昭绾听到这番话,也不觉奇怪。 坐在那个位置,最怕有人掀杆而起,拥有超越自己的实力,这样会让他恐惧,日夜难安。 “晋王倒了,你如何能确定不会成为第二个被那位忌惮的晋王?” 她嘲讽开口。 “我顾不得那么多,他们都想利用我,我又何尝不是如此,我只想让你活着,我说了,若有冤魂索命,大可来找我,这一切都是我所为,与你毫无干系。” 他满脸凝重和认真,可虞昭绾却将目光望向他两鬓斑白的头发,忽然感觉喉咙有些发涩。 如此一心为自己,若说毫无触动,是假的。 可这样的情感,沉甸甸压在她的心头让她只会感到沉重,她的心口愈发难受,有些喘不上气。 没一会儿,她就昏厥过去,把脑子吓的脸色苍白,他不觉屏住呼吸,颤抖的伸手探向她的鼻下,感受到温热的呼吸,才缓缓吐出一口气。 他俯下身,将额头贴上她冰凉的手中,语气发轻: “绾儿,我是疯了,我不能再一次眼睁睁看着你死在我面前,天下苍生与我何干,我曾为了他们,失去你,而今,我绝不能再重蹈覆辙。” 第一百九十八章不堪一击 看着她日渐虚弱,憔悴的面容,他眼底满是沉痛,紧紧握住她的手。 城内燃起大火,百姓连行囊也来不及打包,就着急慌忙的四处逃窜,而他们不知,这场火,不过是一场临时兴起的复仇计划,他们不过是被无辜牵连其中的一些普通人。 晋王站在城中最高的楼上,而他的怀里抱着的赫然是已经死去的晋王妃。 他望着远处,连绵不绝的火势,多处居民楼倒塌,眼底只有淡漠,而进入城中的北军,也中了埋伏,被两头夹击。 “幽州既然保不住,那谁也休想得到,我们一家三口,永远守在这里。 ”晋王将早就凉了的尸体紧紧抱在怀里,望着下面,自言自语道: “双双,你看,万家灯火,好不热闹啊!” “王爷,走吧,不仅有北军,还有一路兵马也进城了。”副将来到他身边,着急劝说。 “走,走到何处?”他自嘲一笑,却猛地变了脸色,“滚,休要打扰本王和王妃赏景。” “王爷,王妃已经死了,您醒醒吧。”副将眼神惊恐的望着他。 “谁说她死了,她只是睡着了,她会醒来的,等天亮,她就会醒来。”晋王垂眸,伸手温柔的替怀里尸体拢了拢散乱的发丝,固执道。 “王爷,你疯了!”副将摇摇头,握紧剑,转身下了高楼。 他生在幽州,长在幽州,就算死,也要死在幽州,谁要闯进幽州,就踏过他的尸体。 他决绝的转身,晋王却不以为然,也许,早在晋王妃死了的那刻,他就疯了! 虞昭绾再次醒来的时候,是被绑在一张床上,看着她的赫然是悠然。 她正在一个小火炉旁边熬一副汤药,苦药味弥漫着整个简陋的密室里。 她忍不住咳了两声,悠然目光朝她望过来。 “你体内的毒,早就深入肺腑。就算解了毒,你的身体也亏损太多,很难再调养回来,怕是要辜负顾将军的一番心血。” 她这番直白的话,让虞昭绾皱皱眉,“他们现在在哪里,幽州如今怎么样了?” “喏,你也看到,若是上面能待,你和我如何能待在地下,想不到晋王对晋王妃如此深情,为了替她报仇,竟火烧幽州,打算同顾将军同归于尽。” 悠然用左手撑着下巴,右手缓缓给药炉扇着风,不时还要停下,用筷子搅动一番,以免熬煮的解药变成毒药。 “终还是应了验,难道一切真的无法改变。” 虞昭绾失魂落魄的喃喃自语。 “什么无法改变?”悠然好奇的问。 “自然是命数,一个人何时死,也许早就注定好,不论如何挣扎,也都是徒然。”她自嘲一笑。 “这解药我不会喝的,你别熬了。” “我答应一个人,要替你解毒,自然要说话算数。”悠然煮的更加认真。 一刻钟后,她煮好药,端到女子面前,捏住她的嘴,就往里面灌。 “认识你虽然不久,但委实没看出你究竟有何好,除了这张脸,人品性格都很普通,为何他愿意拼死救你?” 悠然对此很是疑惑。 “如果不是因你,我相信,他绝不会落到我师父的圈套中。” 被强迫喝下一碗解药的虞昭绾咳半天,眼泪都被药哭出来,她眼神却分外平静,良久才憋红脸,回道:“药,我喝了,你可以松开我了吗?我想如厕,憋不住了。” “我只答应替你熬药,任务完成,自然可以松开你。”悠然替她解开背后的绳子,却不妨女子手刚松开就转身抓起药绾砸向她。 等她躲避时,女子已经仓皇跑出密室。 悠然捂着被砸到的额头,愤愤道:“好人没好报,我辛辛苦苦替你背着师父熬半天解药,你竟然打我。” 实在气不过,她从药炉里又舀出一勺药,自己大口喝下,苦的脸皱成一团,却不忍浪费: “这可是极品药材熬出的解毒汤,不仅能解百毒,还能强身健体,一滴也不能浪费。” “算了算了,还是先找她,别让她真找到师父,那可遭了。” 她喝了几口,又心里着急,虽然她除了容貌一无是处,可是不得不承认,她还是有点小聪明。 她心痛的看了一眼剩余的汤药,扭头跑出密室。 而另一边,从密室出来的女子,却从怀里掏出一张八卦图,她虽不太懂易经,可所幸,她看的书杂,粗浅的看过几本相位星宿之书。 竟真让她跌跌撞撞找到位置。 她到的时候,顾沉骁已陷入昏迷,他的手腕不停的被放血,流入一个复杂花纹的石刻槽中,而他的面容也越来越白。 他倒在阴阳的阴面,而八卦图的另一面坐着另一个闭眼的英俊少年。 “赵承祯!” 竟是他,他不是在皇宫,为何会出现在幽州! “你这女子倒真是出乎本道的意料,竟能寻到此处,看来偷走本道的法阵图纸的就是你。” 就在一个大阵的后面,还有一个人正在最重要的位置,那个位置是天狼。 他想要篡夺气运,这种玄乎的事情,她还是听相微说过。 “你想要做什么?”虞昭绾盯着他,握紧袖中的匕首,警惕的望着他。 她一步步朝顾沉骁挪过去,可人还未走过去,就见李通一大笑几声: “我要做什么,自然要做一件伟大的事情,一件普天之下,无人能做到的事情。” “你逆转天道,偷窃皇家气运,终有一日,你会得到报应。” 她嘴上说着狠话,可心里却没底,因为她早在五年后,已经见过今日的结局。 “世人只会看其表象,待老夫夺了这小皇帝的皮囊,天下尽归老夫之手。” 他笑的得意,“至于你” 他看一眼女子,又看向顾沉骁,“就让你和他这对苦鸳鸯,做一对鬼鸳鸯如何?” “你点了什么?”她突然感觉身体一软,已经站不住。 “老夫特意调配的,铁骨铮铮的男子都撑不住一刻钟,更何况是你,老夫会让你死的毫无痛苦。” 他朝女子一步步走来,女子已经眼皮不由自主的耷拉下来,可手里的匕首却死死抓着,就在他靠近的一瞬间,使出浑身力气要插进他的心口。 却没想到,李通一早就有防备,一只手就抓住她手腕,狠狠一折,她右手已断,匕首落地,发出一声脆响。 她的反击,不堪一击。 第一百九十九章阻拦 “没有你,老夫的计划也不会进行的如此顺利,说起来,老夫也应该感谢你。” 他捏住虞昭绾的下巴,逼得她不得不抬起眼直视他。 “呸,小人。”她怒斥道。 “结局都是由胜者书写,老夫精心谋划多年,终于要心愿得偿。”他得意的横眉。 “那悠然呢,你对她只是利用吗?”虞昭绾颤动眼眸,虚弱的问。 “那个丫头,老夫当初选择她,不过是看中她的医学天赋,而今能为老夫所用,已是她的福气。” 他漫不经心说。 而刚追来的悠然却面色沉下来,心更是像泡在冰水中。 原来,师父教她医术仅仅是想利用她,亏她还想着师父是真心待她。 她曾在他身上感受过一丝曾在过世的父亲身上才有的温情。 一切都是假的吗? “师父,别杀她,留着她也许还有用。” 她上前平静的开口,拦下想要杀虞昭绾的李通一。 后者将人扔给她“绑下去。” “说的对,这个女子暂时杀不得,她还有大用。” 李通一根本不相信她能翻出什么浪,所以将她交给悠然处置。 就在她把女子绑起来,要带下去时,李通一叹气开口: “师父只有你一个徒弟,你莫要多想。” “师父对我好,我永生都铭记。”悠然恭敬抬头朝他微微一笑,可这笑意却不达眼底。 她把人带到一个附近的密室。 密室里还有另一个人,跟随新帝秘密前来幽州的相微。 他被捆住手脚囚在这里一个日夜,饥饿难耐,眼看有人前来,急忙蛄蛹起身, “你这个小丫头,我都说了李通一不是好人,你非得认贼作父,你还把娘娘绑来,你要是有点良心,就放了我和娘娘。” “闭嘴!” 悠然将扶着的昏迷女子放在地上,来到他面前,一脚将他踢翻在地。 “你算什么东西,如果不是我从师父手中保下你,你焉有性命,如今,你不怀感恩,竟还恩将仇报。” 悠然居高临下的望着他。 相微已经顾不得身上的疼痛,他赶忙道:“你的恩情,我自要报答,只是,如果今日,你不放了我和娘娘,天下将有大祸,幽州的惨祸,难道你还想在京城上演吗?你要助纣为虐到何时?” “师父……师父,他不是那样嗯人,只要他得到想要的,定然不会为难普通百姓……他是想帮助他们。” “愚蠢,李通一就是个忘恩负义,满心想要登上权势巅峰的小人。” “你是什么人,竟敢对我师父指指点点。”悠然气急,又踹他两脚。 “我是什么人,我告诉你,我是他儿子,你说我有没有资格,他也许曾在年轻时,有过那么一丝良心,可后来的他,满眼都是权势,他为了寻求长生之道,外出海岛,靠着虚情假意,赢得我娘的欢心,骗得我娘将毕生所学教授给他,可他呢,他却在我娘生产的时候,对她痛下杀手,致使她因生产而身体受损,最终报恨而终。” “他为了掩盖自己的罪行,甚至将一个海岛上人全部残忍杀死。” “你告诉我,如此一个无情无义之人,他若得到天下,带给百姓的将是什么?” 悠然被他说的面色一阵白一阵青。 “你真有办法阻止师父?”悠然被他说动,因为,她看得出,他说的不是假话。 “只要你替我松绑。”相微立马挪动身体,将身后绑着手腕上的绳子露出给她。 “师父于我有大恩,你要起誓,不管你和师父恩怨如何,都不准伤害师父,否则,我定要杀了你。” “好,我起誓,我绝不杀他,你快松开我。”相微说的飞快,这让悠然心生迟疑。 “你真能忍住不杀他?”悠然反问他。 “你这人,我娘临终前,让我不要活在仇恨中,我自是要听我娘的话。”相微说的一本正经。 悠然这才终于舍得给他松绑,而得了自由的第一时间,他就朝她伸出手:“解药!” “给你”悠然掏出一个瓶子递给他。 相微赶紧取出瓶子里的药喂了一颗给女子,而自己也吃了一颗。 慢慢转醒的虞昭绾虽然看到相微有几分惊讶,却也来不及问其他,只赶紧掏出自己得到的阵法图递给他,“快看一下,可有阻止之法。” 相微接过图纸,仔细看了起来:“如此恶毒之阵,还是被他改良出来了,要想破坏这个阵法,还需一件破阵之物才行,可世间太短,怕是很难寻到。” “何物才能破阵?”虞昭绾赶忙追问。 “世间得大运之物。”虞昭绾想了想,突然道:“这颗高僧之舍利如何?” 她从怀里摸出一颗随她而来的舍利。 相微立马双眼一亮,“这是谁的舍利,我竟不知世间竟有如此集大运之珍物,事不容迟,我们快行动吧。” 虞昭绾点点头,她看向一旁面色难看的悠然:“悠然姑娘,此时此刻,还是要谢谢你,但是双双的死,我不会原谅你。” “我不会再帮你们。”悠然转过身,不再看他们。 她知道此时,杀了他们才是对师父最大的忠心,可是她心底深处那丝良善以及听到的那番刺骨的话,让她有了一丝动容。 她不能因着那点恩情,就蒙蔽自己的双眼,幽州已然身处地狱,而她不能再让灾祸蔓延到其他地方。 瞧着一男一女飞快离开,她咬咬唇,还是跟了上去。 “我会牵制住李通一,如何阻止他,你来做。”虞昭绾朝他道。 她已经打定主意,就算是拼了这条命,她也要阻止李通一。 “娘娘请放心。”相微拍拍胸膛。 他们二人再次回到那间密室时,三人正在三个不同的方位盘膝而坐,而他们之间由一条血红的纹路而连接,那些刻在石板地上的纹路仿佛活过来一般,流动起来越来越快。 “遭了,时间要来不及了,强行打断,只能让三个人都死,眼下只能稍微更改位置,让他的计划出现一些偏差。”相微将舍利放于正中卡槽,立马去拖新帝。 虞昭绾就去拖顾沉骁。 就在他们二人把两人位置更换后,那些流动的血纹突然停下,而三人齐齐倒在地上。 “如今,三人易魂,想要知道,谁真谁假,怕是难矣。” 虞昭绾却抬起匕首来到顾沉骁的面前,如果五年后的结局没变,那他定然就是李通一。 她不再迟疑,毫不犹豫就要刺下去,却被悠然一把抓住手腕: “你疯了?他一心为你,你为何还要对他痛下杀手?” 第二百章 逃难而出 “放手!” 虞昭绾不解释,只怒斥道。 “有我在,你休想伤害他。”悠然常年行走江湖,攀岩绝壁寻找灵药,不仅会点拳脚功夫,手上的劲也足够大,一时间,虞昭绾竟被她桎梏住手腕。 匕首的锋芒再难靠近男子半步。 “此处不可久留,我要带皇上先走一步,太后娘娘,依臣看,您没有必要对顾将军痛下杀手。” “还有悠然姑娘,外面不仅有顾将军的人还有晋王的人,你应该赶紧带你师父离去才是。” 相微着急的劝完这个劝另一个。 他知道此阵的玄妙之处,虽心下相杀李通一,可奈何,不知哪个究竟是他,故而,他才只能退一步。 报仇已然等了这么多年,只要留的青山,定还有机会。 “你们走!”悠然看看昏迷不醒的三人。 相微扶起皇帝,虞昭绾心下不甘,可也知道,有悠然在,她定杀不了两人。 而且,他顶着顾沉骁的脸,她心下也难以下手。 “那你可得看仔细了,认清你师父的为人,莫要被他利用,还有小心顾沉骁。”虞昭绾好心提醒一句。 她取回舍利,和相微两人搀扶起皇帝,一起往外跑。 这密室通道极多,两人从中穿梭,相微气喘吁吁跟着她身旁:“娘娘,您真的不要管顾将军了吗?” “国师既然关心顾将军,何不把他一起背出来?”虞昭绾反问。 “……”他要是有那蛮劲,早就绑了那女医师,替她娘报仇雪恨。 “他的计谋确实没错,谁披上皇上的皮囊,谁就是真正的皇上,拥有至高无上的权力,只是不知,咱们救出的究竟是何人。” 相微忧心忡忡,要是如今顶着这副皮囊的是李通一,那他们真是救个魔头出来。 “你把心放肚子里,他坏事做尽,上天不会庇佑于他。”虞昭绾费力的搀扶少年。 这个人,只能是顾沉骁。 从今往后,他将不再是威名赫赫的顾将军,而是刚掌大权的皇帝。 他们运气不错,一出密室就遇到了自雍州而来的护驾兵马,是虞昭绾的表哥,卫从明。 看到他一只袖子空荡荡,虞昭绾刚松一口气,却又震惊的红了眼圈。 看来这十年间,发生很多事。 “娘娘,微臣来迟。” 一看到人,他快步而来,就要行礼,被虞昭绾拦住: “卫将军,莫要多礼,外面如今是何情形?” “晋王的兵马和顾将军的北军打的难分胜负,微臣得知,皇上御驾亲征,平复幽州之乱,生怕他出事,故而特从雍州赶来护驾。” “甚好,如今顾将军以下犯上,他勾结罪臣李通一攻打幽州,罪行昭昭,如今他人就在密室之中,本宫命卫将军立马派人进去格杀二人。” 虞昭绾当即下令。 卫从明也领命,命令两队人马,进入密室搜查,而他则亲自护送皇上出城。 半道上,他们还遇到顾将军的几位副将,虞昭绾想起他们的下场,立马停下马车,劝降二人: “苏五,孙桐,你们莫要负隅顽抗,赶紧投了,本宫既往不咎,只要你们停手,本宫保证,你们的将军不会出事。” “娘娘,你究竟有没有心,明明将军是为了你,可你为何如此冷情,已然到了此步,将军回不了头,你却还护着这个废物皇帝,娘娘自行离去,我等绝不会弃将军于不顾。” “我说你们怎么如此冥顽不灵,我告诉你们,就算你们真的找到顾将军,焉知他还是不是他,想要活命,还是尽快归顺娘娘吧。” 相微急得不行,这几位可是顾将军的心腹,若是劝服他们,北军,不足为患。 可二人却心志坚定,根本不听劝说,直奔城内。 卫从明想起,刚刚虞昭绾还让他派人杀顾沉骁。 因而,他回头手按在腰上的剑柄上,眼神询问是否要动手。 女子轻轻摇摇头,心下暗叹,果然,命数天定,一切确然无可更改。 “走吧,皇上的性命更重要,幽州保不住了。” 虞昭绾放下车帘,回头看了一眼,身旁静静躺着一名身穿锦服昏迷不醒的少年。 “沉骁,是你,对吗?” 她伸手轻轻抚摸在他紧紧皱起眉眼间,轻声问。 若不然,已然经历五年后的逼宫,此刻她怕是真的要选错人。 冥冥中,一切又回到原位,她注定要在五年后,为救他而死。 正如现在,他明明知道李通一的计划,依然心甘情愿的任他利用,只为替她解毒。 若不是他牵扯住李通一,又算准悠然报恩心切,她身上的毒,如何能解的干净。 等出城门,虞昭绾掀开车帘回头望了一眼,城墙下满地尸首,城门上原本悬挂的幽州二字,也残缺不全,而城内仍火光通天,最高的那座楼也轰然倒塌…… 逃难的难民,零零落落行走在出城的路上。 安稳的太平盛世,终究被打破。 她轻轻叹气,放下车帘,卫从明就跟在马车旁边,将她的神情全部收敛于眼。 他们卫家,早在十年前因外甥女掌权而盛极一时,最风光时,京城的百官无不巴结于他们,可随着皇上渐渐长大,他们卫家又被皇上厌弃。 还是这位娘娘为保全族,寻个理由,再次将他们全府外放于雍州,与幽州的晋王,形成互相掣肘的局势。 而今,幽州被围攻,他们雍州已然生起唇寒齿亡之感,他带兵前来,明为救驾,实则是为了探一下顾将军的意思,有投诚的意思。 可看这位娘娘的意思,似乎要与那位彻底划清界限,拥护皇上。 他心里打着小算盘,他们雍州军不怕死,却也不能白白送死,北军人数众多,他们若要反,荣国可真要变天。 一行人,各怀心思的上路,虞昭绾也怕拖的久,军中被“顾沉骁”提前收复,故而她把相微叫进马车。 “可有法子让他马上醒来?” 虞昭绾沉着眼问。 相微摇摇头,“不成,这是损了气魄,需要静养才能慢慢恢复。” “我听说,只要将舍利磨成粉,融入水服下,可定人神魂,安其魄,不知是真是假?” 虞昭绾掏出舍利,目光严肃的问。 第二百零一章 与舅舅谈 “娘娘说的这个法子,臣曾经在一本古籍上见过,确有此事,只是这颗舍利已是世间仅存的一颗,是修的善缘的净明主持圆寂后,宝华寺献给娘娘,娘娘当真要把它磨成粉喂给皇上吗?” “皇上能否苏醒,不仅关乎朝堂更加关乎北军的未来,舍一颗舍利,值得。” 虞昭绾不再犹豫将舍利递给相微,后者接着舍利接着车厢里有的两个小陶碗,将舍利磨成粉,溶于水中喂给昏迷不醒的少年。 “但愿他能早点醒来。” 虞昭绾叹气。 回雍州这一路并不泰平,几番遭到行刺,可好在还是在三日后有惊无险的回到了卫府。 得知他们回来,卫府满门都出来迎接他们,除了一众女眷,还有两位如青松鹤立般的少年郎正焦灼的巴望着。 “舅舅他当真今日归来?” “自然,父亲已回信,不仅是他归来,还带回了皇上和姑姑。” 卫子途高兴道,他已和姑姑也有三年未见,自从他们搬回雍州,父亲就不许任何人再出雍州,更别说是进京看望姑姑。 等兵马清出街道,他们来到卫府门前,虞昭绾一眼就看到站在人群中的虞母,她顿时湿了眼眶。 她娘,似乎苍老不少。 卫母亲自搀扶她下来,虞昭绾让他们不必多礼,就让卫从明先把皇上抬进院中。 而她则被一众人拥簇着进了内院。 对于其他人来说,也许他们只是短短三年未见,而对于虞昭绾来说,他们之间隔的又何止是三年。 是岁月的侵蚀,虞母双鬓添了白发,卫母病重,舅舅卫澜更是因护卫雍州跛了一只腿,至于她的外祖母早就在五年前过世。 “姑姑,你瘦了,是不是在幽州吃苦了,可恨贼人将你掳走,若是被我抓住,定要将他们抽筋扒皮。” 开口的是个少年,目光灼灼,攥着拳头,那双像极卫从明的双眼,让她一眼认出,这人是她的侄子,卫子途。 “姑姑并未吃太多苦,你啊,不可莽撞,如今外面不太平,凡事要听你爹的话。” 虞昭绾语重心长劝道。 “但听姑姑教诲,我定不会莽撞行事。”卫子途立马保证道。 “姐姐,我……”这次开口是他旁边的少年,他结结巴巴半天,却是连头也不敢抬起。 “恩林,慢慢说,莫要着急。”虞昭绾看他年岁就猜到他应该是后来她让娘领养的养子。 “阿姐,我不想读书了,我也想像子途那样习武,将来从军保护娘保护姐姐。”他终于鼓起勇气,抬头坚定的望着虞昭绾。 女子眨眨眼,她还是之前听她娘说过一嘴,说虞恩林甚是爱读书,小小年纪,每每废寝忘食,都得让人提醒。 “这孩子,被你出事吓坏了,竟是想弃了自己最为喜欢的读书考取功名的道路而去战场拼杀,莫非是急糊涂了?”虞母将虞恩林拉到旁边,“他就是担心你,娘也担心你。” “娘,莫要担心,如今我已平安归来。”虞昭绾赶紧轻轻握了握自己娘的手,又笑着看向虞恩林:“谁说保护一个人定要舞棍弄枪,文臣亦是国之栋梁,缺之不可。” “娘娘此话说的甚好,百姓需要武将守卫太平,也需要文臣为百姓谋求福祉,两者相辅相成,才能成就海清盛世。” 门外人闻声出言。 是一位蓄须的大臣,他和卫从明一起走进来,一看到虞昭绾就立马行礼:“臣李淡奉太傅之名前来,迎接娘娘和皇上回京。” 李淡是御史,虞昭绾知道这个人,也是因为他素来耿直,在朝中谁都弹劾,很是遭人不喜。 “李大人请起,回京一事,需得等皇上身体好些,受的地住颠簸。”虞昭绾还等着顾沉骁解幽州之乱,如何能在此刻他还昏迷不醒时,就此匆匆离开。 “是啊,一切要以龙体为重。”卫从明立马道。 “卫大人不妨先住在府里,来人,去前院给大人收拾教屋子出来。”卫母立马吩咐。 “儿媳亲自去办。”卫夫人随着丫鬟婆子一起出去。 “那就有劳了。”李淡点点头,他自要住在卫府,如今没有那个地方比卫府更安全。 “娘娘,臣新得二两好茶,还请娘娘一同品鉴。”卫澜朝虞昭绾道。 “舅舅相邀,自要品尝,舅舅请。”虞昭绾朝卫澜点头。 卫澜也年纪大了,两鬓不仅华发丛生,腿脚也不利索,可他却愈发的沉稳,那种气质是岁月的沉淀,不论发生何事,他都不崩于面上。 两人来到书房,卫澜也不兜圈子,直言道:“今日在此,卫澜只想问娘娘一句,您带皇上回京,可是真要与那顾沉骁反目成仇。” 这个问题问的妙。 如今幽州被顾沉骁灭,已是天下皆知,他已然成叛贼,朝廷必然要出兵讨伐,可天下兵马三分之二都在顾沉骁的手中。 想要平复他,不是一件易事。 闻言,女子沉默了。 她在想自己究竟该如何说,可本身玄之又玄的事,如何能令人信服。 可事实就是如此,如今皇上非彼皇上,顾沉骁也非彼时的他。 “舅舅,我也不知我的选择是对是错。”她叹气,握着茶杯久久才出声。 卫澜也叹一口气,站起来望着床边放着的一盆君子兰, “若是你父亲在世就好,他素来最擅中庸之道,定然能想出一个暂时解困之法。” 虞昭绾眼底湿润,她也想父亲了。 若是父亲在世,看到天下百姓陷入这种因自己而起的战火中,不知是会愤怒还是心痛。 “舅舅,皇上是正统出身,不论是曾经的虞府还是如今的卫府,都是忠贞之臣,您既然让表哥去救驾,想必已是替卫府做出抉择。” 卫澜望着外面渐渐暗下的天色,语气沉重:“幽州被屠了,北军不是曾经的北军,与其与虎谋皮,不如雪中送炭,卫府一门,不求建功,只为守成,只要有雍州军在,他北军暂时攻不破雍州,那京城便可一日可安宁,还请娘娘离开前,将卫府的女眷和子途都带回京城。” 虞昭绾看出,卫澜是要破釜沉舟,他略带佝偻的背影,竟在一瞬间高大起来。 第二百零二章醒来的他 “舅舅……”虞昭绾欲言又止。 雍州注定保不住,可此刻,她却说不得,劝不得,因为他舅舅和表哥不会弃雍州百姓而走。 “娘娘,您相信皇上,而我们卫氏相信您,天色已晚,娘娘早些回去歇息。” 看出她欲言又止,卫澜抢先开口,止住她的话。 “舅舅也早些休息。” 虞昭绾离开书房,穿过堂院,却没回后院,而是去了另一处守卫森严的屋子。 相微正在屋里守着,听到有人前来,他立马站起来,就见是女子冒着凉夜而来。 “娘娘,奔波辛劳,您怎么不休息,皇上这里有臣守着,绝不会出半点岔子。”相微诚惶诚恐起来,紧张道。 “国师同样辛劳,你去休息吧,今夜由我守着他。”她要第一时间确认醒来的人究竟是何人。 “臣让人给娘娘准备一些宵夜,您垫一下肚子。”相微领命。 他离开后,虞昭绾就坐到床边,静静望着床上沉睡的男子,语气很轻:“你究竟还要睡到何时?” 她微微一叹,丫鬟进了送宵夜,为烛火续上灯芯,她不知不觉趴在床边昏睡过去。 她也不过强撑着,即便睡着也紧紧皱着秀眉。 就在天将薄亮时,床上的男子缓缓睁开眼,他感觉头很沉,仿佛有一团棉花塞里面,身体也很沉重,尤其右胳膊,好像被什么压麻。 他艰难的转头看去,就见一个女子趴在床边睡的正熟,正好一只手臂压在他的右胳膊上。 这副恬然酣睡的模样,竟是让他有些发懵,他有些不敢置信,一眨不眨的望着她,仔细的描摹着她的五官,那弯弯的秀眉和挺翘的鼻子和微微张开的小嘴…… 许久之后,他才伸出左手,刚伸到她的脸上却又缓缓握成拳收回。 他想到自己失去意识时,见到的小皇帝,后面究竟发生了何事? 他动作缓慢的抽出被她压着的手臂,却不妨还是把人惊动,她眼皮飞快颤动,突然惊醒,大喊一声:“三郎——” 两人视线一对上,虞昭绾睡得惺忪的眼神蓦地清醒过来,她迟疑的望着眼前人唤了一声:“顾……沉骁?” 后者眼里飞快划过一抹疑惑,却不反驳的点点头。 女子却是如释重负的松了一口气,脸上露出几分真切的笑容,她抓住他的胳膊,关切的问:“你有没有感觉到哪里不适?头疼吗?胳膊和腿能动吗?” 她这莫名其妙的问话让他迟疑半分,却也缓缓摇摇头:“不痛,手和脚也能动。” “那就好。”虞昭绾再次松一口气,她想了想才开口解释:“也许你觉得不可思议,可发生就是发生了,只能选择接受,而且,我相信,你定能很快熟悉这具身体。” “……”顾沉骁听着她这话,皱起眉,什么叫,很快熟悉这具身体,难道他死了,又重生了? 谁知,女子却起身将妆奁上一块小铜镜取来,支在他面前:“这张脸,你并不陌生对吗?” 这是一张面如冠玉却又年纪甚轻的脸,而他曾在之前上朝时,日日见到。 他眨眨眼,铜镜里少年也眨眨眼。 “你没看错,你阴差阳错进入到赵承祯的身体里,至于你的那副身体……怕是被李通一霸占了。” 虞昭绾叹气,当时已然是做出最恰当的选择,否则若当真让那李通一霸占赵承祯的身体,那将真是荣国的灾祸。 “我……赵承祯?” “嗯,你已经昏迷三日之久,幽州被屠,北军是何情形还不知情,但我料想,他醒来的第一件事,必然是要将你的亲信斩草除根,接着就要攻占雍州,一路向着京城而去,你可有法子阻拦他?” 虞昭绾还惦记着北军。 顾沉骁坐起来,靠坐在床头,他眼眸深深,他面色微难: “北军由几位副将共同掌兵,我曾下令让他们撤离幽州,可若是得知我出事的消息,他们必不会自行撤退,三日……三日怕是来不及。” 虞昭绾闻言,心下咯噔一声,顿时明白他这话是何意思。 正在此刻,前院突然传来骚动,有人前来回禀,说是抓住一个想要闯进雍州城的刺客,正被卫将军压在前院审问。 而因着刺客的身份,卫澜让人请她过去。 “你再歇会儿,我去瞧瞧。”虞昭绾起身,可男子却也一同起身。 “我与你一起前往。”男子踉跄从床上起身,虞昭绾搀扶住他,他望着她有些血色的脸,还是忍不住问:“悠然可有替你解毒?” “嗯,我的毒已解。”虞昭绾点点头,却没再说后半句,悠然说她即便解了毒,亏损的身体,让她也没几年好活。 她却不忍再让他担忧自己。 看着他脸上终于松了一口气,而露出一分的笑容,她心里微微有些酸涩。 “那就好。”他唇色微白,可眼神看着她却又十分温柔缠绻,这种眼神绝不可能出现在一位痛恨她的少年眼中。 “你莫要这样看我,把我当成你的仇人,眼神犀利一点,这位小皇帝可是巴不得我早点死。” 虞昭绾已经知道,她本来是要前来雍州,而路上被刺杀,才出现在幽州外。 想让她死的人很多,能够掌握她的出行路线的人却不多,宫里这位小皇帝就是一个。 “咳,我会藏住。”说话间,他脸上的神情已是淡漠几分,看起来有八分像小皇帝。 小皇帝本来是挺可爱的,可自从他的身后宸太妃去世,他就变得性子冷淡,对待宫人也格外严苛,稍有不慎就是一顿板子或者杖毙。 因而,扮他根本毫无难度。 顾沉骁只是收敛起表情就足矣。 “嗯”虞昭绾点点头。 二人一同到达前院,只见灯火通明的院子里,相微正在救那位刺客,身旁是一位女扮男装的小公子正哭的可怜的追问相微能否救活人,卫澜站在一旁面色复杂。 “苏五,你莫要出事,你要是死了,我也和你一起死,做鬼我也缠着你,也就不怕我爹不同意我嫁给你。”她哭的可怜。 虞昭绾和顾沉骁却疾走几步,上前,果见被相微全力救治的是苏五。 只是,他的模样却过于凄惨吓人,让人不敢多看一眼。 第二百零三章苏五惨死 他一只手臂被砍断,用布紧紧缠着断处,鲜血还在不断渗出,身上多处剑伤,甚至心口处还插着一把匕首,相微正发愁的望着他胸口的匕首。 “拔不得,不拔他会死,拔了也会失血而亡……” 相微喃喃自语,“还请大人请几位城中有经验的老大夫前来一看。” “我去请。”卫从明快步离去。 张妙妙跪在他身边,哭的不能自已:“你明明答应我,只要此次安全回京,就再次向父亲提亲娶我,你不能有事,” “对……对不住,我要食言……了,我……” 苏五咳出一大口血,把张妙妙吓的哭的更厉害:“你别说了,你一定会没事的。” 顾沉骁几步走到他面前,跪下一只腿,着急问:“军营发生何事?” 苏五却望着他,有些迟疑,不敢言语,艰难的抬头看向虞昭绾。 虞昭绾也赶紧来到他面前:“可以说,皇上不会置天下百姓和那些为荣国出生入死的将士和士兵不管。” “咳……将军……将军疯了,他杀了好几位副将,还要屠尽幽州的百姓,马上就要举兵一路攻进京城,……阻止……阻止他……” 他的话刚说完,人就没了气息。 顾沉骁抓住他的手,看着他死不瞑目的模样,眼底满是沉痛。 是他的错。 “苏五——”张妙妙扑到他的身上,哭晕过去。 虞昭绾也是一脸沉痛,可战争就是如此残忍。 “厚葬他。” “皇上,娘娘,依臣看,不如你们今夜就走,尽快离开雍州。”卫澜沉声道。 一国之君,断然不能折在雍州,否则,荣国真就要被那逆臣贼子篡位了。 “朕要走,却不是现在,请卫大人书房一议。” 顾沉骁顶着一张少年的面容,却半点不见慌张,而是分外沉稳,让卫澜都不由得一惊。 “皇上,这边请。”卫澜将人请进书房。 桌上放着荣国的堪舆图,各处的山脉走向都有标明,还有军用推演的器具放置在上面。 顾沉骁直接指着雍州几处要塞:“这三处要严防,需每日派兵日夜不歇的把守,从此刻起,雍州城和幽州的淮安道,放置木扎,只准进不准出,且明日就要让县令贴出布告,让百姓撤出雍州。” 他说的不紧不慢,却条理分明,重点是要撤出百姓,否则雍州失守,那些百姓怕是难逃幽州百姓被屠的下场。 卫澜本听的不以为然,却在后面严肃起来,他望着眼前这位年纪甚轻的皇上,却觉得他说的话格外老辣,对雍州各处也极为熟悉。 “是,臣领命,只是,雍州只有兵马十五万,而北军有三十万,顾沉骁更是在这几年间,身经百战,怕是,很快就会攻破雍州,皇上,形势只怕不容乐观,您还是尽快撤出雍州。” 卫澜叹气,真是世事无常,一个月前,百姓还在称颂他是攻无不克,战无不胜的大将军,是荣国的英雄。 可短短几日的功夫,他就成反贼,成了屠城的魔头,被百姓人人喊打且恐惧之人。 “雍州的兵马虽然不够,还可以从领郡,以及京中调兵,只需撑住五日,便可等到支援。”顾沉骁指着京城的位置,“届时,让援军绕后包围,前后夹击,必能战胜北军。 说到此,他的心里颇不是滋味,北军是他一手带出来的,可眼下,他们听令于李通一。 他最是知道,他们只认人,不认兵符,只听军令,其他的旨意断然不会服从。 “皇上好计策。”卫澜听的神情激动,不由夸赞,“臣这就写信求支援。” “嗯,卫将军辛苦。”他点点头。 且说,那日,密室醒来,李通一只觉得脑袋昏沉,却对上自己徒弟欣喜的唤他:“顾将军,你醒来!” 顾将军,他不由低下头,果然见自己穿着的赫然是一身玄铁甲衣,这是顾沉骁的衣着,他这是到了顾沉骁体内。 他不着痕迹应了一声。 又听女子道:“你还护着那蛇蝎女子,你知不知她刚刚想要杀你,若不是我拼死阻拦,你就死了,她就是逃也没想着将军您,只带着皇上跑了。” “还真是心狠。”李通一意味不明道,却转头望着悠然:“好徒……悠然,幸好有你,本……本将才平安无事。” 他摇摇晃晃被扶起来,下一刻却大步走到唯一还未醒来的穿着道袍的人面前,抽出腰间的匕首,正中他的心脏。 悠然蓦地睁大双眼,惊叫出声:“顾将军……你杀……杀了师父,你为何要杀师父!” 谁知刚刚还和颜悦色的顾将军,只狰狞道:“杀他,当然是为了以绝后患,虽然结果有些出乎意料,可本将拥有三十万大军,打进京城指日可待。” “你……你疯了,你想谋反……”悠然不可置信的望着他,“顾将军那么正直的人,怎么会谋反。” “好悠然,你现在已经无路可走,只能跟本将,否则,这把匕首,接下来要刺进的就是你的心脏。”他抽出血红的匕首,指着她。 悠然受不住打击,往后退两步,却把腿跑了出去: “你杀了师父,还要谋反……顾将军不会这么做,这一切都是假的……” 李通一刚醒来,身体还有些虚弱,根本追不起她,眼睁睁看着她跑出密室,他也不慌:“迟早你会回来的。” 他熟稔的穿梭在密道中,躲避开追进来杀他的军队,又在一处民宅的灶台下钻出来,而出去后,很快就有苏五接应上他。 而他下的第一个命令就是,屠尽幽州城。 苏五抗命,却被他一剑斩下胳膊,被秦六拦下,杀鸡效果很好,其他人都立马服从军令。 幽州百姓的尸首躺满大街小巷,苏五再无法容忍,愤然出逃,平时军营和他不对付的副将,领命追杀他,这才一路从幽州追到雍州城外,也因他全身都是血,被守城将发现带回卫府。 住在主帐里的李通一,看着桌上的堪舆图,眼里满是兴奋,他终于可以大干一场,一块块夺下这些城池,先从哪里开始呢。 听说,雍州住着那个小贱人的母家,就从雍州开始好了。 第二百零四章弃暗投明 是夜,孙桐和桑宁密话,毕竟将军的反常,他们都有所察觉,而现在将军重用的都是平日与他们不对付,甚至有些犯过错误的将领,而他们这些心腹则被排斥在外。 “一夜之间,将军好似变了一个人,他虽军法严明,却对无辜百姓很是宽容,可如今,他屠了一座城,那可是十几万的百姓啊!” 孙桐心有余悸道,这几日,他彻底难眠,军中一时间也都人人自危,不少小队长都来找他拿主意,他们生怕仗还没打完,就要先死了。 “将军自有他自己的主意,而你和我若离开这军营,是什么下场?你该知道。”桑宁一眼就看出他的小心思,立马劝告他。 “哎,你也看到苏五的下场,我非是要离开军营,而是将军让我感觉有种脑袋别在裤腰上的感觉,怕是迟早有一日,我不是死在战场上而是死在军中的铡刀下。”孙桐叹气。 他们二人还是后面跟随的将军,而苏五可是将军身边的老人。 有着同将军一块儿长大的情分,可还是被无情的斩断手臂,那血滋在他的脸上,让他心底一阵拔凉。 “杀人总要有理由,莫要自寻死路。”桑宁拍拍他的肩膀,再次玩笑般相劝:“将军要发兵雍州,看来将来这天下谁人当家做主,还要看军中的弟兄,从龙之功,不必逆臣反贼更顺耳?” “嗤,我只想攒点银子,回老家,为心爱女子开一家医馆,再种几亩薄田,此生足矣。” 孙桐并无远大志向,可想起心爱女子,他眼神一暗,也不知她现在在哪里,有没有挨饿受冻? “这样平静的日子,只有等一切都结束才能有,否则,幽州那场火,可以在各个地方上演。” “我知道,我只是想想罢了。”孙桐悠悠一叹,苦闷的他,就听到营中想起震天的号角声。 他急忙出去询问:“这是发生何事?” “有人闯进军营,把粮草点燃,将军下令让抓住混入的凶手。” 军营巡逻的士兵穿梭不停,而孙桐却眼尖的看到,避开巡逻士兵,有一道黑影闪到军营外围。 “我去瞧瞧。”孙桐立马追上。 果然,他看的不错,真有人藏在一处隐蔽的地方,他抽出腰间长剑,迅速上前偷袭,与之缠斗在一起。 三个回合下来,熟悉的招式让孙桐停住手:“秦六,你鬼鬼祟祟这是做什么,难道火烧粮草的人是你?” 眼看被人发现身份,秦六也不再隐瞒,摘下脸上黑布:“是我。” “你为何这么做?”孙桐不解。 “将军他……”秦六说一半停下,“要么,你放我走,权当没看到我,要么咱们打一架,我把你打趴,我再走。” “来,往这打一拳”眼看有人已经往这边来,孙桐指了指自己眼睛。 秦六瞬间明白其意,一拳毫不留情的揍上去,翻出逃走。 孙桐被打翻在地,哇哇乱叫,嘴里嘟囔:“做戏而已,用得着十成力,我的眼瞎了怎么办?” “孙副将,您这是怎么了?” “放火的凶手……逃了。” 孙桐被扶回军营,还没等大夫给他瞧眼睛,就被传唤到主帐。 一脸阴沉的李通一看着他:“你的武功不低,为何故意放走凶手?” “???”孙桐睁大双眼,立马跪在地上喊冤:“冤枉啊,将军,末将与他缠斗十来个回合,可他的武功胜过我,还将我这只眼打瞎,将军,末将拼尽全力也非他对手,都怪末将武艺不精……” “拉下去,杖责五十。” “冤枉啊,将军。”李通一还在喊冤,可他仍是被拉到帐外,压在凳子上,脱去甲衣,狠狠打了五十大板。 桑宁赶来的时候,他已经只剩半条命,整个人后背鲜血淋漓,一只眼睛又肿的厉害。 他看一眼,就有些不忍的别过脸。 “桑副将,听说你从前和秦大人颇熟,你可知,他逃出军营会去何处?” 他收起心疼别人的闲心,头皮发麻,只怕,他自己也要自身难保,他斟酌着开口: “将军,末将和秦大人并不熟,但末将猜测,他大概会往雍州方向逃命。” “哦?你亲自带人去抓捕他,如果抓不回,你就以死谢罪。” 桑宁腿一软,跪在地上,却还强撑着抱拳道:“末将……领命。” 果然,吾命休矣。 桑宁惨白着脸出去,正好看到孙桐被人打完板子,正一瘸一拐的起来。 “喂,你扶我一下。”孙桐看他头不回的从身边走过,立马气急败坏道。 桑宁这才回头将他扶住,僵硬着走回帐中。 “喂,挨板子的是我,你怎么一副死了爹的模样?”孙桐艰难的取出帐中的创伤药,可怜他,伤口在身后,他自己无法上药。 只能再次把药递给桑宁。 “我怕是活不了几日,将军让我去找凶手,你可知那凶手是谁?” 桑宁心一颤,佯装不知问:“谁?” “是秦六啊,他烧了大半粮草,又逃出去,将军命我抓不回他,就要以死谢罪,秦六的武功,除将军外,谁打的过他?” “且不说我武功平平,抓他回来前,不被他打死就不错了。” “难怪打我板子,原来将军早就知道那人是秦六,早知道,我就和他一起跑了,何苦受这罪。” 孙桐后悔莫及道。 “你果然是故意放他走的。”桑宁被气笑。 “你也说了,他武功最高,谁打的过他?我本想着少挨点揍,谁知回头挨了一顿板子。” 孙桐哭着脸,“你这还没死,先给我上药,晚点药烂屁股了。” “罢了,我要早点出发寻找秦六,现在就走。”桑宁扔下手中药,转头就走,不顾孙桐的叫唤。 “气死我,要是我没受伤,我也和你一起去找秦六,该死的家伙。” 他气的锤床,可恨,他现在动不了,眼睁睁看着桑宁先他一步跑了。 三日后,只听有人回禀,说是桑宁和秦六二位将领冒死前来求见皇上和太后娘娘,说是要弃暗投明。 第二百零五章不可理喻 弃暗投明? 虞昭绾和顾沉骁对视一眼,顾沉骁摆手,让人把他们二人宣进来。 二人都是乔装打扮成难民模样,二人衣衫破烂且身上受了挺重的伤,脸上涂抹的黑黢黢的。 桑宁是个灵活聪明的人,他一进门就跪在地上,控诉“顾将军”的暴政和对百姓的残忍,以及哭诉自己逃出的艰难,最后又指天发誓要效忠皇上和娘娘的心,一日不曾变过。 秦六僵硬的跪在他旁边,一时听他说的都挺傻了,他从不知,桑宁还有这么一副让人不耻的嘴脸。 他往日的淡然去哪里? “皇上,娘娘,末将绝不敢助纣为虐,愿意替皇上和娘娘铲做马前锋,除逆贼。” 他说的铿然有力,语气坚定。 “哦?若让你杀了顾沉骁,你可愿意?”顾沉骁没想到他动作那么快,竟是自己逃出,也不知有没有见到自己派出的人。 “不敢欺瞒皇上,顾将军对臣有恩,臣愿效忠皇上,却不能斩恩人于剑下,请皇上责罚。”他面不改色。 “你傻啊,都愿意来投诚,还念着旧主,想死?”桑宁恨铁不成钢,低声嗔道。 “秦副将留下,把桑副将扔出城。”顾沉骁瞥一眼桑宁,对卫从明道。 “是,皇上。” “啊,不是,皇上,末将……末将对您真的忠心耿耿,末将知道顾将军一个秘密,皇上——” 他愕然,眼看有人抓他出去,他立马大喊大叫起来。 “你们先出去” 虞昭绾也正要离开,却被顾沉骁拉住胳膊:“太后不用退下。” 其他人全部退下,桑宁这才大着胆子道:“皇上,末将大招,顾将军从幽州一战后,仿佛换了一个人,他的吃食口味和平时的动作习惯,都与之前截然不同,尤其,顾将军曾说过,他极为讨厌香菜,而现在,他餐餐都要有此菜入味,为此,军队,末将怀疑,有人杀了顾将军,从而将他取而代之。” 他灼灼的望着坐着的尊贵无比的一男一女,他并未是胡说,确实是他从军中伙头兵的人被杀了一批后得知的。 虞昭绾和顾沉骁对视一眼。 二人心知肚明,那人不是他,是李通一。 可没想到,有人竟能观察的如此细微,竟是能猜出。 “桑副将请起。”顾沉骁抬手。 桑宁颤颤巍巍的站起来,但心里却松了一口气,他总算是可以留下。 “此事,谁还知晓?” 顾沉骁问。 “除了末将,军中都在议论,因为将军的性格变化太大,且对军中的人,过于严苛,与过往的赏罚分明差别太大,不少副将都因此受到责罚,可怜孙桐差点被将军打死。” 桑宁暗暗叹气,却又立即道:“皇上,只要能侍奉在您的身边,就算是做您的侍卫,末将也心甘情愿。” “桑副将有心,想要朕留下你,也要看看你的诚意,既然军中已传出谣言,何不让这谣言随风起,成为一把插在那位头上随时会落下的刀。” 顾沉骁起身将手按在他的肩膀上,一瞬间,桑宁竟是在他身上感受到几分从前顾将军的威压。 他讪讪一笑,忙点头:“末将领,末将一定把此事办好。” “辛苦桑副将和你的兄弟。”他再次沉沉道。 桑宁浑身一僵,立马又恭敬道: “能为皇上办事,是末将和兄弟们的幸事。” 他竟然猜到,他不仅自己逃出来,还有跟随他的几百个弟兄,他们都是借着追杀秦六从而光明正大逃出来的。 这位少帝不像传闻中那般受人摆布,他的聪明才智怕是能和顾将军相提并论。 他当即神情愈发恭敬。 当他退下后,虞昭绾转头看向顾沉骁:“你这位副将,滑溜的像条泥鳅。” 后者唇角微扬,显然是认可她的话。 “昨夜,你又咳嗽了,可是病了?”他关切的问。 闻言,虞昭绾愣了一下,她看向他:“你派人看着我?” “不要这般看着我,我只是命他们好好的照顾你。” 看出她眼中的警惕,虞顾沉骁眼神一暗,可嘴上却温和的不紧不慢的解释着。 “我都身体,无碍,只是吹了夜风,有些着凉,你莫要小题大做,也莫要在这紧要关头,因我身体上的小事而耽误正经大事。”她句句都是劝解。 可他却是左耳进右耳出,下一句张口就道:“我已经换来大夫,让他为你诊一诊。” “你……我的身体无碍,不用大夫看诊。”虞昭绾激动的站起来,一甩衣袖就要离开。 可她过激的行动,却让男子本来没紧张的心提起来,他伸手拽住她的手腕,将她拽回,目光死死盯着她, “如果你的身体无碍,为何害怕见大夫,还是说,绾娘,还有事,瞒着我?” 此刻,他的眼神格外偏执。 虞昭绾脸上勉强扬起几分笑容:“怎……怎会,我只是想到,在这个时候,不论是你还是我,传出生病,恐怕会动摇军心,还是莫要大惊小怪。” “这有何难,只管让人偷偷去请大夫,隔着帘子为你看诊,谁又会知道?”顾沉骁挑眉。 “我说不用就不用,如今本宫是太后,按理,你要叫本宫一声母后。” “母后。”男子飞快道:“我叫了,你是否愿意看诊了?” 他本来并未多想,可她再三迟疑,倒是惹的他生了疑心。 “你……你……成何体统!你怎能叫我母后!”女子羞红脸,气的跺脚。 “这是在我舅舅的府中,如果我身体不适,自有人为我诊治,倒也用不着你多事。” “你怎么能反悔,还是说,你真当自己是我母后?”他将她拉到椅子旁,摁着坐下,“你想用身份压我,用卫将军威胁我,可我最厌恶别人威胁我,故而,今日,朕还非得为你请一个大夫。” 他心意已定,扬声就把秦六唤进来,让他去城中找一位大夫,秘密带来,这对武功高强的秦六来说,简直毫无难度。 “你……你”女子急的手心冒汗,她的身体,她自是知道,亏损的厉害,表面看着无甚问题,实则内里腐烂,已经没几年好活。 “你简直不可理喻。”虞昭绾气恼道。 第二百零六章他的偏执 她定然不能让大夫给自己看诊,否则顾沉骁又要发疯。 若说幽州一事前,她不知男子的逆鳞是何,可如今再清楚不过,他不能容忍自己死在他前头。 眼看,他主意已定,虞昭绾焦急的攥紧拳头。 正此时,外面传来卫夫人的声音,她说有急事要见太后娘娘,是关于苏五的安葬。 那位京城而来的张娘子,昨夜悄悄带着苏五的尸首要悄悄离去,却被城门口的人拦下,卫夫人不知如何处置。 “本宫就这来。”虞昭绾暗松一口气,转头看向顾沉骁,一本正经的询问: “苏五跟你许多年,如今本该厚葬他,你是何想法?” “苏五……”顾沉骁沉沉一叹,“他和这位张娘子早就互通情意,奈何张大人看不上苏五乃我亲卫,屡屡拒绝苏五的求娶,一个月前,他还同我说过,他要去猎两只最威武的大雁,回京后,就要靠军功再次去求娶张娘子,想来,他也愿意跟着张娘子。” “嗯。”女子点头,起身就要离开,却被男子抓住胳膊,他目光怀疑的望着她:“你果真无事瞒着我?” “没有”女子真诚的摇头,随即却又满脸嗔怒,“我对你有十足的信任,我不求你回予我十分,只需三分信任,我也满足。” “呵”男子冷嘲一声,“你说我不信任你,你又何尝信任过我,这几年,若非赵承祯日渐长大,你重用的那位丞相又缠绵病榻,你恐怕也不会与我虚以委蛇。” 他这直白的话,让她心梗,她深吸一口气,“我若不信任你,你能手掌重兵,一路南征北战,若无后面粮草供应,你怎能所向无敌?” 她气急,面色透着粉,她懒得再和他较真,怒斥道,“松开!” “你是忘记了?”男子蹙眉,“重用我的是赵承祯,你可是把我扔到凉城五年,让我日日看着那座矿山,有一年,只因矿中产出不够,你还责罚我一顿板子,将我贬了官。” “?”虞昭绾蓦地睁大双眼,他在说什么,看来这十年确实发生很多事。 所以,他和她其实这十年间并不合,而她重要的是傅子晔,等傅子晔病倒后,赵承祯这才寻机重用他,也借着他,迅速坐稳朝堂。 她暗道坏了,竟是这样。 “人要往前看,你又何必揪着过往的事,你如今不亚于脱胎重生,如何安定荣国,才是你作为皇帝的正事,莫要将目光放在我这个年老色衰的妇人身上。” 她即便心虚,却也冠冕堂皇给他套上一顶约束的冠。 “你觉得我会在乎荣国百姓?”他仿佛听到笑话?“若我当真想要这天下的权势,早在十年前,你就不会当上太后,而是只会成为我的皇后。” 她睁大双眼,知道他说的是实话,确实,当时的太子病重,若是他狠心除太子,举兵而起,以雷厉手段镇压朝堂,也不是没可能坐稳那个位置。 “我的想法从不曾改变,我只想与你在一起,哪怕你一直都不曾选择我。”他眼神微暗,“你一日不答应我,我就一日不会放过你。” “你疯了,你可知你现在的身份?你是我的养子,你敢肖想我,就等着被全天下文人口伐笔诛,甚至李通一也会直接以此为口号,届时,雍州就会变成第二个幽州!” 她激动的身体都在颤抖。 “我是疯了,若不能与你相守,倒不如让我死在幽州。”他眼神漆黑一片,里面投射出只有偏执,多看一眼,都觉得会溺亡在里面。 “松手,舅母还在等着我。”她不敢与之对视,偏开头,语气弱了几分。 “你先去,我等着为你看诊。”他松开手。 女子却走的极为艰难,一步步格外沉重,打开门,暖黄的光线照进来,她微微一笑,整个人仿佛都活过来。 “舅母,这就来。”她快走几步,来到院中妇人身旁。 卫夫人行礼后,却又赶紧道:“娘娘莫要这般唤臣妇,当不起。” “舅母,不论何时,你都是我的舅母,只有咱们的时候,不必行那般虚礼。”她拉住卫夫人的手,亲热道。 卫夫人也感动点头,这些年,卫府能一直安然无恙,甚至还能再雍州养着十五万的大军,全是是受了她的庇护。 他们是相辅相成,只有这位娘娘活着且在朝堂上之上有话语权,他们卫府才能在朝堂几经颠覆中,仍好好,再放眼朝堂上,甚至连那位曾经大权在握的权相都已是一身疾病缠身,究竟是为朝堂心力交瘁,还是被人暗害,谁又能说的清楚? 两人一前一后来到花厅,跪着的赫然是张娘子,她一身缟素,面容哀戚,眼睛肿肿的,身形已经消瘦大半。 “太后娘娘,求您恩准,我与苏五早已发誓,要一生一世都在一起,即便生做不成夫妻,死,我们也要葬在一起,求您恩准我带他走。” 她一看到女子进来就扑过来抓住她的衣裙。 卫夫人面色大变,正要命人拉开她,谁知虞昭绾已经弯腰将她扶起来,“你想带走苏五的尸骨,本宫并不阻拦,只是,你此来雍州,是瞒着你父亲偷偷跑出来的吧?” 她眼神一慌,下意识的垂下头,攥紧拳头,“我……父亲只会逼我嫁给我不爱之人,我不想回去。” “张娘子,如今世道不太平,你一个弱女子在外,并不安全,娘娘是为关心你。”卫夫人上前握住她的手道。 “我……我知道,可我在府里透不过气来,若当真我死在外头,也只能说我命该如此,也许,我还能早点见到苏五。”她灰心道。 “傻姑娘,你能如此想,就说明你父亲将你保护的很好,罢了,既然你一心想要嫁给苏五,不若,今日,本宫就允了你和苏五的婚事,你看可好?” 虞昭绾见她痴心不改,索性满足她的心愿,让她能够有个活下去的理由。 “娘娘,真的吗?”她抹掉脸上的眼泪,“就算让我抱着灵位,我也愿意嫁给他。” “我看你敢,我这个当爹的活着一日,你就一日不准嫁给他这个死人。”门外一个响亮的声音传来,让花厅里的人都惊了一跳。 第二百零七章张家家事 七尺高的男人大步走进来,再众人没看清他时,已经伸手抓住张妙妙的胳膊,语气愤怒: “别再这里丢人现眼,别说他已是一个死人,就算还活着,我也绝不会答应你和他的婚事。” “为父已经给你寻了一门好亲事,申公子,一表人才,家世显赫,配你这个上了年纪的老姑娘,已是你的福气,莫要再挑三拣四,做出令张家蒙羞的事来。” “蒙羞,你心里只有张家,根本不曾有我这个女儿,你也不会管我心里如何想,你觉得申家好,那你自己嫁给他好了?” 张妙妙梗着脖子,满眼倔强。 张大人一巴掌就甩她脸上,还要再动手时,虞昭绾出声制止住他,声音低沉: “张大人好大的官威,再本宫面前就动手,可是不将本宫放在眼中?” 张栋这才看到虞昭绾,立马恭敬的行礼:“微臣见过娘娘,微臣的小女偷跑来此,生死不明,微臣只是太过于担心,请娘娘责罚。” “我倒看,你这一来又是怒斥又是责打,半点不像一位仁父的做法,她倒像是你的仇人呢!” 张栋面上微动,他身后的申屠旭立马上前扶住张妙妙:“张小姐,你别怪张大人,他只是担忧你,这才情绪激动一些。” “你松开我,你和他都不是什么好东西,我不会嫁给你,你要是不想新婚夜办丧事,你大可以继续娶我!” “放肆,你还没有规矩,张口闭口就是死。”张大人斥责一句,又转头笑脸看向虞昭绾:“微臣厚着脸皮像您讨要一道赐婚懿旨,还请太后娘娘为小女和申公子赐婚。” “你是想让本宫逼死你女儿?”虞昭绾手中的茶盏重重放在桌子上,抬眸严厉的望向他,“张大人,你好大的胆子!” 张栋立马跪在地上,面色却从容不惊,他从怀里掏出一张婚书和合过的庚帖, “这是小女和申公子亲手签下的婚书,娘娘的赐婚只作锦上添花,断不会成为要小女性命的旨意。” “哦?”虞昭绾望向卫夫人,后者立马上前接过庚帖和婚书仔细看过,就轻轻点点头。 “傻丫头,到底怎么回事,你既不愿,为何还要签这婚书,有太后娘娘在此,会为你做主的,有何话要说,赶紧说出来。” 卫夫人来到张娘子身边,取出帕子给她擦去脸上的泪珠,柔声问。 “这名字是她自己签下,能有何冤屈?说到底这是我们张府的事,不劳烦娘娘,带她离开。” 张栋面色一变,挥手就要让人带着张娘子离开。 “你既求赐婚圣旨,本宫又为何不满足你?松开张娘子,让她说。” 张娘子咬着唇看向张栋,又望向虞昭绾,看着她沉静的面容,她心一横,突然扑通一声跪下, “那婚书非我愿,是他把我娘关起来,用我娘的性命逼迫我,若是我不答应签字,怕是我娘要被活活饿死,我也只有签字才有机会逃出张府,求娘娘做主,他张栋就是个唯利是图,虐待妻子,买卖女儿的下三烂……” “娘娘,这都是小女的一面之词,申公子可为我作证,当日,小女是笑着签字,且说,愿意同申公子成一世好姻缘。” 申屠旭眼珠子一直停留在那位尊贵的女子身上,眼底的阴鸷一闪而过,可面上却笑的如沐春风,“没错,张娘子是说过这话。” “太后娘娘可是听到了,张家的事还是由我这个家主来处理。”张栋站起身,沉声道。 “你……你们,罢了,你们想怎么说就怎么说。”张娘子泪意盈盈,“左不过,我就是你手中的傀儡,我是死是活都不重要。” 她伸手一抹脸上泪痕,看准屋里的一处墙壁,就扑过去,可没想到有人比她还快,将她紧紧抱住,“张娘子莫要想不开,死了真就什么都做不了了,想想你娘。” 她猛的就僵住身体,而抱着他的男子却缓缓松开她,脸上露出得意的笑:“张娘子不过是闹着玩,我已经哄好她,你说是不是张娘子?” 张妙妙僵硬的点点头,她红着眼睛望向虞昭绾:“娘娘,我是自愿的。” 这话刚出,她的眼中已是忍不住落下两行清泪,她这辈子终不得自由。 虞昭绾捏紧手,却是盯着申屠旭腰间的一块玉佩道:“你和傅相是什么关系?” 似是察觉到女子的眼神,他伸手摸了摸腰间的玉佩,“傅相是我的师父,他教我治民良策,从他身上,我学到很多,但有一点,我是断然引以为戒的。” “哪一点?”女子再次问。 “那就是将自己的心轻易许出,师父他因为一个女子,蹉跎十年,落得一身疾病,我是断然不会变成他那个样子。” 申屠旭咬字清晰盯着她道。 虞昭绾暗叹,那般温润如玉的君子,竟是教出这么一个睚眦必报的小人。 “张大人和申公子舟车劳顿,给二位安排好酒菜,记得卫夫人昨日说,府里有一坛埋藏十年的春风醉,给二位大人送过去。还请卫夫人给张娘子安排一个好住处,莫要让她睡的不舒坦。” 虞昭绾叮嘱道,卫夫人微微一思量,了然的点点头。 “命妇这就去办。” 眼看屋里的人一个个退下,虞昭绾暗叹,“剩下的只能靠她自己。” 这位张娘子倒是与众不同,从她身上,她竟看到几分双双的影子,那也是位不屈从命运女子,可结果却那般惨烈。 双双,我定是要替你收敛尸骸,幽州。 我欠你和你腹中孩子一命。 她想着,便忍不住捂着帕子咳嗽一声,谁知刚放下帕子,就看到上面一抹鲜红的血迹,她惊了一跳,赶紧将帕子紧紧握在手中。 “太后娘娘,您的午膳时间到了,不如先回屋用膳?”是伺候她的绿儿前来。 她一进来行礼后,就苦着脸道:“娘娘,皇上传唤的大夫到了,他让奴婢催促您回屋。” “我……本宫有两日,不曾见过母亲,这个时辰,正好陪她先用个膳。” 女子起身,刚拒绝完,就被人拦下, “朕就知道你会推脱,故而亲自前来接您。” 第二百零八章 深夜大火 女子转身,就见门口,逆着光线,身着锦袍的男子正缓步走来。 绿儿一看是自己真正的主子前来,立马乖乖退到一旁,不敢吭声。 “本宫还要去看望母亲,现下没空,不若你先将人送回我的院子,待在看望完母亲,再见他不迟。”女子委婉回拒。 她愈是推脱,他就愈是起疑。 “你究竟在害怕朕知晓什么?”他上前一步,身高的差异让她感受到些许压迫,她往后退一步。 “你也知晓,我素来不喜被人强迫,你在我身边安插侍女,监视着我的一举一动,让我只觉得呼吸都感觉到束缚。” 实际并未她说这般严重。 此刻也只能以这个理由让他相信,她仅仅是因为不想觉得被控制,束缚住手脚,没有自由才会如此与他作对。 果然,他听到这话,松了一口气,眉眼都温和几分,口气也缓和下来:“原是如此,既然你想先看望虞夫人,就先去,我命大夫去你院子里等你。” 他松了一口气,接着就有人前来传话,说是张大人想要见皇上,虞昭绾见他递了梯子,自己也是很快爬下来:“你去吧,别耽误你见大臣,我自行去见母亲就是。” 瞧着男子大步离去,她唇角微微扬起,这才不紧不慢的将绿儿唤过来,“你可是雍州本地人?” 绿儿立马跪在地上: “回禀娘娘,奴婢是孤儿,幸得卫府开设的慈恩堂,奴婢才能平安长大,后来又到卫府庄子上做事,因着府里来了贵人,缺人手,奴婢才被调回来,是皇上选了奴婢让奴婢贴身照顾娘娘,奴婢虽然听命于皇上,但奴婢的命是卫府的,是娘娘的,奴婢愿为娘娘赴汤蹈火,在所不惜。” 虞昭绾温和一笑,将人搀扶起来,“无论何时都不要说这种轻易将自己生死许诺出去的话,如今这个时候,能活着已是不易,莫要轻视自己的性命。” 绿儿诧异的望向虞昭绾,似是不曾相信高高在上尊贵的女人,竟会说出这番平易近人的话来。 “罢了,没了你也会有下一个,你便安心待在我身边。” 她这话却是让绿儿动容,她自小看各种主子的脸色,卫府的主子也宽容,可却不曾像这位主子待自己这般真诚,她感动的有些哽咽:“奴婢定会好好照顾娘娘,娘娘放心,以后您才是奴婢真正的主子。” 虞昭绾拍拍她的手,这才低声道:“你先回院中,为那位大夫上壶茶,莫要让他等着不耐烦。” “是,娘娘。”绿儿立马领命下去,心里更觉得太后娘娘过于温和,天下人所传她心狠手辣,祸乱朝堂,都是谣言。 虞母所住是府里的寒雪堂,院中只有腊梅开的正盛,闲来无事,虞母就会煮一壶茶在欣赏腊梅的傲骨凌霜。 虞昭绾来的时候,虞母刚煮好茶,看到她并未带一个下人前来,卫母起身朝她招招手:“来,昭儿,到娘这里来。” “娘,女儿很想您。”虞昭绾急步走到她面前,握住她的手,虞母的目光爱怜的望着她,拉着她坐在石桌前,给她倒下一杯热茶。 “旁人都道你汲汲营取,可唯有娘知晓,你所做的这一切不过是想要保护虞卫二府,如今天下情势大变,皇上曾与你势同水火,如今对你亲密无间,不过是想要借你之名义,好安抚朝堂中以傅相为首的文臣罢了。” “昭儿,你的处境很危险。” 她娘担心的望着她,自己这个女儿,主意很大,从她拒绝她爹为挑选的状元郎夫婿,选择当时的病殃殃的赵锦时,她就知道,昭儿不是一个普通的妇人,是能搅弄风云留名后世的女子。 “娘,女儿心里有数,皇上虽和我不亲近,但他断然也不会在此时内忧外患之时,再横生波折的对我出手,明日,您就和卫府女眷带着恩林和子途回京城。” “你呢!你不和我们一起走吗?” 虞母一下子就听出她的话外之音。 “娘,双双为替我取药而死,我不论如何都要替她收敛尸骨。”虞昭绾白着脸,神情哀伤,“我对不住她。” “傻女儿,你和双双自小交好,当初,她执意要嫁给晋王,是你不顾朝中众人的反对,下了圣旨,成全他们二人,为此,天下都说你是妖后,甚至有人进宫刺杀你,可你仍不悔,而今,她为了救你而死,你该为她收敛尸骨。” 虞母抱住她,却又忍不住道: “情义上,娘支持你,可是,你是娘的宝贝女儿,你留在这么危险的地方,一定要多加小心,娘在京城等你。” “娘。”虞昭绾紧紧抱住她娘,闻着她娘身上熟悉的香味,她忍不住热泪盈眶。 “好孩子。莫要哭了,你如今是太后娘娘,是天下最尊贵的女子,不论旁人如何说你,都莫要听进耳中,只管去做自己认为是对的事情,娘都支持你。” 虞母拍拍她的背,像哄小孩一般道: “想当年,卫府所有人都反对我嫁给你爹,可我还是嫁了,即便我当了这么多年寡妇,可我还是不悔。” “娘,让我们一起对着这棵梅树,敬爹爹一杯茶。”虞昭绾抹去眼泪,将手中茶举起来。 “好,你爹爹虽然爱兰花的高洁,却也欣赏梅花的孤傲,对着这棵梅花,敬他一杯。”虞母抿抿唇,母女一同将手中的茶水洒向树下。 清风拂过,只余茶香萦绕。 天刚暗薄暮,卫府一处院落悄然起火,借着北风,火势熊熊,全府的人都跑去救火,无人知晓的后门,有一马车悄然离去。 马车内,张娘子看着手中的信,做自己想做之事,莫要成为笼中之鸟。 她的怀里是一个坛子,里面装着的是被火烧了的骨灰。 “苏五,等离开此处,我就与你成亲,这一世,你我终将成为夫妻。” 她眼中有泪,却又想起那位娘娘,她帮自己,真是看在苏五曾救过她的情分上吗? “救火啊,张娘子还在里面!”下人们惊慌失措,张大人眼看火势越来越大,这些下人只提着水桶扑火,无一人进火场救人,心头恼怒,一脚踹在下人腰上:“滚进去救我爱女!” “张大人,好大的威风,这是在欺辱我卫府的下人不成?” 卫夫人趁着脸被丫鬟婆子簇拥着走来。 第二百零九章障眼法 “卫夫人请见谅,我只是担忧爱女,心急如焚。”张大人尴尬一笑。 申屠旭却扶额,“张大人,你我怕是无甚缘分,看来是做不成亲家。” 眼前的屋子已经烧塌一半,里面的人断不能活着,等火灭了,抬出的也只能是一具焦骨。 “女儿啊,爹对不起你,早知今日,无论你是何要求,爹都答应你。”张大人跪在地上,痛彻心扉。 “全力救火,一定要救出张小姐。”卫夫人不屑的瞥过装模作样的男人,严肃吩咐下人。 距离这个院子不远的院中,虞昭绾静静望着起火的方向,面色如常,她娘倒是着急,“这个季节,天干物燥,最是容易生火,也不知会不会有人受伤。” “娘,舅母会安排下人救火,您先早些休息,我去瞧瞧。”虞昭绾抿抿唇,将她娘送回屋中,她自己则向着起火的院子走去。 到达时,大火已经被扑灭,从屋中拖出一具尸骨,张大人扑在尸骨上哭的不能自已。 那位申屠公子倒是分外冷静,站在一旁观察尸骨,良久才道:“张大人,我曾在刑部任职,虽不甚精通仵作之能,却也大致能分辨出,你哭着的这具尸体,怕不是你女儿。” “你胡说什么,这是我女儿住的屋子,这尸骨不是我女儿的,还能是谁的?”张大人难以置信,可人却站起来,嫌弃的看着地上那具尸体。 “申屠公子确有才,不妨再说一说为何断言这尸体不是张小姐,也许有助于找到张小姐。” “瞧这颗头颅,明显比张小姐的大,这是一具男尸,既是男尸骨,如何会是张小姐?依我看,这就是张小姐自己耍的把戏,她烧了屋子,趁着混乱跑了。” “倒是为难她,想出逃婚这个计策。”他勾唇一笑。 “申屠大人先不要下断言,且不说,这里有张大人的人守着,她如何出去,就是出了卫府,也离不开雍州。” 虞昭绾冷哼一声,“去,再好好找一找,给本宫看看,这火究竟是如何烧起来的。” “是,娘娘。”下人再次进去,里里外外搜查一遍,最后再后窗的位置,又找到一具尸骨,抬了出来。 “申屠公子,再看看这一具尸骨,可为张小姐?” 申屠旭上前,查看完尸体,皱起眉,尤其是火场中还查出一件,张小姐贴身佩戴的手镯。 “她是女性,但也不能说她就是张妙妙。”申屠旭坚持道。 张大人倒是疑惑,“我女儿的房间怎么会一具男尸。” 这时候,一个嬷嬷突然上前踹了那具尸骨两脚,跪下就认错:“娘娘,是老奴的错,老奴认识他,他是老奴一个远房的亲戚的儿子,名叫张选,前年他投奔老奴,老奴就哀求夫人让他在府里干点粗活糊口,谁知他在府里调戏丫鬟,我替他掩了下来,谁知,,可谁知,他竟大胆到敢摸进张小姐屋中,还害得二人双双送命。” 她砰砰磕头,请求饶命。 “你如何认出他是张选。” “娘娘,他投奔我时,有一只腿就被人打断了,您看这节腿骨,是被打断过,我刚还找了他,没在府里找到,这肯定就是他。” 嬷嬷说的一脸肯定。 卫夫人上前道:“没错,府里确实有这么一个跛脚的下人,只是平时只允许他在偏院干些杂活,没想到竟是让他寻了机会,害了张小姐。” “把这具尸骨磨成粉扬了,也算是替张小姐报仇。” “既要报仇,何不把仇人全家诛了。”申屠旭挑眉,拔剑上前就捅倒这个嬷嬷。 虞昭绾瞪大双眼,“申屠公子,本宫面前动刀子,你好大的胆子!” “我这是替张小姐报仇,若不是他将人引进府,如何发生今夜的事?张大人您说,我做的对不对?” 张栋点头,沉痛道:“她该死!” 虞昭绾心里一痛,“他们已抵命,不可再牵连无辜,此事到底为止,厚葬张小姐。” “娘娘,我扶你回去。”卫夫人看出她的疲惫,立马上前搀扶住她。 虞昭绾点点头,她的手拔凉,走远后,她才叹气:“把那个嬷嬷也悄悄厚葬了吧,到底是连累到她了。” “事前,我已经给了她家人一笔丰厚的钱财,许嬷嬷早就将命压在这件事上,她无憾耳。” 卫夫人波澜不惊道。 计划让张小姐出逃一事,是她和卫夫人默契而为,她提醒了张小姐死遁,而卫夫人则悄无声息的藏了两具尸骨进屋里。 那张选早就是个死人,他在府里作恶多端,卫夫人可不是个容忍的性子。 回到院中,绿儿焦急的迎上前,欲言又止。 卫夫人当即就离开。 “娘娘,刘大夫走了,他说,您是在浪费他的时间,有这个功夫,他都能救好几个病人,他医术好,但性子就是这样臭,娘娘,奴婢明日再悄悄去请他。” “不用了,既是臭脾气,你怕是请不来他。”虞昭绾暗暗松一口气,可算躲过一劫,这医可看不得,她自己的身体,她比谁都知晓。 “申屠公子,你说,那女尸当真为我女儿?” 张大人回过味,怎么能救这么巧,有歹奴闯进他女儿屋中,然后碰倒烛火,烧起来屋子,把两人都活活烧死了。 “张大人,贵千金是金凤之命,怎么会是那具尸体,依我看,这就是有人帮您千金逃跑弄下的障眼法。”申屠旭撩起衣袍,一只脚踩在椅子上,端着一杯茶仔细嗅着。 “这位娘娘,有点意思。”他哼笑一声。 “罢了,这个孽女,死了就算了,若没死,也断然无脸为你夫人,等我抓到她,送你府里,做个小妾,伺候你,就当做是赔罪。”张大人脸色阴冷 “张大人,人不着急抓,我夫人的位置,永远为张小姐留着,只要张大人记得,你我的约定。”他举杯。 “自然,我见皇上时,可是只字不提回京的事,皇上素来不通兵法,他指点雍州兵,怕是不出十日,雍州就是第二个幽州,届时,就算他侥幸不死,也会失了民心。” 张大人得意一笑。 第二百一十章夜袭 “敌军夜袭了!” “快跑啊!” 大街小巷都像了油锅下丸子炸了,百姓纷纷四处逃窜,卫府也乱起来,卫夫人忙着让人收拾东西,还得约束两个闹着要去城墙上帮助父亲御敌的少年。 “卫子途,你忘记你父亲说的话,你是卫府的未来,必须跟随我们离开雍州。”卫夫人瞪眼训斥。 “祖母!雍州都没了,卫府也要没了,我要未来作甚,我习得祖父一身武艺,凭什么让身体有疾的父亲前阵御敌,我像乌龟一样蜷缩在后面。”已经穿好软甲的少年脸色憋的通红。 “你有此心,不愧是卫府出的好儿郎,可此刻,你护送亲人离去,也很是重要,只要卫府的众人安全,你父亲和祖父在前面御敌才能彻底放下下来。”虞昭绾上前,耐心道。 “姑姑——”他有些被说动。 虞昭绾又把目光转向旁边眼神略带慌张却强装震静的虞恩林,“你替阿姐看好子途,也要照顾好卫府众人和母亲,一定将他们平安护送回京。” “我一定豁出性命保护他们。”虞恩林立马点头。 “这一路注意安全。”虞昭绾和卫夫人和虞母挥着泪送别后,就看着他们的马车出城去。 “张大人和申屠公子不回京吗?” 虞昭绾转头望向二人。 “娘娘都在此,我们身为臣子可能退缩害怕,雍州是防卫贼兵的关键的一道防线,它不能倒下,故而,我们势必要坚守到最后一刻。” 申屠旭说的忠贞,张栋更是当即命人找了一身甲衣,他虽不会武功,但的表现出极大的忠心。 “既然两位大人不惧生死,那就随本宫到城墙之上,一观战事。”虞昭绾大袖一扬。 早在她和顾沉骁回到雍州的第一日,他们就知道,雍州迟早有此一役,究竟如何破解,他们绞尽脑汁想了许久,终于让顾沉骁想到一个计策。 如今,计策能否成功,就看今夜。 她带着两位大人登临城墙,城门下已然聚集大批攻城的将士,那位将军正威风凛凛的站在战车上,指挥着攻城,万箭齐发,普通箭头后是带着油包的火箭。 “天亮前,砍下最多人头者记军功,破城者赏百两黄金,拿下敌将首级的者,赏千两黄金,拿下,皇上和太后首级者,封将拜侯。” 封将拜侯,他把自己这是当皇帝了? 骑在马上的孙桐每时每刻都犹如在上刑,他不着急出手,却心里犯嘀咕,还不停地望着城墙之上,心里暗道: 那两位真是不地道,跑进雍州后,也不给他来个信。 “孙副将,他们迟迟攻不开城门,听说你以前就是先锋军,破门是个好门,连蛮军的千金石门都是你破开的,眼前这个巨门对你来说,也不再话下吧?” “末将……领命。” 他笑的僵硬,他今日若破开城门,他日还能另攀别枝吗? “嗯?孙副将迟迟不动,可是不愿意?” “末将正在思考,末将这就去。” 不管了,先过眼前这关再说。 他抬手,让手下弟兄抬上一辆战车,上面是帮着一根两人合抱也不能收拢的巨树,仔细看,此巨树也别有玄机,里面还镶嵌了玄铁,十几个士兵推着它去装巨门。 一下又一下,巨门都开始摇晃。 “那位指挥着撞门的将领叫孙桐,听说是顾贼亲手提拔上来的副将,很是英勇,看来今夜这城门不好守。” 申屠旭躲在士兵的盾后,探着头朝下望去。 “箭来!”皇上一直皱着眉望着下面,待看到那位奋力指挥人装门的家伙,他心中愤怒,这个蠢东西! 卫从明赶紧给皇上递箭,后者接过箭,刚拉开一半就皱眉。 卫从明面色一变,“皇上,此弓是我常用的,您若是用不惯,可以用这把……” “此弓一般。”他嫌弃开口,下一刻,却又把弓拉满,搭弓拉箭,一气呵成,下一刻,一只长箭离弦而出,直奔孙桐而去。 后者反应过来,险些抬剑抵挡,却仍被从马上射下伤了胳膊。 “没用的东西。”顾贼道。 “……”跌在地上的孙桐赶紧爬起来,就退到兵士后面,他心惊胆战的捂着伤了的胳膊。 刚才那只箭射来的威压,他只在一人身上体验过,那就是他家顾将军,可这怎么可能,城墙上的到底是何人? 借着伤,他就打打小兵,退到后面,打算浑水摸鱼,只有活着才是最重要的。 而且跟随他的亲兵,一看他打起来并无拼劲,立马也有样学样,甚至有的已经找个不会引人注意的角落,“先死为敬。” 他只睁只眼闭只眼,像以前,这种绝对要杀一儆百,可此一时非彼一时,军中的站队纷乱,能多活几个自己人,绝对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皇上箭法超群,竟一箭射下那孙桐。”卫从明真心夸赞,就刚才那种情形,不仅夜色昏暗,且有不少盾护着那将,他都不一定能射中,可皇上只一箭挑下那将领,这大大鼓舞了士气。 只是这短暂的士气并无甚用,城门还是裂开一条缝,就被势不可挡的全部破开。 张大人吓的腿都软。 “完了,都完了,雍州完了。” 虞昭绾躲在后面,她是第一次直面战争,看着那些活生生的性命一个个倒在眼前,对她的震撼很大,可她却知道,这些人以鲜血和性命前仆后继去堵城门,就是为了护住身后那些妻儿老小。 他们是可敬的! “张大人,别怕,皇上还在这里,定然有办法解决。”申屠旭扶住他,咬着他的耳朵道:“你放心,雍州完了,你我也不会有事。” 虞昭绾看到二人小声说了两句,却不曾听清,可下意识就留了心眼,注意着二人的方向。 眼看着,申屠旭一步步靠近皇上,她却比他还快一步走到皇上面前,取过一支箭递给他:“皇上再射一箭,若能直取顾贼之首,这千军万马没了主心骨,自会溃散成败。” 她刚朗声说完,就低声道:“小心申屠旭。” 他一把将她揽在身后,她刚站着的地方,插着一根带火的铁箭,“你也小心。” 眼看没了机会,申屠旭立马拔剑,背身相护: “皇上,您别怕,我来保护你。” 女子和男子对视一眼,了然于胸。 第二百一十一章逃命 “申屠公子,果然是傅相带出的徒弟,得你相护,朕之幸。” 他瞥一眼女子,意味深长道。 虞昭绾只当没看到他那调侃的眼神,谁知他怎么回事,京城那么多人里,偏偏看不惯一个傅子晔,两人每次见过都是针锋相对,如今也自不会喜欢傅子晔的徒弟申屠旭。 这一箭,携带万钧之力,一箭就朝着千军万马中的那人射出。 当箭到他面前那一刻,他眼疾手快抓过一人挡在他面前,替他中箭那人,低头看向自己胸口的箭,临死都想不出曾在危险来临时挡在他们面前将军,竟选择让他当肉盾。 这让一旁不少士兵发愣,可他们却不敢吭声,只能打起精神,死死护住这辆战车。 “可惜了,没中。”顾沉骁微微一叹,若能一箭杀了他,倒是省事多了。 “皇上,娘娘,城破了,您二位快随撤吧,我和从明替您断后。”卫澜当机立断。 “破了——”张大人拔高声音,害怕的紧紧贴着申屠旭:“贤婿,你会保护我的,对不对?” “二位大人也尽快撤退吧。” 卫从明开口。 “这——”申屠旭一脸为难。 “申屠公子大义,就留下一同断后,本宫和皇上会记得你的忠心。”虞昭绾当即道,再走到卫从明身旁时,她轻声道:“小心他。” 申屠旭眉眼一皱,却不得不应下,倒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他明显不想留下,只想表表态度。 卫从明诧异挑眉,却还是点点头: “我会小心,娘娘莫要担忧。” 虞昭绾和顾沉骁朝着城墙下而去,他们早就安排好一处安全的地方,顾沉骁一手握剑,紧紧将女子护在身侧,虽然这具身体耐力差点,但胜在年轻气盛,体格好,倒是让他的武艺更盛一筹,护一人于乱军中,还是容易的。 他们一路往城里逃,那些兵士追着他们一起往里去。 “追啊,皇帝逃那个方向了。” “快追啊,追到就是黄金千两!” “屁,是封侯拜相,我要当官了!” 那些人吵嚷嚷的追在身后,虞昭绾累的气喘吁吁,脸色都白一个度,全靠身旁男子死死拽着她:“咱们……的……头价值千金……” “我不行了,跑不动了,你丢了我,你跑吧” 虞昭绾弯着腰,累得咳出一口血,她赶紧把帕子悄悄藏在袖中,也幸亏夜色深,倒是不易发现她的异样。 “我背你。”男子松开他的右手,在她面前蹲下,声音沉稳:“快上来。” “何必拖着我……我藏这附近……”她眼神四下望着,寻找藏身之处。 “别废话,留在这里只有死路一条,上来。”他呵斥一声。 女子被这声音吓一跳,他已经抱住她的腿,强迫她爬上他的背,将她稳稳背起来,他跑的很快,但气息一点不稳,能听到他急促的心跳声和越来越重的喘息声。 “你我要是死在乱军手中,结局会不会有所改变。” 她忽然有感而说。 上一回她感受到他的心跳,还是在那座冰凉的皇宫中,感受着他身体温热的体温和一动不动的心跳声。 “死,你我也要死一块儿,但我不信命,若不得圆满,那就向天再借一次。” 他声音冷静,说出的话,却很疯狂。 “上天缘何要眷顾你,一次已是把人折腾的精疲力尽,命数到了,便顺其自然,找个有山有水有庄子的地方,还要有一颗梅树,把我埋在梅树下,如此就好。” 她淡淡的话语中,有种看淡生死的疲倦感。 他抓着她的大腿很紧,却不应声。 “你听到了吗?”她贴着他的耳畔又问一句。 “听到了,但你别想了,我不会应你。” 他沉声,有些不愉道。 “哎,罢了,反正你也不是我亲生儿子,你不满足在这个母后的要求,我也不怪你。”她装模作样叹气。 “绾娘,莫要再提我是你儿子,迟早有一日,我会让他把身体还给我,我要带你去一处山清水秀的地方隐居,过真正的避世的幸福生活。” 他认真且满是希冀的话,让她的心微微触动。 她唇角不由扬起笑,可想到那个结局,她很快又压下唇角,这种结局也许只有下辈子能实现了。 哎,她这一生,能苟延残喘到五年后,已是幸事。 “哪有真正的避世而居,我可受不的那种粗茶淡饭。”她嫌弃出声。 “我雇十个八个奴婢伺候你,这么多年各地征战,我的积蓄,养你足矣。” 她的心不由一跳,可下一刻却又想起卫府那些女眷和她娘,她避世,那些人怎么办,她没在出声。 她不回,他也不再开口,两人之间只有呼吸萦绕着各自的耳畔,直到,他骤然停下。 “到了。” 只见一处被水泼湿的高墙赫然出现,有一个角门打开,是秦六从里面走出来。 “皇上,娘娘,请进。”这座院子被人团团守住,有弓箭手搭弓拉箭,所有追兵全部被射于墙外,很快有人拖着尸体离开,外面再无痕迹。 “你先去休息,带娘娘下去洗漱一番。”他一声令下,绿儿已经上前扶着女子进到一处厢房中,且替她打了热水来。 “我自己洗吧,替我取一身干净的衣裳来。”虞昭绾一身血污,她不紧不慢脱着衣裳。 绿儿取干净衣裳时,她的身体才如泄了气一般,扶住桌子才能站住,她把袖中紧紧攥着的染血的手帕扔进火盆,看着它一点点烧尽,终于放下心来。 “你怎么出来了?” 看到绿儿出来的男子一皱眉,绿儿赶忙回话:“是娘娘让奴婢取干净衣裳进去。” 男子这才颔首:“拿那套玫红色的。” 绿儿诧异的睁大双眸,似是不解,他竟知道这院中准备的衣裳。 “快去,莫要让娘娘久等。”秦六瞪她一眼。 此刻,秦六已经知道眼前的皇上是他真正的主子。 “主子,我没想到世上竟有如此秘阵,竟能发生如此骇然的事情。” 秦六开始猜测出来后,还是不敢置信,后来他小心翼翼的用饭菜习惯试探,谁知被顾沉骁看出,并亲口承认。 “天下之大,总有能人异世,有些淡然,选择避世;有些野心大,选择乱世,这李通一就是后者。” 第二百一十二章勇夫 “该死,如今军中的兄弟都被他欺瞒,可恨不能拆穿他。” “无人相信这种荒谬的事。”男子站在烛火下,半张脸脸上的表情晦涩难明,“雍州必须保护,今夜就是分出胜负之时,去行动吧。” “是,主子。”一身玄铁甲衣的秦六转身大步离去。 所有兵士都在挨家挨户的寻找皇帝和妖后的下落,一同追进来的李通一大笑着: “没想到,这雍州倒是比我想的容易攻破。” 坠在后面的孙桐慢悠悠走进城门口,望着满地的尸首,他心中并无快意,只有心痛,希望那些百姓早就撤走。 雍州不能成为第二个幽州。 “喂,孙桐。”藏在暗处的桑宁跳出来,他的人立马将孙桐所剩无几的兵马团团围住。 “你我没必要自相残杀吧,雍州已败,我会替你向将军求情,饶你一条性命。”孙桐并不在意,他抬起手中剑,随意用另一只胳膊抹了几下,见抹不掉鲜血,也就放弃了。 “好兄弟,看在你还愿意为我求情,我也不介意给你一个有机会,帮我把城门关上,与我一道杀穿想要出城的人。” 桑宁的武功平平,胜在脑子好使,故而他说完后,一根筋的孙桐理解不了,只不明所以的看着他:“什么意思?” “蠢,你的那位好将军,今夜要一败涂地了。”桑宁也懒得再费心思解释,他立刻让人去搬开挡住石门的战车。 可上面放的巨木千金之重,几人之力根本难以关上,他骂了句废物。 “我帮你。”孙桐眼看他们费尽心机也挪不开战车,一脚踹开身边围着的人,就收剑跑过去。 “这车上有机括,锁着时,就是数百人也推不动它。” 说话时,他摸到战车下面,摸到一个孔,他将自己剑鞘插进去转动,这个战车只能咯噔咯噔响了几声,竟是很容易被人推动。 “你不怕我这是欺骗你,想要关门和你们同归于尽……” “你比我聪明,你相信皇上和娘娘,我相信你,不会自寻死路,再者,以你贪生怕死的性子,若无必胜的把握,你不会出现在这里。” “我收回之前对你的看法,其实你也是挺聪明的。”桑宁拍拍他的肩膀,瞧那边,浓烟已起,好戏登场了。 他取出一块打湿的黑布和一块木质的令牌递给孙桐:“能不能活,就看你的本事。” “够狠。” 孙桐猜出这场猫捉老鼠的戏码,幸好,他已经由被引入瓮中的老鼠,变成藏在暗中的猫。 “兄弟们,为人鱼肉还是拨乱反正,成为皇上的亲兵,选择在你们,想跟我的,站在身边来。” 一大半的人,纷纷走到他身旁,剩下的人,面面相觑。 可桑宁却不会把不确定的因素留下,他一挥手,他的人已是动手,几个呼吸间,那些人已经平整的躺在地上。 “桑宁啊,你看着文弱,可心还是这么歹毒,他们好歹是我的兄弟,你杀他们能不能别当着我的面。” “他们选择不跟你,就不再是你兄弟,是我们共同的敌人,对待敌人心慈手软,是军中的大忌。”他摇摇头,带着人离去。 孙桐晔带着他的人一起往城中而去。 他们离开后,城墙上的二人才缓缓站起来,申屠旭摸摸下巴: “小瞧这位皇帝,他假意示弱逃命,实则是诱敌深入,如今只怕这大半的军队被前后夹击,这一战,赢的漂亮!” “申屠公子,要是他赢了,那岂不是您的计划要黄了。” 蹲麻的张大人颤巍巍的走出来,不愧是军中出来的,杀人眼睛都不眨。 “来日方长,不过这位顾将军可不能死,你自己找个地方躲好,我要去救人。”申屠旭抬脚就走。 张大人吓的哇哇叫,拉住他的胳膊:“我怎么办?这里都是尸体。” “这样,多抹点血。”申屠旭弯腰从死人鲜红的胸口上抹一把,然后抹到张大人脸上:“这样像死人,你躺下就行,没人收尸的,你只管等胜负分出后,再活过来。” “啊?”张大人瞪大眼,嘴唇蠕动,一时无语。 “张大人不会武,跟着我也保护不了你,且留下吧。”申屠旭说完,转身就走。 张大人犹豫左看右看,满地的尸体,最后还是躺下,望着旁边死不瞑目的尸体,他又抹了一把鲜血到自己脸上,闭上眼,想象自己就是一具尸体。 且说另一边,正兴奋的全城找寻皇帝的李通一根本没发现,他的前面全是着火的房屋,而火势逼的步步后退,直到他的人被人包围住,有人前后夹击的攻打他。 “遭了,中计了。” “现在才明白中计,已是晚了。” 不知何时出现的顾沉骁已经换了一身银色的战甲,手中拿着的是一把长枪。 他嘲讽的望着眼前人:“早就听说顾将军习于顾老将军,一手银枪出神入化,不知今日可否与你一战?” 他故意如此说。 这李通一虽霸占他的身体,却非真正的他,他自不会武艺。 虽然平时能装他的模样,可武艺却是骗不了人,他祖父创造的顾氏十三枪,举世无双,无人能破。 “本将今日并未带枪,而且我的手下个个武功高强,打你这个无能的皇帝,何须我亲自出手。” “对,将军,末将请求出战。”有一新提拔的副将正想表忠心立功,立马激动的举手。 “有勇气,考下他的首级,你就是本将的左膀右臂,本将定要重重赏赐于你,美人金银无数。” 他画饼功夫了得,那位副将听的心神晃动,嗷一嗓子就冲上去。 可人刚冲过去,还没三招就被顾沉骁挑下马,银枪封喉,睁着双眼毙命。 “掌一军之力,你以为靠你那些旁门左道就能行?你也太小看我了。”顾沉骁收回长枪,威风凛凛的坐在马背之上。 “张狂什么,本将人多,你死定了,一起上,拿下他者,赏金银万两,房屋数座,奴仆数千,庄子若干……” 重金之下,全是勇夫。 前仆后继,尸体叠着尸体。 而始作俑者已经悄悄后退,由一小队人护着出逃。 第二百一十三章不值得 “你拖住,朕去追。” 顾沉骁已对李通一起杀心,故而,一人一马就杀出重围追李通一而去。 “挡住他,快挡住他。”李通一下令,自己则惊慌失措逃到城门口却看到城门紧关。 他咬牙,转而跌跌撞撞爬上城墙上,站在城墙边,看着下面几丈高的平地,他吓的眼睛一翻,转头看向提枪一步步走来的男子,面皮颤动,颤颤抖抖道:“你别杀我,要不是我,你要救的人早就死了,是我帮你救活她。” “我让你救她,却没让你窃取我的身体,可笑,你拥有这具身体又如何,本将一身武艺,你得不到,所以,你还是个废人,无能的人。” 顾沉骁平静又不屑的道。 “我是占了你的身体,可你得到的这具身体也不差,身份是九五之尊,又是如此的年轻强壮,比你这里这幅伤痕累累积劳成疾的身体强多,要不是那个贱人捣乱,你该是个死人,我才是天下的主人。” “你再说一句她,我把你千刀万剐剁成肉泥。” “祸乱天下的人,死不足惜,今日,我就替天道除了你。”他冷冷开口,手中的长枪缓缓抬起,出招却又快又狠,立马刺向他的心脏。 那人却在他刺来的瞬间跳了城墙,他跑过去探下头去看,就看到他跌在一个战车,不知死活。 他立马从地上捡起一把弓和箭,拉弓射向地上,势必要让你再无生机。 只是,射下的箭,却被半空一只飞箭射歪方向,他警惕看向四周,并无人,而再看去,城墙下已无李通一尸首。 他握紧拳,气愤不已,这厮,命真大,又让他逃过一劫。 “皇上,末将已把残留的北军全部清理干净,还请皇上饶恕我之前的罪过。”孙桐领着一队人,远远看到皇上一人追着逃兵离开,他急忙带着人也追过来,只是他的马死了,所以跑来晚了些。 此刻,正是表忠心时,故而他扔了剑,跪在地上,言语恳切,他身后跟着的兵也跟着跪一地。 “念你也曾为朝廷荡平四方出了犬马之劳,今日就恩准你将功赎罪,起来吧。”顾沉骁刚说完,孙桐就立马起来,并殷勤的护在男子身侧。 等一行人终于离开后,一个尸体堆中伸出一只手,他扒拉开压在身上的尸体,抹了一把脸上糊的血,哆哆嗦嗦的爬坐起来。 “假的,都是假的。” 他嘟囔一声又赶紧捂住嘴。 这一战,大半个雍州被烧为灰烬,可好在,百姓伤亡不大,被抓住的副将有好几位,士兵大多都降了,归于雍州兵中。 私下,秦六已把顾沉骁的真正的身份告诉桑宁和孙桐,后两者,表示还要忠心耿耿的跟随主上。 卫家父子却不兵不信他们,二人找到顾沉骁。 “他们毕竟曾死心塌地的跟随顾将军,此刻的反水怕只是一时的,皇上您不可被他们欺骗。” 卫从明担忧劝道,尤其这三人还带了不少兵投靠,若生事非,很是麻烦。 “此事,朕已考虑过,两位将军不用担忧,如今最要紧的是尽快抓到顾贼,他多活一日,对荣国就多一日威胁。” “末将已经命手下扩大范围去搜查,相信不日就能找到他。” “还有幽州,本将打算亲自去一趟。” “嗯,有劳卫将军。”顾沉骁颔首。 虞昭绾来到他的院子前,看到卫家父子一前一后走出,她才走进去。 “你不用费尽心机寻他,你杀不死他,大战已捷,剩下的事交给舅舅他们,你现在要尽快回京稳住朝局才是正事。” 她一袭白衣走来,让男子愣了一下神,面色却不太好看: “你为何不穿我替你准备的衣裳?” “表哥要带兵去排查幽州,我要同他一起去。” “不可。”他断然拒绝,“虽然李通一狼狈而逃,但幽州有他的窝点,保不准他又逃回幽州。” 女子望着他,看着他满脸坚决,只得作罢,心里却想着此事也不一定要他同意,他可以直接去找表哥。 “朕不会让卫将军带你去幽州。” “你这人,本宫是太后,你管不了本宫。”她气愤地扭头要走,却被男子拉住胳膊,她奋力一甩,就听他闷哼一声。 “你受伤了?”虞昭绾赶紧回头,就看到他捂着自己的肩胛处,因为有宽大的黑氅遮着,倒是让人看不出,他身上还有伤。 “你别动,我给你找个大夫。”她要走,却扔被男子拉着手臂:“小伤,不用找大夫,不要去幽州,你要做何事,我命人去给你做就是,何必自己冒险。” 他晦暗的眼神望着她。 “我……”她抿了抿唇,“此事,必须要自己去做,我要为双双收尸,她为救我而死,她和孩子,是我对不住她们。” 这是她的心结,要不是为了给她取药,蒙双双和她的孩子定然不会死。 “朕陪你去。”他看出她的坚持,伸手缓缓握住她的手。 “你的身体都受伤了,还是留在这里养着,有表哥在,无人能伤我,”虞昭绾从身上摸出一个金疮药,伸手就要解开他的衣袍,可快要触碰到时,又停下。 “我还是为你唤丫鬟进来。”她要后退起身,却被男子更用力拽住手腕,“此处无人,没人能比你上药上的更好。” 他一用力扯开胸膛上的衣裳,露出被枪割出的深深一道还在冒血的伤口。 “你疯了,这还不是重伤?”她本想呵斥他,却在看到伤口时,呆愣一瞬,下一刻赶紧把给他上药止血。 又扯下自己衣上的白色绢布给他绑住伤口, “真是胡闹,你现在身体可是关乎朝堂,关乎着荣国天下,有个好歹,该怎么办?” “他们关我何事,我只担心,有朝一日,我若死了,不能再护着你。” 他仿佛不知疼痛,只苍白着脸,虚弱道。 “我……不值得你相护。” 她移开目光,声音低哑。 她一直都是个自私的人,且她自以为,对他的爱,只在她的心里占一点点。 她这么一个肤浅庸俗的人,不配得到他这么忠贞的感情。 第二百一十四章 命门 “十年了,你心里还不曾有我吗?”他眼里黯淡的情绪一闪而过,她的心不由一寂,随后自嘲道: “是啊,十年了,你我都未得正果,说明是有缘无分,强求不得。” “强求不得……”他喃喃自语,下一瞬,却又抓住她的手腕, “我若强求,那你早该是我的妻子,可我不愿,我想让你自己心甘情愿的想着我,念着我,我是愚蠢,早知今日,那时我就不该替赵锦迎亲,而是直接抢你远走天涯,世间再无你我,而是多一对有情人。” “疯子,你就是个疯子,谁要与你做亡命苦情人,若非你执意带走李通一,和他勾结,幽州惨祸,雍州之灾,如何会发生?” 她用力甩开他的手,站直身体,目光灼灼的直视他: “你莫要用救我当做借口,我想要自会想方设法得到,包括生死,也该由我自己选择。” 此刻的女子,仿佛一只斩断身上所有枷锁的小鸟,她可以飞任何地方,做任何事,比任何时候都有生机。 她眼里的光让他看的有些入迷,他点头反问:“饿死,冻死,受战乱而死,每时每刻都有人死去,你执念是想让身边的亲人好好活着,我只想让你活,有错吗?” 她被噎住,瞪他一眼。 他叹气,无所谓放塌身体让自己依靠在椅子上,姿势放松且慵懒,“你还不明白,就算没了李通一还有王通一,张通一,只要有利益,就有死亡,人总归是要死于饥饿、寒冷、疾病、战争,我父亲、祖父那般为荣国鞠躬尽瘁的人,他们死了得到的是什么,是谩骂是诅咒,是连妻子和儿子都保不住的死人。” “即便我后来为他们翻案,可如今记得他们的人又有多少。” 男子说的沉重,却又格外清醒: “世间事就是如此残酷,若你不够狠,那么死的就会是你,绾娘,你既然要选择护住家人,还妇人之仁,你如何护得住,如今,借着这场战事,卫家的忠心耿耿有目共睹,朝堂之上,何人不敬佩,你能拍着胸膛说,这场战事,对你卫府毫无益处吗?” 虞昭绾被他怼的哑口无言,她虽觉他说的有三分道理,可仍觉得他这般将人命和道德扔于脑后,只看成败,有些过于冷静和让人害怕。 “你在乎名声,却不知世人早就将你的名声踩在脚下,他们怎么称呼你,说你是妖后,说你祸乱宫闱,还说满朝文武皆你裙下之臣……” 说到此,他顿了一下,又嫌弃的冷哼两声, “他们也配,一个个不是酸腐文生就是弄权小人,就那个傅子晔,若非借你之势,压我之威,他能成为朝堂第一人,如今病倒也是他的之报应。” “说够了吗?倒是不知,十年间,你心里还压了这么多的怨气,如今释放也好,省的急火攻心,吃了这止血的药丸,先睡一觉,我守着你。” 女子神情缓和,似真的将他的话听在耳中,走到他面前,将一颗药放在他的唇边。 他目光望着她,也不多问,张嘴就咽下,可手却紧紧抓着她的手:“你当真守着我?” “嗯,去榻上睡,我守着你。”她颔首,将他搀扶起,扶到小榻上,让他躺下,她自己则坐在榻边,静静守着她。 他开始目不眨睛的望着他,直到他熬不住,疲惫缓缓阖上眼眸。 那止血的药里有安眠的功效,故而他睡的很沉。 “傻子,稀里糊涂的活着有何不好,做个受人敬仰的大将军,不好吗?” 虞昭绾眸光有泪,她一直都记得,那一日,她本想自绝于母亲坟前,是他衣着战甲,骑在马上威风凛凛,朝她伸出手。 那时候,他是荣国的大将军,是百姓口中人人称道的英雄。 如今,阴差阳错,他是荣国的皇帝。 “我相信,你会做好这个皇帝。”她抚平他眉宇间的皱纹。 …… 夜风凌冽,虞昭绾带着一身寒气走进屋中,并未感觉到几分温暖,屋中仅仅燃着一个火盆。 卫府的大部分下人跟随女眷撤走,只剩下几个勉强烧饭做菜,根本忙不过来。 卫从明正坐在床边,他紧剩的那只胳膊此刻有一道伤口,正自己咬牙处理。 看来来人,他惊了,急忙把伤口盖住,虞昭绾几步上前,“表哥,您受伤了?为何遮遮掩掩,不让大夫替你看诊?” 她着急上前,接过他手中的药,拉开他遮挡的衣袖,替他上药。 “娘娘,不过小伤,城中大夫还要救治伤的更重的伤病,倒是不用浪费时间在我身上。” “表哥,记得让人每日给你换药。”虞昭绾也知情势艰难,也属实无奈之举。 “表哥,我来是有事与你相商,如今顾贼逃亡在外,我们何不来一招引蛇出洞……”她把自己的计划娓娓道来,卫从明听的确直皱眉,“皇上可同意此事?” “本宫就能做主,何须他同意。”虞昭绾眼眸一闪,心虚道。 “娘娘,虽然这个法子,有可能引出顾贼,可您以身犯险不妥,不行。”他摇头。 “双双走的突然,我这回定要光明正大为她收敛尸骨,表哥,你就当帮帮我。” 她语气软了几分,卫从明瞬间就犹豫起来,他素来都拒绝不了这位表妹的请求。 “罢了,娘娘到时候莫要离开我身边,否则出了事,我就是万死难逃其咎。”他深深看她一眼。 “多谢表哥,你现在就放出风声让人都知道我明日要高调去往幽州替晋王和晋王妃收敛尸骨,这风声传的越远越有效果。” “这种事,就是想捂也是捂不住的。”卫从明苦笑。 这位娘娘有何半分差池,那位皇帝怕是要剥他皮。 这几日,他可是看出,世人都说这对母子不合,互相残杀,可他看的分明是这位皇帝处处在乎娘娘,吃穿用度都会过问,孝心很足。 不过一日,消息就像插了翅膀传进半死不活之人的耳中。 “你说,她要亲自为晋王晋王妃收敛尸骨?” “这可是个好机会,若是抓住这位太后,可就等于抓住这位皇帝的命门,我还有机会……哈哈,我还没输!” 第二百一十五章计划 “你疯了,那位派出多少人找你,你现在出去就是自投罗网。” “你这么着急,是怕我被抓,供出你?”李通一抓起馒头,啃两头,扔到地上:“这不是我该得到的结果,呸,冷馒头,我虽失去一切,但我还有一个计划,一个伟大的计划。” “什么计划?”申屠旭略有兴趣问。 “你附耳过来。”满身脏乱的李通一朝他招招手,两人低语几句,李通一伸手从怀里取出一张古方。 “可有听说过不死兵人,那不是传说,我早年研究过,就在一个地方,也许已经存在,只需你助我抓了那贱人离开。” “你不让我亲眼看到,谁知你说的是真是假,我不信你。”申屠旭摇头。 “哼,你没得选,你要是不帮我,我被抓,先供你,不仅是你,还有你那个好师父,傅子晔,我与他素来就不对付,你也不想他快病死,还要遭受牢狱之灾吧。” “你闭嘴,不准提我师父,你这种卑贱的人没资格提我师父。”申屠旭瞪大眼,抓紧他的胸膛,“你这个计划听起来完美无缺,可你少不得我的帮助,可我凭什么帮你?” “就凭你想坐上那个位置,你不想被你师父压一辈子,你想让你师父正眼瞧你,你也痛恨那个贱人不是吗?” 李通一多活那么多年,练就一双火眼金睛,他一眼就看穿他的野心,和他对师父的复杂情绪,以及他提起那个女子的别样厌恶的态度。 “好,我帮你。” 申屠旭捏紧拳头, “但你得听我的,那个女人也必须交由我处置。” “她的结果是死就行,过程我不在意。” 李通一无所跌坐在椅子里,他的直觉告诉她,这个女人很棘手,只要有她在,他的计划都会被破坏。 十年前,他本想悄无声息的夺取皇室的气运,可她却釜底抽薪勾结他的傻徒弟让他苦心经营的好名声瞬间破灭,十年后,她又出现打乱他李代桃僵的好事,让他落得如走狗四处躲藏。 这具身体够年轻,他蛰伏起来,几年后,必然能率领不死军队,直取京城,可她却不得不除。 前往幽州,虞昭绾也足够张扬,卫从明亲自带兵护卫她去幽州,而一路有十几位高僧前路洒白钱开道,后又道姑念往生经,阵仗很大,生怕不能引起旁人的注意。 这正是他们要做的。 “娘娘,您说,皇上要是醒来会不会杀了奴婢。”绿儿苦着脸,即便过去两日,她也害怕不行。 毕竟那可是皇上,她把蒙汗药下给皇帝,每每想起,她都坐立不宁。 “放心,此事我会担下,他不会对你如何。”虞昭绾握住她的手,安慰她。 “那就好,娘娘你人真好。” “傻姑娘,要是你不跟我,也就不会担惊受怕。” “奴婢要是不跟着娘娘,早就饿死,也许活不了一日,成为别人的盘中餐。”她说完才知自己说错了,立马捂住嘴。 “世道之艰,不是你的错。”她掀开马车望向外面,到处都是饿的面黄肌瘦,衣衫褴褛的逃难的百姓。 有不少都横尸倒在路旁,路过一只瘦骨嶙峋的野狗,被难民一哄而上抢走。 那些人还是忌惮军队,所做不敢上前打扰。 “娘娘,为什么要打仗?这一个月死了好多人,所有人都在逃难……” 绿儿才十三岁,还是个小丫头,她想不明白,她只知道,打仗是不好的事,因为打仗死了很多人,幽州没了,半个雍州都烧毁了。 “欲壑难平。”她放下帘子,“能阻止一人的野心,却阻止不了千千万万的野心,贪欲,这不是百姓的错,是掌权者的错,是弄权者的错,也是疯子的错。” “疯子是谁?”绿儿不解的问。 “是个该死却不死的老怪物。”虞昭绾淡淡道。 “哦。”绿儿听不懂,却不敢多问。 来到幽州外,军队停下,卫从明让一队人进去探路,他自己则来到马车前:“这一路风平浪静,不对静,说不定城中有危险,娘娘在地等候。我进去替晋王和晋王妃收敛入土。” “我要亲自进去。”她下马车,望着破败不堪的幽州,眼里已经湿润。 她的好友就在这里。 “娘娘,我派人分开去寻找晋王和晋王妃,只是这满城的尸体,怕是很难寻到。” “慢慢找,那些死了的人,也尽快挖坑埋了,如果有幸存者,给他和他家人一笔银子,让他们逃难去吧,” “是,娘娘。”卫从明领命。 一行人入城,一小队护在他们身边,其他人都散开,处理那些尸体。 幸好是冬日,否则这些尸体都要臭了,染上时疫,那这幽州就彻底成了鬼城。 他们先是去了城主府,当时晋王离开,最有可能就是回了府,可府里的尸体全搬出来,却无一人是晋王和晋王妃。 正此时,有人来报,说是找到一个活口,他知道晋王和晋王妃在哪里。 “在何处。”女子急切的问。 “在那座楼上。” 虞昭绾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竟是她离开前看到的轰然倒塌的那座高楼。 “娘娘,小心是圈套。” 卫从明又亲自问了一遍那个穿得破破烂烂的男人,他吓的哆哆嗦嗦,只说自己是府里的伺候的下人,那日,晋王没回府,直接抱着王妃去了那座楼。 “抱,发现晋王和晋王妃的尸首。” “带我去。”虞昭绾瞬间激动起来,立马跟着那人前往高楼烧毁的地方。 这座楼烧了大概,只剩用石柱搭建的部分还完好无损。 “我们是在上面架子上发现的,两人都被烧毁,但仍紧紧抱在一起,我们不敢挪动,只捡到一个玉佩。” 这是代表晋王身份的玉佩。 是晋王和晋王妃没错。 “从哪里上去,带我上去。” “娘娘危险,不能上去。”卫从明急忙阻拦。 “我要亲自带她下来,拿梯子来。”虞昭绾心里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要把她带下来,好好安葬。 “罢了,去找梯子。” 第二百一十六章 被擒 见她执意要上去,那两个士兵无措的望向卫从明,后者拦不住,只能亲自上前扶住梯子。 被火烧过的板子上有两具尸骨紧紧抱在一起,还有一个更小的尸骨静静躺在中间。 “双双——” 她的泪瞬间涌出,身体止不住发抖,这是她第二回面对她的尸骨,她曾想成为她父兄那样的女将军,结果一腔热血洒于战场之上。 这回,她嫁给心爱之人,还是未得善果。 “双双,我想你也想和晋王孩子一家团聚,入土为安,我会将你们好好安葬,你们的仇,我也会替你们报,终有一日,他会死在我的手中。” 嘭——一阵红雾原地散开,兵戈相交的声音在下面传来,有人来到她身边。 “贱人,说话可不要口气太大,不怕闪了腰。” “我说的是实话,你像过街老鼠一样藏在这里,这几日,可睡的安稳?” 看不清眼前,她也不敢乱动,五米之高,踩错一步,掉下去轻则残废,重则丧命。 “没关系,今日之后,睡不好的人就是你。”他一把拽住她的胳膊将她扯下去。 虞昭绾却在慌乱中,扯开腰间一个荷包,里面有她精心准备的珠光粉,这种粉由夜明珠磨制而成,白日看不清,可到了夜里,就会散发阵阵幽光。 她被人拉扯着避开卫从明就从后面转移走,显然这些人对于幽州极为熟悉,走街串巷,很快就把她绑到一处地下,单独关押起来。 一个铁制的牢门,黑漆漆一片,她被推进去后,手上有一抹珠光亮起,她赶紧抓到地上湿乎乎的泥土抹了一把,把光抹掉,她摸索着,想要找到一处能靠坐的地方。 可没想到,好地方没摸到倒是摸到几具尸骨,有些风化的都只剩下骨头,圆圆的头骨,长长的胳膊骨,她扔到一旁,总算扒拉开一处干净的地方下。 她抱紧自己双膝,忍不住想到表哥,他应该能看到自己留下的线索吧。 要是看不到,他也太蠢了。 可她旋即又想到被她药倒的男子,他昨日就该醒了吧,定散是要生自己的气,罢了,他生自己的气也不是一回两回。 她要是死在这个地方,他估计会很生气,可她却很高兴。 如果她死了,说明五年后的结局就会改变。 可她要是活着出去,那么五年后的结局定不会发生改变,天下不会只止于这一场,百姓还会活在水深火热之中。 有时,她想她这个妖后当的不太称职,老是把天下黎民心上,也许她真该像百姓说的那样,没心没肺活成一个手段狠辣的妖后。 她托着下巴,没一会儿就不想干等着,她朝外面叫骂, “让那位藏头露尾的老鼠出来,我想见你,他吃了败仗,也只有躲在这里才能苟延残喘,怎么,见了本太后,过于羞耻,不敢出来一见?” “也是,他也就配待在这种地方,这种过街老鼠的躲藏方法,也许能让他再活一百年。” 说半天,她口干舌燥,嗓子喊哑了,却还是不停歇。 “我要杀了她。”这个地下都是互通,女子的声音清楚的通过暗道传过来,李通一捏紧拳头,咬碎后槽牙: “这个贱人,屡屡在关键时候坏我好事,我必须让她付出代价。” “将军莫要动怒,她还有用处,我去教训教训她。” 申屠旭大步离去,他拿了一根牛皮鞭,大步走进,他特意把声音压低,这样声音会变粗,让人听不出他是谁。 “你叫什么叫,找死。”他一鞭子挥在铁门上,女子被吓一激灵,可她却更兴奋,麻利的爬起来。 “你叫他来,我见你们将军。” “凭你也想见我们将军?” “我知道他的秘密,他要不来见我,他的秘密,我就会传扬出去,他才是这世间最大的祸害。”虞昭绾声音沙哑,她紧紧抓着铁门。 “哦?”申屠旭转了转眼眸,突然回去,把她的话一字不落重复一遍,就仔细观察这位顾将军,发现他确然有些不自然的神情,甚至很是着急的去见人。 “秘密,我最感兴趣别人的秘密。” 他悄悄要跟过去,可却被顾将军拦下,“申屠公子,知道我的秘密,可是要付出代价的,我想你不会想知道。” “将军,我只是担心你的安危,既然你不用我保护,那我出去了。” 他摸摸鼻子,转身就走。 李通一来到铁门前,燃起的火把,让女子面前骤然亮起来。 “你真难杀啊,我记得有一种命格是天煞孤星,你该不会就是个个命格吧。”虞昭绾捂住唇,笑得嘲讽。 “我劝你管好自己的嘴,就算你把那些秘密张扬出去,可你觉得谁会信?”李通一冷笑一声。 “没人信,又怎样?有人信又怎样,你顶着别人的身体,别人的样貌,所有一切都是偷取别人,甚至连你的寿命……都是偷取的别人的……” 她不紧不慢的说,“你这一辈子,都在不停的偷取,没有一样是属于你的,你造成无数人的不幸生活,而你自己的不幸却是自己造成的,你此生的孤寂和失败,是你该得的。” “你闭嘴!”他被人激的眼睛发红,他想到自己妻子死在自己眼前,自己的儿子拼死出逃,自己的徒弟恨自己,自己万般努力终败于雍州,一路走来,全是失败。 “啊……你该死,我算过千万人的命格,可看不透你的命格,你天生就克我,杀了你,我必然能成事。” 他已然气昏头脑,大步跨进铁门里,抓住她的脖子就越收越紧,她的呼吸越来越急促,脸上的笑容却越来越大。 “顾将军,你不能杀她,她留着还有用。”申屠旭不放心又返回,正好看到他要杀人灭口,立马拦住他。 对于她嘴里说的秘密,他也很想知道,此时,她还不能死。 “哼,不能死,总归要要泄泄气。” “将军用这个。”申屠旭把牛皮鞭递过去。 后者接过就一鞭接着一鞭甩在她衣裳上,即便隔着厚厚的衣裳,她仍被打的皮开肉绽,她一声不哼,死死咬着唇,额头冷汗直冒,却仍不出声。 直到他收手,她已经瘫倒在地上,却仍笑个不停,“蝇营狗苟终是一场空,生死到头不过一抔土。” “疯了,她说的话不能信。”李通一看着她胡言乱语,总算放下心来。 他走后,申屠旭却来到她的面前,将她搀扶起来,此刻他带着一个面具,声音也压低,他轻柔的把她的秀发拨开,将她湿漉漉的脸露出,用匕首贴着她的侧脸, “多美的一个美人,要是毁了这张脸,多让人心疼呢,你把你知道的秘密告诉我,我就饶你一命,否则,我划花你这张善良的脸蛋。” “往脸上划多没意思,往脖子上,鲜血喷出来,也脏不了你的脸。” 她肆意的笑两声,费力抓着他手中的匕首就往自己的脖子上抹,丝毫不顾被匕首割伤的手正滴滴答答的流血,染红了她洁白的衣裳。 第二百一十七章换人质 她发疯一般求死,引起申屠旭的疑心。 原本他是巴不得她死,为他师父出一口爱而不得的恶气。 可此刻,他想从她嘴里知道一个秘密,故而还真不能让她死。 匕首后退一步,划破她的手掌,他捏住她的下巴,低哑道: “你不说也没关系,我就把卫将军抓来,等我的匕首一寸寸割进他的血肉,我看看你是否还能如此有骨气。” 他丢下伤痕累累的她转身就走。 “盯紧她。” 守在门口的两人把牢门锁上,见里面的女人半死不活,忍不住絮叨起来:“都说妖后长相艳丽,如今一见,果然是尤物啊,即便是二十又五,也生的风姿绰约,可惜,命不好,怕是活不了。” “闭嘴吧,她要是活着出去,你我的脑袋都不要了,打死精神盯紧她。” 虞昭绾模糊的听着二人的对话,动作迟缓的取出怀里的手帕,手脚并用的把被匕首割破的手掌紧紧绑住。 她死不了,也不会死,但身体的疼痛却属实难忍,伤口上火辣辣的,身上却越来越冷,脑袋也越来越不清醒。 城中,与卫从明刚汇合的顾沉骁,也不等他们开口,就立刻问:“她在何处失踪?带我前去。” “就在这里,她想上去亲自把晋王和晋王妃带来下,结果我们就遭受到刺杀,她就失踪不见。” “你就是这样保护她?”顾沉骁冷冷瞥他一眼。 卫从明惭愧的低下头。 顾沉骁也不再多言,立刻围着周围仔细查看一番,蹲在地上仔细辨别地上脚印泥土。 良久,他指着一个方向,“从这个方向往前,一路排查,挖地三尺也要把人找到。” “是,皇上。”一对人马立刻领旨前去搜查。 “皇上,有人将这纸条用飞箭射来。” 秦六将一张纸条从箭上取下,递到顾沉骁手中。 “想要救她,皇帝一人来换,否则杀之。” “不可,皇上千金之躯,怎能冒险。”卫从明虽然担心虞昭绾,却更明白孰轻孰重,绝不能去交换人质。 “她必然还被关在城中,排查需要时间,朕必须为她拖延时间,救人就交给你。” 顾沉骁已是下定决定,他一伸手,有人把宝剑递到他手中。 “皇上,不可啊!”卫从明跪在地上。 “滚开,朕还没追究你私自带他来幽州一事,若敢阻拦,朕先治你不敬之罪,滚去找人,她若出事,你们卫氏一族就陪葬吧。” 卫从明心中一震,他不可置信的望向面前的小皇帝,但看他面容沉稳,身上透出一种与年纪不符的压迫气质。 他还想说什么,秦六已经伸手按在他的肩膀,压低声音好颜相劝: “卫大人,皇上之令重如山,即便你姓卫,是那位娘娘的表哥,也不能屡次忤逆皇上,莫要触怒龙颜啊。” 卫从明霎时清醒起来,“臣领命,臣定会救出娘娘。” 他心下已明白,这位皇帝对她那位表妹太后看来还是有几分情意的,如此倒是好事。 他们卫氏一族,只要有这位娘娘在,怕是还能保住几十年荣华,他心下更加急切想要把人尽快救出。 秦六见他开悟,立马追着顾沉骁,暗中护卫。 一刻钟后,他来到约见的晋王府,“不是要见朕吗?朕来了,把人放了。” 只见李通一架着一个被遮的严严实实的女人上前来,“想救她吗?想的话就拔出剑,朝自己心口捅一刀。” 他是奔着杀人而来,只要这位皇帝一死,天下必乱,于他行事有利。 “你当朕傻,让朕看到她的脸,否则,朕不会做蠢事。” 顾沉骁冷笑一声,不为所动。 “早知你会如此,但人质在我手中,你不动手,那只能在动手,从哪里开始,先废她一双腿怎么样?” 他说着,身旁一个护卫抬起一根长棍敲在蒙在斗篷下的女人双膝上,只听咔嚓一声,女人身体一颤,双腿已然被敲断,直挺挺的跪在地上。 “如何?你要是还不愿动手,那就还是我来,从哪里开始呢,挑了她手筋怎么样?” 说着,他把女人的一只手从抓起,拔出剑对准她的手筋处,眼看下一刻就要刺下,他红了眼眶,冷冷止住他: “住手” “你终于想通了吧,快动手吧,我迫不及待看到你的尸体,你死了,她活,我放她走,哈哈哈” 李通一笑的癫狂,目光灼灼的望着他,只要他死了,紫薇星落下,贪狼入住中宫,他迟早成为天下之主。 “你最好实现你的承诺,否则,朕必将你千刀万剐。”他说完,拔出剑,对准自己心口就毫不犹豫刺入。 下一瞬,口中喷出鲜血,他怒睁着双眼,直挺挺的躺地。 “去查看尸体。”李通一吩咐身边人。 两个护卫走到男人身边,刚蹲下身探出手指到他鼻前,下一瞬,两人的脖子上已然出现一道血痕,纷纷捂着皮开肉绽的脖子歪地而亡。 也在这刹那间,秦六带人跳出,直奔李通一而去,事出突然,他们没有防备,人质瞬间被救下。 谁知就在秦六接触到人质胳膊的瞬间,斗篷里刺出一把匕首,直奔他的腰腹而来。 幸而秦六反应及时,避开一些,才没被刺中要害。 他一脚将蒙面女子踢翻,而那人质踉跄两步,转身扶起李通一就跑,秦六却被留下的人痴缠住,最终只能眼睁睁看着两人跑没影。 “好徒弟,这回是你救了为师。” 逃出一命的李通一拍着胸口跑的气喘吁吁,却仍赞扬的看向蒙面女子。 后者摘下斗篷帽子,女子露出一张清秀的面容,面容冷清: “师父,这是我最后一次救你,当初的救命之恩,今日也报答于您,我要走了。” “连你也要抛弃为师,你不是一直想要学一种能医死人药白骨的医术吗,你愿意留下,为师愿意把探究多年的心得交给你,以后也与你共同研究。” 他言语恳切,“而且,你的一位师兄研究此求,已有所成,你不想亲眼看看?” “真……真的吗?”悠然目露迟疑。 “自然,为师何时骗你,为师带你去找你师兄,”李通一唇角扬笑,朝她伸出手。 第二百一十八章 都伤了 师徒二人乔装打扮直奔城外,却在城门口碰到负责看守的孙桐,他骑在马上,把相互扶持的一对人拦下。 “抬起头来,你们是谁,为何出现在幽州?”他长枪一指,身后人将他们围住。 “孙将军,你真是像颗草,哪里有风往哪边倒,几日不见,你就摇身一变成了朝廷的孙将军。” 悠然把脸上的面纱取下,露出一张清秀的面容,对她嘲笑道。 “哎,悠然,你怎么在这里,放时,我寻了你,可怎么也寻不到,最近你在哪里,可有受伤?” 孙桐翻身下马,紧张的看着她。 “我无事,本来是来寻药材的,结果药材没寻到,还捡了一个脏兮得了疯病的乞丐,这不,我要带他离开,寻药材,先替他把这疯病治好。” 悠然说起瞎话是眼不眨气不喘,挺直脊背,直直的望着孙桐:“你不会是要抓我吧?” “我是奉命抓顾贼的,不是抓你,你先让我看一眼这男人,只要不是顾贼,你们就能离开。” 孙桐挠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却还没忘记自己的任务。 “他的疯病传染,你往后让一让。” 悠然说着把身旁男人脸上得面巾取下,就见一张流脓的脸出现,把孙桐和周围的将士吓一跳,都往后连退好几步。 “罢了罢了,你们快些走,幽州不安全,以后莫要再来。” 孙桐摆摆手。 瞧着二人离开,其他将士松了一口气。 城内的秦六扶着受伤的顾沉骁,“主上,您的伤必须尽快医治。” “先找到人再说。”他强撑着身体站起来,这时,有侍卫来报,说是找到人了。 “快带朕去。”他连忙赶过去,就见人是被申屠旭抱着出来,卫从明紧紧跟着。 “你如何在这里?”顾沉骁看一眼申屠旭,如果他没记错,这人应该在雍州才对。 “皇上离开那日,动静那么大,臣担忧皇上,故而也跟了前来,正巧碰上卫将军寻人,臣自然也该出一份力。” 他说的有些牵强,倒也说的通。 顾沉骁看向卫从明,后者点点头。 “娘娘伤的很重,要尽快医治,再晚点,大罗神仙也难救。” 申屠旭赶紧开口,生怕这位小皇帝想明白了。 “回雍州需三日路程,就在这里,寻大夫,挖地三尺,也要把大夫找到。” “给我。”顾沉骁沉着脸,阴沉沉盯着申屠旭怀里,面色惨白,纯白的衣裳上已是一片血红,仿佛下一刻,她就要离开人世。 “您还受着伤,不如让我……”他话还未说完,男人已经伸手从他怀里把人夺走,大步走向那辆奢华的马车。 这是女子来时乘坐的马车,车里有些衣物和药物。 将女子放在车里,卫从明站在车外,有些着急:“皇上,虽然娘娘是您母后,但到底男女有别,您不能与她同车相处。” “我俩身受重伤,能干什么?你不担心她的性命,却担忧她的名声?你还真是一位好舅舅。” 卫从明被怼的哑口无言,只能臊着脸站在车厢外,心下责怪自己,确实小题大做,他们是母子关系,能有什么? 另一边,要寻找大夫,孙桐得知消息后,立马想起刚离开那女人,那不就是现成的大夫吗? “我去找大夫。” 他拍着胸膛,欢快骑马离开。 她觉得她快要死了,否则怎么觉得身体越来越轻,意识却越来越清醒,耳边有个烦人的声音,不停念叨不准她死。 她烦极了,忍不住骂出声:“闭嘴。” 她含糊不清的声音,听在车厢里人的耳中不过是嘤咛几声,他紧张的摸着她滚烫的额头,和冰凉的双手,心下顾不得太多。 “必须给你先把身上伤口上药,否则化脓,伤势只会更加严重。”他颤抖着手将她的衣衫半解,洁白的身体上此刻鲜血淋漓的梗着一道又一道鞭痕,刺痛他的眼睛。 “这回长教训了吧,下回还看你敢不敢药倒我自己出来。” 他话虽如此说,可身上动作却越来越轻,一点点替她上药止血,她的秀眉越来越紧,不时哼唧几声,惹得他偶尔停手不敢动。 将女子胳膊上背上的以及腿上的的伤口小心翼翼处理完,他的眼前有些发黑,他忍不住捂住胸口的伤口。 那一剑,他是特意避开要害,可毕竟伤口刺入的很深,故而失血也很多,此刻他脸色惨白,嘴唇也愈加苍白,他伸手紧紧抱住她,想要再坚持一下,可还是没忍住昏迷过去。 “皇上,大夫我找来了。” 车厢内毫无动静,孙桐疑惑的眨了眨眼,小心翼翼的掀开看了一眼,下一刻,他就叫起来: “快,悠然大夫快上去瞧瞧,皇上和娘娘都昏迷了。” 悠然也不耽搁,只是脸色很难看,本来,他们都要离开了,又被追回,说是有个病人要她帮忙治疗,为不让他怀疑,她自己跟着回来。 “嘶,这两人都快死了。”悠然把男子推开,目光从他血红的胸口上一扫而过,就又看向他被紧紧抱着的女子身上。 她面容惨白又冷汗簌簌,身上伤口很多,看模样就知很严重。 给她喂了一颗百草益元丹恢复一点力气,她才赶紧给人把脉,又探了探她的额头,滚烫。 “这里不行,必须得为她寻个住处,暂时安置下来,尽快熬药,再慢一点,她要烧成傻子。” 虽不情愿,她还是从瓶子里又倒出一颗药塞男人嘴里,不一会儿,顾沉骁就醒过来。 “你……你别碰她!” 他模糊的睁开眼,就看到一个女子对着虞昭绾动手动脚。 “我在救她,施针可以暂时稳住她的病情。”悠然被他突然袭来的手,吓一跳,赶紧往后躲了躲,开口解释。 “是你。”顾沉骁揉了揉头,“救不活她,你就给她陪葬。” “你即便是皇上,也不能如此蛮不讲理,她这副残躯,受如此重的伤,要不是遇上我,不出三日,你就等着给她收尸吧。” 悠然狠狠瞪他一眼,回神继续施针。 “皇上,已经寻到一处没被烧毁的宅子,药也快熬好了,您看是否现带着娘娘过去?” “嗯。”顾沉骁点头后,马车缓缓开始移动。 第二百一十九章醒来 施针后,女子秀眉皱着,脸色不再那么苍白,额头有些密汗,他伸出手,轻轻替她拭去。 男子这副关怀的神情,让一旁累的满头大汗的悠然多瞧几眼,很快,她的目光放在他还在流血的胸前,掏出一个瓷瓶扔给他。 “倒在伤口上,止血。”男子闻言,转过身背着她,扯开一点衣襟,将药粗糙的倒在伤口上,这药确实好,刚倒上,流血的伤口已经慢慢凝固。 他也不客气的把药揣在怀里,目光看向悠然, “这几日,你都留下照顾她,她好后,朕就放你走。” 嘶—— 欺人太甚,但他是皇帝,外面都是他的人,她忍,只微微一笑:“好啊,我的诊金很贵的,护理病人更贵,一日百两……黄金。” “好,这段日子有劳医师。”他一口答应,笑着握住女子的手。 正好,马车停下,他抱着人就下了马车,独留医师拍头,后悔要少诊金。 这处宅院,勉强收拾出一个院子,将女子放在床上,悠然端着药进来,男子将人扶起来,小心翼翼的一口接着一口喂着,极有耐心。 悠然站在旁边看着,想起自己听说的,皇帝和太后这对母子,关系可并不好,俩人可以说在朝廷各种斗法,最后才把太后逼出皇宫。 可如今,这副孝子模样,难道是作秀给她看? 百思不解的悠然,突然想到了自己的师父,假如,如今的顾沉骁是他师父,那么眼前的这位皇帝,又会是谁? 有没有可能,他并不是真正的皇帝而是……顾沉骁? 她吓一激灵,也就是说当初床上那位就知道,他们会换身体,所以她要杀了顾沉骁,也就是她师父,却被她阻拦,只能救走摇身一变成为小皇帝的顾沉骁? 如何才能确定眼前这位不是小皇帝而是顾沉骁呢?看来还得找她师父解惑。 喂过药,他将女子慢慢放进被子里,盖好被子,就让悠然收拾空药碗离开。 他则将孙桐叫了进来,路上,孙桐正巧和离开的悠然遇上。 后者拦着他的路,问了他一个奇怪的问题:“你有没有觉得这位小皇帝有哪里变得不同以往,有些奇怪的地方?” 孙桐挠挠头,“有,我记得他以前喜欢罚人,现在不太爱罚,喜欢直接杖毙,就前段时间,那些不安分的想要叛逃的家伙,都被处死了。” 悠然抽抽嘴,觉得他有些傻,也许应该直接一点:“你有没觉得他像是换了一个人,就是性格变化很大?” 孙桐抓耳挠腮, “我以前跟的是将……顾逆贼,我哪里知道皇帝什么样子,你为什么这么问?悠然,我还没来得及问你,那个病人,你把他扔哪里了,用不用我把他接回来?” “不……不用。”她吓一跳,赶紧摇头, “他的病是癞疾,会传染,我已安置好他。” “悠然,你要保重自己,莫要什么不干不净的病人都大发善心。” “知道了,那个病人,我不能扔他不管,你帮我准备一匹快马,我去瞧瞧他。” 悠然语气软了几分,孙桐却惊的那跳起来: “你疯了吗,你还要出去,如今路过幽州的一条狗都得抓起来审问一番,你要不是救娘娘和皇上有功,此刻被关起来的就是你。” “孙桐,我竟不知你何时如此的胆小怕事,我只是想救人,你帮我留一匹马而已,难道你怕我跑了不回来吗?” 悠然撇撇嘴,又看向他,“你还在这里,就算要走,我也会和唯一的朋友告别。” 孙桐的心漏跳半分,警惕问“唯一的朋友,谁?” “傻子,当然是你。”悠然用力推开他就走,孙桐嘿嘿一笑,立马拉住她的胳膊:“我借你马,就在城门口,此令牌拿着,否则你出不去城。” “谢谢你,孙桐。”她的眼神有些复杂却郑重道谢。 “孙副将,您快点,皇上等着见您。”前面有人来催他了。 “来了来了。”孙桐应两声,急忙往前跑,谁知一转头就不见悠然身影。 他没多想,赶紧去见圣。 “皇上,末将来了。” 孙桐拱手行礼,声音洪亮。 隔着一道屏风,睡着得女子似乎被这声音吵到皱了皱眉,男子当即脸色也阴沉几分,他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处,等她又睡熟,这才起身走出。 “随我到外面。” 慢半拍的孙桐跟着走出去,这才反应过来,是怕吵到屋里那位娘娘。 面前男子已经换了一件藏青色锦衣,可脸色却还是有些难看,面色很沉,眼睛如晦,让人感觉到压迫。 孙桐只好把头垂下,神情更加的专注严肃。 “你守城门时,可有看到申屠旭进来?” “申屠旭,我并未看到申屠大人。”孙桐挠挠头,仔细想了一下,“我没记错,从您让我守好城门口起,我就寸步不离,进出的每个人都记得,就是没见过他。” 顾沉骁心下有数,让他把秦六叫来。 “你亲自盯好申屠旭,他的一举一动都要来报。” “是,皇上。”秦六领命。 做完这一切,他才回到屋里,而原本熟睡的人已经醒来,正睁着眼,呆呆望着床顶的四角垂下的淡粉色纱幔。 “你感觉怎么样,身体可还有哪里不适?” 看到她醒来,男子眼里闪过一抹欣喜,立马笑着问。 她摇摇头,目光从他胸膛上缓缓上移到脸上,看着他略带疲倦的面容,她轻声道:“你先去休息吧,我没事了。” “我不要紧。”他坐到床边,伸手扶着她缓缓坐起来,声音冷静却带着几分心疼:“你知不知,你受了多重的伤?你明明知道幽州很危险,为何还要以身犯险?” “咳——”她靠坐在床头,“有人勾结李通一,而且他们还有更大的阴谋,一定要抓住他。” “卫从明已经派人去抓了,至于你说的细作,我已知晓是何人。” 他眼神微暗,却下一瞬又都隐藏起来那些情绪,却小心翼翼为她端起水到唇边: “先喝点喝水,那些事,我会处理。” 第二百二十章熟悉的话 她小口喝完杯中水,抬起一双雾蒙蒙的眼眸,直直望向少年, “答应我,不惜一切代价,除掉李通一。” 少年眼眸闪了闪,放下空杯盏,转身目光温柔又爱怜的看着她, “我会处理这些事,你现在要好好休息,大夫说你的身体亏损严重,要好好喝药休养。” “我的身体无碍。”她有些心虚,只能转移话题,“算算时间,卫府的女眷应该到京都了,也不知娘和舅母一路是否平安,他们可有来信?” “不曾来信,有亲卫保护,他们会平安无事,你莫要多思多虑。” “咳,我的身体还撑得住,我想帮双双先入土为安。” 她撑着身体要起身,男子一把抓住她的胳膊,皱着眉头: “你现在连站都站不住,如何替别人收敛尸骨,我已派人让人去替城中遇难者办理后事,包括晋王和晋王妃,等陵墓修缮完成,就让晋王和晋王妃移棺进去。” “我对不住双双,她为救我而死,而她的最后一程,我也难以亲自来操持。” 女子面露哀伤,神情恹恹,身体的疲倦和疼痛已让她再难坚持,靠着床头已不觉陷入昏迷。 他伸手将她眼角残存的一滴泪抹去,叹一口气,将她轻轻放在被子里,坐在床边,轻轻握住她的纤手放在唇边,独自呢喃道: “你的心里究竟还藏着多少憾事……何时,你才能真正清醒过来。” 三日后,陵墓虽无完全修葺好,但主墓已修复好,晋王和晋王妃的棺椁,在一个夜黑风高之夜,被送入主墓。 由皇帝和太后亲自操持,晋王被加封为德仁贤王,晋王妃也被追封为德仁贤王妃,享一品诰命。 秦六宣读圣旨时,女子苍白着脸被悠然搀扶着,她眼里闪过嘲讽,人已死,再多的追封又有何用。 仪式复杂,本来棺椁入墓,所有人都应退出,可申屠旭却开口道: “此墓一关,再无开启之时,娘娘既然和晋王妃情同手足,何不亲自留下贴身之物于灵牌前,以悼念晋王妃。” 虞昭绾一听这话,也觉有理,摘下头上的一只凤钗就要进墓,被一旁的少年拉住,“朕替你进去。” 她一愣,“我自己……” “墓中有阴风,太后身体未痊愈,就由朕同申屠大人代你全这姐妹之情。” 他的声音不容置疑,从她手中接过凤钗,一步步朝着墓中走去。 申屠旭脸上的笑凝住,不愿,也只能一步步跟在后面,直到二人走进主墓室。 与此同时,厚重的石门骤然降下,将里面的二人同外面的那些人隔绝开来。 男子回来就看到女子焦急的扑过来,他厉声呵斥:“秦六,拦住她!” 原本要冲进来的秦六反手拉住女子的胳膊,石门就落在他们身前。 “来人,打开石门。”虞昭绾急了,忙朝身后众人喊话。 “娘娘,这石门落下就触发里面的机栝,外面是无法再次打开。” 修缮墓室的卫从明上前回话,“不仅如此,此墓室为了避免后人盗墓,再修缮时还多加了几道机栝,如果强行破开石门或者墙壁,都会导致墓室坍塌,为今之计,只能快马加鞭请国师前来。” 当初国师相微和卫府女眷一道回京。 “派人去请,同时请一些工匠前来,势必要把皇上救出。” 被困在墓中的顾沉骁却丝毫不慌,他不紧不慢的把凤钗放在墓前,伸手轻轻拭去灵牌上的灰土。 “你终究成了她的执念,有时,朕还是很羡慕你们,你们每个人都能让她记在心上,唯独对朕,她只有疏远。” “你这个假皇帝,就没必要一口一个朕了吧,没想到你机关算尽,却也不过是想得一人心,还真是讽刺,你和我师父都很愚蠢。” 他本来还是不信张栋所说,直到亲眼听到女子威胁顾将军,这才恍然明白,为何他会那么害怕秘密暴露。 原来,如此离奇的事竟真的会发生在他眼前。 眼前这副皮囊虽年轻,可那双幽深看穿一切的眼睛,却不似一个少年所有。 “你想如何?杀朕夺皇位,你即便能杀了朕,外面那些人,在你出去的那刻,就会杀掉你。” 他的手抚在棺椁之上,缓缓打量着眼前的墓室,语气很是平稳。 “你要是把石门打开,朕就当什么也未发生,你还是太傅的好徒弟,甚至还可以获得救驾的美名。” “可若你非要与朕一战,你怕是也没这个实力。” 他的手轻轻一拨,原本嵌在棺椁下的一只长枪被他握在手中,他转身间,长枪指着申屠旭。 “天下能赢朕这只长枪的人,寥寥无几,你想试试吗?” “皇上想试试臣的武功,臣自不敢不从。” 申屠旭早就想和他比试一番,故而从腰间取下长剑,脚下一点,就朝少年强势攻去。 他的武功是他师父请了天下第一剑客所教,这柄剑更是在他武艺学成后,饮过无数人的血。 他招招露杀意,可少年长枪却让他近不了半分身,直到二十个来回,两人依旧不分胜负。 “这剑术,不错。” 顾沉骁越战,眼神越深,倒是起了几分战意,手中的长枪划过墙壁,下一瞬,他就借着长枪腾空而起,一脚踢在他的胸膛上,迫得他后退几步,才勉强站稳,心肺受震,嘴里吐出一口气。 他再抬头,就见长枪已到他脖子前三寸。 他哂笑,“顾家枪法果然厉害,但,你看看你的胳膊上,如果我猜的没错,再有一刻钟,你就全身麻痹,拿不稳枪了。” 他从没想过自己能杀掉他,而刚才也仅仅是为了伤他,他在剑上提前抹了让人力气渐渐消退的软经散。 “哦?一刻钟,足够朕杀你好几回。”他动了动胳膊,确实有些麻意从伤口处涌来,他面色不变,将枪抵在他脖子上,鲜血涌出。 眼看要命丧于此,申屠旭先沉不住气: “等一下,你要杀了我,你这辈子都出不去这个墓室。” “哦,你先死,朕再想法子。” “在烛台上,只要转动,就能开启。”到最后一刻,他还是怂了,他要是死了,那些计划都成泡影,他不能死。 顾沉骁冷哼一声,脚步踉跄走到靠近棺椁的烛台旁,伸手轻轻转动。 咔嚓—— 只听石门机栝响起,下一刻,原本封死的石门缓缓抬起。 女子欣喜的目光瞬间撞进他的眼中,她快走几步,刚到他面前,还不曾说上一句话,他沉重的身体就倒向她。 她伸出双手连忙将人扶住,却仍踉跄后退两步: “大夫,快去找大夫。” “我要是死了,你可会为你流泪?”他抓住她的手,哑声问。 她心头一痛,忽而怔住,只觉得这句话仿佛在哪里听过。 第二百二十一章 瞒着 “申屠旭,本宫知道那夜,和顾贼在一起的人是你。” 她站在烛火明亮的地方,一身素色的斗篷将她遮的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锐利的眼眸,她盯着被绑的严严实实的男人说。 “娘娘想要定我的罪,也要拿出证据。” 他面色一怔,却又很快冷静下来,笑起来。 “你既知晓换一身衣裳,为何不把这块玉佩藏好,那夜,本宫看到它在你的怀里,你大概也没想到,本宫会看到它,所以才敢明目张胆的佩戴在身上。” “你先是谋划绑架本宫,大概你也没想到本宫能活下来,所以再次利用墓室,想要将本宫骗进去,困死在里面,可究竟为何,你为何一定要杀死本宫?” 申屠旭冷笑一声,“你不该死吗?你把我师父害的那么苦,他缠绵病榻还想着让你出京,可你呢,你可曾看过他一眼?” “因为傅晔?”虞昭绾皱眉,她讥笑一声,“你这理由太冠冕堂皇,你要是为了傅晔好,更不应该犯下重罪,牵连于他。” “你的嘴还真是硬,还不愿说与你勾结的人身在何处。” 女子转身,来到门外,她道:“谁能撬开屋里那位的嘴,赏白银千两。” “让我来,千两白银,嘿嘿。” 孙桐兴奋的第一个进去。 女子也不欲观看血腥的场面,转而回到临时歇脚的屋中,可刚走到廊下,就遇到悠然带着食盒前来:“这是我特意为你做的药膳,如今,你的身体还未彻底好,饮食也要跟上。” “有劳悠然放在屋里,本宫先去看看皇上。” 她朝人点点头,脚步来到隔壁屋中。 悠然放下食盒,想要跟着一起进去,却被守在门口的秦六拦下。 她站在门口,笑着从怀里取出一个纸包: “这是我从厨房取的包子,秦大人从昨夜到现在,辛苦了,不如先吃两口垫垫肚子。” “不用,我不饿。”秦六面色严肃拒绝她,并开口道:“医师有事就去忙,这里有我守着。” 油盐不进的秦六让悠然头疼,却转而想想,罢了,几人而已,还能闹翻天,不能错过约定好的时间。 进入屋中的女子,却不着急,而是站在门口,将外面的对话都听在耳中。 她来到床边,原本正在昏睡的男子,此刻却缓缓睁开眼,正专注的看向女子。 后者不紧不慢的坐在床边:“她们果然有勾结,你说,她是会杀了申屠旭,还是将他救走。” “你心里不是有结论,还问朕。”顾沉骁眉眼含笑,一错不错的盯着她,甚至在她凝神思考的时候,将她拉向自己。 她惊慌之下,伸手撑住他的胸膛,他的气息很稳,可心跳却很快,恍惚间,她竟觉得眼前一幕有些熟悉。 是了,曾几何时,他们是青梅竹马,也曾亲密无间的相处过,那时,他还不曾外出游历,常喜欢找她玩,带她玩遍京都城,后来,后来发生了何事,为何她都记不得了。 她突然捂住头,叫出声,有些画面很模糊,好像还有两个人。 “为什么背叛我……” “嫁给我,我能帮你。” 她想看清楚一些,可这样使得她的头痛更剧烈。 “绾娘,不要想,那些过去就过去了,我会一直陪着你,别怕,我会陪着你。” 少年紧紧抱住她,一下又一下的拍着她的后背,不知过去多久,她才缓缓平复情绪,身体不再颤抖。 她哑着嗓子问:“我是不是忘记了什么重要的事?” 他轻轻安抚着她的背,“你如此问,可是想起何事?” 她抓住他的胳膊,从他怀里抬起脸,目光向上,盯着他那双晦暗的眼神,却觉得无论如何都看不真切: “你真的无事瞒着我吗?” 他抿唇,眼神极快划过一抹暗光,却蓦地笑了:“你饿不饿?” 女子眨眨眼,被问懵了,她下一瞬就知,他要转移话题,可她心里得不到答案,就像自己身处迷雾之中。 越是想不明白,越是抓心挠肺。 她拦住想要起身的他,气急败坏:“你到底瞒着我什么事情?” 少年勾唇一笑,“真要我说瞒着你何事,说你,你可不许捂耳朵。” 她点点头,有些急切的附耳过去。 “我的秘密是,无时无刻我都想与你在一起,甚至夜里睡觉都想抱着你……” 她听了两句就红了脸,一拳砸他胸膛上,却不妨吃痛的收回手,“你……你下流,别忘记你如今的身份,你是我……我儿子” “你生的出我这般大的儿子吗?”男子轻笑一声,卷起她一缕头发轻轻缠绕在指尖, “还是说如果我不做这个皇帝,我就可以日日抱着我,做我想做之事。” “闭嘴。”她呵斥一声,“你莫要胡言,你刚不是饿了吗,我去给你寻些东西吃。” 她起身,转身朝外走。 指尖的秀发离去,男子长叹一声,倒在床铺上,右手抬起,掌心的纹路清晰可见。 “越来越真,连饥饿都更难忍。”他摸摸肚子。 这时,提着一个食盒的女子缓缓走来,她将盒中的饭菜膳食一盘一盘端出来,舀了一碗汤,,背着他,把一只银钗擦了擦,放进又取出,看着取出的不曾变黑的银钗,她放心的将汤端给他。 “你刚才在做什么?”他靠着声音就听到她在桌前有做多余的动作。 “试毒啊,你放心,这些菜都没毒,我已经试过了。” 她晃动银钗,殷切的把汤喂给他。 “你如此积极,莫不是在使坏吧。”男子不上当,将汤放一边小几上,起身拉着她向外走, “我刚醒,不想再睡几天,走吧,该收网了。” 他刚出去,早就按计划行事的众人前来汇报。 原来,悠然已经给驻扎在这里的半数士兵下了蒙汗药,甚至还哄得孙桐给了令牌,并让申屠旭也逃了去。 孙桐被绑着打个半死,却还撑着身体前来请罪: “皇上,娘娘,臣好惨,那个女人他骗我,还和申屠旭里应外合,把我绑了,要不是秦将军,我差点就被申屠旭打死了。” 他哭的一把鼻涕一把泪,让人眉眼看。 “先带他下去疗伤,等伤好再行处罚。” “卫将军已经派人前去跟踪申屠旭,相信很快就能抓住和他接头之人。” “嗯,收拾一下,启程回京。” 少年负手而立,吩咐道。 第二百二十二章遇刺 他是个雷厉风行的人,说收拾东西回京,所有人就立刻拔营回京,一路上,他自己的马车不坐,非得和她挤一个车厢。 虞昭绾本就旧伤未愈,前两日,马车行驶速度太快,颠簸的她身上愈发疼痛难忍,她也咬牙撑着,被他发现后,就让马车速度慢下来。 “你不是着急回京,这样慢悠悠得行驶,半个月都回不了京都。”她撑着下巴望着他。 “我不急,我是担心有些人急。”他意味深长道。 “你莫非指的是傅晔?” 她双眸一亮,追问。 如今朝堂上,谁最有话语权,那只能是那位据说是缠绵病榻之上的傅相,即使躺在病榻上,仍能关注到朝堂上任何风吹草动。 “聪明,你猜申屠旭要杀你,是不是受他指使?”他抬起一条腿,慵懒的靠坐在车厢内,手上是信鸽传回的字条,他看完就轻轻一笑,露出了然的笑意。 虞昭绾颇为好奇看一眼,她也好奇这纸条是谁传回的,以及里面是什么。 “想知道?”看出她眼中的好奇,他手指夹着纸条,瞥她一眼。 “我不想知道。”她撇撇嘴,“也不知舅舅如何,已经过去三日,他还未回来,不会是出了什么事情吧。” “你舅舅无事,虽没抓住李通一,但抓住了申屠旭,得到了一个更重要的线索。” “什么线索?” “秘密。”他把纸条从烛火上点燃,扔出窗外,灰烬瞬间消失的无影无踪。 “你打什么哑谜,我猜无外乎是发现李通一还留有什么后手罢了。” 她有些不舒服的扭扭身体,这马车要把她身体颠簸的散架了,而且身上的伤口正在愈合期,也痒的厉害。 她伸手就要挠胳膊上的伤口,却被男子伸手抓住手腕: “莫要胡闹,抓了伤口,可要留下疤痕。” “反正也被衣裳遮着,留疤也无碍,大不了让御医给我开个去疤的膏药抹一抹,总归能好。” 她嘟囔几声,挣扎一下,却不曾挣扎来,顿时有些怒,横眉斜他, “放开,留疤也是留我身上,与你何干,你的秘密都不愿告知于我,我的身体,我自己还做不了主吗?” “哦,你还在生气秘密一事。”他哼笑一声,“我倒不知,你原来如此沉不住气又小心眼。” “想知道纸条上的内容,我告诉就是,不过就是有些不知死活的家伙藏在哪个山沟沟里秘密研制了一批具有毒性的专为战场而生的毒人,你舅舅就是去查此事,现在能听话了吗?” “百足之虫,死而不僵,这个老东西,倒是好命。” 女子如此鲜活骂人的模样,让他不由轻笑, “你为何对李通一如此厌恶,不论如何,他都救过你。” “要不是因为他,我不会再这里,而且……也不会发生这么多的事,反正,他死了,一切才能回到正轨上。” “哦?正轨上,难道我们现在不是在回到正轨上吗?你不是想让我做一个为百姓着想的好皇帝吗?我也正在努力,瞧,我如此刻苦,就连行车如此艰难时候,都不忘处理宫里加急送来的奏疏。” 他自我夸奖,将几本无关紧要的奏疏拿给她看。 “蓝皮奏疏,这根本不是核心机要奏疏,如果是重要得奏疏,都会由丞相过目后,再交给皇上的执笔太监抄写一份饭黄皮奏疏上,最后才到你的手中。” “有人看来是不想你太轻松回朝。”这回轮到女子幸灾乐祸,她唇角藏着一抹坏笑。 “不过是消磨时间,罢了,这种奏疏确实没看的必要。” 他伸手把奏疏扒拉到一旁,自己倒上一杯茶,慢慢品茗起来。 就在此时,行驶的马车豁然被一个跌撞到路上的妇人逼停,那妇人被拉开还要一直往马车上闯。 “救命啊,我知道你在马车上,救我,虞姐姐。” 女子声音柔弱又带着几分喑哑,声音里满是凄凉和悲伤。 这熟悉的声音让虞昭绾身体一僵,她连忙让马车停下,“停车。” 自己就要下马车,却被男子拉住胳膊:“不过一个无知村妇,给她一些银两,让她离开,你何必亲自下马车。” “她像我一个熟人,我要见她。”女子执意要下去,无奈,男子眼里暗下来,只能点头同意:“我同你一起下去。” “外面风大,把这个披上。”男子将自己的大氅披在她身上,给她系好,这才跟着她身后走过去。 她刚一靠近,那女子立马扑过来抱住她的腿: “虞姐姐,救我啊。” “杏……杏儿?” 女子不可置信低头望向抱着她腿的妇人,她衣衫褴褛,一张脸满是脏污,可那双圆圆的眼睛是那么熟悉。 “虞姐姐,救救我,我已经五日不曾吃过东西,我饿着没事,可怜我腹中的孩子也跟着我一起挨饿。” “你快先起来。”多年未见的故人,如今变成这副凄惨模样,虞昭绾心里说不出的难受,她赶紧伸手把人扶起来。 妇人耸着肩膀,哭的凄惨,诉说着这几年来,她从嫁入羌国后遭遇的磨难,以及羌国遇难后,自己又是如何在顾嬷嬷的帮助下出逃。 她的苦难让人心疼,虞昭绾没忍住上前抱住她:“杏儿,你受苦了。” 可没想到,她话音落下,一把匕首已刺入她的腹部,若非是身后男子拉了她一把,她已被刺中要害。 虞昭绾捂着伤口,所有的同情都化为不解:“为什么?” “你该死,你死了一切才会结束,你为什么还不死?” 她狰狞的面容让人惊惧,男子已拔出身后秦六的腰间剑,反手将她抹了脖子。 “别杀她——” 虞昭绾没拦住。 她想让杏儿把话说完,可男子的动作太快,妇人已经躺在地上,睁着双眼,死不瞑目。 “她要杀你,你还要行慈悲之心留她性命,是想再死一次吗?” 男子面有愠色,“死了倒是便宜她。” 山坡上风吹枯草动,眨眼间就有无数刺客冒了出来。 “看来,有人不仅想要我的命,还想要你的命。”虞昭绾虚弱捂着伤口,靠在男子怀里道。 第二百二十三章都是梦吗 “绾娘,你后悔跟我一起回京了吗?” 如此危险时刻,他却如此煽情,虞昭绾忍住白他一眼, “兵分两路是个好计策,咱们快逃吧。” “听绾娘的。” 他颔首,慢悠悠道“这些人交给秦六善后,孙桐护行,前往俞仁城。” 由秦六带着大部分人抵抗这些刺客,孙桐带小队人,护着两位主子由一条隐秘的小路赶路。 他们舍了马车,改骑马。 虞昭绾的身体本未痊愈,又添新伤,马上颠簸,她痛的直哆嗦,男子将她护在身前,紧紧抱住她。 她紧绷着身体,不想倚靠他,他收紧缰绳,疾驰的马,速度骤然一降,她惯性往后,重重砸在他的怀里。 他顺势一手控住缰绳,一手抱住她的腰,由不得她再疏远自己。 她也就认命,马上的距离就这么点,也没必要置气,让自己难受。 索性就放松身体,找了个好位置,靠进他的怀里,暖意顺便包裹住她。 她被迎面的凌冽的冷风吹的头发凌乱,呼吸艰难,就别过头将脸也埋进他的怀里。 他胸膛一紧,却没说话,只勾了勾唇。 不知跑了多久,再停下,已暮色四合,周围山脉连绵,大地都寂静下来,偶尔有几声山鸟归巢的声音,他们下了马。 “主子,前面有个官驿。” 为了隐藏身份,他改了对顾沉骁称呼。 孙桐走过这条路,所以知道这一路上的歇脚的地方。 “嗯,分成两队,一队进官驿,一队留在外面接应。” “是,主子。” “官驿也有问题吗?”她有些诧异的看着过于谨慎的某人。 “呵。”男子轻嗤一声,“不知多少人想让你死,我不小心一点,就要彻底失去你。” “也许是杀你的人,你怎么这么肯定这些人都奔我来的。” 她嘟囔一声,却被男子牵住手,“奔谁来不重要,杀你就是杀我,只要是杀你之人,都该死!” “走吧,今夜月华不再,怕是个不眠夜。” “你既觉得官驿不太平,我们不如不去,就在附近找个地方休息一夜。” 虞昭绾并非身娇体贵之辈,比起有不确定的危险的官驿,她倒是宁愿在野外过夜。 “荒郊野外,冻坏你,我会心疼。”他牵着她的手,说着撩人的话,可面色却从容不变,活像个骗人的妖怪。 女子唇角抽动,却不再反驳,有温暖的屋子住,何必难为自己,非要住野外呢? 敲响官驿的们,里面的驿差打开门,把人迎进去: “官爷,这么晚,你们真是辛苦,不知从哪里来,去往哪里?可有官碟户籍?” 孙桐上前搂住驿差,掏出一个鼓鼓的银袋子塞在官差手中: “我们公子和夫人是进京投奔亲人,借宿一晚,这是报酬,好酒好菜热水送上屋,其他不要管,否则……” 孙桐将拍了拍腰间的长剑,威胁的意味十足。 衙差抖了抖身体,立马唯唯诺诺应声:“晓得晓得,公子夫人可住楼上最好那间房间,你们几位可以住在楼下的房间,饭菜,我们兄弟来做,只是地方简陋,饭菜也清淡,几位莫要嫌弃。” 他一瘸一拐的带路,孙桐第一时间命人把官驿搜了一遍,没有异常,还有两个衙役,本来睡的正香,被叫醒后就去厨房做饭烧热水。 进了楼上房间,虞昭绾脱下大氅,她的胸口的伤口虽然上过药,但颠簸后,此刻又微微渗血,瞧着很是凄惨吓人。 此刻也顾不得,她自己掏出药瓶,把衣裳褪下半肩,露出被刺伤的伤口。 “我帮你。”她上药艰难,男子接过她手中的药,替她一点点轻柔的上药。 “为何那么多人想杀我?”虞昭绾满眼迷惑,她总觉得自己忘记什么事。 男子闪了闪眼眸,“一些人总喜欢把不幸怨到别人身上,与你无关。” 真的无关吗? 女子暗了眼眸,她努力回想过往的事,可却愈发记不清重生前的事,只记得自己似乎背弃顾沉骁,嫁给另一个人,后来呢,后来发生何事? 她看向眼前人,他会告诉自己吗? 她有些头疼的蹙眉,面色愈发苍白。 “这是止血药,吃了它。”男子将一颗药塞进她嘴里,又给她倒了水,女子把药喝下后,面色有所缓和,神情放松下来。 她不再想往事,只看着眼前少年,“回京后,我想当个闲散太后,找一处僻静的小院子,和我娘住在一块儿,种一块儿田,再养几只鸡……” 她太累了,想做个自私的人,那些朝中的事,她都不想管,她就想和她娘住在一起,过几天清闲日子。 男子幽幽的望着她,良久才道:“我呢?你要把我扔在宫里,任由你养肥的那只狐狸对付我。” “傅晔不是狐狸,我回京后会说服他,让他辅佐你,相信有他辅佐你,你很快就能坐稳皇位。” “谁稀罕这个皇位,你不住宫里,我也不住,天下苍生与我何干,他们想争,就争去。” “你……你简直疯了,多少人对这个位置趋之若鹜,你唾手可得,还想扔掉……” 她瞪着眼,懒得说他,只管坐下,给自己倒了一口茶水,刚喝下,她就嫌弃的吐回杯中。 “这水里加了软经散。” 少年面色不变,将茶盏的水倒回壶中,将茶盏再次放回原来位置,就朝外喊话: “热水烧好没有,我们要在用膳前,先洗澡。” 很快,外面两个驿差就把两大桶热水抬进来,他们把水倒进浴桶就退了出去。 “我身上有伤,洗不了,你洗吧。”虞昭绾转过身。 “这么多日,没洗澡,你身上快腌入味,我帮你擦擦。”少年说话理所当然,简直像是两人生活多年的老夫老妻。 女子却捂住胸口,活像被强迫的良家妇人:“不……不行。” “你身上哪处,我不曾见过……别任性,我帮你擦擦,接下来,可没有这个条件能有热水和浴桶。” 她心里有些意动,可面上却还是一副宁死不从模样。 他却已经抬手拿下一块儿布,在浴桶里打湿,“快些,洗完还要用膳,别耽误时间。” 他说的一脸正色,可要被看光的人不是他。 “我自己擦,你出去。”女子捂着胸口,从她手上抢过湿布。 他哼笑一声,起身走出木屏风后,坐在四方桌子前,手指轻轻敲在桌子上,嘴里哼着一首不知名的曲子。 熟悉的曲子却让女子头痛欲裂。 梅树下,他弹琴,她跳舞,旋转的红裙仿佛一道最美的风景,融化在送别的曲水亭。 模糊的带着镣铐的一行人远去,她的声音如水般冰凉。 “你真的能保住他的性命?” “当然,只要你嫁给我,相爷知道你不在心系于他,自然不会管他的死活。” “好,我嫁给你。” 熊熊大火燃烧,女子被人紧紧抱住,阻止她冲向火中:“绾儿,别傻了,你救不了你娘。” …… 她身体不稳,手中的湿布掉进水中,发出一道水声。 下一刻,他就已经来到她身旁,将她稳稳扶住,他的声音沉稳且带着几分小心翼翼: “绾娘,不要多想,那些都是梦,看着我,绾娘。” 第二百二十四章 李韫 她的瞳孔逐渐聚实,将少年焦急的神情映入眼中,她没来由感觉到恐惧。 “我想起一些往事……”她恍惚开口。 “想起什么了”他眼神一暗,捏捏她的手。 门外敲门声将他的话打断。 “公子夫人,饭做好了。” “端进来吧。” 瞬间清醒的她摇摇头:“没什么。” 他没应声,将女子扶起来,重新坐回桌边。 进来的是引他们进门的那个驿差,他把三菜一汤放在桌上,目光从没动过的茶盏上一扫而过,笑着道: “公子,夫人请趁热吃,小人一会儿再给您屋送个炭盆来。” “嗯,劳烦给我那些手下也备些饭菜。” “公子请放心,早就备妥,他们已经吃上了。” 驿差笑眯眯的回话,弓着腰出去。 虞昭绾心里虽有迷惑,但确实有些饿,却不敢吃这些饭菜,她取下银钗试了试,银钗未变色,她蹙眉: “虽无毒,保不准有迷药。” “先试一试。” 顾沉骁将茶壶提起,给二人一人倒一杯,朝外喊话:“来人,再送一壶茶水进来。” 他对着女子眨眨眼,然后就趴在桌子上。 虞昭绾也知他要做戏,一起闭眼趴在桌子上。 外面有人捅开纸糊的窗户看一眼桌上趴着二人,他得意的高声道: “成了,还说是什么京城的贵人,也不过如此。” “咱们哥三出手就没有摆不平的,哪里需要外人动手。”还有两人从楼下缓缓向上走。 “你们太自负,他的身份不简单,主人让我们务必确认男人的尸体,女人可活捉。” 几个蒙面黑衣人从暗处出来,声音低沉沙哑。 门咯吱一声。 几人闯进屋里,黑衣人首领正要用剑刺顾沉骁,谁知被他反手取桌上筷子,捅了脖子而亡。 他一死,剩下人顿时朝顾沉骁攻去,他一人护着身旁女子却不落下风,楼下本就装作昏迷的几人,听到动静,迅速从下而上的包围住他们。 黑衣人互相对视一眼,转身杀了那三个驿差,纷纷咬破嘴里的毒自尽身亡。 “主子,这个令牌上写着李。” 孙桐从首领的尸体上摸出一块儿令牌。 “李,我记得俞仁城的县令就姓李,他还是你亲自点的探花郎,下放到俞仁城磨炼,叫李……” 虞昭绾眼里闪过一抹不自然,“李韫。” 男子似笑非笑看她一眼,“没想到啊,几年过去,你竟还惦记着他。” 女子闪了闪眼眸,她只是模糊的闪过一个片段。 似乎是记得她亲自点过一个克父克母克妻,村里发洪水就活了他一人,长得还算俊美的一个青年为探花郎。 但真要想他具体长什么样子,其实她也想不起来,只模糊的记得长得俊,命也够硬。 “如果真是他,恩将仇报之人,本宫定要他好看。”知道他小心眼,她立刻补了一句。 “是他,朕把他活剐替你出气。”他轻笑一声。 她忍不住抖了抖身体,觉得眼前有些发黑,定然是饿的,绝不是害怕。 “把这些尸体处理,再重新做几样干净的饭菜来。” 男子不拆穿她是怕自己,只安抚的扶住她胳膊:“用过膳,你就好好睡一觉,明日入城会会他。” 她颔首,面容有些苍白,确实有些熬不住,虽然孙桐做的饭菜很难吃,可到底不用担心会下乱七八糟的药。 她吃了几口饭,就上床昏睡过去。 睡至半夜,她迷迷糊糊的听到,两个声音在屋里响起。 “主子,时间不多,您不能再犹豫,当断则断,否则,害卿卿性命不说,您也可能永堕梦魇。” “我自有主张……不准伤害她……” “主子,朝堂如今已快被傅相全部把持,您不能寒了跟随您的那些旧部的心啊” “他们要想另攀高枝,本将不会阻拦,但也要想清楚,本将眼中容不得沙子。” “主子……” “你既担心本将,就先回去。” 秦六:“是,主子。” 她听得模模糊糊,分不清是现实还是梦境。 晨曦时分,她头痛欲裂的醒来,只觉得这一觉睡的浑身酸痛。 屋中空无一人,楼下隐约有动静传来。 她穿好衣裳推开门,就看到孙桐一脸沉痛,“娘娘,秦六牺牲了。” 虞昭绾子怔,她没想到武功那么强的秦六竟然牺牲了。 恍惚中,她昨晚听到的一个声音很像秦六。 但此刻,人已死,那昨晚听到的肯定是梦。 “他的尸首可有带回?” “皇上说秦六无父无母,和其他牺牲的弟兄们一起就地埋葬,只立了一块石头做坟头。” 虞昭绾心头有些发闷,不再言语,只问楼下是怎么回事。 “娘娘,俞仁城那位县令来接您和皇上。” 孙桐将失去秦六的悲伤掩下,说起正事。 “娘娘,你猜怎么着,昨夜搜到的那块李姓令牌,和这位县令大人的侍从身上带的那块一模一样。” 虞昭绾抽唇: “李韫不傻的话,不会认下刺杀皇亲这等诛九族的重罪。” “属下看就是他派人干的,世上哪有那么巧的事。” 孙桐愤愤捏紧拳,他这是把秦六的死也算到李韫的头上。 虞昭绾无言,只凭一块令牌没有人证,可不能定李韫的罪。 她转了转眸,忍着身上的疼痛往楼下走。 果然在走在楼梯处时,听到下面的对话。 “皇上明鉴,臣的一位侍从早在半个月前就丢了一块儿令牌向臣报备过,只是没想到竟被奸人用来栽赃嫁祸臣,臣对天发誓,臣不是凶手,否则让臣双目具瞎,不得好死。” “啧,你的忠心可鉴,朕相信你,只是这证据摆在朕的面前,俞仁城距离这里有三百里,你从昨天夜里不眠不休的才能在今日的早晨赶来,你让朕如何相信你?” 顾沉骁坐在一块铺了兽皮的椅子上,右手转着茶盏,发出叮——一声。 李韫跪在地上,额头的汗一颗颗滚下,他猛然间起身抢过身后侍卫的剑,比在自己的脖子上: “臣能如此及时的来这里,是因为听说这一条道上有山匪,本想今夜带着全城的兵力在这里休整,待入夜突袭山匪,遇到皇上和娘娘,完全是巧合,皇上不相信臣,臣愿意以死谢罪,只求皇上带着官兵可以把山匪剿尽,替百姓除害。” 说着,他就要自尽。 顾沉骁在听到“娘娘”二字,眉头挑了挑,他将手中茶盏扔出,精准打在他右手的胳膊肘上。 李韫只觉得自己的胳膊一麻,手中的剑就掉在地上,险些砸他脚背上。 他激动的跪在地上,磕了三个头:“谢皇上相信臣。” 这一出都尽收虞昭绾的眼底,她咳了两声,扶着楼梯走下来。 少年皇帝立马站起来,一伸手,就有人把他的大氅递给他,他把大氅披到她的身上,眉眼温柔下来: “怎么不多睡会儿?” “咳,李大人为您千里奔袭剿匪,本宫又怎能贪图安逸,皇上,不如暂留一夜,先同李大人把山匪解决再回城。” 她瞥一眼李韫, “李大人以为如何?” “万万不可,皇上娘娘千金之躯,怎能深入虎穴,剿匪臣一人就行。” 他颤巍巍站起来,抹了一把额头的冷汗,此刻才让人看清他的模样,浑身脏兮兮的,似乎身上还有伤。 那张俊秀的脸,也有不少划伤。 她只看了两眼,少年皇帝不经意走前两步,正好遮住她的视线。 李韫身旁的侍卫立马跪下哭诉: “我家大人刚大病痊愈,听闻城外有匪,连夜不敢耽搁,召集城里所有兵力,出城剿匪,因为夜里太黑,他这一路不知从马背上摔下多少跤……” “闭嘴,童虎,皇上面前,不得放肆。” 李韫呵斥道。 顾沉骁却别有意味的看一眼虞昭绾,不吭声。 虞昭绾暗地里悄悄扯一下他的衣袍,示意他顺坡下驴,按她说的先答应剿匪,试探一番这个李韫。 如果是他,绝不会放弃剿匪这个好机会再行刺杀。 第二百二十五章 撒谎 顾沉骁面容冷肃的点点头: “剿匪为百姓,朕理当支持,孙桐,你带一队人,助李大人剿匪。” “臣代百姓谢过皇上,臣就不耽误皇上休息,先下去整顿一番。” 李韫笑容满脸,说罢离去。 女子坐在椅子上,兽皮垫子果然舒服,她微叹一声: “这李韫瞧着面容和善,看着不像坏人。” “人面兽心者,你见的还少,有无异心,待到入夜就能分晓。” “随我来” 他踱步朝外走,虞昭绾紧随其后,“你这是去哪?” “带你去见个人面兽心的人。” 他一出正门就往走廊走去,女子落后他一步跟随,直到二人站在一间有侍卫把守的柴房门口。 见他们来,侍卫开门。 柴房被封了窗户,即便是早晨,里面漆黑一片,侍卫赶紧点了油灯来。 昏暗的光线下,一个男人被五花大绑在房中的柱子上,他垂着头,身上全是新鲜的血痕。 “申屠旭”虞昭绾平静道,她知道他被捉住,只是没想到竟被关在这里。 “上回他抓你,害你白白受了那么多苦,如今,也该让他尝尝你曾受过的苦,看到他,绾娘心里可还解气?” 男子漫不经心挑眉,似乎在等她的夸奖。 “解气。” 虞昭绾不违本心,她点点头,但话锋一转,她道:“我有几句话想单独问问他。” “朕也听不得?”他语气微冷,似有些生气。 “……”女子一怔,她都说单独,还能让他听到吗? 她脑袋里飞快转着,想要想一个合理却又能让他出去的理由。 谁知他却有些受伤的转身,“罢了,我在门外等你。” “?”她眨眨眼,却也松一口气。 门被关上,她走到申屠旭面前,垫着帕子抬起他的下巴: “我问你两个问题,你如实回答我,就给你痛快,如何?” “呸,我死都不怕,还害怕折磨,我什么也不会说。” 他闪了闪眼眸,把头一撇,避开她的手。 女子也不恼,轻笑一声,“你这副避之不及的模样,我又不会强迫你做什么,只是回答两个问题而已。” “你老说我负你师父,可我自以为问心无快。登上后位,我更是让你师父成为朝堂的第一人,权倾天下,互惠互利的好事,你为何非要一副你师父受了委屈,吃亏的模样来诛杀我?” “你真傻还是装傻,当初若非是你欺骗我师父,嫁给他后还朝秦暮楚,他能直到如今还是孤苦一人?” “?” 她瞪大眼,有些听不懂他的话。 “我嫁给他?你胡言乱语什么,我何曾嫁给他?” “你失忆了吗?当初若非是我师父娶你,还帮你护着顾沉骁,他早就死在流放的路上,可你倒好,在得知另有高枝后,立马就舍弃师父,嫁给还是大皇子的赵锦……” 他还在冷嘲热讽的说,可女子却捂着头身体不稳的蹲在地上。 走马灯的画面闯进她的脑海中。 新婚夜,男子挑起她的盖头,说的第一句话却是 “他已经安全到达北地,你可以放心了。” 一身红嫁衣的她,高兴的笑弯唇:“谢谢傅大人。” “别这么客气,叫我傅晔。” “傅晔……” “今晚,你睡床,我睡榻。”男子自顾自的走到榻边,可窗外却模糊趴满人影。 “罢了,傅晔你还是睡床上。”她往旁边让了让。 傅晔只好坐她旁边,烛火摇曳,他解了床帏,猛的翻身将她压在身下,她惊慌失措推拒道:“我……我没准备好。” “叫会吗?”他垂眸盯着她,“为了你的情郎,你也要装出与我夫妻恩爱的模样。” 她一噎,不客气回嘴: “你长的这么俊美,与你夫妻恩爱,是我的福气。” 接着她的卖力叫起来,叫的嗓子都压了,而他一手撑在她的枕头旁,一手摇晃着床。 吱呀~吱呀~ “啊——”她头痛欲裂,有更多画面涌入,她却怎么也看不清,纷杂的声音让她痛苦不堪。 门外男子闯进来,将她紧紧抱住。 “可恶,你对她说了什么?” “我只是告诉她一点真相,可怜她被困在这梦魇中整整一年,这一年,我师父郁郁寡欢,我自要替我师父排忧解难,带她回去……” “该死!” 他甩去一把匕首,正中申屠旭的心头, “告诉你师父,即便醒来,她也不会选择他,让他趁早死心。” “没事了,别怕,我在你身边。”男子颤抖的手抱着她,声音温柔却又深沉: “你不是想知道李韫是不是叛徒吗?今夜就有分晓,平静下来。” 嘈杂的声音中,她听到了他的声音,在万千画面中,找到了这处官驿。 她猛的睁开眼,眼神先迷茫后逐渐清醒过来。 “我……我这是怎么了?” 他捧住她的脸,满眼都是她,眼底有着复杂神色: “我差点失去你了。” 她扑哧一声笑出声,“你怎么这副表情,好像我下一刻就要死了一般,快扶我起来,腿有点麻。” 她仿佛忘记刚才发生的事,神情很是放松。 再看到申屠旭尸体时,她表现的很平静,仿佛他理所应当是死人。 他拿捏不准她到底想起什么,只能抱紧她,“我不能再失去一次。” 她眼里有些迷惑,他何时失去过她? 可她并未多想。 二人离开柴房,回到正屋一楼中,温暖的火盆旁,二人用了早膳后,他就寻了一本杂书给她解闷,而他则坐在一旁盯着她瞧。 那炽热得目光,仿佛要穿透薄薄的书,如实质般看穿她。 她不自在的扭扭身体,放下举着书,有些发酸的手臂,嗔怒的瞪他一眼。 他却手肘撑着桌子宠溺一笑:“从前,你最是喜欢我盯着看,我多看旁的女子一眼,你都会生气。” “何时的事,我早已不记得。”她移开目光,重新拿起书,目光在书上,却一个字不曾看进去。 她当然记得,她想起一些事,包括和他的往事。 那时,他们已经定亲,她自然要把他看牢一点。 因为他过分的俊美且家世高贵,京都第一将军府,多的是身份相当的贵女想要嫁给他,门第低一些的女子甚至愿意给他做妾。 而她虽仗着青梅之情,却也害怕他后宅妻妾成群,悄悄做了很多努力,可惜,顾府出事后,那些曾意图攀附他的贵女小姐都恨不得不认识他。 她爹也逼她退亲,甚至派人为难流放的他。 她为了他,嫁给傅晔,到底也算对得起二人的情谊。 后来还发生何事,她无论如何也想不起。 直觉告诉她,他并不想让自己记起往事,所以她撒谎了。 听到她的话,他果然放下心来。 第二百二十六章十五两 她捧着书,看着看着,犯困来袭,她眼皮磕上,书也从纤细手中滑落,脸也向一旁倒去。 时刻盯着她的男子,三步并两步来到她面前,一手接住下坠的书,另一只手扶住她的脸。 “你越来越贪睡了” 他呢喃一声,却还是将女子抱起,她蹙眉,似有醒来之兆。 迷糊中看到他近在咫尺的有些疲倦的俊美模样,她以为自己在梦中,她眼神复杂又奇怪,含糊问: “你怎么长得不像我的三郎?” 她又凑近将鼻子贴到他的脖子上,温热的呼吸打在他的脖间。 他呼吸一窒,心跳如雷,却又面不改色,只眼神变暗,沙哑道: “乖点,别闹。” 她却只当在梦中,脸颊他的胸膛靠近喉咙的地方不自觉蹭了蹭,嘴里嘟囔着“我好想你……” 既是梦里,她的思绪混乱,只跟着自己心里的想法,手也不知不觉抱住男子的脖颈,她小心翼翼嗅着他身上的清冽的木质香,满足的发出一声喟叹。 可把男子却撩的眼神发暗,喉咙忍不住滑动,可她却睡得香甜,他垂眸,凶狠的眼神盯着她半响,最终只能停留在她泛着潮红的脸上,干巴巴说了句: “我又非无能之人,别再考验我的定力……” 将人抱回楼上屋里,他把紧紧缠在他脖颈上女子好一番安抚才将人塞进被子里。 青色的普通棉被,包裹着巴掌大的女子的精致小脸,她正闭着眼,微张着嘴睡的沉稳。 他坐在床边,静静盯着她,终是没忍住抚了她的脸颊,有低头轻轻在她额头落下一吻。 楼下已经传来刀剑之声,他起身间,落下床帏,温柔的眼神也在瞬间变得凶狠。 从门口的架子上拿起他的长枪,他阖上门,来到楼梯口,静静看着本该前去剿匪此刻却又出现在这里的李韫。 “李大人回来这么快,是剿匪结束还是就诓骗朕,这里根本就没有山匪,而是你的一场阴谋?” 男子的长枪撑地,一手扶栏杆,气势磅礴,大有一种万夫莫非之能。 “皇上,匪要剿,您和那位也要死。” 李韫身后是一队乔装成普通侍卫的精锐之师,如今皇帝的人被分走一半前去剿匪,而剩下的一半已经被他的人全部除去。 皇帝和那位娘娘的命,已经攥在他的手中。 李韫已经放松身体,大概是觉得一人是无法对抗这么人,故而,他从容的走到火盆旁的木桌前给自己倒了一杯茶。 “谁又能救得了你们?为了这场谋划,我跑死两匹马才在昨夜赶到这里,当然,计划能成功,还要多谢那位娘娘,她可真是一位心善的主,见不得匪徒猖獗,百姓受苦。” 他啧啧出声。 “朕虽已无路可逃,但也想做个明白鬼,你受谁之托前来刺杀?” 顾沉骁瞧着他这般大胆的行为,面容很平静,似乎早就料到,只是面上还是充满好奇的问。 “皇上,您是真不知,还是装不知,朝堂之上想要您二位死在外面的人可多了去,我本不愿掺和这些事,奈何傅相以情谊相逼,既如此,我也只能放手一搏。” “你父母亲人皆亡,朕倒是好奇,有何事,能让你欠下傅晔的人情?” 顾沉骁挑眉。 “当年,我上京的路费是傅相所赠,他是我的伯乐,我也只能做他手里的一把刀。” 李韫皱眉说着,他其实最痛恨别人威胁他。 可偏偏,傅相送来的是仅仅十五两银子,这是逼他还情。 否则,他就是那个知恩不报的不义之徒。 “原来如此,既知真凶,你也就无需活着。” “出来吧。” 随着他一声令下,原本驻守在官驿外的一队人,立马闯进将他们团团围住。 顾沉骁欣赏着李韫脸上大变的神情,满意讥讽出声: “你真以为朕带来的人就那点吗?” “她愿意相信你,所以给你一次机会,否则,你以为朕会相信你嘴里的剿匪之由?你的命本该死在昨夜。” 他握着长枪一步步走到他的面前,不屑道:“想要杀她,你也配?” 李韫不想和他兜圈子,虽知自己在劫难逃,已经活不过今夜,可到底还是想要劝他: “你何必强留她,如今朝堂上发生大事,你也该睁眼看看。” “朕自问做的够多,无愧于民,唯独对不住她,如今只想补偿她,至于朝堂之上,伥鬼无数,这难道不是傅晔之则?” 他被怼的哑口无言,李韫觉得与他多说就是在浪费口舌。 他想到那个给他一次机会的女子,请求道:“我能再见她一面吗?” “你觉得呢?” 男子冷哼一声,一挥手,侍卫就把李韫和他带来的人都押下去。 女子再睁眼已是马车上,她正躺在男子的腿上,而他正在看书,书封上写着: 论讨女子欢心的百种妙方。 她一愣,眨眨眼,这是正经书吗?她竟不知,他看着一本正经又平时矜贵的模样,竟还会看这种不入流的书籍。 他感受到她醒来,将手随手放一边,将她扶起来: “是否喝点水,吃点东西?” 她摸着肚子,是有些饿,故而点点头。 “停车,暂作休息。” 马车停下,他正欲起身,却身体踉跄,女子立马扶住他手臂,他面容稍有尴尬,又坐回原处,用手微微捶打着右腿。 “你……你的腿,被我压麻了,对……对不住……” 她反应过来,刚才她醒来,就枕在他的右腿上。 没想到,她竟睡那么久,把他腿都压麻,她眼神飘忽,一副心虚不好意思的模样。 “我无事。”他眼里溢出笑容,“我见你睡的香,不忍打扰,但马车颠簸,要是不把你放我腿上,怕是你要摔小几上。” 他解释道。 她心里涌上暖意,他总是如此对她如此上心,她微微靠近一点,伸手轻轻帮他捶打着腿:“如此,可还好?” 他点点头又摇摇头:“还有一点麻。” 她就更加认真的帮她疏解麻感,只是男子垂下的眼眸里一片幽深,忽然,将她的手握住:“绾娘,你不会恨我对不对?” 他这话说的莫名其妙,她下意识抬头,却撞进他深沉复杂的眸底。 “我……我为何要恨你,我虽然不认同你做的一些事,但我并不恨你。”女子认真解释,他这才勾唇一笑。 下马车后,她一眼就看到被拴在马车后跟着跑,满身狼狈的李韫。 她瞪大眼,难道她刚才说别恨他,是指这个? 第二百二十七章悲惨 男人被半死不活的拖在马车后面,他的嘴巴也被用一根绳子捆着。 看到女子下马车,他激动的猛走几步,呜呜出声,眼神热切的望着她。 “你为何要如此对待李大人?” 虞昭绾有些疑惑的望向男子,难道昨晚发了何事? 她正要向李韫走过去,就被顾沉骁伸出手臂拦住: “剿匪只是他的谎话,他把孙桐支走,为的就是刺杀你和我。” 说话中,他忽然嘶一声,捂住胳膊,却又立马放下装作无事一般。 男子这掩饰的动作,虞昭绾哪里不明白,他肯定是受伤了。 她赶紧将他胳膊拉起来,就看到果然,一道剑伤正明晃晃的伤在胳膊上。 “他果然有异心,一个小小的县令,我不信他有胆子行刺,他可有招出幕后凶手?” 女子眼眸一深,面上闪过一抹心疼。 “说出你也不会相信,不说也罢。”他将手臂伸回,“走吧,先吃点东西。” “是傅晔?”她一下子就猜中,这朝中她最信任的且位高权重就是这位,故而她一说话,男子就脚步一顿。 他回头看向她,没有否认,只眸色凝重道:“这次回去怕是九死一生,你可还愿同我回去,如果你想离开……” 她立马变脸色,上前捂住他的嘴:“你胡说什么,我肯定要和你回去。” 男子凝重呢神色霎时消失一空,他眉间漾出一抹笑意:“我就知道绾娘舍不得我。” 她瞪眼,没好气道:“你明明知道我娘还在京城,我能去哪里?” 他只当没听到,只愿哄哄自己,她是为了自己才回京的。 将他们的对话全部听在耳中,且把男子不要脸的自残的行为栽赃给他,李韫再是儒雅的一个人的忍不住一脚踹在马车上,腹中骂他千百回。 这人忒不要脸。 吃到他亲手烤的野兔子,虞昭绾是有些惊喜的。 “咸香有味,嫩而不柴,你烤的真不错,比御书房做的麻辣兔头还要让人意味犹尽。” 她吃的嘴角沾油的夸赞道。 “别动。” 男子眼神一暗,取出巾帕给她仔细擦了擦唇角,她心跳如雷,静静看他的伸手,蓦地红了脸,抢过巾帕,自己擦拭。 “你喜欢吃,以后我都给你烤。” 他宠溺一笑。 虞昭绾点点头,敛下眼眸里的晦暗一片。 他胳膊上的剑伤方向不对,分明是自己弄伤的,为何要说是李韫弄伤的? 她面上笑颜如花,心里却如坠冰窖,她觉得自己被笼罩在一个巨大的谎言中。 回京的路上,她都没有机会靠近马车拴在后面的李韫,直到他进京被打入了地牢。 两个丫鬟自从看到她回来,高兴的不得,连守夜都要抢着来。 自从回京后,身为皇帝的顾沉骁一次也没有来看过她。 她待在曦和殿,每日都犯困,偶尔一日才清醒几个时辰,她直觉自己的身体出了问题。 她想要去见母亲一面,却被告知,她娘被她舅舅一家接走。 “和不可能,我娘还没见到我,她怎么会离开?” 虞昭绾下意识不相信,秋白却拿来一封亲笔信,是她舅舅写的信,确实是把她娘接走。 她拿着信纸仔细看了好几次,确然没错,确实是他舅舅的字迹。 她揉着发痛的额头,“去请国师来。” “娘娘,皇上说您身体不适,不让任何人打扰您休息。”秋白小心翼翼道。 “这分明是囚禁,外面还有侍卫把守呢!” 墨春努努嘴,满脸不服。 囚禁,他囚禁自己。 这一切究竟是怎么回事? 现在能给她答疑的只有地牢里的那位。 自从李韫被带回京,就被关进地牢,听说是傅相一直在力保他。 虞昭绾想要见他,很困难,首先他连宫也不出去。 “这药这么烫,你要烫死我?”虞昭绾发脾气,摔了好多茶盏,连药都扔到窗外。 秋白和墨春两人好脾气的劝解,却被虞昭绾一起赶出去。 直到入夜,有人披星戴月的来到她的宫殿外,众人刚要行礼,男子已经大步走进去。 殿中点了安眠香,女子正闭眼睡着,男子叹一口气,看着床头冷了的药,他只静静坐在床边。 “绾娘,我知你没睡。” 他声音沉沉开口。 女子猛地睁开眼,心里的怒气再难控制,她端起药碗砸他脸上:“你到底要干什么,为什么要把关殿里?” “我是担心你,宫里不安全,傅晔安排进来很多不怀好意之人,他们也许会对你不利。” 他不躲不闪,任由那药碗砸他额头上,药汁混着鲜血流下,他低垂着眼眸,面色苍白,无端多了几分委屈之色。 虞昭绾一怔,看着他还在出血的额头,她心里的怒气消一大顿。 “当真是如此?” “绾娘,我不会骗你。” 一看她软了语气,他立马上前小心翼翼的拉过他的手,轻轻抚摸着。 “你想想素来你我就不和,如果你出事,那么朝中大臣势必要怀疑到我的头上,这就是傅晔的计谋,他想一举两得。” 他捧着她的手,眼神坚决又温柔: “我决不允许这种事情发生,绾娘,等宫里的危险解除,你想去哪里就去哪里。” 她似是相信他的说辞,只道:“我可以不出去,但你也不能限制我宫里的丫鬟,她们总是要在宫里多走动,我也不能完全成为瞎子。” 宫里失去耳目,比真正失去双眼更可怕,因为你不知何时就活在别人的阴谋中。 “明日起,秋白和墨春可自由行走在宫里,你安心养身体,等你好了,我带你出宫,你不是想见你娘,我也可以带你去雍州。” 他轻轻将她揽在怀里,安抚道。 “嗯。”女子轻轻应声,又在她的怀里睡着了。 “绾娘,我多想和你永远待在这里。”他喃喃自语,女子放回被子,贪婪的盯着她的脸。 即便是这千防万防,还是有人将舌根嚼到她的面前。 “你可知晓,那位娘娘哦,太惨了,她的母亲舅舅一家都被皇上处置了,那鲜血染红菜市口的那条街,嘶——真是可怕!” 难得来了兴致,正在浇花的她,听到这话,手中的喷壶豁然掉地。 第二百二十八章 醒来 “哪来的蠢奴才,谁准你在曦和殿里胡说八道,还不快滚下去。” 一向对待殿里宫女和颜悦色的秋白动了怒,上前一把掌扇在几个小宫女脸上,呵斥道。 “让她们进来。” 殿中的主人不知何时走到殿门口,她一袭白色衣裙,乌黑的秀发披散在脑后,清水出芙蓉的面容上无半分喜怒。 秋白心下一惊,却不得不带着两个小宫女走过来跪在地上。 “娘娘,她们都是胡说……” “本宫没让你开口,你来说,若有一个字隐瞒,拖下去杖毙。” 她指着其中瑟瑟发抖的一个宫女说。 “太后娘娘明鉴啊,奴婢……奴婢……奴婢也是听慎刑司的小内侍说的,奴婢并不知情,奴婢知错了,求娘娘饶奴婢一命。” “奴婢知错,求娘娘饶奴婢一命。” “你们二人下去。” 两人千恩万谢赶紧退下去。 虞昭绾朝二人抬抬下巴,目光一转,却是看向秋白,神色凝重: “这段时间,只有你和墨春在宫里四处行走,此等谣言,你可曾听说?” 秋白跪在地上,低着头,挣扎道:“奴婢……奴婢” 她攥了攥拳,最终还是抬起头,,眼里满是眼泪: “不是谣言,是真的,皇上下令不让宫里讨论此事,就在半个月前,卫将军请旨要带娘娘回雍州,可皇上不允,谁知卫将军就带兵向闯皇宫,被寇上谋反之罪,全府都被判斩立决。” 她露出不可置信的眼神,受惊之下,身体摇晃,伸手扶住门框,眼里的清泪瞬间涌出, “你说我舅舅满府……满府都……死了?” “娘娘,您要保住身体啊!” 眼看女子被惊吓的要晕厥,秋白赶紧过去扶住人。 “那我娘呢?我娘在哪里?” 她一抓抓住前来扶她的女子,仿佛溺水抓住的浮木,着急追问。 “夫人……夫人她早就回京前就意外去世了。” 秋白不忍却又不想隐瞒,她不愿自己主子活在梦中。 “哈哈哈……骗子……他是个骗子!” 虞昭绾耳中仿佛还回响着,男子曾告诉她的话,他说她娘已经去雍州过安定日子。 他撒起谎来还真是脸不红心不跳。 她都是敬佩他三分。 她的心绞痛万分,她笑的眼泪都流出,却又让秋白唤来墨春,将自己一块儿贴身玉佩交给她: “带着这块儿玉佩去找太医张伦。” “娘娘,我见他需要说些什么?” “他见了此玉就会明白。” 虞昭绾有些麻木的回到屋里,她捡起地上的喷水壶,仔细给窗户前的几盆兰花浇水: “爹,娘去找你,您高兴吗?” 秋白不敢打扰,只能静静守在殿中。 一碗碗汤药被浇在兰花根部,没有三日,它们都枯萎殆尽,可虞昭绾只淡淡看一眼,让秋白再换一批兰花。 就如此,三年间不知浇死多少盆兰花,她的身体日渐虚弱,她日日邀请皇帝前来陪她用膳,实际上,她吃不下多少,可看着他也跟着自己难受,吃不下饭,她心情又痛快起来。 直到,叛军攻入京城那日,沉疴在床的太傅一惊之下撒手人寰,宫里也开始兵荒马乱的逃命。 御林军护着她要逃出去,可女子却在逃到荷花塘时,猛地一头扎进去,彻底没了踪影。 “大人,皇上让我们护着娘娘出逃,这可如何是好?” “娘娘心存死志,救不活,随我救驾去。” 声音渐渐消失在耳畔,她终于要解脱了,可浑身的疲惫不仅没减少,还愈发沉重。 仿佛身体许久许久不曾动过,每只胳膊都有千斤之重,她艰难的想要动手指也办不到,眼皮也是如此,有光斑晃着,可却睁不开。 “娘娘刚才动了手指!” 一个兴奋活泼的声音叫起来,将端着药进来的若娘惊的差点将手中的碗扔了。 “娘娘真的动了?” 她一边说一边快步走进来,将药碗随手递给一旁的丫鬟。 她自己来到床边,激动的死死盯着床上静静躺着面容消瘦的女子。 “快半个月了,娘娘终于要醒了!”若娘握住她的手,激动的颤抖。 “快去请张太医,还有不得声张,去再请顾将军进宫来。” 耳边纷杂的声音让女子头疼不已,走马灯一样的画面不停流转,她闷哼出声。 从顾府出事,到她嫁给傅晔,再到虞府出事,她被弃出门,后两个丫鬟为保她而死,后来她接受大皇子的橄榄枝,暗中替他联系父亲的门生,又因顾沉骁的凯旋,她有了有利的筹码,嫁给大皇子…… 后来,魏王逼宫,大皇子救驾,先皇驾崩,他成了皇帝,而她也成了皇后。 可惜,赵锦并不相信她,生怕她把持政权从而影响他喜爱之人所生的儿子的地位。 故而,他早就在成亲之初,就给她下药,让她精神恍惚。 甚至还利用国师李通一对她记忆进行捏造,导致她很长一段时间都活在自己认为的世界中。 直到她半个月前,她在宝华寺彻底睡去。 如今记忆回笼,她只觉自己仿若活了一世,真真假假,让她难以接受。 她茫然的望着床顶的金丝云锦纱幔,若娘被她这呆滞的目光吓到。 她摇着女子的手臂,惊慌失措: “娘娘,您不要吓若娘,你怎么了?还认得若娘吗?” “我……自然记得你。” 她头疼的扶额,许久不曾开口,她的声音沙哑的仿佛在锯木头一般。 “扶我起来。”她的四肢无力抬手指都费劲,只能让若娘帮忙。 闻言,若娘赶紧把人扶起来,让她靠坐在床头。 “别哭,我已经醒来,你把这半个月的事,详细与我说一说。” 她揉着额头,一旁站着的桂珠,也在啪嗒啪嗒掉眼泪,她欢喜的只紧紧看着自家主子。 “娘娘,您那日晕倒,顾将军都急疯,后来,他不知从哪里寻到一张古方,说是能治好您,只是其中一味药材比较难得,将军寻了好几日才浑身是伤的将其带回,如今就养在将军府。” “奴婢听张太医叫这味药,冰棠花,对,就是冰棠花,此花很是娇贵,每隔三日,顾将军的人就会取叶子送进宫,算算日子,送药的日子应该就是今日。” 第二百二十九章都来探望 虞昭绾点点头,她揉着额头,脸色冷淡,可心底是苦痛的。 也许,沉浸在那场梦里是幸福的,她至少见过她娘。 “娘娘,您能醒来,奴婢实在高兴,如今宫里的人,都捧着那位宸太妃,哪里知道咱们曦和殿,您醒来,也能让宫里人知道究竟谁才是后宫之主。” “此事不急,先把后宫近来发生得事告知我。” 若娘闻言,看一眼眼前娘娘,只觉得这一睡,似乎娘娘变得有些不一样。 她说不出这种变化,可她身上似乎沉淀一种沉静的气质,仅仅是坐在那就让人心安。 若娘也平复激动,语气平静的说起后宫的事。 无非就是那位宸太妃的手伸的太长,仅仅照顾皇上都不满足她,她四处借着身份,收买宫女太监,宫里一大半都是她的人。 甚至,她还驳回给皇上请的太傅,也就是傅相,想要沾手朝政,自己在朝中挑选中意的大臣,有培植自己势力的想法。 还真有一人不要死的舔上去,是今年的状元郎,叫什么申屠旭。 听到这个熟悉的名字,虞昭绾恍惚一声,“他是太傅的门生?” “是曾在上门请教过太傅询问,不过被赶了出来,如今他作为太子三师之一,倒是经常入宫,叫宸太妃。” “原来如此。” 她拧拧眉,心里一团乱,有些记忆还是有些模糊,她辨不出真假,像团乱麻塞在脑子里。 “启禀娘娘,顾大人前来送药。” “药留下,让他走。” 虞昭绾听到他就厌烦,想到梦里的遭遇,她此刻并不想见他。 “娘娘好狠的心,不想见臣,是想见太傅吗?” 来人已经大步走进来,他身着一身墨色云锦长袍,玉冠束发,身材颀长,走动间,腰间的玉佩晃出轻轻的弧度。 一看到他来,殿里的宫女全都退出去,若娘半点不敢看虞昭绾,也低头退出去。 她出去后满脸不安和愧疚:“我这样对不住娘娘,我背叛了她。” “若娘,你是娘娘身边最贴心的人,娘娘不会责怪你,而且顾将军又不会伤害娘娘,谁不知道顾将军对咱们娘娘那是忠心耿耿。” 桂珠诧异开口,“娘娘的救命药草都是顾将军亲自养着,喏,药草到了,我要去给娘娘熬药。” 若娘忧心忡忡,“我也同去。” 殿内,清香袅袅,他一身寒气进了殿中,隔着一道屏风望着后面她朦胧的身影。 “娘娘,感觉如何?” 他的声音很沉静,仿佛是一块寒玉沉入深井中,疏离却有几分沙哑。 她动了动手指,有点费劲,颓然靠在雕花床头,转头望着他的身影,声音羸弱:“你来是看本宫笑话的吗?” “娘娘此话怎讲。”他身影不动,声音似乎带着几分诧异。 “你若不是看本宫笑话,就是想让天下人看本宫的笑话,你一个当场将军,为何要出现在后宫?” 一口气说这么长,她累的喘了一口气,身上的冷汗直冒,手脚冰凉,她竟是不自觉颤抖起来。 她这副身体还真是羸弱啊! “哎,如今娘娘的身体,不可动怒。” 到底是他没忍住走出屏风,来到床边,投下的阴影将她笼罩住,他伸手替她将滑下的被子捏住一角,又给她盖上。 期间碰上她冰凉的手指,他没忍住撩起眼皮,动作比想法更快的将她的纤手握住放在唇边哈气。 她面上一红,纯粹是被气的,因为她挣扎一下,并未挣扎开。 “放开。” “娘娘,你的手太凉,臣替你暖暖。” 他握住不放,他的手很大也很暖,手心还有很多粗茧,磨得她的手有点痒。 如此以下犯上,她面色很是难看。 “顾沉骁,你别得寸进尺,你救本宫,本宫很感激你,可这并不意味着,你可以对本宫为所欲为。” “为所欲为,臣可以吗?”他打断她的话,将她气的面红耳赤,她喘气更急几分。 “别生气,臣只是想想,自从你成为皇后,再到如今的太后,臣可都是事事以娘娘为先,甚至还帮娘娘解决不少不安分的臣子,臣就算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娘娘何必如此警惕、忌惮臣。” 他声音沉沉,目光阴暗,盯着她得眼神很吓人,仿佛要把她吸到眼底,她只对视一瞬就觉头皮发麻,将目光移开。 “娘娘是在生臣的气吗?”他忽然开口。 虞昭绾一噎,她总不好说,是因为梦中他干的那些畜生的事,让她实在气恼。 可那些事,毕竟与他无关,她心下再憋闷,也不会说出口。 “本宫乏了。” 这是在撵客,男子却当没听到,他弯下凑近的身体,并未有丝毫要离开的打算。 甚至,他还得寸进尺的坐在床边,贪婪的望着她的脸。 “来人……” 男子静静望着她喊人,良久才缓缓开口: “半个月,足以令皇宫内外,朝堂上下发生翻天覆地地变化,娘娘本就根基不稳,如今宫里宫外不知还有几人可堪大用。” 她呼吸一窒,她如今就是被架在黄金台上的傀儡,除了呼吸,其他皆受人所缚。 看着她脸色变得铁青,他语气软了几分,伸手捏捏她的手: “娘娘莫要害怕,宫里宫外,我安排不少人,他们都会保护你。” 她缓了缓脸色:“本宫还应感谢顾将军。” 他唇角微扬:“那倒不用,如果娘娘实在想要感激……” “咳——”她突然咳起来,面容变得惨白,有鲜血从她嘴角流出。 “药,取药来!” 他大惊失色,急忙朝外喊。 若娘赶紧将熬好的药端进来,他接过时,手都在颤抖,将药碗放在她的唇边:“快喝药。” 她勉强吞咽几口,身体已经缓和许多,这副残躯让她感觉生不如死,她自嘲一笑: “你又何须费尽心机救我,我这样,活着倒是比死去更加痛苦。” 他抓着药碗的手一紧,可最终只是淡淡道:“你若死了,那些曾追随过你的人,怕是都没有好下场。” 她无奈闭上眼,眼角悄然落下一滴清泪。 他眼底一痛,伸出手想要替她拭泪,可殿外却突然响起一道声音。 “回禀娘娘,太傅求见。” 第二百三十章 两个都滚 “娘娘要养病,不见。”顾沉骁冷冷出声。 “谁说本宫不想见,顾将军未免太多管闲事。” 虞昭绾气愤不已,他这口吻可恶的和梦中一模一样,让她养病却限制她的行动。 “把太傅请进来” 顾沉骁握紧拳头,到底忍住脾气,他继续舀一勺药喂给她。 “娘娘,药需要喝完。” “我自己来。”她赌气一般伸出手,刚接过药碗就因手上无劲将药碗倒在床上。 傅子晔进来时,就见两人惊慌失措,双手握在一起。 他就站在不远处,目光如刀的直视着顾沉骁: “顾将军可知君臣有别,如此不顾身份的坐在床边,不怕被人把舌头都嚼烂吗?” 后者用帕子不紧不慢替虞昭绾擦手,眉头都不动一下, “如果我和娘娘是君臣有别,你和娘娘更应该保持身份,你这般堂而皇之走进来,可不是纯臣能干出的事情。” “我不想与你贫嘴,跟我出去,莫要让京城的风言风语再添一笔。” 傅子晔上前拽住他的胳膊,可顾沉骁却一把推开他,将他推的踉跄后退两步。 “若本将不愿走呢!”顾沉骁挑挑眉,仍就稳坐着。 “你不走,只能请你出去。”傅子晔沉着脸。 眼看两人神情都不太对,下一刻就要打起来一般,虞昭绾愤怒的将药碗砸在地上。 “滚,你们两个都滚!” “绾娘,别伤到手……” 男人惊了一瞬,赶紧去抓她的手,被她挣扎开,她目光平静: “你们都下去,本宫一日是太后,曦和殿就是本宫的,以后你们二人无诏不得进宫。” 她着实被气到,胸口起伏很大,是强行装出的镇定。 “娘娘,我来,只是想见您一面,您能醒来,臣很高兴。” 傅子晔临走前,深情的望着床上女子。 “太傅要是太闲,可以去管管江南的水患,北边的干旱,而不是口头说些不切实际的虚话,来让娘娘犯堵。” “顾将军还是好好管管自己手下的人,大牢里的那几个人扰乱京城秩序的小喽喽,我绝不会轻放。” “娘娘,臣告退。”他甩袖,大步离去。 “娘娘,您先休息,臣也告辞。” 顾沉骁看她对自己态度很冷,故而站起身,眸色复杂看她一眼,到底也先行离开。 等二人离开,若娘和桂珠才着急慌张的进来。 刚才她们听到碎盏声都要急死,可屋里那两位大人,她们又不敢得罪,只能守在屋门口。 等屋里两位大人脚步带风的离开,她们才敢跑进去。 “娘娘,您的手,奴婢给您换一身衣裳,这些被子也要换一下。”若娘指使桂珠:“快去取干净的被子褥子来——” “不急。”虞昭绾伸手按住她的手,“是顾沉骁安排你进宫的?” 若娘身体一僵,心里有些虚: “娘娘,您突然生病,奴婢联系不上您,很担心您,后来,顾将军找到奴婢,说是可以安排奴婢来照顾您,奴婢自是欣喜万分,这才被安排进宫。” “别怕,本宫并非问责于你,这段时间,你伺候本宫,辛苦了。” “奴婢,奴婢不辛苦。”若娘瞬间喜极而泣,她扑倒床边握住女人的手: “娘娘,奴婢每日都盼着您醒来。” “娘娘,奴婢也想您。” 桂珠同样跪在床前,她是后来调进曦和殿的丫鬟,因为家世可怜,性子沉稳,干活很是利索,所以被升到一等丫鬟。 虞昭绾却并未叫她们起身,而是静静看着她们。 “这半个月来,宫里内外,发生天翻地覆的变化,若娘,桂珠,本宫并不要求你们有多能干,但如果你们一心侍二主,曦和殿也留不下你们。” 她声音虽平静,可两人却惊的满身冷汗,两人跪在地上:“奴婢,奴婢不敢啊!” “奴婢此生只有您一个主子。” “娘娘如果不相信,奴婢现在就撞墙自证清白。” 两人争相开口。 “咳,起来吧,扶我下床。” 她抬起手臂,两人一左一右搀扶着二人,不是虞昭绾想给她们冷脸,而是刚才两人进殿后,这两个丫鬟,一个都不敢靠前来,远远都守在殿门口。 “娘娘,如今您醒来,身体还虚弱,还需静养,奴婢已经吩咐厨房炖了燕窝粥。”若娘关切道。 “嗯,宸太妃近来如何?”虞昭绾揉着额头。 “娘娘,宸太妃风头正盛,借着您无法料理宫里诸事,她倒是在宫里左一个宴会,右一个宴会,刚前几日还邀请三品以上大臣的嫡子进宫,为皇上挑选太尉人选,朝中大臣可乐的合不拢嘴,纷纷送子进宫,想要巴上这个太尉之职。” “简直胡闹,太师、太傅、太尉皆是将是帝王之师,如何能从这些庸庸无能之辈中遴选。” 不过半个月,曾经软弱的宸太妃已经变成吃人的老虎。 “先皇真是精明,用本宫来牵制顾沉骁和傅子晔,再给本宫下毒,让本宫只能瘫在床上,如此就能给他们母子喘息。” 她费力的被两人搀扶着,每走一步都感觉双腿无力,她走着走着不由得落下泪。 “娘娘,您怎么了?”若娘担忧的抬手替她拭去眼泪。 “扶我到窗户旁。” “娘娘,您的身体吹不得春风。”桂珠心里着急,却又无法阻止女子接近窗户。 “打开。”她脚步蹒跚的终于来到窗户旁,死死抓住窗木,命令若娘。 “去取披风来。” “娘娘先穿上披风,别冻着。” 给女子披好披风后,她才推开窗户。 只见院子里移栽的各种海棠花已经冒出花苞,绿色充满一个院子,看上去充满盎然生机。 “这是谁干的?”她曾经的院子并无这些海棠花,只在墙角有一株寒梅。 “回娘娘,是顾大人亲手种的,他说,他想让您醒来后可以看到满园春色,这样您的心情可能会好些,利于身体恢复。” 若娘赶紧跪在地上,颤颤巍巍道。 “他亲手种的。” 虞昭绾望着这片满是生机的海棠树,自嘲的勾勾唇,她哪里会轻生呀。 爹娘离她而去,生不如死的日子早就过去,如今的她只会珍惜活着的每一日。 第二百三十一章摔坏的药碗 “娘娘,您已苏醒,是否让宸太妃交出皇后之印。” 若娘是真心为虞昭绾担忧的,因为大权如今都集中都阑殿,宫里人人都巴结阑殿,对他们曦和殿可是敷衍至极。 “不急。”虞昭绾回到床边,拿起一本话本看着,她看向若娘: “你把这半个月来,绣坊收集到的消息都拿给我。” “娘娘,他们欺人太甚,竟然把御供给咱们曦和殿的苏绣,全送给阑殿,娘娘,咱们哪里受过这种委屈,奴婢本想给娘娘用最好的布料做一件春服……” 桂珠瘪着嘴,说着说着就掉下泪眼。 “本宫身体近来日子也出不了宫殿,不急着做新衣,你最近去宫里多走动走动,年纪到了的宫女或进宫满三年的宫女,谁愿意出宫,就赏三个金豆子,可再一个月离宫。” “娘娘,宫里的人有上千,如果他们都想离开,娘娘,这得花多少金豆子……”桂珠心疼不已,“给他们就是浪费。” “嗯?”虞昭绾抬眼瞥她一眼, “还是说,本宫昏睡半个月,你把本宫的私库吞没,所以拿不出银子给本宫办事?” “啊,娘娘,奴婢没有,给奴婢十个胆子,奴婢也不敢,奴婢这就去办。” 桂珠赶紧站起就跑,生怕晚一步就要被扣下大锅,降下责罚。 “她胆子太小,不如奴婢来办此事。” “若娘,桂珠是聪明的丫头,此事交给她来办才能达到效果。” “本宫要清理后宫,可没有太多时间去一个个审问他们。” “娘娘真是好计策。”若娘不得不佩服。 主仆说了没几句,女子已经靠在床边,书页都没翻几页,已经阖眸沉沉睡去。 若娘赶紧轻轻抽出她手中的书,没想到她这一动,女子猛的清醒过来,眼神警惕的望着她。 桂珠吓的双腿一软,跪在床前的脚踏上:“娘娘,奴婢只是想让您睡舒服点。” “你起来吧”虞昭绾揉着额头,她这残躯也不知能撑多久。 午后,若娘就拎着一个食盒回来,她取出一盘又一盘精致的糕点,又从最底下的隔层,取出一个盒子,打开后是厚厚的一沓薄如蚕丝的白色绢布。 她又把茶水递给女子。 “娘娘,这是半年来,京都发生的三件大事的详细经过,都被记录在绢。” 女子接过茶水,轻轻打湿绢布,只见轻柔的绢上赫然浮现出一行字。 第一件事,就是张御史家的小姐,闹死闹活,和人私奔,也是赶巧,她刚一私奔,张御史就被查出贪污受贿,张府都被判流放,其中上奏的是郗大人。 第二件事,一年前被顾将军灭国的蛮族,听闻最近有死灰复燃,且潜伏到入京不少探子,兵部正在调查这件事,且牵涉到好几位大臣,其中包括曾被虞昭绾重用的长孙钦。 第三件事,傅相上书要求将执笔批红的权力尽归内阁所有,陈立来过曦和殿机会,后来没见到虞昭绾,最近和和宸太妃走的很近。 还有一些杂七杂八的小事,她极有耐心的翻阅,看过后就由若娘直接丢进火盆。 这一看就是半个时辰,穿堂的凉风拂过,她不受控制的咳嗽一声。 “娘娘,您刚醒来,身体还弱,不妨先歇歇。” 若娘很是关心她的身体,将厚实的披风给她披上。 “无碍,我的身体撑得住。” “娘娘,这是药。” 午后,若娘端来一碗药,虞昭绾一闻就知味道不同往常,她佯装端不稳,将药碗掉在地上。 若娘急的药去捡,虞昭绾拉住她的胳膊,“把小厨房的人都带来,就说本宫有赏。” 若娘转了转眼眸,立马去看地上的汤药,这是药有问题? “奴婢这就去。” 若娘不敢透漏风声,自己前去小厨房,可谁知她刚赶到,让所有人都来殿受赏,谁知就听一人说安嬷嬷暴毙了。 “吃饭时,安嬷嬷说自己心口疼,说是回屋躺会儿,谁知,谁知她就暴毙而亡。” 同在后厨,同安嬷嬷关系好的常嬷嬷哭着道。 “哦,我急的给娘娘熬药的活就是你和安嬷嬷两个人亲手负责?” 常嬷嬷点点头: “是老奴和安嬷嬷,今日本来是我要替娘娘熬药,可安嬷嬷说,娘娘刚大病初愈,需要吃点软烂开胃的甜粥,若姑娘,您也知道,老奴熬的粥最是好喝,所以,就由安嬷嬷负责煎药。” “去报慎刑司,务必要查出安嬷嬷的死因。”若娘神情严肃,她带着剩下的人来到殿里,又贴耳和虞昭绾说了刚才的事。 后者点点头,眸色未变。 她早就想到,如果她一直不醒,也许有的人可以容忍她,可她一定醒过来,有的人就忍不了。 “正好,她也想借此看看掌管宫廷邢狱的慎刑司如何。” 来人是陈立的徒弟,韦呈,他有着内侍一惯都有的面色惨白,眼神阴柔且毒辣,他是个手段狠辣之人,一进来问过安后,就亲自蹲下将碎碗片拿起闻了闻,而后面色大变。 他立刻就让把负责做粥的常嬷嬷拖下去打了三十打板,几乎把人打个半死。 虞昭绾皱皱眉,却也没多说。 韦呈直接夸下海口: “娘娘,奴才三日之内定破获此案,查明安嬷嬷的死因,以及娘娘的汤药有毒一案。” “你比你师父更有魄力”虞昭绾抬眼看他,将一块儿令牌扔给他。 “这是本宫的令牌,见此令牌,如见本宫,这宫里的任何地方,任何人,你都可以去,都可以见,三日内,本宫要真凶。” “奴才遵旨。” 韦呈弓腰双手接过令牌后,就要带着小厨房的全部人离开。 “等等,你把人都带走,谁给本宫做膳?” 她声音虽轻却让韦呈不敢不从,他再次拱手: “是奴才考虑不周,奴才刚才想到,既然若姑姑刚到小厨房,安嬷嬷正好暴毙,说明有人在此之前,从前殿比若姑姑更早到了小厨房,故而,奴才请求娘娘同意,让奴才将前殿的下人全部带回慎刑司审问。” “奴婢冤枉啊!”除了若娘和桂珠当时在虞昭绾身边伺候,其他人全部跪下求饶。 “准。” 虞昭绾并未看她们,随意摆摆手。 韦呈,是个聪明人。 第二百三十二章 韦呈的投靠 “娘娘,韦公公能信任吗?”若年后有些担忧。 “桂珠,你觉得他如何?” 虞昭绾没回答,而是问一旁站着的桂珠,后者微微一怔,却很快道: “回娘娘,奴婢倒觉得他为人虽手段狠辣,但十分聪明孤僻,查案也很有一套,如果能借他的手,也许是对后宫众人的一个震慑。” “嗯,分析的不错,本宫不过是借他的手,敲打一下宫里的那些不安分的主。”虞昭绾莞尔一笑。 三日后,慎刑司就拖出好几具尸首,都是被韦呈活活打死。 虞昭绾还放出话,宫里窝藏祸心之人,如果一日不曾查出,那就许韦呈检察之权,一时间,宫里人人自危。 想要出宫的宫女倒是很多,虞昭绾大手一挥,全部恩准。 桂珠忙的脚不沾地,就在她喝了一杯希儿递过来的水后,她突然倒在桌子上,昏迷不醒,再醒来后,她手中的那本厚厚的名册仍在手中。 但她浑身都冒出冷汗,直接拿着名册就去见了虞昭绾。 “娘娘,奴婢怀疑这本名册被人动了手脚,怪奴婢疏忽,让人动了手脚。”桂珠一脸羞愧,跪在地上负荆请罪。 “起来吧,本宫早就派人暗中盯着,将名册换了回来,这本是真的名册。” 虞昭绾将名册从桌子上推回去。 她拍拍手,韦呈立马带上来一个嬷嬷,正是常嬷嬷。 “娘娘,是她将迷药下在桂珠姑娘喝的手中,奴才亲眼所见,而且,娘娘殿中的小颜亲口承认,她曾看到常嬷嬷交给安嬷嬷一包药,由安嬷嬷下在娘娘药中。” 常嬷嬷一改平日温和之象,她狰狞的望着虞昭绾,即使被人压住,也要挣扎的扑起来: “是我,都是我一人所干,你不要碰小颜,她是无辜的。” “哦,她是无辜的话,是谁从本宫殿里提前去小厨房向你通风报信的。” 虞昭绾倚靠在软榻之上,即使身前放了一个火盆,仍感觉阵阵寒意涌上四肢百骸,她忍不住轻咳一声。 若娘急忙取一块小薄绒被给她盖上在腿上。 “娘娘,这个刁奴不愿说实话,让奴才先把那个丫头打死,在送她去黄泉路上作陪。” 韦呈眼里闪过一抹阴狠,阴阴柔柔的说。 常嬷嬷疯了一般挣扎的更厉害:“有什么冲我来,别动小颜。” “那你倒是招啊,谁在幕后指使你给娘娘下毒?” 他弯下腰捏住她的下巴逼问,生生将她的嘴里捏出血,他嫌弃的将血抹在她的身上。 “我招,我招,是宸太妃宫里的绿萍,她给我的药,让我下在娘娘的药中,我也逼不得已,他们威胁我。” 常嬷嬷满脸不堪,她一下子仿佛泄了气。 韦呈却来了兴致,“她以你未婚生子,且把生下的孩子卖了隐秘的事情要挟你,当年,你卖了孩子进宫,本以为这辈子都不会再见那个孩子,没想到,你在曦和殿,再次见到那个孩子,你一眼就认出她是自己的孩子,所以刻意接近她,对她好,想要默默保护她,没想到,你的靠近却是给了别人发现秘密的机会。” “是,我是年轻时做了糊涂事,相信了那个男人,把身子给了他,可他却反悔,高中后,娶了别人,我恨这个孩子,所以她一出生,我就将女儿卖给一户还算殷实的人家,自己进了宫,打算一辈子不再出宫。” “做错事,就要受罚,你有苦衷,本宫也是无辜的无端受你下药,险些死去,而今,本宫有一事交你去办,如果办的好,本宫就赦免小颜的罪,并许她重金离宫。” “老奴愿意。”常嬷嬷知道自己活不久,只能选择替小颜求一个出路。 他被带下去后,殿里只剩下韦呈。 虞昭绾靠坐着,抬眸望着眼前的男人,他面容阴柔,眼里有一股狠劲,确如桂珠所说,他很聪明,但这种很容易,剑走偏锋,握的好,是一把好刀,握不住,就是伤己的利刃。 即便虞昭绾不说话,只盯着他,他也只静静的站着,眼皮下垂,丝毫让人看不出心中所想。 “听说,当年你进宫时才三岁,跟过霍公公、苏公公、张公公,他们都教过你,可惜他们都不长命,死法千奇百怪,一个会水的太监死于水,一个胃口极好的人,生生被病痛折磨到只剩皮包骨,还有一个更惨,是被活活烧死的……” “国师曾说奴才天煞孤星之命,只要谁靠近奴才,都会变得不幸。” 韦呈毫无慌色,不紧不慢开口。 “当初,奴才本想一死了之,省的继续克死身边人,谁知是顾将军劝奴才去慎刑司试一试,哪里只需要真相,不需要任何亲近之人,奴才就去了慎刑司,一待就是六年。” 六年,那就是遇到了年少的顾沉骁,那时的他的父母兄长都活着,他活在爱里,心中也充满爱,对一个轻生的太监说一些劝慰的话,再正常不过。 如果遇到的是现在的顾将军,怕是只会让他选一种死法,他会帮他实现。 “听说你又认了一个师父。” “娘娘,不是奴才认了师父,而是有人认了奴才做徒弟,您也知道,奴才这个位置,总是要受制于人,陈公公说,他的命很硬,不怕被克。” 韦呈皮笑肉不笑,提起陈立,他眼底闪过一抹杀意。 认师父可不是一件轻易的事,还需给师父行磕头大礼,端茶倒水。 而且并非是他想要认,而是被人压着头认,他自是不喜的。 “韦公公,本宫看好你,你比陈公公更有潜力,他能力强,但左右逢迎,本宫不喜,但愿,你不会让本宫失望。” 虞昭绾这话就是拉拢的意思,韦呈眼眸一转,立马跪在地上: “娘娘,奴婢这就安排常嬷嬷出宫。” “人要出现在恰当的时候才能起作用,常公公,最近费点心。” “奴才定会竭尽竭力侍奉娘娘。”韦呈喜不自禁,又重重磕上几个响头才大步离去。 “娘娘,顾将军求见。” 第二百三十三章嘲讽本宫吗? “顾将军,娘娘身体不适,药留下,还请您改日再来。” 若娘笑着回话,男人却不为所动,仍堵在殿外: “本将有要事上奏,还请继续通传。” 他将药递过去,却并不离开,负手而立,望着院里正在被挖走的海棠树,他的目光很深,却并不阻拦。 “娘娘,您不见将军一面,他怕是并不会离开。” 女子揉揉额头,到底还是摆摆手,“去请他进来吧。” 临窗而躺在圈椅之上的女子,身着纯白的宫裙,下辈身盖着薄薄的锦被,一头乌发仅仅只簪一支玉海棠样式的发簪,正阖着眼,似乎在小憩。 她身上的气息很淡,皮肤白皙到仿佛随时要随风飘散。 进来的脑子就把看到这幕,他下意识停住脚步,似乎是担忧自己的脚步太重,从而惊到女子。 “你来了。”女子却在此刻缓缓睁开眼,比起刚醒来的无所适从和有些分不清现实和梦境,此时的她看起来倒是让他熟悉不少。 他走过来,声音微微有些喑哑:“娘娘,你的脸色不太好。” “咳,我这幅身体,怕是没人比你更清楚了。”虞昭绾朝他示意,让他坐在对面。 “当初,我要嫁给赵锦,你劝我,我不听,那时,我就知道我这一生终究命薄,但那又如何,总归我虞府的仇,得报了,两年前,章府在京城权势滔天,如今查无此府,魏王也已归黄泉,我都已放下,你又何苦执着。” “果然,你早就察觉赵锦给你下毒,可你宁愿沉浸在浮醉倾产生的幻觉之中,也不愿清醒的面对我。” 顾沉骁早已知道这个结果,可仍感到气愤,他捏着拳头,眼神冒火,却又无法发泄。 “沉骁,你如今是大将军,为何还如此沉不住气,一场战争,遍地尸首,你还看不透生死吗?” 她微微叹气。 “可那些人并非是你。”顾沉骁声音沉沉,“当初,顾府出府,是你自愿嫁给傅子晔,还为我周旋运作,让我得以回京,你既救我一命,为何不救到底。” 他捏紧杯子。 目光紧紧盯着她,可她却闪着眸光,抬起手静静看着细碎的阳光穿过手掌,照在脸上,眼上。 “于你而言,也许是救命之恩,于本宫而言,当初,救你不过是顺手而为,本宫助过很多人,但都让他们付出相应的报酬。” “而今,你千辛万苦寻找回冰棠草,当初的恩情,早就可以一笔勾销,你和本宫并不相欠。” “那些恩情可以报答,那你让我苦等这些年的恩情却不能一笔勾销,当初是你在梅花树下一舞说心悦于我,才骗得我对你念念不忘,眼中再也见不得其他女人,使得我顾府就要断子绝孙……” “咳,你休要胡说八道,你如果自己得病,就找太医看病,莫要以本宫扯谎,滑天下之大稽。” 她说的着急,咳嗽不止。 他突然要靠近,却见女子厉声呵斥他:“你休要放肆。” 他停下脚步,眸光变化不停,最后归于平静,如湖水般沉静。 她咳了好半天才缓过来,额头冒密汗,眼睛都变得水汪汪的,可即便如此,看向他的目光仍带几分疏离。 他攥紧拳头,声音有些冷: “那个老嬷嬷,你让韦呈把她安排出宫,可是想要以她来撼动京兆伊的张大人,从而救出在大牢中的长孙钦,对不对。” 女子不出声。 他继续道: “一个长孙钦,对你来说也很重要,比自己的命也重要,刚醒来,你就要把掺和进这里事情中,你可是嫌自己命太长?” 他声音里满是恼怒,无论她做什么他都不会在乎,可偏偏涉及到她的性命之忧,他总是忍不住动怒。 “顾将军后悔救本宫了?” 虞昭绾自嘲一笑,“你活着一日,哪些我不愿意他死的人,总要去拼力一救。” “你知不知,我废了多少功夫,折损多少人,才把你从鬼门关拉回来,我决不允许你这样肆意对待自己的生命。” “常嬷嬷出不了宫,你的计划已成泡影。” 顾沉骁重新坐回椅子上,他声音很淡。 “你在逼本宫重新垂帘听政。”虞昭绾又咳一声,闭上眼,似乎有些累:“长孙钦不会同敌,你又不是不知,他被人构陷是因为我,我必须救他,我奢求你能助力,也莫要成为我的阻拦。” 她声音软了几分,也多了几分疲惫。 男人抿紧唇,晦涩的目光从她身上隐秘的说过,最终他站起身:“你既然不喜欢海棠花,我就为娘娘寻其他花来。” 他大步离去。 入夜时分,有人前来传信,说是常嬷嬷已经平安被送出宫。 虞昭绾手中的茶一怔,她想,顾沉骁就算不帮他,也不会阻拦他。 她长叹一声,她到底对不起顾沉骁。 不过曾经那点情动和一点小恩,如今仍挟持着他,她还真是坏。 三日后,就在张大人在审问奸细通敌一案时,一位妇人骤然闯入,声泪俱下的诉说他是个负心汉,德名亏,不配坐于高堂之上。 御史台有一半的人都参奏于他,内阁审批下,对这位张大人连降三职,外放出京。 由于直审大人换人,审判之日再次被押后,至于谁接替刑部侍郎之职,可是个令人头疼的问题。 “娘娘,是顾将军命人送梅花来了。”若娘有些惊讶道, “只是这马上要春天了,栽种梅花是否有些过季?” “你说的不错,全部退回去。” 女子头也不抬。 “娘娘,顾将军又派人送花来,是牡丹花,一盆一盆都开的正艳,娘娘,可要留下它们。” “俗不可耐,退回。” 她同样看也不看。 “娘娘,是蔷薇花。” “退回” “退。” 连着好几日,日日,顾将军都送花进宫,但无一例外,都被退回,宫外的人都说,这位将军怕是得罪了太后娘娘。 若娘刚走进,虞昭绾就说:“不论他送什么花,都退回。” “娘娘,是人,这回他送的是人。” 若娘一本正经的回禀:“回娘娘,他们是奉命前来挖荷塘的,顾将军要送您一池冰清玉洁的荷花。” “可笑,他在嘲讽本宫吗? 第二百三十四章琴声抚人心 “顾将军应无此意。” 若娘赶紧垂头。 “把人送走。” “娘娘……顾将军说,他送出去的物,是死物,回来的人,也该是死人。” “他以为本宫是被他拿捏的吗,那就让他们自己选择,选择留下,就听令于本宫,奉本宫为主,若要走,本宫也不拦着,就让他们回去赴死。” 虞昭绾捏着额头,满眼都是怒气。 “奴婢这就去。”若娘赶紧退下。 桂珠服侍着虞昭绾喝药: “娘娘,您又何必和顾将军怄气呢?顾将军最是听您的话,如今只要有顾将军支持您,您重回朝堂,那些大臣,谁敢不服您。” “桂珠,是他送你进宫的?”虞昭绾摔了药碗,怒斥向丫鬟。 后者立马扑通跪在地上, “娘娘明鉴啊,奴婢是忠于娘娘的,奴婢只是不想让娘娘误会顾将军,让有心之人,利用此事,中伤娘娘啊!” “妄论主子事,你下去领三十鞭。”虞昭绾挥挥手。 “奴婢甘愿领罚,但娘娘一定要喝药啊,您的身体,必须好好将养,曦和殿所有人都需要娘娘。” 桂珠眼泪汪汪,重重磕三个头,这才抹着泪出去。 “需要我。” 虞昭绾呢喃这个词,唇角溢出一抹苍凉,“阿爹,阿娘,我好想你们啊!” “取酒来。” 对着明月,她只想一醉方休,忘却这小小的宫墙,忘却所有伤心事,也忘记自己。 她咳的撕心裂肺,却又忍不住贪嘴,若娘急的团团转,却又拦不住。 她跺跺脚,没办法,只能去请一人。 傅子晔到来之时,女子已经醉的在殿门前踮脚跳舞,她光着脚,长发披肩,舞步蹒跚,脸上却带着笑,那是一种发自内心的笑。 醉酒的她,舞步凌乱,可她却是美得像月下仙子,她要摔倒之时,被他扶住胳膊,他要松开之时,她却扯住他的衣袖,双眼潋滟: “三郎,我跳的如何?美吗?” 他神情一晃,可待听清名字后,面色一白,他搀扶着她进殿里,从若娘手中接过披风给她轻柔的披上。 “把娘娘扶进去吧。” 他把人交给若娘,则取过宫人手中的琴,盘腿坐在殿门口,双手抚上琴。 “我还要喝……松开我” 虞昭绾挣扎着,吵着要喝酒,若娘正发愁时,就听琴音想起,她忽然怔住: “这琴音好熟悉……” “娘娘,是傅相在弹琴,您不能再喝了,您的身体扛不住。” 若娘将她扶到床上,她靠在床头目光哀伤的望着那轮明月。 时光仿佛回到她刚出嫁,那时,她三日回门,娘亲拉着她的手: “昭昭,你选择嫁给他,让娘意外,但人一旦做出选择就不要后悔,不论未来变化如何,你总要好好活着。” 她当时心事重重,并没有领会到她娘这话的深意,如今再听,只觉她娘早就料到虞府的遭遇。 那日,她们一家三口,坐于廊下品茗,傅子晔就坐在一旁弹琴,弹的正是今日这一首春暖。 她阖上眼,眼角悄然落下两行泪: “娘,女儿没用,女儿救不了爹爹,救不了您,女儿有些累。” “娘娘,您受苦了。” 若娘跪在床边,低声抽泣,她们受主子恩,却不能替主子解忧,心里同样难受。 这一夜,有人彻底弹琴,有人醉酒梦中,也有人练剑至天明。 “到底本将能救她的命,却救不得她的心。” 顾沉骁赤红着一双眼,骑马出城,奔上宝华寺,将一刚下早课的和尚拦下。 “你曾说,一叶一花皆成世界,究竟是何意,难道本将真的做错了?” “施主想救之人已醒,施主的心却还困在那场梦中,施主,如今该醒的人是你才对,阿弥陀佛。” 悟心朝他慈悲一叹。 “大师,本将想与你在谈一谈佛法。” “阿弥陀佛,施主的心不在这里,何必强留,您想要的答案,自在心中,不必再问贫僧。” 悟心朝他双手合十,带着一众小和尚离开。 “喂,你不远万里叫本王回来,就是看你为难和尚?” 风流倜傥的男人站在不远处,手中摇晃着一把玉扇,笑得不怀好意,朝他眨眨眼: “你不会还痴心妄想吧,想要那雪山之巅的明月吧?” “晋王,你抱得美人归归,就莫要调侃本将。” 他厌烦的瞥他一眼,转身就走。 讨人嫌的赵嵇却不觉得,他大步走过来将他肩膀揽住:“喂,伤心的人要干什么知道吗?” “干什么?” “当然是一醉方休。”他拉着她跑到一处山庄:“今日,本王就陪你不醉不归。” 他将酒坛抱起,给他满满倒上一杯酒,“什么也别说,干掉!” 顾沉骁沉沉望着酒碗,最终端起一饮而尽。 “豪爽,再来,敬我们生为男子,当顶天立地,不能婆婆妈妈,不能优柔寡断,想要就去抢。” “再来一把,这女子啊,不过是锦上添花,你说,男人嘛,谁还没个藏在心底的人,强求如果是苦果,可到底还是有果的!可你和那位,就算是天下颠覆,否则绝无可能。” “那就颠覆天下!”他突然站起来大声道。 “我的天爷爷,顾沉骁,你可莫要胡说,你要造反可别害本王,本王可不想要什么从龙之功。” “呸,你就会装模作样,当初,你们父子来京,打的什么主意,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他怒斥,晋王却立马给他添满:“要不是看在你喝醉,本王非得揍你。” “来啊,本将不怕。”三坛下腹,他摔破碗,朝他一拳挥来。 “你没有酒品。” 一个不察被打中的赵嵇捂着脸,指着他嘟嘟囔囔,卷起袖子同样一拳砸过去:“你先动手的,别怪本王。” 两人用最淳朴的方式,挥拳头,一人一拳打的有来有回,最后摁在地上两人互相打。 “哎呦喂,怎么打起来了。” 跟随前来的侍卫看着揍在一起的人,拉谁都不合适,最后只能转过身假装看不见。 次日夜里,顾沉骁捂着头疼的脑袋从别庄的床上醒来:“我这是……嘶——” 他的唇边也很痛。 “将军,晋王让属下传话,他说,说您没酒品就不要再喝酒了,还说您的把柄在他那里,如果想要回,就亲自去给他赔礼道歉。” 第二百三十五章凭什么 “下去吧。”顾沉骁揉着头,管家进来回话: “主子,今日内阁出了审长孙钦一案的主判主官,是出身寒门的易卿,易大人,本来是轮不到他,是因为傅相推荐,内阁里大人投票后,盛一票,选了他。” “易卿,听着不像个长命的名字。” 顾沉骁哼笑一声, “若他聪明,就该知道,这时候装病才是最好的选择。” “大人,明日就是他前去刑部任职之日,听说有人在赌坊买他的性命,有一大半的人,买他死!” “本将正好差点买酒钱,买他活。” “将军买多少?” 管家拿不定主意。 “有多少买多少。”股沉骁哼笑一声。 “将军,您这样护着易大人,可是因为宫里那位娘娘?” “也许她是对的,易卿这个人,本将不喜他,可他却是朝中为数不多清流之派,不受强权,外放荒凉之地,也不气馁,还把禾山镇治理的井井有条,不仅减赋税,还鼓励百姓开荒种地,自己带人挖山铺路,他要是死了,那才是真的可惜!” 顾沉骁叹气,素来他并不想参与朝堂之争,大部分武将都曾和他并肩作战,情谊深厚,武将之中,他一呼百应。 可文臣的那些弯弯柔柔,还是让他头疼,他或许亲近哪个,都会让上下不安,如今他亲自出面,怕是有些人要坐不住了。 三月京城,和风轻拂,新绿初染,但都抵不过千花街的万头攒动来的激动。 “绾娘,你的身体可还撑得住,要是让那两位知道我偷偷带你出宫,怕不是要把我生吞活剥。” 一身男子装扮的蒙双双走在另一个俊俏小郎君身边,摇着扇子对他说。 “嘘,都出来了,莫要提那些烦人的话,走,去那边,那边好多人。”虞昭绾拉着人钻进去,蒙双双护在他身边,“小祖宗,您慢点啊。” “来来来,走过路过不要错过,今日开盘第一日,赌生的人有三万两,赌死的人,有八万两,还有人吗?” 百花赌坊的掌柜站在门口,他的门前是个桌子,如果要赌只需放下银子,说下生或者死就可。 “喂,这是赌谁的命?”孟双双问旁边人。 “外地来的?这赌的当然是刚回城的易卿,易大人,听说他可是连升三级,在朝中前所未有,有人赌他的命,不奇怪。” “你们孤陋寡闻,这赌注之人可是自愿和百花赌坊签下的赌约,甚至这第一注就是他本人下注。” “请问,易大人下注是生还是死?” 很多人都好奇的问向掌柜。 “哈哈哈,这位好友问的好,易大人并未下注,他说他是带着使命回城,既然进了城就说明上天眷顾于他,他的命既然受眷于天,自不能用这个小小的罗盘而判之。” “受眷于天。”虞昭绾微微一愣,他竟是这样说。 “瞧,是易大人的马车。” 人群中忽然起了骚动,一辆青布马车缓缓驶来,就在靠近人群时,那匹马竟是突然发狂向着人群狂奔而来。 “当街撵死人,这位易大人怕是想不死也难。” 隔壁风月楼上,临窗而坐一男子,他喝着茶水,面色不愉,却还算镇定。 “还不出手,你的家底都要输光了。” 赵嵇坐在他对面,不紧不慢的饮着茶水,他看热闹一般望着下面,并不打算站在就掺和进京城的诡谲中。 可下一刻,他就被惊的嘴里的水差点都吐出,腾的一下站起:“双双!” 只见就在马发狂的瞬间,一个年轻俊朗的少年突然踩着面前赌坊门口的桌子一跃而起,借助柱子,临空而起飞身越到马上,愣是凭借自己高超的御马之术把发狂的人制服,马车也稳稳停下来。 “有人要谋杀你。”蒙双双从马脖子上取下一根刺入要穴的银针,回头朝马车里的人说。 掀开车帘是个面色惨白的男人,他朝蒙双双感激的点点头:“多谢这位……公子出手相救。” “不客气。”她嘿嘿一笑,飞身下马,再去寻人时,就见原本站在人群中的人,已不见踪影。 “绾儿——”她吓的脸色发白,完了,她把人搞丢了。 “她在找谁?”顾沉骁看她惊慌失措的模样,立马想到一人。 “我哪知道她找谁,我去问问。”赵嵇这样说,可实际心里门清,直呼他媳妇要害死他,他赶紧脚底抹油的一溜烟跑下楼,拽住蒙双双就追问:“是不是宫里那位也和你出来了。” “你别废话,赶紧跟我找人,她要是出事,我也不活了。”蒙双双急的跺脚,“要不,我还是报官吧。” “你疯了,万万不可。” “还是让顾三派人去找”赵嵇心里忐忑。 那边一听说大早晋王妃就进了一趟宫,顾沉骁已明白,失踪的是何人,立马派人全城搜寻。 …… “公子别紧张,我没有坏事,只是想与你喝一杯茶。” “既要与我喝茶,何必藏头露尾的,不妨摘下面罩,坦诚相待。” 当时,虞昭绾本来还在紧张蒙双双,谁知背后突然抵来一把匕首,她无奈,只能听从,跟着来了这处宅子。 宅子的主人,衣着不凡,却又藏头露尾,把自己遮的严严实实。 “反正,你很快是个死人,就算让你看到又如何。” 他取下面罩,端起手中的酒杯,他阴鸷的面容上,突然大笑出声: “这杯酒乃我亲自酿的,你朋友坏我好事,我还送你喝酒,如何,可有感动?” “你想杀易大人,可你看着并不缺银子。” 虞昭绾望着他,却想不起他是谁,朝堂之上三品以上的官员就好几十位,更别提那些平日乌泱泱后面上面的官员。 “富贵于我们王家已经顶天,可他易卿却是阻了我们王家的青云路。” 说起王家,虞昭绾知道眼前的人是谁了,“你是富商王家这一代的家主,年轻有为,但野心勃勃。” 虞昭绾客观的评价,京城的富商很多,但王家只有一个,那就是皇商王家,他家生意遍布天下,富甲敌国。 “三个月前,先皇还未驾崩,正是他易卿中状元之日,先皇问他商贾后代是否要恢复科举一事。 是他,列出十多条商贾后代科举的后果,让先皇打消且下了死令,商贾永不可入仕,且地位也一落千丈,世人皆瞧不起商贾,凭什么,我们缴着国库三分之一的税,凭什么不让我们入仕?” 第二百三十六章拥挤的马车 “请。”王锦升亲自奉茶,虞昭绾微微一笑,她端起茶仔细品味一番:“千金一两,是好茶。” “你能绑到我,说明已知晓我的身份,能以如此好茶招待于我,不妨直接说。”虞昭绾轻饮一口,微微一笑。 “没错,草民王锦升,见过太后娘娘,娘娘千岁千千岁。” 他忽然掀开蒙在脸上的黑布,单膝跪在地上,双手抱拳: “草民愿意效忠于娘娘,今后以娘娘唯马首是瞻。” “哦?可是先皇下了圣旨,就算是本宫亦不能违背先皇旨意,商人从仕一事,断无可能,本宫也帮不了你。”虞昭绾说的直白,商人重利轻明信,她并不是十分的相信他。 “娘娘,您需要草民,您和朝中那些大臣不同,您对天下百姓是真正关心,您虽地位高贵,可也居于皇宫,所视被宫墙所拦,出了京城,王家的生意也是遍布天下,同样,消息也是最为灵通。” “草民愿意成为娘娘的双目,替娘娘察天下之事。” 这话说到虞昭绾的心坎上,她虽坐于凤位之上,有时却也不能观之一件事的全貌。 “茶很好,能否送本宫一些。”她将茶饮尽,朝他抬抬手,后者立马欣喜的站起来,让人拿了一斤两的茶叶过来: “娘娘,此茶每年仅在二月生产,且产量极小,里面只产了一斤半,上供了二两到宫里,如今这些已是全部,还请娘娘莫要嫌弃。” “玉萱绣坊的成衣做的不错,你有空可去瞧瞧。”她接过茶叶,起身。 “谢谢娘娘,草民定然去。”王锦升难掩兴奋,立马叫人安排马车,要亲自送人回去,却被虞昭绾拒绝。 “我的身份不便令人知晓,就此告辞,王公子,莫要令我失望。”虞昭绾朝他拱手,后者立马恭恭敬敬回礼,“草民高兴还来不及。” 待把女子送走后,亲信不解的问:“大人,您不是投靠了申屠发人,为何还要投诚于这些有名无实的娘娘,她当真能帮到王家?” “若论身份,谁也没有比她更尊贵,娘娘的父亲曾是前相爷,虽已死,可天下文人仍敬仰他,如今,她任命清贫出身的易大人,你还看不明白吗?” “自古都是得民心者得天下,将来谁成谁败还说不好,可总归不能把王家压在一块宝上。”王锦升一甩衣袖:“去告诉宫里,茶树已毁,将来这茶都不存于世。” “这,大人,寒山茶树明明还好好,莫非真要烧了去?” “你怎么如此蠢笨,以后这茶只能给一人喝,寒山茶树给我照顾好了,如果它死了,你们也不用活了” 王锦升一脚踹在下人的屁股上,这样的蠢货,王家还不只一个,真是要愁死他。 走出院落,有一辆简朴的马车停在门外,它带着女子很快回到城中,寻找到同伴。 “绾儿,你要吓死我,你去哪里了,我怎么哪里也找不到。”蒙双双急的的抱住她,就快哭出来了。 “别担心,我就是突然看到一间茶铺子就去买了一些茶叶,喏,千金之茶,味道不错,你可要?” 虞昭把一包茶叶举起,蒙双双接过:“千金之茶,我定要好好尝尝,如果它的味道不行,配不上千金,我定要去找掌柜替你要个说法。” 蒙双双接过茶。 虞昭绾莞尔一笑:“你要去拆台,可要带够银子。” “娘娘,请您回宫。”突然,一众官府的人团团围住,从中走出一人,是如今的御林军首领荣程以及,他的不远处停着一辆马车。 “走吧。”既然难以拒绝,虞昭绾也就不推辞,“双双,今日我很高兴。” 蒙双双点点头:“下次,我还带你出来。” “我的小祖宗,快闭嘴吧。”赵嵇着急忙慌的闯进来捂住她的嘴,“你再这般肆意妄为,早点晋王府都要跟着你一起玩完。” “谁说的不论何时都能保护我,你都是骗我的吗?” 蒙双双冷哼一笑,将头转开。 赵嵇赶忙跑到她另一边,“姑奶奶,你知道你掺和的是什么事吗,是两位娘娘的夺子大战,这可不是闹着玩的,咱们无论如何也不能掺和进别人的家事对不对?” 他越说越低,恨不得扒在她耳朵根里说。 “我不知道什么阴谋,我只知道娘娘是我的好友。”蒙双双嫌她啰嗦,将他挤到一旁,把人亲自送上马车。 而另一头再次上马车的女子,却在掀开车帘时,就有些沉默。 只因小小的马车,容纳三个色,实在有些过于逼仄。 她进马车,却不知坐在哪边,顾沉骁拍拍自己身旁:“娘娘,坐这边。” “娘娘,这边垫子软和,您坐着更舒服。” 两人毫不相让,都祈盼着女子坐在自己身旁。 而虞昭绾却只是轻轻皱皱眉,指着顾沉骁,又指着他对面: “你坐那边去。” 顾沉骁一顿,可想想,他不过去,女子就可能坐过去,他当即还是坐了过去。 虞昭绾对着二人的对面,望着两人:“你们两人到底要干什么,你们谁先说?” “娘娘,臣只是路过。”顾沉骁抿住唇,“哦,路过还要带那么多兵。” “娘娘,您怎么能随意跑出宫,如果有人伤害您如何是好。”傅子晔皱眉,他直接道。 “我并无事,你们二人是否可以下去了。”虞昭绾笑眯眯望着二人。 “娘娘,臣告退。”傅子晔对身旁坐着男人道:“顾大人让一让。” “你这人,你说要走,我还没同意,我话还未说完。”顾沉骁立马挑眉道:“娘娘,您今后想出宫可以直接联系我,我自亲自保护您。” “顾大人,你就算武功高强,却也不能时时刻刻让娘娘处于危险之中。”傅子晔冷哼一声。 “娘娘想做什么,还轮不到大人决定吧。”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谁也不让谁,女子头疼的闭眼:“你们都下去,没我命令,不准进宫。” “娘娘,你还真要听他的吗?”顾沉骁皱眉。 第二百三十七章处死太医 “既然两位大人都不愿离开,不妨随本宫去刑部走一趟。” 虞昭绾说罢就让驾车的人,去刑部。 她的命令,驾车的御林军也不敢不从,当即就掉头,前往刑部。 奢华的马车刚在刑部停下,就见守门人立马连滚带爬进去通传,很快一众官员就亲自前来迎接。 “臣等见过娘娘,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所有大人跪下迎接,虞昭绾抬手,“不必多礼。” 所有大臣这才站起来。 “娘娘路过刑部,听闻今日刑部有大案将审,故而进来一观,无需大惊小怪,一切如常就是。” 傅子晔出声,有条不絮的解释,又让人安排好陪审的位置。 是隔着一座不透的檀木屏风,后面是几个位置,除了虞昭绾和左右后面的傅子晔和顾沉骁,再往后是剩下的几位是刑部几位官员。 刑部尚书额头直抹汗,刚上任的刑部侍郎易卿正坐堂上,神情严肃,很快犯人长孙钦就被压了进来。 他一身白色囚衣已经变成血衣,被热如同拖死狗一样拖进来,扔在地上,奄奄一息。 易卿一拍惊堂木:“刑罚规定,审犯人不得屈打成招,堂下犯人是何人审问?” “回大人,是张令史,他今日请了病假,下官管束不严,等他回来后,下官定重重惩罚他。”刘掌事站出来,赔笑道。 “刘大人,一码归一码,本官刚看了用刑笔录,即便如此酷刑,仍不曾令长孙钦承认勾结外敌,不知可还有其他证据承上啊!” “大人,他帮着蛮族人逃离京城,这是很多热亲眼目睹,任他如何嘴硬,仍不能改变啊!” 刘主事跪在地上。 “长孙钦,你送出城的人到底是何人?”易卿一拍惊堂木,可不论他如何问,堂下的人根本不吭声,仿若死去一般。 虞昭绾起身离去,那些大臣立马跟着乌泱泱站起来。 她踱步来到堂上,站在长孙钦的身前,声音沉沉: “只要你愿意交代出原因,本宫就饶你不死,甚至可以让你官复原职。” 可躺在地上的人,仍是一声不吭。 她终是没了耐心,甩袖离去。 原先,她以为是有人陷害于他,可如今看来,也许是他自己不想为自己开罪。 她救不了一个想死的人。 “娘娘,半个月前,京城来了一对姐弟,他们姓风,后来,这对姐弟被长孙钦送出城,下落不明。” “她们是蛮国皇室之色。”虞昭绾肯定的语气,风乃蛮国皇姓,“他为何要护着蛮国之人。” “娘娘,那位公主姿色绝佳,曾流落青楼,被长孙钦救下,天长地久,生情最是容易。” 傅子晔平静出声:“他想用自己的命,来换那对姐弟的命,倒是痴情人。” “娘娘,您为他折腾这么久,只怕要白费功夫。” 顾沉骁哼笑一声。 “顾大人没事做,就去京兆伊任职吧。”虞昭绾瞥他一眼,然后上了马车。 顾沉骁摸摸鼻子,傅子晔长身而立,望着马车离开,他回头看向顾沉骁:“顾大人,你的清闲日子到头了。” “怎么,你羡慕?你也来京兆伊,我可以把我的俸禄分给你。”他哈哈一笑,傅子晔婉拒:“多谢,我已经分身乏术。” 他并未说假话,确实忙的不可开交,案牍劳形,他的眼睛都有些花,否则怎么会看不清她的脸。 “傅子晔,你莫要得意,迟早有一日,我要让你滚出京城。” 顾沉骁嗤笑。 “顾大人,京城的人都在说,荣国有你我,一文一武,是荣国之幸,你为何偏偏要折去荣国的臂膀,你如此讨厌荣国吗?” “呸,厚颜无耻,就你这样,也配当荣国的顶梁柱。”男人更不屑看他,抬脚就大步离去。 傅子晔身边的人,怒斥的望向远去的人: “大人,他凭什么如此说您,属下,属下去教训他。” “回来吧,你打不过他,不过口舌之争罢了,他怕是在京城待的太久,求而不得,将气都洒在我的身上。” 傅子晔失笑,他并不在意男人的生气,倒是让人盯紧宫里的消息。 阑殿,女人哄着怀里得男孩,身前是个低眉顺眼的小丫头在打扇: “告诉陈立,开始实施计划。” “是,娘娘。” 丫鬟后退出宫殿后,她就大声笑起来, “虞昭绾啊,虞昭绾,只要是你想要的人,都会成为我的,我要让你在朝堂之上,无一人可用。” “这个长孙钦必须死。” 小皇帝嗷嗷哭起来,她赶紧把孩子抱起来: “奶娘呢,快过来喂奶,要是把皇帝饿死,本宫饶不了你。” “喏”奶娘赶紧从殿外跑进来,将孩子抱起来,可喂了奶还是哭闹不停,她赶紧放下孩子,跪在地上: “太妃娘娘,皇上这是病了,他不吃奶。” “快传太医。”宸太妃着急吩咐。 虞昭绾刚回宫,就被太医院的小医师拦住路,他跪在轿子前,磕头哭着求:“太后娘娘,求求您救救小人的师父,师父他要被宸太妃砍头了。” “发生何事,你师父如今身在何处?”虞昭绾立即问。 “回娘娘,师父如今在阑殿,皇上突然生病,宸太妃命太医院所有太医前去问诊,已经有几位给皇上看诊的太医被拖下去砍了,师父不忍就担下罪责,现在,宸太妃正要问罪于师父。” “你先起来,去寻国师相微进宫。” “去阑殿。”轿子立刻改了方向前往阑殿而去。 虞昭绾到的时候,正好碰上张伦被人扯着拽出去。 他倒是很平静,似乎早就知道自己这个下场,但在看到虞昭绾时,还是忍不住苦笑一声: “娘娘,皇上的病症无恙,只是普通发热,只要按时喝药,很快就能痊愈。” “松开他。”虞昭绾怒斥一声,抓着他的太监却并不松手,虞昭绾看向一旁的陈立:“陈公公如今是连本宫的话也不听了?” 陈立儒雅的站在一旁,微微一笑: “咱家不敢,只是宸太妃有令,且张大人刚在说了,他愿意代那些无能的太医受罚。” 第二百三十八章 扳回一局 “所以,陈公公是只知宸太妃,不知本宫?” “陈立,你好大的胆子!” 虞昭绾怒声呵斥,陈立仍旧慢腾腾的拱手请罪:“臣不敢,只是确然是张太医自己认的罪。” “张太医已经是太医院医术最好者,若杀了他,谁替皇上看诊,你吗?”虞昭绾讥讽一声, “本宫看,你居心叵测,是对皇上怀有不敬之心,陈公公,且去慎刑司领罚三十大板,如果你觉得侍奉皇上太辛苦,本宫我可以换个人替陈公公解忧。” “娘娘,陈遵旨。”陈立一脸不甘的离开。 眼看连陈公公都被惩罚,那些押着张太医的太监也不敢放肆,立马跪在地上。 “张伦,随本宫进去。” 虞昭绾刚进去,就看到宸太妃对着那些太医威胁道:“你们要是治不好皇帝,本宫要你们陪葬。” “宸太妃,皇上生病,相信这些太医也十分着急,可是再着急,也要望闻问切,让太医看诊完,你如此激动,可是害怕担了照顾不周的罪?” 虞昭绾一进殿中,周围的丫鬟太监全都跪在地上,只有抱着皇上的宸太妃回头一脸怒气的望着她:“太后娘娘,你来做什么?” “本宫再不来,你就要把太医院的太医都杀光了,你还问本宫为何而来?”虞昭绾冷笑一声,她一抬手,若娘立马上前从宸太妃的手中抱过皇上。 “你还给我了,这是我的孩子,皇上是我的!”宸太妃着急的上前哄抢。 “拉住她,让她伤到皇上,你们所有人都该以死赔罪。” 虞昭绾锋利的眼眸望向周围的宫女,吓的她们立马上前扶住宸太妃。 “从现在起,皇上的病症由张太医亲自看诊,如果三日不曾痊愈,就罢免张太医的官职,其他太医全部回太医署,这三日内,不可擅离。” “臣等领旨。”所有太医立马喜出望外,纷纷跪地磕头。 “太后,你如此行事,如何服众,如果三日后,皇上的病还未痊愈,责任都在张太医,而你却不用承担责任,这未免难以服众。” 宸太妃阴沉沉的盯着她。 “这三日,本宫会亲自守着皇上,从今日起,皇上将只能待在养心殿,任何人都不准私自将皇上带离养心殿。” “至于你,宸太妃,你不好好照看皇上,生病还要处死太医,你敢说你不曾有私心?奶娘何在?”虞昭绾环顾一圈殿内。 “她照顾皇上出了这么大纰漏,自然该死!”宸太妃理所当然。 “你果然不可理喻,皇上生病的原因未曾查出,你就先杀奶娘,本宫不得不怀疑,你是故意隐藏皇上生病的真实原因!” 虞昭绾冷哼一声, “罢了,皇上无事还好,若真有事,本宫定不会轻饶你。” 说罢,她就让张伦赶紧给皇上看诊,同时让桂珠亲自熬药,她亲自守着皇上,宸太妃哭啼啼的抹着泪: “我是皇上的亲娘啊,我会害他?太后,你说话要讲证据啊,这一个月来,本宫对皇上实施亲为,你呢,你可曾来看过皇上一次?如今我儿只是生了小病,你就要借此夺走本宫身为亲娘的身份,你真是好算计啊!” “呱噪,让宸太妃去侧殿先休息一下。” 若娘命太监把人请到侧殿。 虞昭绾一点点给婴儿喂药:“过的真是快,不知不觉,他竟是长大不少,这眉眼……” 这眉眼分明无一处是和先帝想象的! 虞昭绾手一抖,到底把心里的疑虑压住,如今,世人认定他就是皇上,那他就是,其他的真相并不重要。 “娘娘,还是让奴婢守着,您休息休息。”若娘担心的望着她。 “娘娘,国师到了!” “请他进来!” 如今的国师,正是年纪轻轻的相微,听说他痴迷星宿之术,极其擅长看命。 “娘娘,您找本道。”相微还是个少年模样,此刻喘息一身白袍,倒是尽显仙风道骨。 “国师请坐,本宫找你来,是想让你看看皇上。” “若是娘娘为皇上的病症而苦恼,娘娘大可放心,不出三日,皇上便可痊愈。”相微轻轻一笑。 “本宫并非为其病,只是皇上尚且年幼,就算他今日这病能好,怕是来日还是躲不过,本宫想请国师进宫,与皇上同住养心殿,待到皇上开智,国师自可离去。” “娘娘,本道住宫里不妥。”相微一愣,立马摇头,他可不喜欢这冷清的宫里。 “国师,你身为一国之师,就算不为皇上考虑,也应为天下考虑,再者,国师请仔细思虑一番,只要你愿意答应,本宫可以答应你一个要求。” “当真?”相微有些心动。 “自然。”虞昭绾点头。 “好,那本道应下此事,本道要知道的事,也确实只有娘娘才能为我解答疑惑。”相微笑呵呵的望着她。 “何事,国师不妨直言。” “这件事不急,娘娘可以改日挑个好时辰来寻本道。”相微起身:“娘娘,三日后,本道会收拾好包袱进宫。” “有劳国师。”虞昭绾朝他点点头。 这三日,虞昭绾日夜都守在小皇帝的病榻前,直到三日后,她睁开眼,看到小孩子正抓着一个拨浪鼓睁着大眼睛嘿嘿笑着。 她也总算放下心来,而侧殿的人,也是一日不曾清闲,日日都要打翻茶盏。 甚至还有几位大臣请旨到宫里,前来批评她的行为实在不符宫规,囚禁皇上生母的行为,也有违祖训。 虞昭绾一概不理,朝中,她的名声愈发崩坏。 她也不理,只我行我素的将皇上带到养心殿,以及让国师也住进养心殿。 同时,关于皇上的几位帝师,都不准他们随意进宫探望。 宸太妃坐不住,她立马写了一封信,传到申屠府,申屠旭看到信上的内容,忍不住大笑: “她真是愚蠢,照顾个孩子都照顾不好,竟给那位如此把柄,如今皇上被软禁在养心殿,还有国师照看着,这可不好办啊!” “既然她不在乎自己的名声,那不如让她更加臭名昭著,届时,言官弹劾,天下百姓的唾沫星子能把她淹没!” 第二百三十九章嫉妒心 经此一事,宫女太监立马知道谁才是后宫真正的主人,因此,不少宫女太监又挤破脑袋的想要进曦和殿,那些早早准备出宫的宫女也都后悔不已。 有些甚至拒绝过桂珠的宫女,更是战战兢兢,害怕不已,生怕自己被清算。 “娘娘这厉害,一出手就让那些居心叵测的人,知道谁才是真正的后宫之主。” 桂珠欣喜不已,她正拿着团扇给女子扇风,眉飞色舞的讲述着宫女们趋炎附势。 若娘端着碗进来:“娘娘,药熬好了。”若娘端着药进来,同时递上一张空白纸,又端来烛火。 虞昭绾将它放在火上照耀后,看到上面的文字后,面色凝重。 “娘娘,发生何事了?”若娘担忧的问。 虞昭绾将纸条递给她:“人言可畏,本宫久病,如今刚醒来就闹出这么大的阵仗,有些人坐不住也正常。” “娘娘,这可如何是好,若是被言官弹劾,后宫的大权怕是要被宸太妃夺去。” 若娘担忧不已,桂珠却是突然道: “娘娘,他们行如此卑劣之事,咱们何不以其人之道还治其身,王家产业极其广泛,若是由他来办此事,事半功倍。” “此乃下策,只会让百姓愈发相信本宫乃是祸国之后,将此信传给王锦升,让他务必找到这两人。”她写下两个名字,交给若娘。 后者接过就离去。 桂珠服饰她喝完,喝完后,就赶紧送上杏脯,她压住苦味,忍不住轻叹。 “娘娘,您可是烦心,不若让司乐坊来为娘娘解闷?奴婢听说,近来,司乐坊来了位公子,曲子弹得甚好。” “嗯。” 虞昭绾揉着额头,躺在美人榻上昏昏欲睡,她每当喝完药,总是精神不济。 半个时辰后,风钦抱着琴,进殿时,就看到临窗的榻上,女子撑着手臂,阖着眼眸,微蹙着眉头,睡的很不踏实。 一身浅金色的鎏金裙衬着她的皮肤白里透红,浑身气质出尘又带着几分矜贵。 这样的美人,担的起一声红颜祸水。 听说,朝中的傅相和顾将军都曾被她所弃,却都对她念念不忘。 如此国色佳人,念念不忘,实属正常。 他驻足只看了一瞬,就垂下头,站到角落里,静静等她醒来。 虞昭绾这一睡,睡的并不安稳,醒来后,她浑身大汗淋漓,仿佛又回到爹娘去世时,她那般孤苦无依,只能被做出一个不由心的选择。 “司乐坊乐师风钦见过太后娘娘。” 他见状,赶紧上前跪在地上行礼。 “起来吧,还不赶紧把你拿手的曲子弹给娘娘解闷。”桂珠他吩咐道。 风钦低着头应声,他连忙走到一旁的屏风后,将琴放在桌案上,他跪坐着,双手抚在琴上,轻快的琴声瞬间这从指尖响起。 这是一首高山流水,花好月圆的好曲子,听起来轻快又舒心。 桂珠听的忍不住扬起唇,可虞昭绾听了却忍不住落泪,她眼中的泪水将落不落。 “大胆,你的琴声竟惹的娘娘落泪。”桂珠怒斥,风钦立马跪在地上,“小人有罪。” 虞昭绾抹去脸颊上的泪,她没有多看一眼风钦: “你有何罪,你的琴声是弹尽团圆欢乐之意,可惜,本宫亲人早丧,品到团圆之意,更显悲伤,罢了,赏百两,且回去吧。” 风钦不可置信的抬头,似是没有想到,即便他的琴声惹得她落泪,却仍能得了赏赐。 “还不快感谢娘娘?” 桂珠呵斥他一声。 “小人谢娘娘恩赏。” 风钦抱着琴离去,走出殿,才看到满院的牡丹花盛开,可他直觉,这些牡丹花并非是她喜爱之花。 宫里的消息像是长了翅膀飞出宫墙,飞进两处院子。 男人正在书房练字,他除了处理正事,其他时间都在书房练字,他一遍遍临摹着重复过千百次字帖,仿佛就能忘记一些烦恼。 直到,一只信鸽飞到窗户旁,咕咕叫两声,落下一张纸条飞走,不大的纸条上,只有六字,传乐师,感其曲。 他蓦地抓紧纸条,不由想起那夜,他为她弹奏一夜的曲子,也未曾见她动容半分,而今一个普通的乐师所弹的曲子,竟是让她感动。 他大手一挥,只写了一个字:除 暗卫接过纸条,立马又飞鸽传回宫里。 “大人,您该去内阁了。” 管家前来传话,书房里传来一声应声。 另一边可没这么安定,他是从赵嵇的嘴里听说的, “顾三,不是本王没告诉你,那个乐师长的很是俊俏,听说他一首曲子就让那位娘娘感动的落泪,甚至赏赐他百两,司乐坊也跟着名声大噪。” “可惜,那位娘娘的名声,可没有这么好,外面的人,都在传,娘娘果然是红颜祸水,如今和那位乐师不清不楚,怕是要秽乱宫闱。” “你说,那位娘娘到底怎么想的,我家双双本来都快急坏了,可是进宫见了那位娘娘一面,倒是不着急,你说那位娘娘是有应对之策了吗?” 谁知,他说半天,没听到回应,反倒看到男子提起他的枪就要离开。 赵嵇一把拉住他:“你要做什么去?” “当然是撕碎那些多舌的人。”他冷哼一声。 “我的大将军,你疯了吗?你还嫌那位娘娘的名声太好,还要添一把火吗?” 赵嵇头疼的无语道。 “那又如何?我看谁敢弹劾于他,本将军就召集北军踏平京城,届时谁敢不服,就和本将军这柄长枪说。” 他手中的长枪重重插在地上,他有这个底气,御林军不过区区三千,而他驻扎在城外的军队可是足足有一万人,甚至还有十万大军在边境镇压。 “你真是疯了,你敢这样做,那么天下才是真的要乱。”赵嵇劝住他:“你着急什么,有人比你还着急,你说那位会怎么做?” “打个赌,你说这位乐师,能活过明日吗?”赵嵇兴奋的道。 “他今夜就得死。”顾沉骁垂下眼,他将长枪扔到管家手中,转身就回屋换了一身衣裳。 “男人的嫉妒心真可怕,你的心眼有这么小吗?” 赵嵇瞪大眼,盯着他身上的夜行衣。 第二百四十章藏在何处 “送客。” 顾沉骁一声令下,立马有人把他请出府。 赵嵇骂骂咧咧离开:“好你个顾三,用人朝前,不用人朝后,今日,你我就绝交。” “王爷,咱们大人新得一壶好酒,请您到府一品。” 来人三十余岁,穿着干净,此刻正恭敬的朝他行礼做请。 “你主子何人,报上名来。”赵嵇收了怒气,似笑非笑看着眼前下人。 “主子姓申屠,名讳不是小人能直言的,还请王爷见谅。” “申屠氏,有趣,头前带路。”赵嵇不知想到什么,立即应下。 他这边刚被请走,另一边就有人把消息传回,忧心忡忡:“大人,晋王被申屠府的人请走,他会不会真的生您的气,转而去帮了那边。” “我和晋王看起来关系很差吗?” 顾沉骁将软剑卷到腰身上,回头看向管家。 “呵呵,主子您说笑了,您和晋王何时关系好过。”管家无奈一笑,“要不是有您的大军在,谁镇压的住晋王。” “他幽州的那点兵,不足为惧”顾沉骁淡淡开口,“今夜我不回来,谁来寻我,只需说我在梅园,让梅园那边准备好。” “是,主子。” 夜色降临,寂静的宫墙沉寂下来,一抹黑影飞快掠过,直奔西北方向的司乐坊。 刀剑响起后,不大会儿,御林军忙碌的抓刺客,又见火光冲天,养心殿走水,惊动了熟睡的虞昭绾。 她头疼的被桂珠服饰着穿衣,若娘急忙安慰: “娘娘莫要着急,养心殿火势很不大,已经控制住,皇上无碍,只是宸妃娘娘闹着要见皇上,僵持在养心殿。” “今夜这宫里还真是热闹。” 虞昭绾扯扯唇,她来到养心殿侧殿,先是探望了皇上,他睡的正熟,并未知道夜里的惊险,而睡在主殿的国师就没那么好,他的衣袍都被烧掉,只穿着一件内袍。 “国师,你受苦了。” 虞昭绾看着他黑着脸,哀怨的看着自己,忍不住一笑。 提出换殿而居是虞昭绾,谁知道也许有人会刺杀皇上,谁知会是直接火烧,差点连累国师为此丧命。 “太后娘娘,再给本道十个胆子也不敢侍奉皇上,还请太后娘娘允本道回府。” 相微跪在地上,这是要个说法。 “国师放心,本宫定会让人查出凶手,今日之事定然不能再发生。” 虞昭绾眸光沉沉将御林军统领和副统领以及养心殿的所有宫人召集进来。 “养心殿出如此大的差错,你们难逃其咎,说说,事发时,你们都在做什么?” 荣程跪在地上:“末将罪该万死,只因今夜有人夜闯司乐坊,末将被贼人调虎离山,故而才疏远了养心殿,但求娘娘惩罚。” “末将……末将也有错,求娘娘饶命。”副统领许全也跪在地上,哆哆嗦嗦。 养心殿满殿的太监宫人也跪下求饶。 “今夜侍奉的宫女太监交由慎刑司审问,许全,玩忽职守,一并交由慎刑司审问。” 韦呈正在此刻,带着人前来,将人全部带走,并阴恻恻的望着许全道:“娘娘,奴才定会查的水落石出。” “荣程,你说有贼人闯入司乐坊,想必你已封锁皇宫,今夜,若你不能找出凶手,你的大统领位置也做到头了。” 虞昭绾声音虽轻,却带着威严,让荣程大气不敢出。 他立刻领命,带兵去找凶手。 “娘娘——” “夜已深,本宫会派人守好养心殿,国师且放心休息。”虞昭绾一张口立马把他的话阻拦回去。 相微急的不行,却又不敢真在这么多人面前顶撞,只得不情不愿应下。 被关回阑殿的宸太妃不知怎么挣脱丫鬟的束缚,她竟是跑到养心殿: “皇上有个三长两短都是你的错,本宫要亲自抚养皇上。” “哦,衣衫不整,宸太妃自己的言行品德尚且不成体统,如何能够教导照顾皇上,把宸太妃送回阑殿。” “你不能这么做,皇帝是我亲生的,你凭什么……”她还在大声嚷嚷,虞昭绾一抬手,宫人赶紧堵住她的嘴。 回去的路上,虞昭绾蹙着眉头。 今夜是冲着她来的,明日的朝堂怕是要逆转笔锋,不论她如何处置今夜之事,都会让那些言官大臣对她口伐笔诛。 虽然这几个月来,一直都是如此,但朝中怕是支持她的大臣又会少许多。 她长叹一口气,忽然停下脚步,望着天边的皎洁的明月,谁能做到那般高洁无瑕。 她总归是凡人,想要得到,手上总要先染满鲜血,那些无辜的宫人,她分辨不出,只能任由他们的鲜血洒落在慎刑司。 “娘娘,您在伤心。” 若娘看着她目不转睛的样子明月,身上的气息却愈发寂寥,有些心疼她。 “明月看似公平的照耀在每个地方,可建筑之下,仍有阴暗地,滋生出无数邪恶,这座皇宫屋檐重重,更是罪恶之首,会让人变的面目全非。” 她抬手,月光透过她的手,洒在她的脸上。 “娘娘,一年前,奴婢以为自己会被那个男人打死,是您聘奴婢为掌柜,后来又让奴婢进宫,即便这里只有四方宫墙,可在奴婢眼中,在您身边的每一日,都是明月如晖,仰而不止。” 若娘感激又钦慕的望着虞昭绾。 “巧舌如簧,本宫如何能和明月相提并论。”虞昭绾失笑,到底少了几分悲春伤秋之意。 她回到殿里,谁知就见荣程带人前来搜查。 “娘娘,奉您之命搜查,如今宫里全部都搜寻过,只有您这一处,请您恩准末将进入搜查一番。” 荣程带着兵站在殿外,若娘和桂珠两人拦在门口,怒斥道: “你放肆,娘娘的寝殿,你也想闯吗?不想活了吗?” “罢了,他今日不搜查,怕是不会走,请荣统领进来。” 殿内香烟袅袅,纱帷重重,若隐若现中,女子只穿薄薄的白色寝衣躺在被子里。 “荣大人,可有发现?” 他带人全部搜查后,摇头:“末将并无发现。” “那便退下吧。”虞昭绾懒懒的撑着手臂,躺在床上,一头墨发垂在身侧,美得如何一同画。 荣程呼吸一窒,他飞快垂下眼,却迟迟不走,慢吞吞道:“娘娘的床底下还未检查。” “大胆!娘娘的榻前,也是你可以放肆的!” 第二百四十一章你说呢 “你是在怀疑本宫私藏凶手?”虞昭绾忽然撩起被子,赤脚走下榻,白裙袅袅拖尾,她缓缓走过来。 荣程耳尖一红,立马垂下头不敢多看一眼: “末将不敢,但贼人确实是往曦和殿这个方向跑了。” “那你可搜得仔仔细细,莫要放过一个角落。” 虞昭绾一甩衣袖,自顾自坐到桌旁,桂珠立马给她倒茶。 荣程赶紧移开踏板,趴在床底去看,底下空无一人,他又仔细看了几遍,确实找不到人,这才丧气离开。 刚出殿,他的心腹立马道:“大人,小人真的看到人进了曦和殿。” 荣程回头看一眼曦和殿,攥紧拳头:“继续找。” “你们也下去吧。”虞昭绾朝桂珠和若娘吩咐。 待她们二人离开,虞昭绾才来到烛台旁,轻轻转动烛台,只见原本挂着字画的墙壁蓦地打开一扇门,从密室里走出黑衣人。 “堂堂顾将军,行刺杀之事,还被追至本宫殿内,不觉得丢人吗?” 虞昭绾冷哼一声,回到半刻钟前,她刚进殿,就察觉屏风后有人,于是推说困了让身边人下去。 这才能把人藏在密室,这间密室也是她住进来,秘密让人打造的,知道的人也只有她一人。 “娘娘就那么喜欢听琴,听一个人弹还不够,还要听那个乐人弹,他也不是个省油的灯,杀他还挺费劲。” 男人走到桌前,自顾自倒一杯茶,他脸上、胳膊上都挂伤,垂着眼皮,酸溜溜道。 虞昭绾快被气笑,“你废这么大功夫,进宫只为杀一个为我弹过琴的乐师,你没吃错药吧?” “我不该杀他吗?那琴该死,他也该死,我只废他一双手,已是仁慈。” 他捏碎茶杯,扔在桌上,双眼都发红,想起那个可恶的男人,没想到,他还藏了暗器,否则,自己必杀他。 “你不可理喻,这是宫里,是本宫的地盘,不是你的将军府,你不怕本宫现在叫人进来,治你的罪!” 虞昭绾咬牙道。 “你最好大声点,把荣程叫进来,让他看看,尊贵的太后娘娘是如何包庇本将军,养心殿的那把火,所有人也会以为是你指使我放的。” “我看你是疯了。” 女子被气手指他鼻子怒斥: “这样做,对你有何好处,无缘无故夜闯进宫,本宫就不该帮你。” “我倒宁愿在疯了,而不是在听到你的消息就控制不住自己跑进这皇宫。” 他抬眸,淡泊的眼眸里涌起几分疯狂,他自嘲一笑:“朝中那么多人希望我死,可没想到,连你我对我如此冷淡,我倒宁愿沉浸在那一场大梦中,不再醒来。” 她一愣,身体情不自禁的后退两步,她不可置信望着他:“你说……什么。” “我看不清你的心,你到底是怎么想的?” “如果你不想待在这宫里,我现在就带你离开,天下之大,我有几十万大军,护你足已。”他霸道嚣张的发言,让她呼吸一窒,心跳疯狂跳起。 就这样不顾一切的离开,离开皇宫,离开京城,去到一方无人打扰的地方,过清闲自在的日子,这是多么美好的一件事。 可她真的能不管不顾离开。 她的沉默让他知道她的想法,他嘲讽一笑: “果然……” “何时?” “什么?”他蓦地欣喜的抬起头,眼里亮的像是把天上明月都倾倒在他眼底,甚至,他都顾不得受伤的手,去抓住她的手腕,激动的追问:“你果真愿意同我离开?” “嗯。”虞昭绾反手抓住他的手,用干净的帕子给他将伤口小心翼翼包扎住: “在这宫里的每一日,都是度日如年,有内阁有傅相在,就算没了我,朝堂依旧是那个朝堂,荣国不会改变,你当真愿意舍下护国将军一职?” “我如果在乎权力,这荣国早就改姓顾,我在意的从来只有你一人,你在乎这天下,我才拼命去守护,可我最想的还是与你在一起。” 顾沉骁唇角忍不住扬起,他满眼都是她,仔细的看着她的眉眼,看着她过分削瘦的脸庞以及盈盈不过一握的腰肢,他觉得他的心又开始难受。 “沉骁” 虞昭绾终于忍不住轻轻伸手环抱住他,有几分忐忑问: “曾经我想住进宫里,是你不惜一切代价送我进了这座宫殿,如今,我又想离开,你会不会觉得我不知满足?” “我只担心自己能给你的不够多。”他微微一叹,抚摸着她的柔顺的秀发。 恍惚中,他仿佛又回到他就流放出京的那日,他看到,站在人潮中,她无波无澜的看自己,而她的身后的一辆马车上,是另一个男子掀开车帘静静的看着她。 那时,他对自己说,如此狠心的女人,他该放下。 他拼命的挣扎,拼命杀敌,为的就是重回京城,为顾氏复仇,等大仇得报那日,忽然有人告诉他,她嫁给别人是为了自己。 他被后悔吞没,没了一切的他只能把她当做浮木,去对她好,也是他给自己找的活下去的理由。 后来,他一步步扶持着赵锦登上帝位,看着站在赵锦身侧的她,他又再次后悔,他后悔没有在他们成亲之日,把她带走。 幸而,现在还来得及。 “北边的大漠孤烟,南边的烟雨绵绵,还是东边的无垠大海,我都陪你去看。”顾沉骁低哑出声。 “我想先去雍州,舅舅曾说,他在院里埋了果子酒,我要去挖出来,尝尝香不香。” 想起亲人,虞昭绾眼里泛出泪光。 为何她拼尽全力,她的亲人仍一个个离她而去。 如果真的能像她梦中那般,舅舅一家还好好活着,娘也活着,该多好啊! “好,去雍州。” 肩上一热,他的心被烫了一般,只能用力抱紧她,生怕这只是他的幻想。 “绾娘,你当真不会骗我?” 良久后,他才依依不舍的松开她,抓着她的手,问得小心翼翼。 她抬起眼,认真的端详他,从眉眼到鼻子到嘴巴。 看着他满眼的忐忑不安,她忍不住踮起脚,吻上他的唇,略显羞涩道:“你说呢” 第二百四十二章 送出宫 他的心猛地跳起,忍不住将她紧紧抱住,加深这个吻,他只觉得自己恍若在梦中。 直到她嘤咛一声,将他惊醒,他才松开,垂眸,双眼亮晶晶的望着她,“我终于等到了对不对?” 虞昭绾点点头,这一刻,她的心是想跟他走的。 “绾娘,我终于等到这一刻。” 他像个翘首以盼多年,终于得偿心愿的莽撞少年,事实上,他确实年纪也不大,如今历经磨难,登上高位,也不过二十。 “明日一早,我会派宫人出宫,你装扮成小太监随行。” 她找到药箱,给他胳膊和脸上轻柔的上着药。 “绾娘,你再掐我一下,我真不是在梦中吗?”他眉眼含着痴笑,呆呆的望着她。 “傻子,我虽然骗过你很多次,可这回是认真的,我想与你离开京城,远离争斗,过清宁的安生日子。” 她眉眼透着柔和,语气透着几分希冀,偶尔抬眸望向他的目光,也充满笑意。 夜色愈浓,窗外细碎的银光洒落,他躺在不大的小榻上,曲着腿,睡姿很难受,可这并不是他睡不着的原因。 他舍不得这一刻。 直到天将亮,桂珠小心翼翼进殿前来察看,差点被殿内一个黑影吓的魂飞魄散,她正要惊叫,被男人捂住嘴。 “别叫。” “主……主子” “嗯?” “不,将军,您怎么在这里,还穿成这个样子,难道昨晚那个刺客……” 说到一半,桂珠吓的止住声音,赶紧哆嗦着跪在地上。 “你去寻一套太监的衣裳给我。” 顾沉骁懒得猜她心中所想,只命令道。 桂珠立马应声,去找熟识的小太监蓝平借了一身尚未穿过的衣裳前来。 “将军,您得赶紧走,一会儿,宫里的各处管事前来见娘娘,您在这里,被人发现,可是会影响娘娘的清白。” 桂珠急的团团转,又想到那位统领大人还进店搜查过,莫非就是查的眼前这位主子,而他能好好待在这儿,说明肯定是娘娘把他藏起来了。 “桂珠,前几日,不是尚书府的小姐前来央求本宫赐婚,允了,你亲自去库房找几件礼,让蓝平带着殿里的这个太监去宣旨吧。” 桂珠忙应声,她悄悄抬眼看一眼眼前的大人,殿里的太监是指他? “将军,您先更衣,奴婢先出去” 桂珠急忙退出去,她急匆匆的模样,让若娘有些不高兴,她亲自端着清水和巾帕: “伺候娘娘,怎么能毛手毛脚,还是我侍奉娘娘吧。” “等等。”桂珠急忙拉住她:“你不能进去。” “为何?是娘娘还未醒吗?” “对,娘娘还没醒。” 桂珠急忙点头。 谁知殿里突然发出一声脆响,像是茶盏落在地上。 若娘急了,推开桂珠就冲进殿里,谁知刚进去,就被女子呵退出去:“出去。” 若娘脚步一顿,虽然只看一眼,可她还是看清,屏风后,站着的人影,是两个,且一高一低,两人还是抱着的姿态。 她急忙退出,桂珠拉住她的胳膊,笑眯眯说:“若娘,你别毛手毛脚的,手中的盆端不稳,就换我来。” “小坏丫头,你明知里面什么情况,还不拦着我。”若娘很少会被主子训斥,如今刚被骂,她又气又怒,只能将气发泄在桂珠身上。 “哼,我没拦吗,我拦的住吗?谁老是嫌我干不好活,你干的好,你进去干呀。”桂珠一甩手帕,傲娇的撇她一眼。 过了一会儿,殿门打开,从里面走出一个高大的太监,他垂着头,让人看不清他的脸。 桂珠立马迎上去,将人带给蓝平,她早就和蓝平说好,只需将人送出宫。 蓝平看着眼前穿着自己衣裳的男子,即便是一身太监衣服,也难掩俊朗的仪态,他忍不住对男子道: “将军,您的腰再弯一点,否则就您这风姿,和奴才这些歪瓜裂枣待一块儿,太过鹤立鸡群。” 顾沉骁闻言,看他一眼,确实,蓝平个子不高,再看跟在他身后的三个太监,同样个子不高,长相更平平。 他只好弯腰塌背,将脸垂低。 蓝平立马笑着小声说:“将军,现在就像多,您和奴才们站一块儿就不会突兀。” “莫要耍嘴皮子,快些走吧。”顾沉骁催促道。 这宫里并非好地方,他要尽快回去仔细制定一个计划。 瞧着人离开,若娘是忧心忡忡,生怕半路上被人发现。 谁知好巧不巧,有人在宫门处守了一夜,直到天明也不离开,盯着每一个出宫的人仔细核查其身上是否有伤。 蓝平战战兢兢,这伤口还用核查吗,那位脸上可是明晃晃有个伤口9。 他吓的腿都哆嗦了。 完了完了,他今日怕是要进慎刑司。 “哪个宫的?”守在宫门口的人例行发问。 “曦和殿,太后娘娘派杂家出宫办点事。”蓝平抬头挺胸,目不斜视,一副看不起旁人的模样。 荣程看着他们,就走了过来,蓝平拦住他,皮笑肉不笑道: “荣统领,这些都是太后娘娘的人,就不用查了吧。” “末将当然相信太后娘娘不会包藏贼人,可是保不准贼人会偷偷藏进你的人里,还是容我搜查一番吧。” 荣程一只手抓住他的胳膊,用力一握,他疼的嗷嗷叫,立马指着他骂: “荣统领,打狗还看主人,你是对娘娘有意见吗?” “你为何推三阻四,莫不是你这队伍里真藏了人?”荣程瞅他一眼,探着脖子看后面的太监。 奈何太监都垂着头,也看不出分别。 蓝平心头一跳,正要说什么。 “荣统领,昨夜慎刑司的韦公公审问的人,招出一些线索,叫您过去一趟。” 闻言,荣程立马松开蓝平,朝着慎刑司的方向大步离去。 “呸,杂家定要把此事告诉娘娘。”蓝平对着离开的荣程狠狠啐一口。 守宫门的几人见了,心头发虚,立马对着蓝平点头哈腰:“蓝公公,您快些出宫,别耽误了娘娘安排您的差事。” 蓝平点点头,带着人出宫。 另一头到了慎刑司,荣程对着一份口供无语的笑了: “你告诉我,凶手是个宫女?” 第二百四十三章敬献 “荣统领是不相信咱家的本事吗?昨夜,守着养心殿的太监六人,宫女四人,其中一位鹿儿生病由环儿顶班,你说巧不巧,这环儿就像凭空出现一般,消失不见,这寻人的事还得请荣统领帮忙。” 韦呈眼底深深的黑青,昨夜熬一夜,是个人都扛不住,他把一张画像递给人,意有所指: “荣统领,你是个聪明人,谁也没说昨夜的凶手有几人,与其去追那个不知所踪的黑衣人,不如调查这个和养心殿息息相关的嫌疑人。” “如此,你对太后娘娘有所交代,保住职位,咱家也能交差,早点休息。” 荣程捏紧画像,脸色更黑,只因画像上的女子过于普通,毫无特色,皇宫里的宫女上千,他去哪里找人? “大人,凡事也无需那么较真,记得好好寻人,咱家要赶着去见娘娘。” 韦呈见他沉思,不拒绝,心知这事已妥,故而,未曾停留,回了自己居所,更衣后径直去曦和殿,战战兢兢等候在殿外,直到获宣。 他一进来就跪在地上: “是奴才无能,奴才虽审问出凶手是一名叫环儿的凶手,可并未抓住她,只能请荣统领帮忙搜寻,还请娘娘降罪。” “韦公公请起,你彻底查案,能查出凶手已是不易,甚是辛苦,先回去休息,桂珠,送送韦公公。” “奴才告退。” 韦呈心里百转千回,却仍暗暗松一口气,不枉费他熬一夜,这番查出“真凶”,总算是无功也无过。 “韦公公,这根老参,您拿回去泡点参汤,养养身体。”桂珠从小宫女手中亲自将一个锦盒递给他。 后者诚惶诚恐的接过:“感谢娘娘对奴才的关心。” 桂珠目送他离开,这才转身进了曦和殿。 虞昭绾正躺在软榻上,若娘服侍着她喝药,她被药苦的皱起眉,桂珠赶紧将杏脯拿给她。 “娘娘,奴婢看这个韦呈并未真心办事,这些口供瞧着像是屈打成招。” 桂珠想到韦呈那个人,就觉得深不可测,像条毒蛇。 “慎刑司可不是好地方,他能从一个刷恭桶的小太监爬到如今地位,自然不仅懂得查凶,还懂得左右逢源之理,这凶手看似查出,实则只是一个表面的傀儡,他只做到尽职,却并未做到忠心。” 虞昭绾咳嗽两声,疲惫的躺在软榻之上,微微阖眸,仿佛听到窗外有鸟鸣之声。 “呸,果然是个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下贱货。” “娘娘为何不敲打他,还让桂珠拿给他老参,给他吃那好东西,真是糟蹋!” 两个宫女,你一言,我一语。 虞昭绾却不想说,她有点厌烦宫里,厌烦那些无止境的猜忌和构陷。 幕后的凶手,她自能猜到几分,但她再想究竟是谁给他出的主意。 “娘娘,不好了,今日在内阁之上,有几位大臣参您,说您容不下皇上,纵容宫女放火行凶,他们要请你离宫,前去行宫修行。” “当真?”虞昭绾欣喜地望向桂珠。 后者一愣,似乎被她脸上的笑容惊住,却又很快道: “不过娘娘放心,太傅大人一人舌战他们,为您说话,那些大臣终归是没能得逞,您不用出宫。” 虞昭绾再次慵懒的躺回椅子上,悠悠一叹,可惜了! 内阁里那些老顽固,竟是斗不过傅子晔。 “不过,钦天监的柳大人上奏,折子里说宫里近来不太平,让娘娘登摘星楼敬献天地,以求宫里太平,内阁同意此事,三日后,您需盛装出宫,于万民前敬献天地。” “柳大人。”虞昭绾想了想,“可是住在槐水胡同的那位柳大人。” “没错,是他。” 闻言,虞昭绾忍不住勾唇,是她小瞧顾沉骁,没想到这位大人也是他的人,如果她猜的没错,那些上书请她离宫的大臣,估计也是他穿掇的。 傅子晔能阻止一回,断然不能再阻止第二回。 “桂珠,若娘,你们想出宫吗?” “娘娘,出宫自然是好的,出宫就可以回绣坊看看,阿大和小庄也不知听不听话,还有隔壁的水儿哥,也不知他爹还打不打他。” 若娘一说起宫外的事情,总是忍不住笑容。 “娘娘在哪里,我就在哪里。”桂珠语气很淡,可眼里有掩饰不住羡慕,她对若娘嘴里说的那些,表示好奇。 “三日后,你们跟进我。”虞昭绾并未多言,次日,就有司衣坊送来新衣供她挑选。 “娘娘,这身太漂亮了。”桂珠摸着一身鲜艳的红色鎏金宫裙,惊叹道。 “奴婢觉得这身黑色鎏金的云锦宫裙也很是不错,黑色是咱们荣国的最为崇尚的颜色。”若娘指着另一条黑色的宫裙。 “黑色留下。” 虞昭绾瞧一眼,就被黑色那身衣裳上的金色青鸟所惊艳,当即定下这条衣裙。 搜寻一日一夜,荣程终于找到一名宫女的尸首,而她是被人先毒杀后沉塘倒了荷花塘。 “娘娘,这个宫女被是西域香毒所杀,末将以为,您两日后的献神仪式需要小心啊,保不准真正的幕后凶手也会对您出手啊!” “那就有劳荣统领保护好本宫的性命。”虞昭绾让他起身。 荣程一脸沉郁,欲言又止,他总觉得太后娘娘似乎发生一些变化,按他前两天的态度,如果没有抓住真正的凶手,娘娘应该会革职查办他才是。 他心里忐忑,直到夜里换值还是想不明白。 可待回到府里,却看到一位不速之客。 “听说荣统领不眠不休在宫里查了两日,终于找到刺杀皇上的凶手,可喜可贺呀。” 昏暗的大堂里,正有一人摸黑坐在一个椅子上,静静等着他。 “找死,竟敢私闯我荣府。”荣程拔剑而起,冲着人冲去。 来人不紧不慢躲开他的招式:“荣统领,这么恼羞成怒做什,我可是有要事与你商量,要是你不愿意和我好好商量,我可只能去找你的夫人谈谈。” “你把欢娘怎么了?”他愈发难忍愤怒,下手更重。 申屠旭几招就被他刺伤胳膊,只能急忙道:“我姑姑不过是请她过府喝喝茶,你急什么?” 第二百四十四章离开 “敢伤她,我要你们全府的性命为她陪葬。”荣程冷哼一声,收了剑。 “听闻荣大人和荣夫人青梅竹马,感情深厚,今日一见,果不其然。你放心,你夫人在我姑姑那待的很好,只要荣大人肯予我行个方便,我就愿意让你们夫妻早日团聚。” “你究竟想要我做何事,说明白。”荣程沉着脸,盯着他的目光很是不善。 “荣大人,你且记得予我方便就行,至于大祭那日,我要做何事就与你无关。” 申屠旭轻轻一笑。 每年大祭都是荣国最为隆重重要的一个日子,可以说摘星楼建成也是为了它。 敬献天地五谷,祈求风调雨顺,百姓和泰安乐,是皇室之职责。 如今皇族中能有资格去行敬献仪式的也不过只有太后娘娘一人罢了。 皇上还太小,不能跳那繁复的祈天之舞。 四更天,虞昭绾就早早醒来,被宫女侍候梳妆更衣,她的额头画着特有的图案,身上穿着黑色鎏金凤凰鸾袍,发髻上戴着九首凤凰流苏发钗。 她起身抬眼间,身上流有一种庄重不可亵渎的气质。 御林军开路,一辆金色的马车被牢牢护在中间,一路从皇宫到摘星楼,大臣们都跟在马车后,百姓将路堵的水泄不通,马车路过之处,全是跪拜行礼的。 酒楼上,两人饮茶,一女子漫不经心的翘首望着窗外,“喂,你说的是真的,绾儿真的要跟你离开?” “你到底对绾儿说了什么,她的身份尊贵,要是舍了现在拥有的,怕是会给她带来危险。” 蒙双双皱眉,恨不得立刻跳窗而去,钻到那马车之中朝自己好友好好问问。 “她被困在那座精致的牢笼中才是真正的不幸。”顾沉骁淡淡开口。 “我没记错,当初若非你全力帮助她,她也不能稳坐太子妃一位,你现在又说这话,啧啧,我觉得她才真是祸水,文有傅子晔这个前夫帮他稳住内阁,武有你这个傻情郎给她镇压群臣。” 赵嵇漫不经心的饮一口酒,那个女人有什么好,就连他的双双都视为挚友,宁要回京,趟进这池浑水。 “你可想好,如果你执意带她走,你这个人人敬佩的护国大将军可就要变成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怕是朝上所有官员都要讨伐你,你好不容易稳定下来北军的军心也要再生波澜。” “军中那些将领跟你时间不长,却对你忠心耿耿,你可想好,当真为她一人,要寒他们的心?” “哆嗦。”顾沉骁不耐烦打断他的话,“他们要效忠的是朝廷是,要保护的也应该是荣国,而不是效忠我一人,再者如今蛮族已被踏平,羌国被逼的连退三城,这几年断然不能开犯,至于朝中那些人争斗,我没兴趣参与。” 他漫不经心的抬眼: “做这个护国大将军已是麻烦,再大的权力,我也没兴趣。” 他当初就是为了替顾府平反,如今顾府已然平反,甚至恢复到更盛从前的威望,可那又如何。 府里只有他一人,他甚至不敢踏进那座寂静冷清的府邸。 “啧啧,你这话说了讨打,让那些老匹夫听见不得气死,他们蝇营狗苟汲取半辈子竟在你嘴里得一句没兴趣,哈哈哈” 赵嵇笑得身形乱晃,蒙双双拧着他的胳膊转一圈: “你笑甚,快去检查城外的马车准备的怎么样。” 摘星楼前,一切都有条不絮的开展着,虞昭绾提着裙底,开始拾级而上,她需要上到最高层,在天下百姓面前,造成仪式。 “娘娘,歇歇吧。”感受被自己搀扶着的女子手都在颤抖,桂珠和若娘都担心的不得了。 “娘娘,吉时不能耽误。”仪官着急的额头冒汗,可又催不得,太后娘娘的脸色都煞白,还在强撑着走路。 “娘娘,不如下官为您换个轿辇。” 眼看她一咳嗽都出血,可吧仪官吓的不行,当即就传唤御辇上来。 御撵又薄薄的轻纱,人进入后,就有四个人抬着走,他们走的又稳又快。 可到了一处拐角时,一个人突然踉跄,差点摔了御撵,幸好另一个撵夫把里面得娘娘飞快扶住。 就在这慌乱之后,御撵再次向上走,直到到了最顶层,太后娘娘带着面纱开始跳祈天之舞。 仪官终于松一口气。 可后跟着上来的傅子晔却盯着那个跳舞的人影,眼里闪过一抹疑惑。 这个女子跳的不错,庄重又大气,可却少了几分记忆中的味道。 他立马朝仪官询问,中途可有发生什么意外。 仪官不好隐瞒,只好一五一十说出,御撵在中途出了点意外,但索性,并未伤到娘娘。 “带我去出事的地方。” 傅子晔沉眸。 仪官立马头前带路,一路把人带到出事的地方,傅子晔就让他离开,命人把那个位置仔细检查一遍,果然检查出墙壁是空心的,找出通道。 “派人去封锁城门,务必把人带回。”他吩咐手下人去找。 此刻,已然出城的一个马车里,坐着虞昭绾和顾沉骁。 “你们一路平安,到了地方给我写信。”蒙双双抱住虞昭绾,忍不住落泪。 “不哭,我一定给你写信。”虞昭绾拍拍她的肩膀。 “好了,时间不早,快些离开。”赵嵇催促道。 等候在这里的是三辆一模一样的马车,他们上了马车后,三辆马车分别驶向不同的三个方向。 “主子,他们去的方向是青州。”下人同申屠旭讲。 “让弟兄们活动活动筋骨,记得务必要把太后娘娘除去。”申屠旭冷笑一声。 他的人就混在御林军中,想要发现他们的动作并不难,他故意让他们出城,就是为了方便动手。 “绾娘,咱们先去青州,甩掉一些可能跟着的尾巴,再去雍州。” 顾沉骁将她揽在怀里,直到这一刻,他还是觉得有些不真切。 “好,我有点困了。” 女子点点头,她已换下那身惹眼的衣裳,此刻只穿一身清雅的白裙,脸上是掩饰不住的倦怠,轻轻靠在他的怀里就眯上眼睛。 没想到,马车下一瞬就骤停,心腹道: “主子,有刺客!” 第二百四十五章认出他 “顾大将军,这是要去哪里啊?” 申屠旭骑在高头大马上,摸着下巴望着眼前这辆马车,咧唇一笑。 “申屠旭,你我并不相熟,我去哪里,用不着你管吧。” 顾沉骁沉沉的声音从车厢里传出。 “将军去哪里,我是管不着,可若是你带了不该带的人离开,那就与我有关。” 申屠旭轻笑两声, “我本来还费尽心机如何接近这位尊贵的娘娘,没想到,你倒是给了我一个好机会,谁能想到被御林军保护的密不透风的人,会死在这荒郊野外呢?” 虞昭绾一把掀开帘子,盯着申屠旭: “是你,那夜派进宫谋害皇帝的人是你,你好大的胆子,就你这种阴狠毒辣之人,也配为帝师。” “是我又如何?若非宸太妃优柔寡断,如何会容的你掌控后宫,我师父也是糊涂,竟也悄悄支持你,甚至和那些老顽固对抗。”申屠旭冷笑一声。 “你的命只能到今日。”申屠旭手一挥,他身后那些黑衣人瞬间朝马车包围过去。 “大言不惭,今日死的只会是你。” 顾沉骁射出一只信号弹,烟花炸响的瞬间,藏在暗处整齐有素的一只队伍瞬间涌出反将他的人包围。 申屠旭盯着这只有条不絮的队伍,眼里满是震惊:“你好大的胆子,竟敢私自调兵入京城。” “哦,他们未穿军服,怎么就是军队了?我还说他们是我的朋友呢!” “巧舌如簧。” 申屠旭气的脸都歪了,他带的这些人,都不足一半,打起来势必不能取胜。 “申屠大人,可让路否?”顾沉骁抬眸,沉沉盯着他。 他若想离京,谁能拦住? 申屠旭把手掌都捏碎,他身下的马和主人一样不安,他只能试图威胁道: “你要想清楚,这一走,你们将成为朝堂的追杀的逃犯,即便如此,你也要舍去一切带她离开?” “废话真多,既然你不愿让路,只能请你让开。” 他说完就给了孙桐一个眼神,后者立马拔剑,嘿嘿一笑: “不好意思,这位大人,你这么不不懂礼数,我只能教一教你礼让路人的规矩。” 霎时间,两队人马就厮杀在一块儿,申屠旭从马背上一跃而起,利刃直奔马车而来。 顾沉骁利索拔剑自车厢而出,两人战在一块儿:“带绾娘先走。” 马车迅速被孙桐接管,飞快驶离打斗现场, “娘娘,您别担心,将军的武功很高,天下都没几个对手。” 虞昭绾放下后窗帘子,心跳却不止,总觉得还有事情发生。 马车一路前行,直到两个时辰后,来到码头,这里可以走水路直接到达青州。 “娘娘,您先上船。” 孙桐看着人上船,心下总算放下心来,才能专心对付后面追来的人。 而虞昭绾走上船,看到守卫森严,她心里有些紧张,慢慢停下脚步,却不妨守卫催促: “娘娘快些进去吧,船马上要开启。” “我的丫鬟在何处?”她早就让两个丫鬟提前出来,如今该在船上才对。 “娘娘莫要问那么多,快些进船舱里,她们已经被安置好。”守卫冷着脸说完,就抬了抬剑,将她带进船舱,将舱门紧紧关住,甚至虞昭绾还听到门被锁住的声音。 她环顾一圈,船舱很大,布置的应有应尽,小几上还放着糕点茶水,甚至还贴心地望着几本棋谱。 棋谱…… 她走过去拿起看了翻了翻,这是被人翻阅过且还做了不少笔记,这熟悉的字迹,是她自己的。 她刻意不去回想那段日子,可如今被不得不被勾起。 那是她嫁入傅府的半年后,她和傅子晔相敬如宾,甚至两人说过的话也屈指可数,她被困在府里过于无聊,就让秋白寻了几本棋谱,自己琢磨,偶尔还会写一些笔记用于精益自己的棋艺。 棋谱后来被傅子晔看到,他说,自奕有何乐趣,他就每日下朝后,找她下棋,并说她很有天赋,下的很厉害。 两人的关系也曾因此变得好起来,直到那次醉酒后他失态…… 虞昭绾想到那事,眼神一暗,将棋谱扔回桌上,来到门前朝外喊话: “让傅子晔来见我。” 门外守卫听到话愣了一下,立马去回禀。 过了片刻,舱门被打开,一个身着蓝袍腰悬白玉带,外披黑色披风的男子逆着光线,缓缓走入。 “我就知,你看到棋谱定然能猜到是我。”他语气有几分上扬,心情似乎不错,温润的目光微笑瞧向她。 “你想做什么?这船会到何处?”虞昭绾紧张的问他。 “这话,或许该微臣问您,太后娘娘想乘着船去哪里。”他收了笑,“那个替身找的不错,身形很像你,舞跳的也很不错,可偏偏少了几分只有你才能跳出的韵味,让我一眼就瞧出她不是你。” 他自顾自坐下给自己斟茶,又给她倒茶:“娘娘,请坐。” “如今,你已然得到想要的权利、地位,你任由自己徒弟勾结宸太妃,多次对我出手,不就想要掌控小皇帝吗?”虞昭绾坐下,却并未动那盏茶,只平静的望向他:“我离开,不就更能如你的愿吗?” “比起太后娘娘这个称呼,我更想称呼你一声绾绾,我此生为了到达如今的位置,低过很多次头,向很多人卑躬屈膝,可最后悔做的一个决定还是与你和离。” 她攥紧拳头,突然红了眼眶,眼中蓄起眼泪: “你闭嘴,你最后悔的一件事,却是让我认清了你,当初我顾府刚出事,你就着急与我顾府撇清关系,那一纸和离书早就断了你我的那段情意,你休要再提这件事。” 他微微一叹,“是,我也在弥补你,若非我拦下一沓的参你的折子,否则你当真以为,你能在后宫安稳的坐稳太后之位。” “莫要说的如此好听,难道你没有借着我的名头招揽朝臣?不过是互相利用罢了。” “既然是互相利用,你为何如今要独善其身,还想和顾沉骁再续前缘,呵,当初嫁我是为他,如今你在朝中依仗的是我,竟还选择他,绾绾,你当真觉得我胸宽广到可以容的下你和他远走高飞吗?” 他蓦地把茶盏掷于地,声音怒到发颤。 第二百四十六章她给的药 “你待如何?你我和离之时,就断绝情分,如果你想杀我,已落在你手,任君处置,如果是想说一些莫名其妙的话,再续前缘,我现在就可以告诉你,断没有可能,和离那日,你我就已断绝情分。” 女子声音冷若山巅之雪,语气坚决到断金,甚至都不看他一眼,侧着脸,冷若冰霜。 傅子晔握紧拳,绷紧唇,那颗见到她欢喜不已的骤然缩紧,压抑到窒息,他缓了许久,才一字一顿道: “我同你永远的一人待宫里,一人待宫外,不好吗,可你偏要生出妄念,选择和顾沉骁永远离开京城,既如此,那为何不能留在我身边,是顾沉骁蛊惑你对不对?” “他没有蛊惑我,你要是能舍下花荣富贵同我在一起,同我去看苍山的茫茫皑雪,北边大漠孤烟,南海的瀚海无垠,我也愿意同你走。” 虞昭绾回头,目光真切的望向他。 傅子晔攥紧拳,眼里先是浮现惊喜,可随即就是沉思,还不待他出声,虞昭绾已然开口: “你不愿承认,可你的心确实开始衡量得失,你不会同我舍下一切离开。” “是,他顾沉骁是孤家寡人,就算犯下滔天祸事,要赴死的不过他一人,可我不同,我身后还有傅氏,我不能不为他们考虑。”傅子晔皱眉。 “够了,我不想听,你到底要带我去哪里。”虞昭绾不耐的打断。 “到了你就知道。”即便她态度很冷,可他仍不见恼怒,只是在停船后,带她下船乘马车。 一路,她被蒙住眼睛,根本不遍方向,只能感受到路途颠簸,甚至经过一处有落石的地段,马车还被迫停下,等把落石托开后才继续行走。 在这期间,虞昭绾被傅子晔盯的很严,她一动,他的手就顺势往她身上来。 她觉得他是故意的。 可为了和他保持距离,她不得不一路乖乖听话。 到了地方,是一处别院,傅子晔交代管事的夫妻,让他们把人照顾好,不准放人离开别院,他就匆匆离开。 虞昭绾猜测,他是回城处理事情去了,身为太傅,尤其是祈天这种大事,少不得他在场,还要处理不少事情。 管事的男人庚五去安排那些跟来护卫的住处。 管事的婆子香妈,就给虞昭绾指了自己的女儿秋儿照顾她,且将最好的一处院子给她居住,只不过,她的院外守在四个护卫,一进去就出不来。 秋儿是个话痨,喋喋不休,送了吃食,送了新衣,欢喜的不行。 “姑娘,你快看看,喜不喜欢这些?” 虞昭绾被她送来回进出,转的头疼,她坐在桌边,抚住额头,有些头疼: “秋儿,你别忙活,我不饿。” “姑娘,你是不是想大人了,这还是大人第二次把姑娘送到这里来,但我知道,你肯定不同于那个泼辣娘子,大人是喜欢你的,那种眼神,我在我阿爹眼里见过,是看我娘的眼神,大人亲自送你来,肯定会接你回去的。” 秋儿只当虞昭绾做错事,被大人送来别院。 “第二次,还有人住在这里?”虞昭绾抓住她话里的信息,立马追问。 “当然,还有一个主子在这里住许久,难伺候的紧,就住在离此处不远的一处院中……” “秋儿,多嘴,下去领罚,五个板子,一个不准少。” 香妈沉着脸进来,秋儿撅着嘴撒娇:“娘——” “十个板子。” “是,香妈,我错了。”秋儿知道她娘生气,赶紧溜了,忍痛下去领十板子,叫的鬼哭狼嚎。 虞昭绾不忍:“你别怪她,是我让她说的,傅子晔也没说不准我问这些。” 香妈看她一眼,于是一抬手,她身后跟着一个丫鬟,立马出去让人停了秋儿的板子。 “大人虽没多说,但别院有别院的规矩,在这里,不管您曾经是何身份,但为了您的安全,没事不能出院子,有事也不能出院子,您的一应起居都由秋儿照顾,这个丫头说的话,您断然不可信,她爱胡说八道,如果您踏出这个院子,秋儿将替你受罚。” 虞昭绾一噎,早知不好心替秋儿说好话,如今被人反过来拿捏。 但她也无所谓,如果秋儿受罚,香妈这个做娘的怕是比她更急。 “知道了,没事下去吧。”比起香妈这张臭脸,她更喜欢看秋儿的笑脸。 过了一刻钟,她一瘸一拐的进来侍奉,虞昭绾看着她别扭的走姿,忍不住问:“你没事吧?” “没事,姑娘。”一进屋,左右看看没人,她立马跳了跳,笑的没心没肺: “打我板子的春平,我俩一起长大,看着打的重,实则一点不疼,每次我都是装的。” 虞昭绾莞尔一笑,这丫头倒是鬼精鬼精的。 “你平时只能待别院,不能出去吗?”不然怎么会如此话痨,说不完的话。 “姑娘,奴婢每个月能出去一次,上回,我还替那个院子的姑娘带了一只埙,她吹的很好听,但昨晚,她喝醉气的砸了埙,不过,她很奇怪,今早又托我再买一个埙。” 埙,这可是蛮国皇室崇尚的乐器,因着曾经两国关系紧张,埙在荣国被视为不详之音,渐渐被百姓不喜,排斥。 “你何时帮她去买埙,可能帮我买一把琴,我喜欢弹琴。” 虞昭绾眼眸一动,不动声色道。 “我还有三日才能出别院,不过,姑娘想要弹琴,何须出去买琴,库房就有琴,我这就去给你取琴。” 秋儿欢欢喜喜的取琴,虞昭绾就弹了一晚的琴,把秋儿都弹的困的不行,早早睡着。 次日,比秋儿苏醒来的更快的是一个风风火火的女子,她左右各一脚,踹开守卫,踢开院门,叉着腰,大喊: “就是你弹了一晚的琴,难听死了,吵得人睡都睡不着,你给我出来。” 刚刚睡下的虞昭绾没有一点困意,她欣喜的睁开眼,赶忙来到院中,看着吵闹的人,她意外道: “好久不见,风如斐,风公主。” “你……你是那个二嫁成了太后的虞……虞昭绾,你不在宫里,你怎么会在这里?” 她惊愕又有些惊惧问。 “这话该本宫问你才是,一个该死之人,为何出现在这里,你做了何事,求得傅子晔保你性命。”虞昭绾端着姿态,故意诈她。 “我……我不过是给了他一种蛮国皇室才有的能篡改人记忆的秘药,至于他把药下给谁,我真不知道。” 风如斐话虽如此说,可她偏偏强装镇定的看着她,任谁也看出她说谎了。 “你知道他把药下给了我。”虞昭绾静静看着她。 “是,我只是同他做个交易罢了,至于他把药下给谁,本就同我无关,早知道把药给他会给蛮国带来灭国之祸,我是断然不会把药给他。” 风如斐满脸后悔,就因为她送出那颗药,后来顾沉骁才会为了寻找解药的一位药材灭了蛮国。 “不,就算重来多少次,你蛮国终被灭”虞昭绾摇摇头, “你可知,当初主战的顾沉骁并未说服皇帝出宫,是傅子晔最终说服皇帝出兵的,灭掉蛮国这个动乱,本就是国策,只能说你送出的药,是个说服顾沉骁的引子,他虽是个将军,却最不愿战争发生。” “竟是如此……不可能,你骗我。” 风如斐满脸不可置信。 第二百四十七章 女子只静静的望着她,并不多加解释。 这却让风如斐感到崩溃,她不可置信的后退两步,她心里已经隐隐猜到事实确实是如此,是因为她私自向傅子晔提供皇室密药,才有后来发生的一切。 她才是灭火的罪魁祸首,可却仍活到今日。 “你还有挽救的机会,宫里的那位,是来自你们蛮国皇室,如果想要保住他的性命,可与我合作。” 虞昭绾走到她身边,扶住她的胳膊,低声道。 “什么宫里的人,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她身体一僵,仍镇定自若道。 “莫要装傻充愣,你明白我说的话,你们想要行刺谁?小皇帝吗?你猜他能全身从宫里而退吗?而且,我听过风钦弹琴,他的琴声温和毫无杀意,若当真行刺成功,杀死一个无辜的襁褓中的婴儿,他的良心也会让他活不下去,你当真愿意失去这个唯一的弟弟?” “我听不懂你的话,有空关心其他,不如担忧担忧自己,我可以出入院子,可你呢,你连院子都不能出去,怕是自身难保了吧。” 风如斐幸灾乐祸,推开虞昭绾,瞧着已经上前扶住虞昭绾又一脸警惕的望着她的秋儿,她冷哼一声: “你个蠢丫头,我能吃了她吗?” 待人大步离开,秋儿才小心翼翼朝她说: “姑娘,您别在意,她的脾气虽暴躁,喜欢挑刺,喜欢故意逗弄院里的下人,可人却不坏,也不会故意惩罚下人。” “嗯。”虞昭绾淡淡应一声,看秋儿紧张的模样,她又安慰一句:“无事,我与她曾相识,刚刚不过是叙叙旧。” 秋儿立马高兴起来,还说姑娘无聊可以和这位风姑娘多相处,这里距离京城太远,大人定然是不能经常来的。 到了约定的地方,看着眼前空荡荡的河面,并无那艘船,男子刚跃下马,已经候着的孙桐已经麻溜的扑过来跪在地上,以头抢地: “将军,属下错了,属下明明是旁人备了船等您,可谁知,竟有人提前劫了咱们的船,娘娘如今不知所踪,都是属下的错。” “愚蠢。” 顾沉骁一脚踹翻他,心下已后悔,早知当初就应该让心思缜密的桑宁回来,而非这个莽撞的匹夫。 “去盯着申屠旭,看看他会见谁,这么短的时间,船走不远,在所有船可能停靠的岸边搜索,一定要把人找到,飞鸽传书给桑宁,让他再派一队人悄悄回来。” 顾沉骁有条不絮的吩咐,他望着波澜不惊的水面,心里是担心不已,他准备的药还留在马车上,他必须在第二日,找到她,否则,她的身体怕是撑不住。 另一头,死里逃生的申屠旭逃回府里,气的砸了一套茶具,他突然想到,既然宫里那个是假的,不如当年拆穿她,他立刻写了一张纸条,递给下人,再由自己人传进宫里。 可这纸条并未到宫里,而是辗转到了盯着他的傅子晔手中。 他早就猜到,自己一个徒弟就不是个省油的灯,也知是他拦劫住顾沉骁,才让自己得逞,把人最终留下。 可此刻,他看着纸条,却陷入沉思。 如果他任由这纸条传回宫,那么她就可以彻底消失在皇宫里,以后都留在他的别院里。 可他当真要如此做? “去派人把申屠旭请来。” 良久后,傅子晔将纸条放下,朝外吩咐。 一刻钟后,申屠旭被请到傅府,而藏在暗中盯着他的人,也把消息传给顾沉骁。 后者收到消息,立马就让人去查傅子晔名下所有的庄子和别院,以及其他产业。 蒙双双得到虞昭绾失踪的消息,已然发了脾气,急的不行,想要趁夜翻城墙出去,被得知此事的赵嵇拦下: “姑奶奶,你这又是梯子又是爪钩,城门附近的守卫多了三倍,你不要命了吗,要被发现是要被关到大牢里,人还没找到,你先把自己搭进去。” “那我也不能坐视不管,绾儿生死不明,要是她落到歹人手中,那怎么办?” “她命大着呢,说不定是被哪个暗恋的她的人,给绑了去,指不定现在好吃好喝招待着呢。”赵嵇哼哼两声,“她就是富贵享多,明明当初可以嫁给顾沉骁,非要嫁给太子,如今宫里日子难熬,想要飞出牢笼,简直贪心不足——啊——” 他话还没说完,就被蒙双双一拳砸脸上,蒙双双一脸怒气: “你闭嘴!不准你这么说绾儿,绾儿当太子妃,当太后,难道你我不曾受她庇护,你不能受着她的眷顾,又说她,你如果再如此诋毁她,你我就恩断义绝,你怕死现在就回你的幽州!” “我——我只是说事实……”赵嵇捂着脸,一脸委屈。 “滚——”蒙双双指着门口。 “不知所谓,你简直就是她的愚友,你们一个个都愚蠢至极。” 赵嵇气的身体发抖,红了半边脸的他,控制不住自己的嘴唇抽动。 他气的心痛,又不想和她吵,也怕她气上头真和自己一刀两断,只能甩袖,利索扭头就离开。 到了街上,看着万家灯火一家家熄灭烛火,他寻了个还未打烊的酒铺,进去就要一壶酒。 喝着喝着,又怕那个莽撞的人真去翻城墙,他丢下一块儿银锭,抓着酒壶跌跌撞撞向城门口而去。 “喂,去瞧瞧,好像有个影子过去了。” 守卫抱着剑踱步,打了几个瞌睡,却又不敢睡,偶然瞥到后面闪过一个影子,立马催促同伴去看。 “咱俩一起去看。”同伴有些不乐意,他并未看到,可还是跟着过去。 只是还没走几步,就碰到一个喝的烂醉如泥的男人趴在墙根吐。 两人拔出剑,逼近他:“喂,这里不准靠近,滚远点。” “我要回家……回家……”喝的迷瞪的男人回头,腰间挂着的玉佩叮叮作响,也让两个拔剑的人收回剑,换上一副谄媚的表情: “原来是王爷,去叫人送王爷回去。” “我不回去,还要喝,你们陪我喝。”赵嵇一左一右搂住两人,两个守卫,满脸苦笑,“王爷,您喝醉了。” “我没喝醉,我还能喝,你们看不起我是不是?嫌我的酒难喝?”他大吵大闹,惹的附近几个人都过来。 就在这时,无人注意的地方,一个女子先是踩着梯子后又利用爪钩成功翻墙而出。 第二百四十八章轻易出来 她刚出城,就注意到有人盯着自己,她故意走走停停,待到了一处河边,她猛地跳进水里。 跟着的人,跑到河边,东张西望,疑惑的纠结要不要跳下去。 谁知,就在此时,河里跃出一人,拔剑将他拿下。 “说,谁派你来的?” 女人浑身湿漉漉的,声音却透着如长剑一样的寒芒。 跟着的人立马怂,他举起双手: “别杀小人,自己人,我是将军的人,他让小人盯着这里,白日,小人见过在柳亭见过您,您是来找将军的吗?我可以带你去见将军。” “带路。”蒙双双收剑,让他前面走。 半个时辰后,他们于一座破茶棚里见到男人。 蒙双双环视一圈,不见虞昭绾,当即怒从心头来,拔剑就砍,“都怪你这蛊惑绾儿离开皇宫,若非是你,她如何会出事?如何会下落不明?” 顾沉骁接下她的招式,沉声道: “如果你来是为出气,怒不奉陪,如果你来是找绾娘,那就莫要耽搁,我的人已经探查到六处地方,正缺人手。” 蒙双双听到此话,收了剑,“哪里?” “我的人已经派出去,分别是这几处,只剩下雅合庄子和这处秋凉别院没派人去。” “你去雅合庄子,我去秋凉别院。” “这几人你带着。” 顾沉骁点了五个人,蒙双双冷嗤一声:“用不着,备匹马给我就行。” 她离开后,孙桐气的拳头都捏紧,“将军,她太过分,怎么能对您如此不敬。” “罢了,她不过是担忧绾娘,你也小心些,记得有消息,先传信回来,莫要自作主张。” 顾沉骁叮嘱他。 孙桐点点头,也带着手下大步离去。 “其他人随本将去雅合庄子。” 这处庄子是挨着码头的,停船后,傅子晔极有可能把人藏在此处。 时间一点点逝去,沉香在镂金兽香炉中萦绕,书房的寂静无声,唯有翻动案牍之声。 站了半个时辰的人忍不住活动活动僵住的双腿,可下一刻,却听重重一声放物声,他吓的一激灵,立马站直身体,讨好的看向案后男子。 “师父,您大晚上叫我来,是有何吩咐?” 男人双手撑在圈椅上,目光晦暗的盯着他,过了一会儿,看着他有些心虚的低下头,这才缓缓道: “你私下和几位内阁元老走的很近,为师一手将你提拔到如今地位,你如今的所作所为,莫非是想踩着为师,去攀附其他人。” 扑通—— 申屠旭双腿跪地,大喊冤枉:“师父,学生是您的人,学生怎能做出那等欺师叛祖的事情来,学生也是为了师父,才与那几人虚以委蛇,他们的话,学生从不真正听过,学生肯定是一心向着师父的。” “哦,既然是向着为师,白日,你带着人去干什么?”他不紧不慢问。 “这……” 申屠旭犹豫再三,他若是说实话,可依着自己师父同太后的关系,保不准会问责于自己,可若是自己不说…… 他吞吞吐吐后才勉强道:“师父,学生自不敢欺瞒您,是有人要对太后娘娘不利,学生才带人去追歹人,后来,学生才发现,不过误会一场,对,都是一场误会。” 他抹了抹额头的冷汗。 “申屠旭,若你说的是实话,也就罢了,你果然生了二心,既然敢对我撒谎。” 他将之前拦截下的纸条扔给他。 纸条慢慢飘荡在他的面前,那熟悉的字迹,甚至不用看完字条,他就知道内容。 他身体一哆嗦,立马磕头:“师父,学生错了,学生我是为了师父。” “此事就此作罢,不准再联系宸太妃,剩下的事,你莫要插手。” 傅子晔起身,将他扶起来, “你想要的,为师自会助你,只是你要知道,与虎谋皮,终被虎噬,你们申屠府,可经不过再来一次,想想你去世的父亲,莫要步入他的后尘。” “谢……谢师父提点。”申屠旭一身冷汗的点点头。 他离开书房后,傅子晔就让心腹盯住他,得知他回去后闭门不出,也没有露出意外的神色。 但他知道,宫里的消息遮掩不住太久,迟早有人会发现曦和殿里没人。 本以为自己会被困在这座别院很久,没想到第二日一早,风如斐就来了她的院子。 适时,虞昭绾正在无精打采的用早膳,她一夜不曾好眠,加之,她的药也没喝,此刻正感身体酸软无力,提不起精神。 “主子用膳,小丫头,你先下去。”风如斐朝秋儿挥挥手,将人赶出屋子。 她自己坐到女人身旁,夺下她的汤勺,朝着她咬耳朵: “别喝了,你想不想离开,今日就有个绝佳的时机,每月除五,这里都要出去采买,这样,我帮你一会儿打晕秋儿,你装作她的丫鬟,随我出去。” 闻言,虞昭绾心头一喜,她自是想离开的,靠她自己断然是不能离开的,可若是有风如斐的帮忙会容易许多。 她点头同意。 “秋儿,你进来。”虞昭绾开门,唤了一声。 秋儿欢喜的走进来,虞昭绾关上门,秋儿疑惑的眨眨眼,就被身后的风如斐一个手刀打晕。 半刻钟,屋里就响起摔碗声。 接着门打开,走出一身红裙的风如斐和捂着脸垂着头红着眼的秋儿。 “你也是可怜,她就是个矫情的,一时接受不了被抛弃,拿你撒气,等哪天,我给你说说好话,她不会真的罚你打板子的。” 风如斐边说边带着他出了门。 那四个守卫也不疑其他,只是同情这位秋儿丫鬟,没想到屋里那位看着柔柔弱弱,脾气竟然这么不好。 显然,风如斐早就摸清别院的布防,带着她,拐着弯就避开守卫,还自己弄来一丫鬟衣裳,躲在柴房换完,拉着她就进了后厨。 走进去后,她塞给一个婆子鼓鼓的荷包,就站着说:“我也是呆的闷,还是像之前那样,在响午三刻,老地方接我回来。” 那婆子笑着应是。 虞昭绾抬眸看她,却并未多言。 她们跟着两个婆子身后,竟是很容易就出了别院,甚至还上了一辆小牛车。 第二百四十九章阴谋始于大坝 一身红衣女子骑马飞驰而过,逼的牛车避开,险些惊跑温顺的牛,赶车的婆子骂了句“莽撞。”艰难稳住拉住牛。 后头把脸遮的严严实实的两人却从牛车上跳下,同婆子告别,这个婆子让她们莫要贪玩,记得回来。 风如斐满口应下,虞昭绾却不打算同她一起走:“想要保住风钦,只需找韦呈,他自会帮助你们,既已出来,那就此别过吧,你我互不相欠。” 久违的自由,即便是身体有些不适,她也觉得身心舒畅,倒是自由的紧,如今只需和若娘汇合,前去雍州。 “虞昭绾,你怕是误会我的意思,我带你出来,可并非与你做那等可笑的交易,你,可是比你想象的还要重要几分。” 风如斐一脸坏笑,她扯住女子的胳膊,将她拉向自己,又抬手到唇边,吹响一个口哨。 不一会儿就有几人从暗处跳出,对着风如斐行礼。 “原来你早就计划离开。”虞昭绾挣脱不了她,只能束手就擒。 “非也,不是计划离开,而是计划给你们荣国一个惊天大喜,当初你们灭我们蛮国之时,毫不留手,如今也该尝尝反噬的滋味。”她得意至极,绑着女子就带着几个手下离开。 被蒙了眼睛的虞昭绾只知道他们走了跟远路,最后她就被关在一处柴房里,绑了手脚,门外落了锁。 她哀叹一声。 他们究竟有何筹谋,他们若是针对朝廷官员而来,她倒是不担忧,怕就怕他们是针对无辜的百姓。 她被捆的太紧,呼吸不畅,喊了几声救命就晕了过去。 再醒来,她就已经被挪出柴房,而是躺在床上,斐如斐一身紧身的衣裳,坐在她的床边。 看到人终于醒来,她脸色很差,不愉快道:“幸好我身上还有宫里带出的千金一颗的养元丹,否则你小命难保。” 虞昭绾勉强一笑:“是你非要绑我,我可不会承你的情,不知你这养元丹还有几颗,我也好知道自己能活几日。” “我可真是倒霉,绑了你这个短命鬼,你放心,我是不会让你死在我手里的。” “喏,是鸡汤,喝完。” 风如斐把碗递给她,一股鸡腥味冲鼻而来。 她恶心的犯呕,面漏难色。 “别嫌弃,必须喝,你的身体太虚,亏我之前还担心你跑了,如今倒是让你走,你也走不远。”风如斐见她不接,立马用汤勺就要喂她。 虞昭绾别开脸:“不喝,我要喝粥,我只能喝的下去清粥。” “呵,没听到本姑娘的话,你得喝荤腥的,否则你何时才能好,没等本姑娘的计划成了,你先死了。” 风如斐气的不行,虞昭绾只摇头,嘴巴闭的紧紧的,“这汤煮的太难喝,你自己喝吧。” “爱喝不喝,你现在是我的犯人。”风如斐气的把碗扔床头边的小几上,自己就大步出去,把门关上。 虞昭绾这才有机会打量屋子,看着是乡下的土屋,关上门后,屋里昏暗无光,唯一的小窗户还用木板封死,屋里只有一桌子一椅一小几,还有她睡的这个木床,很是简陋。 看来,她目前是在京城的周边县里的村里,只是不知具体在何处。 且说,蒙双双打马直奔秋凉别院,心里是担心自己的好友出事,一路心无旁骛,即便是惊了不少路上的人,她也都不在乎。 到了别院外,她翻墙而入,绑了个丫鬟就拷问,本来还想动粗,谁知这个丫鬟是个不经吓的,她刚逼问几句,她已经哭着什么都招了。 “那位姑娘是我伺候的,她的脾气很好,对下人也很好,还问我要了琴,弹了一夜的琴,只是……只是,她站在不知所踪了,怪我,都怪我,我被打晕了,醒来穿着她的衣裳,我也不知道她去哪里了……” 闻言,蒙双双瞬间明白,虞昭绾这是逃出去了。 她朝小丫头勾勾手指头:“厨房在哪里?” “就从这里出去,左转,直走,进了院子里就是了。” “谢了,真是个乖巧的小丫头。”蒙双双捏捏她的脸,就笑着离开,倒是把秋儿搞蒙了。 直到,一刻钟后,分别从厨房,后院,前院马厩都起了火,所有人都在着急救火,她终于知道这个女子干了什么。 但她却不敢说出一个字,只能咬紧牙,且不提她伺候的那位姑娘下落不明,如今又把别院烧个一干二净,要是被她娘知道,她会吃不了兜着走。 她也装作从火里死里逃生,编了个理由就蒙混过去,香妈心疼她,不多说,将责任自己担下来,写了请罪书传回京城。 一场大火,却将京城里的人惊个人仰马翻。 申屠旭乐的拍手,“好好好,她果然就该死,如今她死在火里,想来师父不会再阻拦我,传信于宫里,计划该开始了。” “这么一个柔弱的女子都看不住,真是废物,让他们以死谢罪吧。”傅子晔气的攥紧拳头,传达命令的心腹都惊了: “主子,这场大火来的突然,会不会顾将军的人救走了娘娘。” “罢了,鞭笞三十,罚月薪一年,再有下次,绝不轻饶,命人继续寻找她,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是,主子。” 心腹松一口气,他的蠢弟弟喜欢的正是在秋凉别院的管事婆子的女儿,要是人死了,怕是得伤心好一阵。 另一头,风如斐也接到消息,说是秋凉别院起了火,她已经猜到肯定是顾沉骁的人查了来。 “主子,这里并不安全,怕是很快就要被人找来,主子,不妨先行撤退,剩下的事情,由我们来做。” “不用,就怕他们找不来,明日,除八,是个好日子,除趁着夜色最浓,给他们个难忘的教训。” 风如斐激动不已。 虞昭绾趴在窗户上,往外看,但见和风如斐说话的几个男人,裤腿都卷的很高,且身上还有泥巴,脸都被晒的黝黑。 京城附近,有水有泥的地方,还会被晒的这么黑,她仔细想了一圈,最后只能想到横龙大坝。 正值雨季来临为了抵抗洪涝,工部曾请旨,要加固横龙大坝,文书也曾给她过目过。 她觉得这是一件好事,也同意了。 关于这笔银两,内阁可是商量许久,最终商定是十万两白银,其中召集的劳工很多,几乎涵盖京城附近的青壮年,据说开展的如火如荼。 她莫非是要对横龙大坝动手脚? 第二百五十章附近村民 越想越心惊,她在外面人发现前,回到床上,即便忍着恶心,还是把鸡汤喝个干净。 有体力,她才能逃出去。 “这不是挺好,你这副身体,好好养着,也活不长,不折腾自己挺好。” 夜里,风如斐进来看她,正好看到空了的鸡汤,很是满意。 “咳,你的厨艺太差,鸡汤一定要用葱蒜去腥,还要以小火焖炖,首次煮开时,还要撇去浮沫,这是重要的一步。”虞昭绾捂着胸口,好心的告诉她煮汤秘诀。 “嘁,你真以为自己还是宫里高高在上的太后娘娘啊,给你一口吃的,是我的仁慈,你如此挑刺,明天自己做去。” “我这身体,怕是做不了……”她苦笑,摇头拒绝。 “做不好就不要吃饭。” 风如斐逼近她的脸上,仔细瞧了瞧, “啧,不要耍花样,你的身体这么羸弱,逃出去只有死路一条。” “你也说了,逃出去只有死一条路,我还不想死,你到底想要让我做什么。” “不做什么,写两封信,我明日过后就放了你。” 风如斐放下蜡烛,把纸铺开,又磨了墨,虞昭绾起床,走到桌边,就被她摁在椅子上。 “帮我约两人出来,想来约谁,你心里有数,手不要抖,字要写好,如此,他们才相信是你。” “许久不见君,约君黄昏后。” “就写这一句,写两封。” 虞昭绾抖了抖笔,一个墨落下,将纸晕开,她真诚道: “如此,他们不会来的,毕竟字迹可以伪造。” 说着,她就自顾自写: “自和离,曾梦起,泷水畔,衡将玉珏送,断情绝义,念无往后,欲归还,可亲来?” “夜三更,请君见。” “只要将信送给他们,他们自会来,也不会给你们引来太多官府之人。” 原本,风如斐是想让用她威胁两人出来,可如果,能够不惊动官府的情况,将两人请来,岂不是更妙? 她欣喜的收起信,还不忘问: “写给顾沉骁的信,就这么几个字,你确定他会来?” “他会来的。”虞昭绾想起那人,微微一笑,又说一句,打消她的疑虑: “我的命都捏在你的手里,我不会害自己的。” 如此,风如斐这才放心,将两封信让自己的手下送出,还小声叮嘱了一个地方。 她忙着和手下商议“大计”,虞昭绾也睡不着,她趴在窗户旁,一晚上倒是把进进出出守在院子的人,都摸清,总共有五个男人,其中只有一个叫张大的能在风如斐面前说上话。 他偶尔也会出去,大多在中午时候,于是,到了吃饭点,虞昭绾就敲门,她想自己去做饭。 那些男人都不把她放在眼里,毕竟她一个带病的羸弱女人,瞧着走几步都得歇一歇的人,晾她也逃不远。 几人抱着酒坛喝酒,虞昭绾就在开敞的厨房里忙活,直到一个识别后,她才熬出一锅鸡汤。 香味飘散到院里,把几人都馋的不行,虞昭绾捂着胸口坐在火灶旁:“你们先喝,给我留一碗就行。” “这味真香,这才是真正的鸡汤,比风主子熬的好的不是一星半点。” “呸,你这话让风主子听到,不打死你,快喝,快喝。” 几人争先抢后的一人喝一碗,喝完还打嗝,伸着懒腰就往院子里走,只是走了没几步,几人就扑通一声栽倒在地,明明眼睛还瞪的很圆,可偏偏身体动不得。 虞昭绾走到他们身前,指着小院里随处可见的一株野草: “我在汤里加了一点那个,你们或许不认识,它叫莨菪,用它煮汤,可令身体麻木,不过,你们别担心,也就一两个时辰,你们就能动弹了。” “回来后,告诉你们风主子,赶紧制止她的计划,否则,没人救得了她。” 虞昭绾的身体发软,刚才熬汤已经耗费不少精力,可她必须要逃。 幸好,院子里还有一匹马,她取下马的缰绳,翻身上马,驱马离开。 她必须尽快找到顾沉骁。 她沿着大路,一路前行,直到看到有石刻的地方,才知自己误打误撞竟是到了横龙大坝下的村庄里,沿河再往上两里地,就是横龙大坝。 她下了马,将马赶走。 自己进了村庄,村子里人口稀少,入眼都是妇女孩童,还有拿着镐头去地里,她拦下人询问:“里正家怎么走?” 妇人好心指了路,虞昭绾感谢后,又继续走路。 到达里正家已经半刻钟后,她走的双腿发软,见到人还没等说一句话就已经先晕倒,是里正的媳妇把她扶进屋里。 村子里没有大夫,里正就让她女儿照顾女人,自己去邻村找赤脚大夫,谁知赤脚大夫进了城,里正媳妇只能无功而返。 天色已晚,且大雨滂沱,正待她们发愁,虞昭绾自己醒来。 听着雨声,她心知坏事,里正媳妇也着急起来,平常这个时候,去水坝干活的男人都回来,可此刻他们都没回来。 “咳,里正在何处?” “我爹干活还没回来,我阿娘正要去找他们。” “你们听我说,横龙大坝要于今夜放水,你们也瞅见外面的雨势,本就会积涝,水坝放水,更会造成下游的洪涝,你们现在必须召集附近村子里的所有人带上值钱的东西,随我去最高处,枫坨山。” “小姑娘你胡说八道什么,水坝放水是会提前告知,这官府没公告,孩他爹也没说过这回事啊。” 里正媳妇一脸不信,还摸摸虞昭绾额头,怕她刚才病倒是脑子发热,烧糊涂。 “大娘,我不会骗你,如果今晚,无事发生最好,可若我说的事当真发生,可就真的追悔莫及,这位妹妹才这么大,还未出嫁,大娘可忍心看到那种意外发生?” “娘,我觉得这位姐姐说的是真的,你看她这身气质,我只有在城里的贵人们身上见过,她肯定不会骗我们,娘,你就信她吧。” 芽儿着急劝她娘,她经常进城,也给那些绣坊成衣铺子做过帮工,也见识过不少贵人小姐们,最是识人。 当即她就觉得虞昭绾,生的如天仙,依着炕几也美的出尘,说话更是有一股别样的庄重,定不会是个普通女子。 “芽儿都信你,我也信你,我这就去通知附近的街坊邻居,芽儿,你带着这位姑娘先去枫坨山躲避。” “知道了,娘。” 芽儿在她娘离开后,赶紧把家里值钱的玩意收拾成一个包袱。 又装了几张饼,把水囊灌满水,翻出屋里的仅剩的两个蓑衣,给自己和虞昭绾都穿戴上,就扶着人奔进雨里。 第二百五十一章 “这位姐姐,你姓甚呀,我叫你姐姐可以吗?” “虞,我姓虞,你不到及笄,我长你几岁。”虞昭绾被她紧紧拉着胳膊,走在泥泞的土路上,眼前还不时有水坑,走的很是艰难,要不是被芽儿扶着,她都已经摔了好几次。 “虞姐姐,我定会带你爬上枫坨山。”芽儿信誓旦旦,她是个有力气的,自己背着一个大包袱,还能再提一盏火把,另一个手还能拉着人。 “多谢芽儿。” 虞昭绾心下感激,真诚道谢,她自是知道,就凭借着她这羸弱的身体,怕是走不远。 陆陆续续有很多街坊邻居背着细软领着孩子出来,纷纷往山上赶,三三俩俩结伴,路过他们身边还会和芽儿打招呼。 他们的脚程很快,很快就越过他们走到前面。 身上又潮又湿,双腿犹如灌铅,身上的蓑衣吸了水更重如千斤,虞昭绾终是腿上一软,跪在泥地里,望着黑压压的山路,她有气无力劝芽儿:“你先走,我歇歇。” 这山如此高,她怕是攀不上去。 虞昭绾叹息一声。 “虞姐姐,我不会丢下你,来,你上来,我背你。” 芽儿一个还没她高的小丫头,此刻,解下蓑衣,把细软和火把塞虞昭绾手中,在她面前蹲下,催促她: “虞姐姐,快上来,你别看我小,我经常下地干活,还给铁匠铺子当过一段时间的烧火丫头,那打铁师傅都说我有劲,要不是个女娃,你定会收我为徒,教我打铁的。” 虞昭绾见她态度坚决,犹豫的趴到她的背上,很单薄,可下一刻,她就稳稳的背着她站起来,她每步都很稳,甚至还分心和她说话:“虞姐姐,你别担心,我定会背你上到山顶,这座山,一点不高,我都爬过好几次……” 话音刚落,火把闪了闪熄灭,周围陷入一片黑暗。 只能依稀看到山上有些火光,但很快也看不真切。 虞昭绾拍拍她的肩膀: “芽儿,先放我下来,咱们把火把点着。” 芽儿只能嘟嘟囔囔的放下她,她摸着火把的内芯,叹气: “不行了,虞姐姐,这火上的脂油燃尽,点不着了。” 屋漏偏逢连夜雨。 此刻,他们二人在山间和半山腰的位置,真是叫天天不灵,叫地地不灵。 虞昭绾从地上捡起一根长棍子,拉住芽儿的手:“走吧,只要有方向,总会走到。” 他们前面漆黑,可就在他们后面却灯火通明,无数火把亮起,孙桐来到顾沉骁身旁: “将军,属下确定,娘娘不仅鼓动那些村民上了山,自己也上了山。” “找,翻遍整座山,也要找到人。”顾沉骁吩咐一声。 “是,将军。”孙桐带着人往山上搜,“将军,您也小心些。” 分了几路往山上找,另一头,按约定到达地点的人,却中了陷阱,所有马匹被陷在坑中。 一身红衣的风如斐撑着红色油纸伞站在坑外,解气道:“傅子晔,惊喜吗?我忍辱负重那么久,为的就是这一日,灭族之恨,不共戴天,今日,且用你的命来偿还一二。” “哦,是吗,你杀了我又如何,蛮族不知满足,年年侵犯我国边土,不该杀吗?我只觉得顾沉骁下手不够狠,留了你们这些皇室的妇孺和孩童,让你们有机会作乱。” “呸,傅子晔,你心还真狠,你哄骗我族皇族秘药,用在自己爱的人身上,也难怪,她要和顾沉骁私奔,怕不是被你恶心的,一日也不想见到你!” 她用最柔软的刀子,戳他坚硬的心,还戳出一个口子,让他流血,让他疼,让他后悔不已。 “闭嘴,拿下她。” 傅子晔即便被困在坑中,冰冷的雨水打湿他浑身衣裳,可仍旧有着让人不可忽视的气质,他话音落下,四周又窜出一群府兵,将风如斐团团围住。 “主子,我们助您脱困。”她的手下很忠心,誓死也要给她拼出一条血路。 与此同时,傅子晔已从坑底被手下救起,刑部侍郎易卿连同京兆伊等几位大人都陪同在身侧。 “蛮国皇室遗孤,不可不除,大人,理应就地正法。” 新上任不久的京兆伊司徒华是个极为有眼色的人,立马巴结傅子晔,替他分忧, “司徒大人未免太过武断,如此重要的犯人,当然要抓回刑部再审问,可可直接打杀,你视荣国律法为何物?” 易卿是个刚正不阿,且极为守礼之人,把司徒华怼的哑口无言,他恼羞成怒: “好啊,易大人有能耐,就亲自上去擒人。” “好了,你们两个莫要争吵,她已经跑了。”傅子晔眼里闪过一抹厌烦,只让人再去搜: “扩大范围搜寻,莫要伤害无辜之人,其余人,同本官前去横龙大坝。” 傅子晔带着人浩浩荡荡前去横龙大坝。 他们才到,就有人冒雨上前禀告:“大人,果然大坝有人使坏,属下等人虽及时阻拦,可还是来不及,这几日,有人假冒官府名头,将大坝上开出个口,再有半个时辰,大坝水满,势必会决堤,届时,依附大坝而生存的附近的七八个村子全都会淹没。” “去派人通知附近村庄人,让他们全部上最好的山上避洪,立刻派人前去装沙袋,一定要在雨后,堵住缺口,剩下的人,继续抓捕闹事者,宁可抓错,也不可放过一人。” 傅子晔有条不絮的安排下去。 “大人,您快也随我们去山上避一避,这里很快就要被淹没。” 贪生怕死的司徒华一听决堤,吓得魂飞魄散,只忙劝道。 “大人,属下愿亲自接手安置村民的任务,您和司徒大人先离开。”易卿立马拱手请命。 “一切小心。”傅子晔拍拍他的肩膀,眼里满是赞许。 逃出生天的风如斐运气不太好,被蒙双双碰上,正好她跑的鬼鬼祟祟,蒙双双和她过了十几招,将她拿下,捏着她的脖子追问: “风如斐,那个农院的几个废物是你的人,我还正想着,抓走绾儿的又姓风的家伙是谁,没成想是你,说,绾儿现在何处?” 蒙双双在附近寻找,正好排查到小院,看到倒在院子里的几人,逼问一番,知道了虞昭绾的下落以及抓人的是个女人且姓风。 于是传了信给顾沉骁,且又继续寻找人。 第二百五十二章 “你能找到我,说明去过那处院子,别诈我,她跑了,我也不知她在何处。” 风如斐想起那几个无能的废物,就来气,光吃不干活,竟让个病秧子跑了。 “你说我怎么杀你好呢?”蒙双双摸出一根绳子,将她绑的结实,思来想去,就把她绑在一棵歪脖子树上。 “喂,你别把我扔这儿,我会被水淹死的。” 蒙双双检查一下她身上的绳子,看到绑的结结实实,很是满意拍拍手: “这点雨,淹不死你。真淹死了,也是为荣国除一害,别再嚷嚷,要不是急着寻人,没空和你玩,非得把你扔大狱里。” 她利索的拔起插在一旁的剑,转身就走,毫不犹豫。 眼看她将要走远,风如斐不得不大喊: “我知道怎么救她的命,你放了我,我就告诉你,否则,冰棠草用尽的那日,就是她丧命之日。” 闻言,已经走远的那个身影豁然停下,接下又箭步走回她身边,捏住她的下巴,隔着雨帘,她眯起双眼: “你没骗我?我这人可是最讨厌别人骗我,如果你骗我,我追杀你到天涯海角,也会杀你泄恨。” “别忘记,她吃的可是我蛮族皇室的秘药,我自是知道去哪里寻真正的解药,只是此事说来话长,你当真要在这里说,我没骗你,大坝将塌,这里会被淹,先放我,去最高处避洪。” “你知道这么清楚,这洪水不会是你干出来的?”蒙双双捏住她的脖子:“附近这么多村民,你想淹死他们,他们与你无冤无仇,你为什么这么做?” “咳……你再废话……咳……淹死的人里,还会再添一个你和我。” 蒙双双默不作声将她从歪脖子树上弄下,推搡着她干赶路,大雨滂沱,她们深一脚浅一脚往山上赶。 雨水冰凉,当芽儿背着人踩空滚落下被一棵树拦下后,芽儿顾不得疼痛,爬起来就朝四周大喊: “虞姐姐,你在哪里?” 但见火把突然通明,有人在后面问:“姑娘,需要帮忙吗?” 迷蒙的雨雾中,一身单薄的芽儿像个落汤鸡,惨兮兮结结巴巴哭求:“需要,帮我找虞姐姐,都怪我,我把虞姐姐摔了,找不到她,你们帮我找找她。” “姑娘,先随我们上前吧,你们扩大范围,搜寻一下,附近是否有其他人。”孙桐吩咐其他人。 被摔倒一个山坡下的虞昭绾,抓住一根碗口粗的树,终于停止跌落,她浑身仿佛摔散架,隐隐约约,她看到远处有些火光,可无论如何也喊不出声,她动了动腿,疼的她直抽气。 也不知芽儿怎么样。 她必须赶紧起来,她挣扎几回,没能起来,冰凉的雨打在她的脸上,微微叹一口气,心里琢磨着。 这里风景优美,树木茂盛,也不失为一块儿易葬的宝地。 两刻钟后,她突然想起,摔倒的时候,她还背着芽儿的包袱,她摸索的周围,终于在一块儿石头前,终于寻到一些散落的首饰之类,她赶紧摸索着要装回包袱。 直到,她的手摸到一个拇指长短的木质东西,她仔细摸了摸,心头一喜,“这是木……木哨” 她立马放在唇边,用尽全部力气吹起来。 平时可传百米的哨声,此时却被哗哗雨声遮住,不过方圆几十米,才可勉强听到回声。 同样没放弃寻人的顾沉骁,靠着比寻常人更灵敏的一双耳朵,隐约听到一些刺耳的声音,他让属下继续慢慢向山上寻找,自己向着声音来源的方向走去。 筋疲力尽时,虞昭绾将木哨紧紧攥在手里,身上衣衫湿透,浸骨的凉意让她忍不住颤抖,她像落水抓住最后一根浮木一样,紧紧将木哨放在唇边。 哨声愈来愈低,最后完全被雨声遮住。 她低低叹息一声。 可下一刻,她就听到身后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谁?谁在前面?” 她艰难回头,就被黑暗深处,一个高大的人影举着火把站在几米远,仿若天神降世的救世主一般,出现在她面前。 她喑哑嗓子,刚要开口却先撕心裂肺咳嗽起来。 男人一听这声音,立马大步走来,火光照起三米的光亮,让他看清眼前朝思暮想的女人。 她此刻爬在地上,浑身颤抖,她身上的蓑衣也已破烂,衣裙也破烂不堪,双腿满是泥泞,她的脸上也是划痕和泥土,头发更是早就散开,紧紧贴在脸上,她勉强睁着双眼,望向自己时,是那么无助又充满惊喜。 “绾娘!” 他不可置信出声,下一刻,已经冲到她面前,单膝跪地,将她扶起来,感受到她浑身都在颤抖,急忙紧紧抱住她: “绾娘,我终于找到你了。” “沉骁,”虞昭绾回抱他,声音嘶哑:“我以为我会死在这里。” “有我在,不会让你出事的,抓你的谁?”顾沉骁此刻恨不得弄死所有对她出手的人。 “沉骁,风如斐对大坝预谋良久,今夜大雨滂沱,或许就是她千载难逢的机会,她要借大坝发难,还想将你和傅子晔坑死于洪涝中,我们要赶紧离开这里。” 虞昭绾惊喜于和顾沉骁的重逢,但更没忘记情势的危急。 “绾娘,披好衣裳,我背你上山。” 他深沉的眼底满是疼惜,心里愈发自责,如果不是他的疏忽,这几日,她也不用受苦。 他解下自己的披风,将她裹紧,挽好绳结,亲自蹲在她面前,待她趴上后,又稳稳的起身,一手扶住她,一手持着火把照明。 她趴在宽厚温暖的背上,缓缓闭上眼,身心一下放松下来。 她心里踏实不少,仿佛有他在,自己永远有个结实的后盾。 女子的手蓦地耷拉下拉,将男子吓一跳。 顾沉骁停下脚步,颤抖声音喊她:“绾娘?绾娘别睡,醒醒。” 他走的更快,可山上重林叠嶂,雨势又急又大,他只能暂时寻找一个山洞,升起一堆火,取暖避雨。 虞昭绾再次醒来时,已经是清晨蒙蒙亮,她蜷缩在一人温暖的怀里,他还睡着,眼底是一片青黑,脸颊也瘦了不少,下巴冒出青色,她没出声,静静地望着他。 直到他眼睑不自觉颤动,睁开眼深情的望向她: “绾娘,你终于醒来,昨夜急死我了。” 第二百五十三章 他一夜不曾好眠,将两人外衣烤干后,就看到她在发抖,只能抱着她,给她取暖? “绾娘,身体可有不适?” 他关切的摸摸她的头,昨晚她冷的发抖,甚至夜里还发起热,他只能打湿帕子给她降温,折腾一晚。 虞昭绾其实头还有些昏昏沉沉,可怕不想让他担忧,只轻轻摇摇头,坐起来:“我没有大碍,昨夜匆匆,还没来得及问你,是怎么找到我的?” 他长松一口气,将自己的外袍穿好,又把烤了一夜,已经干透的披风给她穿上,这才解释:“那日分别,我击退申屠旭的人后,就去河边寻你,谁知就得知你被人抓走,船也不知所踪,我料定,这船不会走太远,就在附近摸排,以及盯着申屠旭,发现傅子晔,后来也多亏蒙双双相助,这才能顺利知道,你逃出后的方向,我就和孙桐带着人分别寻找,那么多百姓往这座山上来,我们就跟了上来。” “沉骁,谢谢你。”虞昭绾感激道,没想到她失踪后,他做了这么多,也寻了这么久。 “你我之间,早就不必言谢,而且,是我没有考虑周全,没想到傅子晔竟是能黄雀在后,直接劫走你。” 他谈起傅子晔,有些咬牙切齿。 “这雨也不知下到何时,堤坝怕是要尽快修好,否则这些附近村民赖以生存的农田怕是会都被冲毁。” 虞昭绾望着连绵不绝的细雨,忧心忡忡。 “我已经命孙桐带着人前去相助,这雨一时半会儿停不下,可你的药还在梅园,今日就得回去,等会儿,我去探探路,最好是从山下寻个马车。” 顾沉骁将自己计划说出,虞昭绾一听他要自己离开,不由得心里一紧,忍不住抓住他手臂:“我跟你一起吧。” 这山不大,可很难说没有猛兽毒蛇,她还是有些害怕。 可她又不想说自己怕,只能着急道: “你下山再返回太辛苦,咱们一起下去,没有马车也没关系,我知道一处地方,可以暂时歇脚。” “也罢,那咱们一起下去。”顾沉骁看她神色,就知她是害怕自己下山。 将火熄灭,两人搀扶着下山,本来顾沉骁要背她,被虞昭绾拒绝了,下山不必上山,本就艰难,雨后的路泥泞不堪,很容易滑倒,背着人,很难保持住平衡。 顾沉骁也没坚持,他也怕自己脚下不稳,将她摔了,她身体本就不好,再摔一跤更是雪上加霜。 于是,两人就一路扶持着往山下走,偶尔还有遇到窸窣草丛中的小动物们,可很快,她们就遇到从山顶上下来的百姓。 其中还有芽儿,她看到虞昭绾欣喜极了,忍不住哭起来: “虞姐姐,你没事太好了,昨夜,我摔了你,怎么也找不到你,差点要急死。” “别哭了,乖,我没事,不怪你,昨夜路难走,如果不是你背我,我怕是连半山腰也爬不上来。”虞昭绾擦掉她的眼泪,拍拍她的背,安慰好她,才向里正媳妇打了声招呼。 周围的妇人们也都三三俩俩结伴往山下走,快到山脚,就见一条湍急的足足三四丈宽的河水挡在眼前,所有人都被困在原地。 “这可怎么办,过不去!” “你看那边,原本可以看到咱们的屋舍,现在都看不到了,不过屋舍都被水刮跑了吧。”有人指着村子里方向大叫一声。 众人看去,就见这条河本就是从村子那边而来,而村子的上游则是横龙大坝,显然是横龙大坝里的水释放加之下了一夜的雨导致发了洪水。 里正媳妇看了这洪水,心里一惊,转头就给虞昭绾跪了下来:“昨夜,多谢姑娘救我们,要不是姑娘让我们提前上山,怕是要闷都要被这洪水冲走。” 虞昭绾把人扶起来:“快起来,热没事就好。” “沉骁,你可有办法过去。” 他们也不能一直被困在这边,没吃没喝,又全都被雨水淋的湿漉漉的,扛不住多久。 “如此宽的河,如此急的水流,怕是很难过去,只能让她们暂时安置在山上,等水流小一些,再下山。” 顾沉骁望一眼,这些人,都是一个老弱妇孺,可经不过如此湍急的水流。 这些人一听急了,他们还惦记着家中的财物,有的人走的急,很多东西都没收拾,如今急的,直接跳进水里就要游过去。 谁知刚跳下,就被一个水花打翻,她紧急抱住一块石头,才没有被冲走,废了很大劲,才勉强又爬回来。 众人一看,想过去的心彻底死了,这可是她们当中水性最好之人,连她都不行,她们更是想都不要想。 虞昭绾攥紧他的手,知道他说的对,强行过河,只会害了她们。 “各位先上山,再待两三日,等水势小了,我们再行下山。”虞昭绾安抚住百姓,就带着他们再次回了山上。 “你要去哪里?”她抓住想要偷溜的人。 顾沉骁无奈一笑:“你和她们待在这里,我去为你拿药,那条河拦不住我。” 她心里一紧:“那怎么行,就算你能过去,也会受伤。” “没事,皮外伤不要紧,而且,总要有人盯着傅子晔,决堤是都和他有关,很难说,正好我去探探消息。” 他小声与她说,将她推进没雨的崖壁下,自顾自离开。 芽儿看女子久久望着他,急忙把她娘包袱里的大饼拿给她:“虞姐姐,你夫君去哪里了?你先吃点东西,别饿着。” “他不是我夫君。”虞昭绾耳尖一红,“他可能去找吃的吧,我也不知道。” “哦,不是你夫君,那是你未婚夫?” “也不是。” “情郎?” “不是。” 虞昭绾再次摇头。 “那你们是偷偷在一起?家中父母不同意,哦,虞姐姐,你不会这次就是和他悄悄跑出来的吧?”芽儿啃着饼震惊道。 “噗——”虞昭绾一噎。 “芽儿,你胡说八道什么,快回来,不准开别人玩笑,一点不懂礼貌。” 她娘呵斥她一声,又不好意思的看向虞昭绾,道歉道: “这孩子,看话本子把脑子看坏了,虞姑娘别在意。” 虞昭绾轻轻摇摇头,她捧着脸望着阴雨蒙蒙的雨线,轻轻叹一声。 他们的关系是有些复杂呢。 第二百五十四章 来到湍急的浑水前,男人抱着一棵被水冲倒的两人合抱之宽的树木跳进水中,半刻钟后,他扔掉巨树从水中爬出,早就在这边接应的人赶紧将一件干净的衣裳给他披上。 “主子,您太冒险,怎可以强行过河,这边有孙副将在,已经把大坝那边盯死,您放心就是,决不会让那伙人跑了。” “快马可有?”顾沉骁听着他的话,并未说话,只反问道。 “有,不少马都被水冲走,属下走了很远,才找到个受洪水影响小的村子寻到一匹老马,就在这边下去的路旁。” 顾沉骁大步就在前面,看到老马,翻身上马,两个属下摸不着头脑,就见他们主子一甩鞭,人已经几米开外。 两个属下对视一眼,立马急了,四条腿倒腾飞快,伸手在前追的撕心裂肺: “主子,等等属下啊!” “主子,你别不要属下啊!” 两人追半天,眼看自家主上越来越没影,他们摸一把脸上的雨水,跪在地上,“主子不会不要咱们了!” “喂,知道顾沉骁在哪里吗?” 早就看到两个人在路上跑的像死了爹娘一般,蒙双双拽着被捆的结结实实的风如斐出来。 她们二人也很是狼狈,已经一日一夜不曾找到地方,还得躲避洪水,累的够呛。 此刻,蒙双双嘴唇干裂,双腿灌铅,喊住两人。 回头的两个属下,先是打量好一番,才不可置信的道:“您是……是晋王妃?” “见过我?”蒙双双挑挑眉,却又忙问:“你主子呢?” “主子……主子跑了!”其中一个属下踹了同伴一脚,两人起来规规矩矩行礼后,就立刻道:“我二人是奉孙副将的命令前来接应主上的,这不,好不容易等到主上,主上骑着马就跑了,瞧着方向是往哪边去了。” 其中一人指着分岔的泥泞道路中一条说。 “哦,有吃的吗?”蒙双双看向他们鼓鼓的胸前。 “有囊。”两人赶紧把自己怀里捂了许久的囊取出,蒙双双接过就大口吃起来。 另一人还不忘给她递一个水囊让她就着喝,以免噎着。 “给我吃一口。”风如斐目光灼灼盯着她,咽咽口水,肚子咕咕叫。 这个疯女人,把自己看的像看犯人,寸步不离,还拴着她的手脚,怕她跑了。 要不是,她说出秘药可解,她觉得这个疯女人早就杀了她。 “呸,敢抓绾娘,你就该饿肚子,想吃东西,现在就说,解药是什么?”蒙双双狼吞虎咽吃了半张饼,也不饿,故意在风如斐面前馋她。 风如斐气不过, “你这话可没良心,你找到虞昭绾问问她,我虽然抓了她,可哪顿缺了她吃的,要不是我的养元丹,她早就死了,还有那鸡汤,每日都是我亲自给她炖的,要不是我好好养着她,她能好好活着吗?” 她虽然利用虞昭绾,以计谋引诱傅子晔和顾沉骁来到这村里,可她从没想到要杀她,如果她不幸死了,也是她命不好,和她没关系。 “此话当真?”蒙双双怀疑的看着她。 “我好歹也是一国公主,还不屑于骗人。”风如斐别过头,冷哼一声。 “我且相信你说的是真的,喂她半张饼。”蒙双双指使左边的兵士。 风如斐本想她会解开自己双手,没成想,竟是如此谨慎,罢了,她半点不嫌弃,狼吞虎咽吃起来。 “晋王妃,她噎住了。” “给她喂点水。” 蒙双双嫌弃的别过头,和另一人打听虞昭绾下落。 得知她可能在枫坨山,蒙双双很兴奋,直到来到河边,看着几米宽的滚滚浑水,带着风如斐过河,说不定会让她跑了。 “你俩把她看住了,不准给她吃的和喝的,也不准听她说,要是她跑了,你们的脑袋,也就保不住了,知道了吗?” 蒙双双满脸严肃叮嘱二人,两人立马点头如蒜。 等蒙双双跳进水里,风如斐立马对着牵着她绳锁的兵士说: “我的手好疼,你过来看看,可能要断了。” “对不住了。”其中一个兵士,撕下一块儿衣袖就塞进她嘴里,任她瞪着眼,也别过去,当看不到。 “严清,这样对她,会不会太过分,她一个柔弱女子而已。” 他同伴看不过去风如斐楚楚可怜的模样,严清板着脸: “漂亮女人才会骗人,你看太后娘娘多漂亮,连咱们主子都被骗的神魂颠倒,做了多少荒唐事,这女子如此美,手段更是了得,你我不可大意。” 风如斐听了这话,多看了几眼他,才发现,他长的很是周正,是一张禁欲冷清的脸,甚至自始至终不曾抬眼看她。 她心里冷嗤一声,骂他假正经,待有机会,定教他看看,她是如何耍得他团团转。 “严清,说起来,上回孙副将明明想把你提拔为千夫长,你为何不愿?宁愿当一名亲卫,也要进京跟着主子身边?” “主子于我有大恩,我入军营为的就是报恩,而非贪图名利,既要报恩,自是要在主子身边才能报恩。” 严清望着远去,回想起几年前,他还是个街上抱着病弱的妹妹乞讨者。 是顾沉骁游街而过,将一定碎银扔到他面前,这定银,让他救活自己的妹妹,也让他买了两个硬邦邦的囊,填饱几日不曾进食的五脏六腑。 他那时候他是将军府最得意肆意的少年郎,随手扔出的金银不计其数,不少行乞者,将他看成是傻公子,私下偷偷骂他蠢,却又争着抢着去他跟前乞讨,也许他自己都不曾记得,到底把金银撒给谁,只是图一时的高兴。 可那锭银子握在手里的形状,落在心里的惊喜,直到此刻,他都记得清清楚楚。 “虞姐姐,下雨的夜里也有萤火虫吗?” 虞昭绾靠在崖壁旁,正昏昏欲睡,忽然被芽儿推醒,她大喘几口气,迷迷糊糊朝着芽儿指着的方向看去。 隐隐约约的绿光闪烁着,她眨眨眼,定睛一瞧,再瞧清那些是什么时,惊出一身冷汗:“狼……狼群!” 她立马去看火堆,奄奄一息,这时候,已经快夜半,妇女孩童三三两两依偎着,正酣睡着。 “快去叫醒他们,火不能熄灭,必须让火堆围住咱们,否则这些狼群要撕碎生吞咱们!” 虞昭绾把柴火全部扔进火中,芽儿吓的身体发抖,急忙去叫众人。 第二百五十五章驱狼风波 众人醒来,急忙救火。 奄奄一息的火焰在一双双手下,逐渐跳跃起来。 “木材只剩这么多,恐怕撑不到一个时辰,虞姐姐,我们该怎么办?” “木材没了,还有其他东西,包袱里还有衣物,总归不能让火熄灭。” 虞昭绾凝重开口。 “你说的轻巧,你只身一人,不带一件衣物,倒是把主意打到我们身上,没了这些盘缠,我们回去如何生活?” “就是,这位姑娘年纪轻轻,说话没轻没重,富贵出身不愁吃穿的小姐就是如此轻巧。” “谁说不是,你们谁要往火里烧自己大半辈子好不容易省吃省喝才攒下的东西,谁就去烧,我是不会干那等蠢事。” 七嘴八舌的声音里,全是不情愿指责的声音。 “虞姐姐,你也别怨婶婶大娘们,主要是她们平时节省惯了,我烧。”芽儿刚解开自己的包袱,她娘就拉住她的胳膊,把她拉到一旁。 虞昭绾回头望了望众人,缓缓解下身上的一件黑衣云锦披风,将它扔进火中,又缓缓解开自己的外穿的罩衫,同样扔到火中: “身外之物同性命相比,孰轻孰重,我相信众位有选择。” “娘,虞姐姐说的对,等火熄灭,狼群围过来,咱们有谁是能打狼的,与其被啃的东一块西一块,还不如此刻舍了衣裳,撑一撑。” 众人面面相觑。 芽儿挣开她娘的手,不仅把包袱里的东西,还把身上穿的一件外衫同样解下扔进火盆。 “只要今日不死,这些东西何愁不来?” 人群中不知谁说了一声,众人立马跟风将自己珍藏的嫁妆、新鞋、老辈留下的传家宝八宝木扇子、孩童的杨木小马等等都被扔进火中。 火势越来越大,那些蛰伏在黑暗中的绿色眼睛徘徊不疑,终于在守了两个时辰后,消失不见。 众人这才刚松一口气,就听沉重脚步声从远处走来。 一个高大的人影出现在雨幕中。 芽儿躲在虞昭绾身后瑟瑟发抖: “这是人是鬼,好不容易狼走了,这又来个什么东西。” “别怕,好像是个人?”虞昭绾安抚拍拍她,仔细眯着眼望着那个高大的黑影子。 直到那人一步步走进,先扔到众人面前的是一只如成年狗大的通体发黑的野狼,它睁着一双血红的眼睛盯着众人。 “啊——” 尖叫声响彻云霄。 “嘘,死的,别吵”蒙双双把匕首别回腰间,隔着一道火墙,她看见虞昭绾,双眼发亮,兴奋叫起来: “绾儿!我终于找到你了!” 她跳过火墙,正要将她抱住,这又在最后关头停下。 只因她如今身上湿淋淋还有不少泥,头发也全湿了,虽满身狼狈,可她双眼奕奕,分明因见到女子而惊喜。 虞昭绾却伸手抱住她: “双双,你太冒险了,怎可独自上山。” “不危险。” 蒙双双半点不想提自己如何从那七八米宽的河水中淌过,又是如何艰辛爬山,却半路遇到一只不知死活的孤狼,索性她的气就撒了出来。 打死狼后,她也饿了,她就扛着狼寻找可以避雨的地方,打算生火把这狼肉烤了。 接着就碰巧遇到虞昭绾。 “别管我,先把肉烤了。” 蒙双双把自己刀扔给她们,在她们兴奋的处理狼肉时,虞昭绾拉着蒙双双坐在火旁,还让她脱下外袍,亲自拿着给她烤干。 “双双,我有个好消息告诉你,我找到了风如斐,她说,有个人能救你的命。” “你怎么不高兴?你不问问他是谁吗?” 蒙双双看她一副愁容,心里急的坐不住,急忙来到她身边: “绾儿,你不能犯傻,咱们好不容易知道有这么一人,一定要找到他才是,你若能彻底治了身上这病,是多么大的喜事。” “双双,此事不着急,倒是你身上这伤口不能耽搁,我正好带了金疮药,我替你上,你转过身去。” 虞昭绾摸出袖中藏着的金疮药,让她转过身,自己给她轻柔上着伤。 “绾儿,不要紧,这点伤,过几天就好了。” 蒙双双无所谓道,她是知道自己在河中被尖利的石头划过后背,当时一痛,后面倒是忘记了。 “那也不可轻视。” 虞昭绾抓着她,给她把身上伤口都抹了一遍,又得知她和孤狼打斗,又再三叮嘱以后不可冲动。 蒙双双直接把一块儿烤好的肉递给她,笑眯眯催她:“绾儿,快吃。” 虞昭绾无奈一笑,只能接过肉。 吃饱后,困意来袭,她靠着崖壁熟睡,蒙双双将自己刚烤干的衣裳盖在她的身上。 回头就面色阴沉盯着众人,她手中的匕首熟练在手掌间翻飞,目光一个个盯过去:“你说,到底怎么回事,她的衣裳哪里去了?” 她们之间奇怪的氛围,蒙双双早在刚来就注意到,有几人还多次眼神不善的盯向虞昭绾。 若非虞昭绾拦着她,她早就一脚踹过去。 “蒙姐姐……” “谁是你姐姐,别乱喊。”蒙双双皮笑肉不笑,“我不是绾儿,心肠好,有容人之量,我的心眼就指甲盖这么大,只装的下绾儿一人,你最好一五一十说清楚,否则我的刀不长眼。” “是这样的,两个时辰前,我们被一群狼盯上,正逢当时木材只剩一点,虞姐姐就提议众人烧掉一些东西……” 芽儿磕磕绊绊的实情说出来,末了,立马解释: “我们虽然有些口头上的冲突,但真的只是因为各位婶婶大娘们珍惜财物,并非是针对虞姐姐。” “哦,所以,你们就逼绾儿让她烧了自己的外衫,是也不是?” “你别血口喷人,她自愿的,和我们有什么关系?要不是她,我能把自己年轻时的嫁衣烧掉吗?”那个妇人唾一口。 可下一刻,蒙双双的匕首已经抵在她的脸侧:“我劝你,明早,给绾儿道歉,否则,我会让你知道,你失去的不仅有嫁衣,还有你这条小命。” “你还想杀人不成,我要去官府告你?”妇人嚷起来。 蒙双双一把捏住她的嘴:“相信我,你还没到官府,就会提前死在我的刀下,不杀你,仅仅是因为绾儿不会想让我杀你,听懂了吗?” 妇人立马点头如蒜,她才嫌弃的扔开手。 “蒙姑娘,不好了,虞姐姐好像不是睡着,是晕过去了。” 芽儿本来是添柴的,看到虞昭绾身上的衣裳滑落,就给她披上,就见她的模样好像不是睡着。 第二百五十六章用心 蒙双双大步走至虞昭绾面前,将一颗药丸喂进她的嘴里,芽儿立马递上水囊。 “蒙姑娘,快!” 心里虽厌恶这些人,可蒙双双知道,此刻也不得不喂绾儿喝这个水,否则她是喝不下药。 她接过水,小心喂给绾儿,直到人缓缓醒来,嘴里一股熟悉味道。 她看向蒙双双:“养元丹。” “是我从风如斐身上搜出的,她说这个丹中有冰棠草。” 虞昭绾也不意外,只有些歉意:“又让你担忧了。” “绾儿,你靠着我睡。”她坐到旁边拍拍自己的肩膀。 芽儿也走过去紧挨着自己娘坐下,羡慕的望向对面二人,她们两人之间的感情真好。 如此几日后,雨渐停,山下的那条洪水河的水也小了不少,有官府出面造了不少木舟,就将山上躲洪的一群妇女孩童都救了出去。 水坝的修缮还在继续,那些急匆匆和家里人见一面的男人们又再次离开。 虞昭绾和蒙双双也终于和顾沉骁以及赵嵇汇合,傅子晔带着官府的人也前来,他安抚了几句。 京兆伊也承诺,会挨家挨户发放粮食,让他们放心。 朝廷出面,这群百姓才放心离开。 另一边,正剑拔弩张的对峙着。 “顾沉骁,事到如今,你断然不可任意妄为,人必会回到宫里。”傅子晔目光灼灼盯着他们。 “哦,凭你吗?”顾沉骁无所谓抬眸。 “绾儿不会回宫,你休想再把她困在宫里。”蒙双双怒不可遏。 “我想与你单独谈一谈。”虞昭绾看向傅子晔,后者颔首同意。 “绾娘,他敢欺负你,就叫我。”顾沉骁低声说。 虞昭绾婉儿一笑,点点头。 两人走远一些,来到岸边有滚滚洪水自脚下而过,她这才缓缓开口:“傅子晔,你知道的,不论我是否在宫里,都不会影响到如今你的地位,你又何必非得让我困在深宫。” “你我曾夫妻一场,一定要撕破最后的脸面吗?当初,如果你是深情于我,就不会求到我面前,可你偏偏求到我面前,与我谈合作,我也不曾介怀,仍为你引荐于赵锦面前,才有你如今的权势。你就非是那等拘泥于情爱的人,就莫要再演这出深情的戏码。” 她直白的戳破他,看着他脸色阴沉,她也不惧怕,他这个模样,她见过太多次,可她比他更为了解他自己。 良久后,他苦笑一声:“原来你是如此想我……” “自和离后,我不曾再娶妻纳妾,洁身自好,你在宫里,我在宫外,你我二人虽不曾多言,但我只当你我是情义相当,没想到,原来一切是我多想。” 他一副被负了的模样,虞昭绾看得眼疼心难受,她转过身:“够了,你我就是相互利用,你给我下药之时,怎不作这副惺惺之态?” “我已无几日好活,你若强留,我也不能如何,只愿你良心能安。” 她说罢,转身要走,傅子晔一把抓住她:“你可记得这个荷包,当初刚成亲,这是你一针一线亲手绣的,你说你擅长绣工,上面的松都是我喜欢的,难道这些情意是假?” “是真的,这是我绣的最好的一个荷包,那你可知,我为何人苦练绣工?” 傅子晔闻言,目露惊愕,“难道不是你喜欢?” 她轻轻摇摇头: “这是极有耐心的活,我年少活泼好动,是有了心悦之色才苦练绣技。” 她如此说,傅子晔自是知道,她是为了谁苦练绣技,没想到,他仔细珍藏的荷包,竟是她为了别人苦练的技艺。 他扯下腰间的荷包扔在手中,再看向虞昭绾,眼里多了几分冷漠: “你可想清楚,今日不随我回宫,往后可再我不能回宫,太后娘娘这个名头带给你的荣光,都将不复存在,随意一个地方官吏都能在你头上撒野。” “自当如此。”虞昭绾点点头,没了身份,她不过就是一个普通百姓,见了官,自当行礼。 “你莫要后悔,”他甩袖离去。 傅子晔冷着脸离开,倒是让蒙双双好奇,究竟两人到底谈了什么。 “双双,既然虞姑娘已经找到,你和我是不是在该启程回幽州?”赵嵇心里发急,他们出来已经有一段时间,幽州还是交由他的部下在管,他不放心,且朝中已经多了好些针对于他的弹劾。 他再不离开,怕是就要被内阁那群家伙罗织罪民下狱了。 “知道了,让我和绾儿再待一会儿。”蒙双双不耐烦的将他凑过来的脸推开。 “先回梅园吧,休整一晚,再谈去处。” 顾沉骁出声,众人一听觉得甚好。 众人一起前去梅园,管事的还是姓顾的老妪,都叫她顾妪。 几人都回去梳洗一番,虞昭绾刚洗漱完,顾妪已经亲自端着药到了她的房间,她也不曾多问,一饮而尽。 “冰棠草取来我看看。”虞昭绾早就想见一见这救了她的命从蛮国皇城里取出来的药草。 “回娘娘,此草取出来,只能娘娘亲自去看。”顾妪回话。 虞昭绾虽不解,但也和顾妪来到后院,直到被她领着越走越偏僻,直到走到一处地下室,顾妪就停下脚步:“虞姑娘,药草就在下头,只是此味药草需要生长在冰下,故而,姑娘就在此处看看,莫要下去,受了寒气就不好了。” “冰棠草,原来如此。”虞昭绾点点头,“顾妪,帮我取件斗篷来,” 看她一脸执着,顾妪劝不动,她回去取斗篷的时候,就又顺便告诉了顾沉骁。 前来送斗篷的人变成了顾沉骁,他将厚厚的火狐斗篷披在她身上,替她系好带子,这才牵着她的手,将她带到冰室。 “此药材极为孱弱难活,当初挖来百株,路上冰化了,死了一半,到达这里,又死了十几株,后来,我就住在这里,日日亲自照顾它们,终于找到培育它们的方法,如今才长成这般繁茂模样。” 只见周围石壁上点着胳膊粗的蜡烛,中间是一片冰块搭建的方砖,那些根系纤细的冰块就从方冰的缝隙处扎根,且冒出一朵朵晶莹剔斑的叶子,一株株长的极好。 可见,他是废了不少功夫。 “谢谢你,沉骁。” 虞昭绾感动不已,放眼看去,这片药材已有近百株,可见他照顾之用心。 第二百五十七章 作伴离开 夜深人静,一个人影熟练的避开庄子里防守,出了庄子。 已有另一个人套着马车等候许久,她朝黑暗中从庄门走出来的人招招手,压低声音喊:“绾儿,这边。” 虞昭绾背着一个鼓鼓的包袱,来到马车前,将包袱递给车上人,自己又搭着她的手上了马车。 进了马车就和里面的女子大眼对小眼,风如斐还被绑着双手双脚,嘴巴也被堵着,此刻看到她,激动的不停扭动身体。 “绾儿,坐稳了,要走了。” 她一甩鞭,马车就疾驰起来。 待行出一段距离,她才拿下堵着风如斐嘴巴的破布: “看在你按计划行事的份上,我会按照约定将你送到渡口,至于你能不能成功离开,还要看你自己的本事。” 三日前,她就做了一个决定,要去寻找风如斐嘴里的藏圣道人,也就是可以救她性命之人。 但此行危险且希望渺茫,她本想独身前往,谁知被蒙双双得知消息,她就缠着要陪她,无奈,她的队伍就多了一人。 “喂,你果真下定决心去找他?也许你这辈子都找不到他,要知道,我幼时见他的时候,他都已经一百二十余岁,胡子白花花,出行都需要两个道童抬着轿子,如今怕是早就尸骨都腐烂。” 风如斐倚靠在马车壁上,有些不舒服的蹭了蹭,还是找不到舒服的位置: “你能不能给我解开手脚的束缚,我如今就是丧家之犬,你我又无仇怨,松开我,我不会对你如何的。” “马上到地方,你再忍忍,别想坏主意。”虞昭绾不信任她,闭着眼,任她挪了挪,挪到她身边,不停地挤她,她也只是不耐烦的坐到另一边。 “风如斐,你再挤绾儿,小心我割破你的脖子,放干你身上的血。” 驾着马车的人,还不忘关注马车里的动静,敲了敲车壁警告她。 “呵”风如斐面上不虞,可还是坐直身体,她知道外面那位不是个善茬,不像眼前这位菩萨心肠。 到了渡口,二人把风如斐放下马车,虞昭绾望着她,淡淡出声:“祝你好运。” 蒙双双白她一眼:“让开点。” 风如斐朝虞昭绾笑笑,转头看向蒙双双,冷哼一声,不愿多看她一眼,扭头就向渡口走去,那边早就等有接应她的人。 而虞昭绾和蒙双双则背道而驰,向另一条路而行。 他们要一路东行,途径南疆,沙极岛去到波若城打探消息,也许那里有这位神通广大的道人的消息。 披星戴月赶了几日路,他们终于在五日后,进了福泽城,二人入住进最大的客栈,洗漱一番后,蒙双双就敲响虞昭绾的门,得到批准后,立马溜进来,接过虞昭绾手中的干布,给她擦拭湿漉漉的头发,边问:“绾儿,你累不累?” 端坐在镜前的虞昭绾一看她那模样,就知她这几日赶路憋坏了,想出去转一转。 她一路陪着自己,虞昭绾也想陪她,故而笑着摇摇头:“不累。” “那太好了,绾儿,我刚在楼下听了一耳,城中今夜有热闹瞧,听说是县令的闺女出嫁,城里所有的酒楼都被免了酒水,百姓可任意吃喝,还请了不少说书和善歌舞的舞姬热场,咱们也去凑凑热闹。” “听你的。” 两人说笑间,蒙双双已经给虞昭绾将擦干的头发半挽半放,且还给她点了鹅黄于额间,翡翠海棠钗和琉璃紫水耳环极为贴合她穿的这身紫色长裙。 “如此是否有些不好……”这样的装扮,她还是只在未出嫁时打扮过。 “绾儿,那些臭男人不在,你和我如今孤身一人,这样打扮美极了,你瞧我,我也是这样打扮。” 蒙双双眨眨眼,转了一圈,她的装扮和虞昭绾一模一样,除了首饰和衣裳颜色略有区别。 两人走在一块儿,像是亲姐妹一般。 虞昭绾还是有些担忧:“出门在外,应低调行事。” “绾儿,怕什么,谁敢欺负你,也得问问我的剑答不答应。” 她骄傲的抬起长剑,看向虞昭绾的目光满是欣赏和欢喜,可没过几秒,她临出门,她又赶紧掏出一块面纱: “不行,绾儿,你可太美了,还是把面纱带上。” 虞昭绾无奈一笑,只能接过戴上。 两人出门,一路边逛边向最大的酒楼走去,路上还遇到前往县令府提亲的新郎一行人,他们没有穿红,而是穿着黑色的衣裳,长长的一串,抬的箱子很多,甚至还有半路洒铜钱的,惹的百姓哄抢,把路堵的水泄不通。 蒙双双紧紧抓着虞昭绾的手,嘴里咒骂着: “别挤,你个憨货,踩姑奶脚了,就你有几个臭银子,满地乱洒……” 至于虞昭绾被挤的快要呼吸不畅,深吸气,脚上已经被踩了好几脚,推推搡搡中,原本紧紧相握的一双手,被迫分开。 “绾儿……你们让让,绾儿!” 蒙双双急的却什么也做不了,她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好姐妹被越挤越远。 自己还被人挤的踩着脚,还有个不要脸的家伙敢摸她屁股,她一巴掌甩过去,气鼓鼓大喊: “都让开一些。” 深切体会一把热闹的虞昭绾,在快要跌倒时,药香味扑鼻时,被一人伸手扶住。 她稳住身体时直起腰,就见眼前是个三十出头的男子,一身黑色玄纹的男子,他额上带着一条繁复的带子,交领的衣裳下是蓝的劲装,黑色的长筒靴到小腿上,腰配弯刀,和好几个荷包,手上带着两个玉扳指。 飞快的打量一眼,她发现他目光直视,炽热,她立马将不知何时掉落的面纱带上,垂眸,疏远道:“多谢公子相扶。” “举手之劳,某姓段,名寻蜚,不知姑娘芳名,看姑娘穿着,姑娘不是福泽人?” 惊艳之色于他眼里一闪而过,他几乎问出一连串问题。 “虞绾,萍水相逢,段公子再见。” 虞昭绾急的找蒙双双,不欲和他多言,趁着人群稍散就忙向后找人。 她没发现,段寻蜚一直盯着她,直到看不到她身影,才若有所思收回视线,这才慢悠悠跟上前面接亲的队伍。 第二百五十八章 “绾儿,这边!” 挤半天,终于看到人的蒙双双赶紧再人群中跳着招手。 两人汇合后,就不敢再走这条主街,换了一条人少的街道拐过去,进了一家颇为热闹的酒楼,上了包厢。 堂倌前来询问点菜。 蒙双双仔细问了句:“今日楼里是否免了酒水,可任意吃喝?” 堂倌点头:“客官没记错,今日是县令之女的出嫁之日,故而,酒楼里的酒水都被段世子请了,也就是许小姐的夫婿。” “糖醋红鱼、酸辣豆子、芙蓉点豆腐还有这几样,再把你们酒楼的招牌都上来,哦,对了,再来一壶好酒。” 蒙双双一口气点了七八样菜,将菜谱还给堂倌,虞昭绾无奈一笑:“点这么多,咱们两人也吃不完。” “绾儿,不用花银子,敞开肚子吃就是,也是怪哉,这边的嫁娶的习俗竟是如此丧葬风,你瞧瞧那些迎亲的人,不是黑衣就是白衣,不像是接亲,倒像是送葬。” “许是他们的风俗。”虞昭绾犹豫说“咱们莫要耽搁,明日一早就启程,尽快赶往南疆,此行路途遥远,如果遇上南疆的雨季就要难行。” “都听绾儿的。” 蒙双双点头如蒜,此刻看到美食,双眼放光,正大口食用。 她不时给虞昭绾夹菜: “这一路,咱们光啃饼,你都瘦了不少,这个豆腐很嫩又有一股荷花香味,你口味清淡,肯定喜欢。” 虞昭绾将心底那点不安放下,又听着街下吹鼓奏乐,她起身来到床边。 原是迎亲的队伍,接到新娘正要出城,很多百姓挤在下面哄看,酒楼客栈楼的窗户上也都探出一颗颗脑袋,看热闹。 迎亲的花轿漆黑高大,接亲的段寻蜚骑在高头大马上,笑盈盈的对着四方百姓,不时挥手。 他看向高处时,也向虞昭绾点头,虞昭绾面如表情,蒙双双指着他道: “他长白净又挺拔,一点不像南疆人,我在黎先生的异地风物志看,他们都应该是又高又壮,还漆黑,浑身多毛才对。” “南疆多毒虫沼泽,纯正的南疆人应是你说的那样,但近年来为了贸易,南疆也逐渐向周围各城开放,这么多年,他们不停婚配,血脉得到交融,外形自然也发生变化。” 谁知,蒙双双忽而指着对面客栈的一户窗户,惊叫一声, “我……我好像看到了赵嵇,就那里,一闪而过,见鬼,绾儿,咱们明日就走,不,现在就走。” “双双,你不是与我说,你和赵嵇说过此事。” “我……他了解他,他不会同意,我就没告诉他,他肯定追来了,烦人的紧,绾儿,咱们快些走。” 两人迫于无奈,急匆匆回了客栈,收拾包袱,连夜出城,只可惜,到了城门口被拦下来。 “姑娘,城门明日早上才开,你们再蛮不讲理,我们只能把你们抓监狱中。” “你骗人,那一行人为什么能出去,那么多人!”蒙双双试图和他们讲道理。 “嗤,他们拿了县令的特批文书,你们有吗?而且你也不看看人家的身份,那是南疆王的小儿子,代他兄长前来接亲的,你们是什么身份?” 守卫不屑哼一声。 蒙双双瞪他一眼,才被虞昭绾拉着离开。 “罢了,明日一早再离开。” 虞昭绾,又想起,如果赵嵇寻来,他会不会来? 可随即又自嘲一笑,他怕是心里恨她还来不及,明明他已经在计划去寻药,可自己却偷偷离开,怕是要彻底伤了他的心。 “我聪明吧,只要吓一吓她,她们就暴露了住处。” 客栈里,赵嵇捧着一壶酒喝的好不肆意,喝了烂醉的他,瞧着正在日日不停的看书的男子,他轻嗤一声: “你这是近乡情却?没来的时候,你急的恨不得连夜赶路,这好不容易寻到人,你又稳坐如此?” “要我说,我们此刻就该直接堵他们客栈,问问她们为什么要偷偷跑?我哪里对不起她,连招呼不打,一声不吭就跑,害得老子差点以为她被歹人掳走。” “耍酒疯出去耍,别影响我看书。” 顾沉骁一目十行,他桌子旁还有十几本,这些都是从城里寻到关于南疆的书籍。 他并不轻视南疆,想要顺利横穿南疆,再取得一件南疆的至宝,并不容易。 俗话说,强龙难压地头蛇,这个小小的福泽县令,也很是不简单,把福泽城把控的密不透风,他们一进城,就被盯上了。 “双双,双双,跟我回幽州……”他抱着酒坛子喝的烂醉,嘴里不时有一两句呓语。 灯火下的男子轻轻摇摇头,成了晋王,倒是让他松懈了心智。 “送他去休息。” 窗外进来一人,扛起赵嵇就离开。 一夜寂静。 次日一早,虞昭绾和蒙双双二人就朝城门口而去,两人为了谨慎,还特地换了男装,卖了马车,换了两匹马。 牵着马,两人就出了城。 “许是我看错了,赵嵇根本就没追来。” 走了一段路,蒙双双松口气,忐忑的心情顿时被压下,那个家伙要是来了,非得来找她干架不可。 “你到底是想他追来,还是不想?”虞昭绾揶揄的看着她,“你想他了?” “我才没有。”蒙双双将头扭一旁,“我还在他的气” “哦,是啊,生他的气,所以这一路,提起他不少于十次。” 虞昭绾笑着道。 蒙双双耳朵一红,立马甩鞭自己飞奔先走,虞昭绾不紧不慢的跟在她身后。 平地一声惊雷,两人路过一个茶棚时,就停下歇脚。 “起风了,客官路上慢点。” 正在她们两人解马绳子时,有人跌跌撞撞从树后拉住虞昭绾的裤子:“救我!” 她一顿,低眸间,对上一双恐惧且哭泣的脸庞,以及她身上还有很多伤口,她往后让了让,冷着脸问: “你是谁,为何在此,身上的伤怎么来的?” “我……我叫蕊儿,是福泽城县令府的小姐的贴身丫鬟,我家小姐被暗杀,我必须回去告诉老爷。” “我帮不了你,这身男装换上,能否逃回去,靠你自己了。” 第二百五十九章 “靠你这双腿,今晚是回不了城,这匹马借你。” “谢谢恩人,谢谢两位恩人。”蒙双双让出自己的马,蕊儿感激的跪在地上一直给他们磕头。 “快走,快走,别说见过我们。” 蒙双双摆摆手,拉着虞昭绾牵着仅剩的一匹马,赶紧溜走。 “行走在外,最怕多管闲事,绾儿,咱们帮她,不会惹上大祸吧。” 蒙双双担忧不已。 “总归是一条性命,只是送了衣物和那匹,应不会惹祸上身。” 虞昭绾蹙眉,可她实在也做不到袖手旁观。 两人慢悠悠赶路,就见十几匹黑衣快马从身旁经过,扬起一片沙尘。 “绾儿,那些人,好像是昨夜迎亲的南疆的人。” 蒙双双瞪大眼睛,不停回头去看已经消失的一行人。 “是他们,咱们快些走。” 两人加快行程,云阴沉,风更烈,行到一处十几米长的崖间道,两人只能牵着马,仔细过路。 “绾儿,你小心脚下。” 路有个三米宽,可耐不住一侧是悬崖,掉下去只有粉身碎骨的份。 蒙双双牵着马跟在虞昭绾身后,全副心神都在前面人身上,丝毫没注意,身后又传来快马加鞭赶来的马蹄声。 前不久才碰面的人,此刻又返回,从后朝他们围了起来。 “诸位,素不相识,这是做什么?” 虞昭绾刻意压粗嗓子问。 “你们不认识我们,但肯定认识这个贱婢,她已招供,是你们帮她出逃,两位姑娘,跟我们去见主子吧。” 领头的人,指着被折磨过的蕊儿,眼神阴狠的盯着她们。 “好你个蕊儿,我们好心帮你,你却出卖我们。”蒙双双气急,拔剑指向蕊儿。 被折磨的只剩一口气,面色惨白的蕊儿直摇头:“我没有……” “王八蛋,敢劫持我们,你知不知道我们是谁?” 蒙双双冷嗤一声,当即就要报出名号,虞昭绾赶紧拉住她胳膊,朝她摇摇头。 “谁,你们是谁?长的如此白嫩干净,莫非是京中来的?告诉你们,进了南疆,管你什么身份,都是主子说了算,废话少说,拿下她们,回去复命。” 蒙双双想动手,可双拳难敌四人,他们人数众多,她又有掣肘,落了下风,两人双双被擒住。 “双双,对不住,连累你了。” 虞昭绾歉意的看向蒙双双,如果不是她好心帮蕊儿,也不会让她们陷入如此险境。 “绾儿,莫说这种话,我看,就算我们不帮蕊儿,他们也不会放过我们。” 蒙双双恶狠狠瞪着抓着他们的人。 “南疆不仅虫豸多,豺狼畜生也多。” 他们被用绳子牵着,催着一直赶路,直到进了一处临时休息的破庙中。 破庙里外守卫森严,原本的迎亲队伍正停歇在院里,而此刻花轿之中空空无人,庙里,段寻蜚正在火堆旁跪坐在一块垫子上,享受着烤肉。 领头的吉德,进来就跪下汇报:“回主子,已经把那个贱婢抓回来了,同时还抓回两个她的两个中原同伙,主子是否要亲自见她们?” “同伙?”段寻蜚微微一诧异,事发突然,一个小丫头哪里来的同伙? “带进来” 下一刻,三个女扮男装的女子就都被带回来。 吉德继续道: “属下是在距离城门口不远的官道上抓住这个贱婢,她身上的男装和马匹都是她们所送。” 文雅高瘦的男子,目光从最左边的蕊儿,慢慢看向她身旁满脸怒意的女子,到最后面那个满脸平静的女子身上,微微惊讶一声:“是你?” 吉德大惊:“主上认识她?” “段公子,没想到在这里遇到你,也许这是这一场误会,我们送她衣物和马匹时,并不知她是你们要找的人。” 虞昭绾深吸一口气,勉强挤出几分笑容。 “多有抱歉。”段寻蜚起身亲自替她松绑,:“没想到虞姑娘也要来南疆,真是缘分。” “她是我的朋友,可否……”虞昭绾揉着被勒疼的手腕,转头看向满眼救我的蒙双双。 “既是虞姑娘的朋友,就也是我的朋友,给她松绑。” 得救的蒙双双来到虞昭绾身旁,轻轻碰一下她的胳膊肘,疑惑小声问,“你何时认识他的?” 她们一直形影不离,她很确定自己不曾见过眼前人。 “就昨夜。”虞昭绾小声回。 “既然是误会,就不打扰段公子,我们就先离开。”虞昭绾拉着蒙双双就要离开。 谁知,段寻蜚却伸手阻拦: “回南疆路途艰辛,不如两位姑娘与我们同行。” “这不好意思吧。”虞昭绾婉拒。 “这一路毒虫多,还需跨过一道密林,里面还有野狼,跟我们一起走更安全。”他微微一笑,他身后的下人纷纷拔出弯刀。 “他瞧着不像个好人。” 蒙双双嘀咕一声,这分明还是不放她们离开。 “两位姑娘这边请用食。” 夏色又拿了两个软垫在火堆旁,虞昭绾和蒙双双分别跪坐下来。 段寻蜚亲自给二人递了烤好的兔肉,与昭绾闻着肉味恶心,摇头拒绝。 倒是蒙双双早就饿的饥肠辘辘,接过就大口朵颐。 夜半,除了轮番守卫的侍卫,其他人都已经睡着。 虞昭绾悄悄从腰间的荷包里取出一个药瓶,吃了一颗药,这才重新休息。 就在她闭眼时,另一边的男子却悄然睁开眼,目光落在她腰间的荷包上,露出若有所思的目光。 这一路来,凡事都有段寻蜚来处理,她们被照顾的很好,都是热食,甚至遇到野狼袭击,他都把她们保护起来,生怕她们受到伤害。 夜深人静,蒙双双悄悄扯着虞昭绾衣袖说: “绾儿,段寻蜚不怀好心,他经常偷看你,指不定打着什么坏主意。” “也许是误会,昨夜,为了对付野狼,他都被咬伤,那伤口不能作假。” “白日,他让你坐那喜轿,一点不吉利,他不会想让你代替那位新娘子嫁给他兄长吧?”蒙双双越想越担忧。 虞昭绾本来没多想,但听她这么说,确实觉得段寻蜚亲近的不同寻常。 “马上要到南疆,咱们一到南疆就和他们分道扬镳。” 第二百六十章闭嘴 夜雨潇潇,虞昭绾同蒙双双两人偷偷背着包袱溜出扎地帐篷,还未走远,就被早就守在周围的吉德请回。 油纸伞下,一身紧衣的段寻蜚摸着自己玉扳指,眸光发暗盯着虞昭绾,声音阴沉: “虞姑娘,可是段某这一路哪些地方令你不满?是故才让你连夜不辞而别?” “段公子行事周到,对我们照顾有加,只是,我们另有要事在身,耽搁不得。” 虞昭绾抓住想要拔剑蒙双双,他们人多,打起来,也不会有胜算。 “原来如此,段某原想着雨夜赶路太过辛苦,既然虞姑娘着急,那便不歇,连夜启程回南疆。” “我想段公子误会”虞昭绾深吸一口气,“您的身份尊贵,我们不过两个普通女子,就不便同段公子一起进城,不如就此分别……” 虞昭绾的话说完,男人的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 “我想虞姑娘同我这么客气,想来应该也不会忘恩负义,如今,我有一个忙想要虞姑娘帮忙,不知虞姑娘可否同意?” 他皱着眉,望着虞昭绾的目光里满是算计。 不等虞昭绾说话,蒙双双就忍不住出声,她抹一把脸上的雨水,指着段寻蜚愤怒道:“你这人要点脸,我和绾儿早就要离开,是你热情挽留,如今竟反口挟恩相求,我好意思?这几日吃了不少你的食物,我们给你银子,其他的要求,恕难从命,我们不会为你办事。” 她解下腰间的钱袋子扔到段寻蜚面前。 “放肆,你竟敢侮辱我们主子。” 吉德怒而拔刀。 虞昭绾忙上前捡起银子,朝段寻蜚歉意一笑,却是从里面取出一锭银子,递过去: “我替双双给您道歉,段公子何等人物,哪会在意这点银子,不过这几日确实吃了您不少食物,得了您不少照顾,我们无以为报,如果段公子哪一日想要进京游玩,我们或可作为东道主好好答谢您一番。” “上京城,段某没兴趣去,但这忙,除了虞小姐,别人还帮不了段某,你若不从,只能请你的朋友吃些苦头。” 他按下她递上来的银子,目光专注的望着她, “你长的如此美丽,如此柔弱,把你献给我那快病死的大哥,倒是可惜。” 看到她颤抖的手,他微微一笑:“那日在城里,我就知道,你是我大哥会喜欢的女人,你也放心,他不会对你做什么,只待时机到,我娶你做我的侧夫人如何?” 吉德瞪大眼。 蒙双双已然发怒,这无异于当着她的面调戏她的姐妹,手中的长剑骤然拔出,她直取段寻蜚的脑袋。 只是,长剑刚到他面前三尺,他身旁一直默默无闻的少年突然敲响一面鼓,就见蒙双双松了剑,倒在雨中抱着头直喊疼。 虞昭绾眼里闪过一抹狠色,她隐藏下去,攥紧拳头,朝段寻蜚道:“我同意,让他不要敲了。” “阿呆,住手。” 少年停手,鼓停,蒙双双喘着大气停下,虞昭绾上前扶起她,“她们给你中了蛊虫,想要解蛊,暂时按他们说的做,我会为你寻得解药。” “绾儿,我定要杀了他们。”蒙双双这辈子还没吃过如此痛楚和憋屈,当即咬牙切齿。 虞昭绾低低应了一声。 “请吧,上官小姐,请记住你的身份。” 段寻蜚掀开帘子,慢条斯理朝她伸出手。 虞昭绾仿若没看到,而是走进这抬黑漆漆戴着白花的轿子。 临进城,蕊儿被重新叫回虞昭绾身边伺候,只是二人并没有单独相处的时间。 虞昭绾也没法去问她家小姐出事的详细的情况。 这位段大公子是南疆王最为受宠的儿子,也是世子,更是这位上官小姐的未来夫婿,只是如今是虞昭绾代她要嫁给他。 国王派来不少人前来接亲,即便大雨滂沱,该有的礼数一样不少,只是拜堂的人,不是那位世子,而是段寻蜚。 高堂之上空荡荡,周围的吹唱弹拉都十分卖力,前来的大臣也不少,嘴上说着祝福的话,眼里满是嘲讽和看热闹的表情。 他把虞昭绾亲自送进婚房,指着床榻上昏迷不醒的男人道:“这个就是你夫君,嫂子,以后我兄长就靠你照顾了,他如果一个月没有醒来,你就会成为这里供着的第三个牌位。” 他慢悠悠说完,拉开一个神龛的门,里面除了一个四刹佛,前面还供着两个牌位,上面的那个写着南疆世子之夫人何氏之灵牌和南疆世子之继室闽氏之灵牌。 “我不仅是继室还是个命不久矣的继室。”虞昭绾身心俱疲,看着那两道牌位,忍不住抽了抽唇, “所以,你们觉得冲喜能令他醒?” “这是神谕,不可妄议。”段寻蜚扔下她就大步离开。 虞昭绾追着想要问一下孟双双在哪里,就被吉德拦住:“世子妃,你今夜只能待在这里。” 他把门从外锁上。 虞昭绾摸着饿得咕咕叫的肚子,只能吃了几块桌上的糕点,又把身上的珠钗都卸下,脱下黑色的婚服,露出一身纯白的内衫,她来到两位夫人的灵牌前鞠躬, “两位夫人,绾儿无意嫁给世子,也无意同两位争宠,待我找到解蛊之法,和离开的办法,定不久留,叨扰了,勿怪。” 她正琢磨在地上打个地铺,忽然见床上的男人哼唧出声,脸憋的紫红,仿佛是出气不顺。 她吓的头皮都绷紧,急忙伸出手去探脉,发现他气若游丝,命悬一线,怕是撑不过今夜。 “你别死啊!你死了,我也活不成。”虞昭绾急了,她摸向自己发髻,从上面取出几枚银针,她已经久不给人施针,可眼下危急关头,只能死马当活马医。 她看准他的心脏附近的穴位,一口气下了五六针,直到他的呼吸逐渐顺畅,虞昭绾才抹去额头的冷汗,跪坐在床边。 这一夜,光是为床上的男人施针就好几次,好不容易挨到天亮,她终于倒在地上沉沉睡去。 一大早,门外就吵吵闹闹,段寻蜚推开门要见大哥,看到虞昭绾睡在地上,他目不斜视,让蕊儿把她叫醒,自己来到床边叫大哥: “大哥,大哥,你醒醒!” “你把大哥怎么了?”他怒而指责虞昭绾。 后者不紧不慢打一个哈欠,抬起一双惺忪的眼: “他睡着了,他能怎么样?还是三公子未卜先知,知道些什么?” “闭嘴,你怎么说话!”吉德跳脚。 第二百六十一章 撞上 半刻钟后,蕊儿取回食物,是简单的两菜一汤,虞昭绾让她守在门口,不要放人进来。 她慢悠悠的吃了半饱,才把门外候着的世子的侍妾放进来。 进来的女人容貌一般,身材却很好,穿着轻纱,光着脚,走动间,可以看到脚腕上拴着两个铃铛,发出铃铃的声音,她上挑的柳叶眉,看向虞昭绾满是不屑。 “这里是世子的屋子,你去下面的后罩房去住,还有,你不准接近世子哥哥。” 她指着虞昭绾,趾高气扬。 “是,我现在就走。”虞昭绾本就啥也没带,转身就走,蕊儿急忙跟在她身边。 “站住,你怎么回事,你现在是世子哥哥的妻子,你不把世子哥哥放在眼里,你身为他的妻子,你得照顾他。” 他坐在床边,丫鬟送了药进来,她指着虞昭绾,让她去问。 虞昭绾接过药,一步步走过来。 看到叶翠紫伸出脚,她只当没看到,身体摇晃不停。 一碗汤被高高扬起,全部泼向前面,被淋了一身的叶翠紫尖叫一声,气的一巴掌甩过去。 还未碰到虞昭绾,后者已经跌倒在地,捂着脸哭起来。 叶翠紫看看地上哭哭啼啼的女人,又看向自己手掌,她十分确定,自己没打到人。 嘶——狡猾的中原人,竟然敢戏耍她。 她跺跺脚,两条蜈蚣从她脚下爬出,飞快爬向虞昭绾。 她哭泣声一止,飞快站起,往后让好几步,“我笨手笨脚,实乃伺候不好世子,还是叶夫人照顾吧,我让厨房再熬一碗药。” 她拉着蕊儿跑出门外。 南疆的女人,果然不是善茬。 蕊儿从她俩打擂台就心惊胆战。 “虞姑娘,是我连累你,如果不是帮我,你也不会替我家小姐入这个鬼地方。” 蕊儿哆哆嗦嗦又满是愧疚。 “世子活不久,咱们得活,你先同我说说,你家小姐怎么回事。” 这一个日夜,她已经看出,那位段寻蜚,肯定是不希望他兄长活着,可南疆王心里还是有这个儿子,还有他母亲的部落的人,肯定也希望他活着,这才有了听信什么神谕,想用冲喜来救人。 “我家小姐被蒙蔽了,她出嫁前并不知这位世子是个半死不活的主,在路过那处茶棚时,听到两个中原人在谈论这位世子,大罗神仙也是救不活,小姐就心生害怕,连夜逃了,只可惜,我没用,没能替小姐遮掩住,她被人追到悬崖上的小道,失足跌落崖底,可我看的清楚,是他们推小姐下去的!” 蕊儿仿佛想起害怕的事情,“段二公子,他杀了我家小姐!” “想要活下去,此事绝不可再提。”虞昭绾叮嘱她一句。 “我要替我家小姐报仇!”蕊儿握着拳头。 “你如何报仇?在段寻蜚地盘上,能捡一条命尚且侥幸。”虞昭绾笑她无知。 来到厨房,她简单说了要给世子熬药,有个老婆子就把药递给她,且在一旁盯着她: “你莫要白费心机,就算你把药熬出花,世子醒来也不会要你。” “哦?那我是不是就能回去?” 婆子一噎,“你做梦,嫁给世子,除非你死,否则绝不能离开南疆半步。” “那算了,世子醒来也不准我离开,婆婆还是自己给他熬药吧。” 虞昭绾起身,慢条斯理把衣袖整理好,又翻了翻小厨房,有很多菌子,她指着旁边的肉和面,“我饿了,给我煮一碗面,就用这个菌子做个汤。” “夫人想吃,自己做。”管事婆婆白她一眼,厨房的两个小丫头不动,虞昭绾就自己卷起衣袖,洗了手去做饭。 她看向傻站着的蕊儿,“还不烧火?” “哦”蕊儿有些慢半拍来到厨房灶下,开始生火,她手脚麻利,很快就把火点起来。 虞昭绾看她一眼。 她也认不出那些菌,反正乱七八糟都要挑拣着切,被蕊儿拦住,“小姐爱吃菌,我也跟着认识一些,这几样,不能一起煮,还有它们需要先用水煮熟,否则会中毒致幻。” “蕊儿知道的真多。”虞昭绾夸她一句,自己听从她的话,将菌子放进热水中煮出,又切佐料,最后和面,拉面条,忙活半天,才做出香气扑鼻,热气腾腾的一锅面。 “蕊儿,不要客气,来,吃吧。” 虞昭绾吃的很是满足,她看向周围不停咽口水的两个小丫头,“管事婆婆去送药,得一刻钟才回来,你们也吃,不要客气,” 两个小丫头这才放心舀两碗面,端着面蹲着吃的哧溜哧溜。 虞昭绾漫不经心的问她们:“南疆真是个好地方,不仅有丰饶的物产,有极品的茶叶,还有这等好吃的菌子,不知还有什么好吃的东西。” “我们这边还有很多,像是脆果,也是又大又甜,夫人可以尝尝呢。” “就是,不过采脆果比较危险,需要进深山,哪里有蛊虫,不小心中了蛊就危险了。” “那可惜了,不知中了蛊可还有救?” “当然有救,大部分的蛊都有其克制之法,野生的蛊虫的克制之法就在它周围,而人养的蛊虫才难解呢!” “怎么个难解法?” 虞昭绾佯装疑惑。 “这人养的蛊虫都是经过千万厮杀……” 咔嚓—— 蕊儿把碗掉地上,摔成两半,那个小丫鬟声音一顿,白了脸,连忙摇头: “我都是胡说八道,道听途说,蛊虫什么的,都是流传下来的,不过大人吓唬我们的罢了。” “夫人,管事婆婆回来了。”蕊儿捡起地上的破碗,扔进篓里,扯了扯虞昭绾的衣袖。 后者看她一眼,刚好她也吃完,就起身,离开厨房。 一路上,她都沉默寡言,蕊儿也不出声。 直到走回前院,她同一男一女迎面相撞。 女人肤色很深,但面容美艳,穿着一身红色的衣裙,露着细腰上缠着一串铃铛,头上带着红宝石,走动间,发出脆响。 她身旁跟着的男人,身穿一身白袍,身姿挺拔又颀长,面如冠玉,又脸色苍白。 他们身后跟着八个女侍卫,个个带着弯刀,眼神狠辣。 段秀玲看着一身素净,身材窈窕却又别有一番清冷气质的女人,眼神闪过一抹讥笑: “你就是我大哥新娶的嫂子?” 第二百六十二章会同意的 她这副趾高气扬的模样,同叶翠紫一模一样,虞昭绾刚在领教过晔翠紫的跋扈,此刻也不想得罪她。 她拱手装作乖巧的模样,行了一礼,回了句:“是。” “听说福泽县令的女儿是个习武的女子,你这娇娇弱弱的模样,不像习武啊,你果真是福泽县令之女上官静?” 虞昭绾心下一跳,她怎么会如此问。 试探自己还是已经知道自己不是上官静? “段小姐不想敬重嫂子也可以直接说,不用这么拐弯抹角的折损我们上官家,既然你不认可我这个嫂子,那我也不奉陪,告辞。”虞昭绾满脸怒意,转身就走。 “我让你走了吗?”段秀玲一招手,她身后那些身材魁梧的南疆女兵把她围住。 “段小姐,正事要紧。” 他身旁那个白衣男子开口,声音低沉,他一眼不曾看虞昭绾。 “呵,阿沉说的对,放她走吧。”段秀玲放了虞昭绾,带着人往主院而去,看望世子。 虞昭绾却没着急离开,而是看了一眼离开的男子背影,有点眼熟,可是面容却是很陌生,阿沉? 她没跟上去凑热闹,可虞昭绾还是得知了。 段小姐和世子的宠妾叶翠紫,两人一撞上就打的不可开交,差点误伤了昏迷的世子。 丫鬟请了她去,她慢悠悠的让人去请段寻蜚,自己就等在前往世子主院的必经之路。 等到段寻蜚,她做出一副欣喜又如释重负的模样, “段三公子,你可算来了,你快劝劝她们二位。” 段寻蜚看她如此,面上不显,可心上却高兴几分,知道她这是选择了自己。 他递出一方帕子,“擦擦汗。” 虞昭绾咬唇,犹豫两秒,还是接过,细心的收入怀里。 段寻蜚挑挑眉,眼神落在她身上,幽深几分,唇角微微扬起,越过她就往主院而去。 两个女人斗的不可开交,毒物满地跑,那个白衣男子就站在门外,静静地看着屋里打斗,听到脚步声,看着一前一后,极为般配的两人走来,他淡淡的目光里闪过一抹愠色,只往旁边让了让。 段寻蜚却停下脚步,转头看他:“你就是玲妹的新宠?长得这么娇弱,能伺候好她吗?” “不容段三公子多虑,这是我和段小姐的事。” 他敛下眉眼,淡淡出声。 听到新宠二字,虞昭绾猛的看向阿沉,看不出,强势又毒辣的段小姐,竟然喜欢这种娇弱的白弱书生。 她的眼神还未来得及收回就被阿沉逮到,后者一点不回避,目光发直甚至有点灼热的望着她。 虞昭绾瞪他一眼,悻悻收回目光,心下暗骂有病。 那种目光,她见过太多,自己还是依附于女人而活,还敢觊觎自己,吃了熊心豹子胆,不怕段秀玲知道,厌弃杀了他。 段寻蜚一进去,就甩出一抹粉末,那些地上乱爬的毒虫瞬间翻肚皮,段秀玲和叶翠紫同时大叫一声,满脸痛惜看着自己的宠物都死光。 “三哥,你干什么!” “我干什么,是你们干什么,兄长还在重病中,你们在他面前闹什么,还有你,一个妾室,来主院干什么,有世子夫人照顾兄长就足够,你们都快些离开,没我的命令,不准进府来。” “哼,你以为是我想来,我是奉了父王的命令来,给兄长延请了名医,你的方法不管用,就该用我的方法。” 段秀玲掏出一块令牌,段寻蜚气势瞬间萎了: “名医,就你那个男宠,他能看什么病,奉劝你,如果兄长有个三长两短,你少不得担责。” “不劳三哥费心。” 两人一来一回,针锋相对,任谁也看出两人不合。 “三哥烦请出去,阿沉你进来。”段秀玲朝外招招手。 阿沉进去后,也不知低声和段秀玲说了什么,然后段寻蜚和段秀玲都出去,却把虞昭绾叫了进去。 “我又不是大夫,我就不进去了吧。”虞昭绾扒住门框,看向段秀玲。 后者瞪她:“你是大哥的夫人,你不进去辅助阿沉给大哥看病,还想让我进去吗?” “少废话,把她关进去。” 那些听令行事的女兵将她押着直接关回屋里。 她对着狠狠关闭的屋门,眨眨眼,真是无妄之灾。 她来到床边,倒是也想看看面前这位神医是否真的有本事能救活人,还是只是个靠男色骗人的庸医。 她杵在床边,看着阿沉给世子诊脉半刻钟,只沉着脸,然后转头盯着她看。 她默不作声移开目光,心想看她干什么看病,她又不是病人。 “让开点,你挡着光了。” “哦。” 她往旁边挪了挪,眼看他半响也不说话,虞昭绾忍不住催他: “你行不行,知道世子身体这是什么情况吗?为何昏迷不醒吗?” “世子没病。”他收回搭在世子手腕上的帕子,慢悠悠的塞进怀里,回头看她“世子身体的情况如何,夫人应该比我更了解不是?” 虞昭绾心一跳,慌乱道:“你胡说什么,我就是普通妇人,我知道什么。” “哦,那本该昨夜就死的人,一直和世子夫人待在一块儿,现在他没死,只能是你动了手脚。” “你胡——”她一惊,下意识扬起声音,却被他伸手捂住嘴:“嘘,低点,要是让段寻蜚知道这件事真相,他怕是真要杀你泄恨。” 虞昭绾眨眨眼,把他的手拉开,又往后连退好几步:“你想说什么。” “我可以帮你,夫人如此花容月貌,昨夜没将世子体内的蛊逼出,是不是怕他醒了,你就活不了?” “但你现在不用怕了,你可以替他把蛊虫逼出,只需说是我救了他,没人会怀疑你,世子夫人会医术,你可以从这件事中完美的隐身,双赢,夫人觉得呢?” 他侃侃而谈,虞昭绾一时间也分不清,他到底会不会医术,会医术吧,他刚才的动作一点不像医者,甚至把脉的位置不太对,不会吧,他一眼瞧出世子中了蛊虫。 “我不信任你,救了世子,于你有何好处?而你还愿意替我解围,你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 她很是谨慎,她本来是想先拖着世子的病体,再从段寻蜚那里寻到蒙双双,最后想脱身之计。 “我若说是贪图夫人好颜色,我平生就喜欢各色美人,但那都是没遇到夫人之前,遇到夫人以后,我才知道,我最喜欢的还是夫人这种,长相出挑,既有矜持又温柔娇弱的美人。”他眼神瞬间深情起来,仿佛说的都是实话。 虞昭绾听的想吐,她尴尬一笑: “我最讨厌你这种靠男色上位的人,我喜欢顶天立地,最好是智勇双全的大将军。” 他听到大将军时,眼里闪过一抹喜色,随即看到她挽起的发髻,眼睛又黯淡下来, “你有喜欢的人?为何还要嫁给世子?” “关你何事,我不会答应你。如果你医术高超,就自己替世子解蛊。” 虞昭绾不想改变自己的计划,这段世子醒来,也不知什么脾性,若知道自己非他本来应该娶的夫人,对她起了杀意,情况会更糟。 “你会同意的。”阿沉临走前,笃定开口。 第二百六十三章栽赃 看着他做模做样告诉段寻蜚和段秀玲自己找到救世子的办法,但还需一味药材才行,而这位药材正是南疆皇室一味秘珍,冰蝉蜕。 段秀玲面上一喜,转头看向段寻蜚: “三哥,五年前,父王将皇室至宝冰蝉子交给你保管,如今只有你手里只有冰蝉蜕,你不会对兄长见死不救吧。” “我怎么会对皇兄见死不救,只是冰蝉蜕,确实没有。” “三哥,三日后就是冰蝉子蜕壳之日,三哥不如将这冰蝉子交给我,若是出事,你也不会担责,自有我一力承担。” “玲妹,别仗着有父王的手喻就觉得自己可以命令我,救兄长,我自会献上冰蝉蜕。” 段寻蜚甩袖离开。 “阿沉辛苦了。”段秀玲满眼柔情的望向阿沉。 阿沉却看向站在角落里的虞昭绾,“告辞了,夫人。” 总算送走这些人,虞昭绾进了屋里,坐在床边,神情略有纠结。 到底该不该救他,不救,与段寻蜚也无异于是与虎谋皮,最后能否成功脱身很难说。 若是救他,他醒来后,与段寻蜚两虎相争,自己也许能得到喘息之气,甚至寻到脱身之法。 可这个阿沉又扮演着什么角色? 夜色晦暗,厚重的云层压在漆黑的空中,凉风悄然袭来,轻轻开了一道缝隙的窗户,跳进一黑影。 他走到床边,将一壶冷水倒在床上,将睡得正熟的女子猛地惊醒,她霎时间坐起,还未彻底清醒就被眼前黑影吓的尖叫一声,忍不住缩回床里头。 “你是谁!” “夫人,你我见过,那位蒙小姐在我手里,想救她,就在三日内把药下给世子,否则,蒙小姐的人头会准时奉上。” 迷迷糊糊,她看清他腰间鼓鼓,是那个能控制蒙双双体内的蛊虫的少年。 她抓住冰凉浸骨的毒药瓶,忍住惧怕问:“段三公子想让我替他办事,总得告诉我双双是否安全,人在何处。” “主子知道你不会乖乖听话,故而又道,只要你事办成,届时世子府生乱,你可趁机逃出,他会派人送你们二人离开南疆。” “谁知你会不会偷偷折磨她,除非你把腰间的鼓给我,我就相信你说的话。” “休想,这鼓是我进了瘴气林寻了整整一个月,才列得一匹吊睛白虎,用其虎皮制作而成,珍贵异常,不能给你。” “你不给,我就不答应。”虞昭绾将头一扭。 “你——”少年气的跳脚,还没见过如此嚣张不怕死的人,可他又想起主子要求,不论如何都得让这位下毒。 “给你,记得答应的事情。”他将鼓扔床上,转身跳窗离开。 虞昭绾拿到鼓,立马就掏出枕头下的箭头,对着鼓面就是一顿乱剪,谁成想,鼓面被划破,一只胖乎乎的蛊虫从里面钻出来。 她取下腰间的白玉瓶将这虫子装了进去,又用软塞盖好。 蛊虫分好多种,她曾在古医术看过一些,但因文字晦涩,读起来吃力,所以并未看完,虽了解一些,到底只是懂个皮毛。 她将破蛊扔床底下,又给自己猛灌几口凉茶水,一股阴风从身后袭来。 她下意识打了个哆嗦,就听一个低沉声音自身后响起:“怎么不穿鞋?” “你怎么又回来……”她刚转头,就把话锋一转:“你来做什么?” “哪个野男人来过,世子在床上昏迷不醒,身为世子夫人,却在夜里私会男人,夫人,你这样做,可是在给世子戴绿帽子” 他自顾自走到她面前,撩起她一缕秀发,嗅了嗅,“香汗之味,被我说中,你紧张了?” 虞昭绾后退两步,眼睛瞥向床上放着的那把剪刀,她吞吞口水:“野男人不就是你吗?不伺候段小姐,深夜闯我这里做什么,你敢放肆,我就叫人了。” “嘘,虽然夫人长的国色天香,又娇弱惹人怜爱,确实哪哪都入了我的眼,可是,我来却不是想对夫人做什么而是想救夫人!” “如果我没猜错,刚才是段寻蜚的人来见你,让你行刺世子。” 看着女子一步步后退,眼看就要退到床边,他一把攥住她的手腕将她攥回身旁,紧紧将她桎梏在怀里,他贴着她的耳畔道: “你想想,如果你杀了世子,你就是凶手,你能去哪里?这南疆王因着王后早逝,对着世子一直心怀愧疚,你杀了世子,他焉能容你,甚至还会怀疑你是中原派来的刺客,引得南疆和中原开战。” 温热的气息喷薄在她的耳上,让她忍不住浑身颤栗,可此刻,让她更惧怕的是,他说的这番话。 她知道,自己绝不能毒杀世子,否则,她就不仅是一个凶手,更是一个罪人! “你放开我。”她一脚踩他脚面上,迫得他不得不松开自己。 “我答应你,可是你呢,我并不觉得你会是好人,你又想从中得到什么,看你通身做派,不像图财,难道是图名,可你不是已经是神医,那只能是图功名,你想做救醒世子的恩人,你想在这南疆谋个一席之地?” 隔着半米的距离,她上下打量他,猜测这他的意图。 “哈哈,区区一个南疆,我还不放眼里,我是图一人,等救醒世子,我就告诉你。”他一双看狗都深情的眼,此刻深情款款望着虞昭绾,“你这三日照顾好自己。” “不劳神医担忧,窗在这里,慢走不送。” 着实累了一夜的虞昭绾不想和他多做交流,既然约定合作,她来到窗户旁,就开始撵客。 “三日后见,我的夫人。”他微微一笑,转身跳窗而出。 “这么敏捷的身手,做什么神医,直接去做个刺客好了。” 虞昭绾刚说完就愣了下,转头望向漆黑的夜,眼里露出若有所思的模样。 “罢了,也许只是背影相似。”她摇摇头,这回插好窗户,她就赶紧回去补觉。 这一睡就睡到了中午,蕊儿急的门外拍的邦邦响。 说是那位姨娘死了,死状凄惨,站在府里的人等他拿主意,南疆王那边也派来来彻查这件事。 “好端端的怎么就死了,知道她是怎么死吗?”虞昭绾打个呵欠,把人打开,蕊儿满头大汗,进来就忙的给她伺候梳洗。 “听说是中了毒,叫什么葵红的剧毒,这种毒赤红却甘甜,在中原的话,很容易误食,但在南疆,懂得药理的人很多,一般按说不会误食,这位姨娘估计被毒杀了。” 蕊儿喋喋不休,虞昭绾却双手一抖,差点把帕子扔了。 她昨夜看过,是红色粉末毒药,段寻给给她葵红,又毒杀姨娘,这是想把所有罪责都安她头上…… “奉大王之命,彻查全府,所有人都出来,接受检查。” 官兵在外喊话,蕊儿骂骂咧咧两句,一抬头看到面色惨白的女子:“夫人,你这是怎么了?” 第二百六十四章断臂威胁 “蕊儿,你我能否活着,靠你了。”她对她低语几句,就吞毒忍痛等着那些人闯入。 “搜,毒药定然还在世子府,不准放过一寸角落。”带头的侍卫很凶,后面的人进来就把屋里翻个底朝天,被子摊开,衣橱翻开,衣衫掉一地。 “你们太仗势欺人,不准动我们夫人的东西。”蕊儿去拉扯被一脚踢开,虞昭绾扶起她,“我一日是夫人,你们就不能如此放肆!” “夫人?今日过后,你就是杀害世子的罪人。”焦齐逼近,抓住她手腕,惋惜的看她一眼,浑浊的眼神却低声说出下流的话语:“这副好颜色,赔了死人真是可惜,不如求求老子,老子也许让你死前当一回真正的女人。” 他色眯眯的模样,仿佛要用眼神扒下她的衣裳,她怒的发抖,抬起手一巴掌甩出,却被他再次捏住。 “脾气不小,让老子看看你到底清不清白。” 他意味深长说罢,上手就去探她衣裳,虞昭绾挣扎间,一个瓶子被她顺势塞进他的腰间。 一口鲜血吐他满脸,她指着他,用尽全身力气道:“我与你素不相识,你为何陷害我!” “你……你胡说,谁害你,没动你……”焦齐吓的话都说不利索,再给他个胆子也不敢谋害世子妃。 “就是你,我看的一清二楚,你把毒药喂给我家小姐,现在毒药还在你身上,你害了姨娘不止,竟还要害夫人,你罪无可恕,来人啊,杀人啦!” 蕊儿大喇叭,喊的很大府里下人虽然没听清他们说什么,却把蕊儿的话全听耳里。 那些下人顿时跑进来,纷纷围在虞昭绾身边,蕊儿就让厨房赶紧去端盐水和绿豆汤,管事婆子面容冷静,指着焦齐道: “绑了他,稍后老奴会亲自进宫见大王,求他为为我们世子主持公道,谁也不能在世子昏迷之际,欺辱世子,尔等更不能疏忽。” 嘴里不停吐血的虞昭绾迷迷糊糊看着管事婆子,心里想着,她果然不简单,竟是大王的人,难怪段寻蜚不动手,让她动手。 他想让自己做这个他弑兄的替罪羊。 “夫人,醒醒啊,别睡啊!” 蕊儿急的不停灌她盐水,她吐的昏天黑地,又昏迷不醒,还惊动了宫里的巫医,给虞昭绾把脉后灌了一碗黑乎乎的汤后就离开。 她醒来后,已是半夜,蕊儿趴在她床边睡的正熟,她嗓子干疼,挣扎动了动,发现自己浑身无力,四肢仿佛被打骨折一把,脑袋也晕乎乎的。 她想着蒙双双现在在干什么,她今日做的事,足以惹怒段寻蜚,可若不这么做,她压根活不到明日,她一死,蒙双双也必死无疑。 她只能如此做。 想着想着,忽然窗户传来一声咯吱声,湿冷的夜风袭来,有人悄然袭来,床边的蕊儿被人拉了出去。 昏暗的烛火闪烁不明,有黑影投下,将她遮住,来人沉默的站在床前,注视着床上装睡,气息不稳的女子。 虞昭绾心跳如雷,她不敢睁眼,倒也不是怕来人杀他,早在他刚到床边,她已经闻到他身上有股药草味,是阿沉身上的味道。 她只是不想同他说话。 谁知这人看了片刻不走,竟是在床边坐下,她忍着要往旁边挪动的冲动,想看看她做什么。 谁知,男子却是缓缓从怀里掏出一颗药捏住她下巴就要往她嘴里塞。 她装不了死,拼命抗拒,拿眼瞪他,可那颗药还是在她嘴里消融,品出其中皆是上等解毒珍稀药材,她蓦地停止挣扎。 “你吃了我的毒,明日必须得为我办事。”他放狠话,语气很凶。 她也不知自己哪里得罪他,慢腾腾缓着气,挤出一个字:“哦” 见她乖乖应声,却不再看着自己,他心里还是不舒坦,又捏着她的下巴让她看自己,气的他连连怒骂:“你真蠢,哪有人自己吞毒的,你知不知道你的身体本就撑不久,是嫌自己命太长吗?” 她眼里闪过一抹诧异,“你如何对我身体这么了解,我命长不长,与你无关。” 她一句话怼得他哑口无言,他握紧拳头,猛地砸床头,发出一声巨响:“你的命当然与我有关,我还等着你救世子,扶我青云路。” 她唇角微扬,不是愉快,而是嘲讽:“你还真是出淤泥不染,一个段小姐不够,还想利用我。罢了,我既答应,就会做到替世子解蛊。” 她说着,眼皮却感觉有些沉重,不知不觉就阖上眼眸,呼吸渐渐平缓。 那颗药里除了有解毒之功效还有催眠之药力。 瞧着她更加削瘦的脸庞,他忍不住俯下身轻轻在她额头落下一吻,把被子给她遮掩好,才离去。 出了世子府,阿沉看着一个穿着苗人服侍的男人肩上扛着一个麻袋与他汇合。 “还是你有办法,那个段王八,看着人模狗样,竟要取我媳妇的胳膊去威胁你女人,幸好我聪明,不过为了不打草惊蛇,我娶了一个死了的婢女的胳膊充数,你确定世子府那位看到断臂,不会与你作对?” 赵嵇挑眉,一副担忧的模样:“她俩的关系素来好,不如还是把实情告诉她,省的她不配合,坏了计划。” “此事,我有分寸,她不会坏事,你把人藏好,莫要漏了馅,戏台已搭,明日就等着看戏吧。” 阿沉望着漆黑的夜,看着阴沉沉的云,“是时候来场大雨,洗涤一下这污浊的地方。” “嘶——我先走一步,今夜就不配你应付那个蛇蝎一样的美人。”赵嵇抖抖身体,颠了颠肩上的麻袋,笑的嘿嘿:“我今晚陪陪我媳妇。” 分别快一个月,他觉得自己素的像只羊,如今媳妇找到了,他自然要好好补偿自己。 阿沉嫌弃看他一眼。 次日一早,虞昭绾就觉得自己能动了,她勉强坐起,把不知何时被扔回屋里的蕊儿叫醒,后者就出去端水伺候她梳洗。 只是回来时,她手里还多了一个锦盒,“夫人,有个小丫头说您的朋友给您送来这个,一定要您亲启。” 毫无防备的女子一打开锦盒就被里面一条血淋淋的手臂吓失声,连连后退。 第二百六十五章 谁更胜一筹 “双双,他竟如此狠毒,断你手臂来威胁我。” 虞昭绾眼中泛起水雾,眼圈通红,震惊过后就是心痛,她不嫌弃断手,忍不住抱住盒子痛哭。 “夫人,你没事吧,现在毒药也没了,马上段小姐就要带神医前来,我们该怎么办?” 听到她提起此事,虞昭绾原本哀伤的神情一顿,她抬起头望着蕊儿,缓缓出声:“我有主意,我绝不会让双双出事。” 蕊儿悄然松一口气,借口要去给她端早膳离去,虞昭绾知道她是去通风报信,也不阻拦。 “她果真如此说?”一处不显眼的住宅的二楼竹屋里,男人调试着自己新得的古琴,漫不经心问。 跪在地上的蕊儿连忙点头:“不错,她看起来下了决心,要置世子于死地来救自己的姐妹。” “做的很好,既然有人替我办事,冰蝉蜕就给他们吧,父王已经对我起疑,如今我也不能再肆无忌惮,是时候让父王知道我对兄长的情谊。” 他吩咐下去,少年阿呆立马领命去执行,去取冰蝉蜕。 “三哥果真让人送来了冰蝉蜕?” 段秀玲有些不可置信,亲自去检查盒子,但见香檀木的盒子底静静躺着一片薄薄的晶莹剔透的仿若雪花凝成的晶体板的两小片薄蜕。 “确为冰蝉蜕。”阿沉身边一个其貌不扬的男人点点头。 “接下来就交给你了,父王派了心腹前来,没人敢生乱,你一定要救活大哥。” 阿沉点点头,让不相干的人退出,却留下虞昭绾和阿玉。 他看向虞昭绾,“夫人请动手吧。” 虞昭绾抿抿唇,磨磨蹭蹭坐到床边,她的犹豫落在阿沉眼里,后者唇角微扬: “夫人,若想再见你的朋友,就不要再犹豫了。” “你知道双双的下落?”她霎时高兴的转头看他。 得到肯定的点头,并还给她看了一只翩若蝴蝶的发钗,虞昭绾一眼抚摸自己头上这只。 那是她和蒙双双两人在福泽城买的发钗,除了样式有点细微不同,剩下和她头上这只一模一样。 她放下心来,开始认真给世子把脉,只是刚把上脉,她眼里就出现一抹讶色。 良久,她收回手,认真问他:“你当真要救他?如果救不活,你不会把所有罪责都让我承担吧?” “我相信夫人的医术,夫人也要相信自己。” 他打开一个针包,又亲自捧着蜡烛到她面前,眼看他准备工作都做好,虞昭绾只能硬着头皮上。 她深吸一口气,掀开被子就要扒他的衣裳,只是双手刚放他衣襟上,就被男人大手抓住:“你干什么?” 女子怪异瞥头看他:“施针不能隔着衣物,这蛊虫游走在他血脉之中,我只能封住他周身各处血脉,然后再将其逼到手腕,放血将蛊取出。” 阿玉轻笑一声:“阿沉,夫人说的对啊,再说,她是世子的夫人,看一看世子的身体又如何,你紧张什么?” “我来吧。” 阿沉面色如他名字一般阴沉下来,上手,很是粗鲁的把床上男人的衣裳拉开,露出一大片惨白的皮肤,和脸上蜡黄的肤色形成鲜明的对比。 虞昭绾出手很快,她施针虽不多,可一旦握起针表情就会变得严肃,一针又一针,转眼间,男人的身体各处已经布满银针,总共下了有二三十根,直到最后一根下到手腕上,有一条凸起的从胳膊上拱起。 “这种解毒之法,果真妙哉。”阿玉,一点忙帮不上,站在一旁看的津津有味。 阿沉瞪他一眼,自己将身体摇摇欲坠的女人搀扶住,也许看她过于劳累,他出声:“接下来我来吧。” 他取出一把薄如蝉翼的刀片,将男人的胳膊划开,虞昭绾也不松懈,连下三针,终于将蛊逼迫到手腕处。 有人徒手捏住蛊,扔到碗里,那条胖乎乎的一指长的虫子,进了碗里就把自己团成一个团,他正要将其烧死,就被阿玉拦下。 “这只小家伙有点可爱,让它再见它主人一面吧。”他轻轻一笑,话说的很是仁慈,可是莫名让人觉得另有深意。 可虞昭绾想不了那么多,她此刻喘息不停,颤抖着手去够腰间的荷包里,却几次没能成功打开。 有人注意到,立马取下她腰间的荷包中的药,喂给她,吃了药,她才缓和下来,脸色红润不少。 “你别管我了,先把冰蝉蜕给世子服用了。” 阿玉却在她催促的瞬间,已经将冰蝉蜕喂给世子,幽幽出声:“没用了,他已经没气了。” “这不可能,我的银针只是封住他的穴道,并不会伤其命。”她急得扑到床边,谁知就在这时,房门被推开。 “好啊,你们竟敢谋杀我大哥,还不快拿下他们,压入水牢,明日行刮骨之刑。” 闯进来的是三皇子,他很是谨慎,到床边检查了世子的呼吸,确认没气,就立马挺直胸膛发难。 “大哥,大哥,你醒醒啊!” 段秀玲也懵了,扑在床边叫了几声,看向阿沉,怒声问: “你不是说一定能救活我大哥吗,为什么现在我大哥死了!” “是啊,为什么呢,明明取出蛊虫时还好好的,可一喂下冰蝉蜕,他就立马没了气息,思来想去,世子之死还得问段三公子啊!” “即便华佗再世,若药材被人动了手脚,也难回天乏术,若是不信,可让巫医查看,我施的每一针都是保护世子性命的。” 阿沉信誓旦旦,说得面不改色,若非银针是她施的,她此刻怕是也得相信他说话。 “少血口喷人,请巫医。”段三气的不行,暗戳戳将眸光转向虞昭绾。 察觉到一道犀利的目光袭来,她不动声色垂下眼皮,喏喏开口: “蛊虫被取出后,世子是活着的,他眼皮还动了动,似有醒转之意,可被喂了冰蝉蜕之后,他就突然抽搐,然后没了气。” “巫医,检查一下这冰蝉蜕。”段秀玲立马知道关键是这冰蝉蜕,如果它没问题,那有问题只能是阿沉神医,如果有问题,那就是她三哥动的手脚。 这位巫医是服侍大王,只忠心大王。 因此,他断然不会被收买,此刻他拿起一点冰蝉蜕尝了尝,接着面色大变的吐出来: “有毒!” “拿下三公子,压入大牢,待父王过审。”情形骤然变化,段寻蜚气的握的拳头咯吱响,他死死盯着虞昭绾,对方却没看他。 可他并不在意,“光凭这点证据,难保不是有人栽赃陷害我,我从未接触过冰蝉蜕,来人,将阿呆绑了,定然是他背主,偷偷下毒,想要陷害于我。” “好妹妹,如今父王只剩我这一位公子,将来世子之位必授于我,你今日敢与我作对,可曾想过来日,你还想不想留在南疆?” 段秀玲被他威胁的话吓的一激灵,已经没了神气,她虽然有不少女侍卫,可再如何也不能和将来的南疆王相抗衡。 第二百六十六章 陡然反转 “段寻蜚,你好大的胆子,人才死,你就觊觎世子之位,真不怕大王治你的罪?” 阿玉漫不经心的倚靠在床尾架子上,浑身透着一股散漫气息,却又让人忽视不得他的波澜不惊。 如此说话的口气,像极他的世子大哥,可仔细看那张脸,却普通无华,一点不像段寻玉那般像极他的汉人母亲容貌精致漂亮。 段寻蜚放下心,不屑的移开目光, “你是什么东西,也配在我面前说话。” “段三公子好大的威风,正好,我已经请来大王,就让大王亲自审一审你。” 男人依旧一副从容的模样,可南疆王是谁?是这个南疆城域顶天的主,谁能请来他? 段寻蜚哼笑一声,“少耍把戏,父王岂会任你叫来,今日你们谋害大哥的事情,我会亲自进宫回禀父王,就为你们请个处以极刑如何?你们的血肉也不会被浪费,可以喂我的蛊虫。” 嘶——这段寻蜚还真是恶毒。 虞昭绾默默和他拉开距离,往后站了站。 可谁知段寻蜚却看到她,“就是你,我已经查明身份,你就是从福泽城前来,受雇于上官家,他们不想将女儿嫁给昏迷不醒的大哥,竟是想令你杀了他。” 如此一个铁锅砸虞昭绾头上,她没有意外,倒是格外淡定,指了指沉寂一言不发的阿沉和沉稳从容的阿玉: “我至始至终都不曾碰过冰蝉蜕,段三公子若不信,就亲自问他二人。” “没错,施针时阿沉,喂冰蝉蜕的人是我,和这位……夫人无关。” 阿玉出声解围。 虞昭绾感激的看他一眼。 “看,你已经招了,是你趁着给大哥喂药的时候下的毒,你被他带来,你们是一伙,玲妹,你若还一句话也不说,就要与他们一起入水牢。” “我……我和这位神医并不熟悉,只是听闻他医术高超,就请来给大哥治病,他起了歹心,与我无关。” 段秀玲往后退两步,心里却想哭,这到底怎么一回事,明明阿沉说能救醒大哥,她才愿意试一试。 大哥和三哥两人中,大哥虽然平日冷淡,可到底不会草芥人命,对她很是嘴毒,却并不害她。 可三哥就不一样,有一回为了拉拢一个部落的势力,将她送到一个八旬老头床上,若非折了她的命蛊,还有大哥的帮忙,她险些没逃回来,以至于后来她有了阴影,每每入夜都要寻个年轻俊俏的郎君作陪。 想着想着,她就想歪,转头看向阿沉,可惜,她还没和他睡过。 大哥,对不住,你已经死了,人死灯灭,一切都成幻影,你就安息,有机会,妹妹替你报仇。 她暗戳戳想着,却不敢吭声,早没了嚣张气焰,她身后拿着女兵围着她,将她护住。 “这就对,一个死人,已经争不过我,只要砍下这个女人的一根手指送回福泽城,父王很快就能看到的能力。” 他伸手指向虞昭绾,直把人吓一哆嗦,好端端怎么又说到她身上,她又往后退了两步,却抵上一个温热的胸膛,有人低声道:“别怕。” “放肆,本王还没死,你就惦记着害死你大哥,再替本王接管南疆,段寻蜚,你还真有本事啊!” 有人一张口,声音就如洪钟。 此声一出,所有下人已经跪倒在地上,段寻蜚同样软了软腿,不可思议望着来人。 正是身体不适的南疆王,他年过六十,拐着拐杖,走起路来却步步生风,他走到段寻蜚面前,拎起拐杖就打他身上。 嘭嘭嘭,他被打的鼻青脸肿,却又不敢回声,跪的笔直,眼睛里却有着不甘,最终全部压下:“父王,我也是为了你,为了南疆,咱们被驱赶在这潮湿阴暗的地方,如今儿子有一个妙招,只需父王信我,我便将福泽城献给父王” 南疆王打的更重,段寻蜚被打的一声不吭,却眼眶发红,无人看到的地方,他死死盯着虞昭绾。 后者被他吓的一惊,她的腿有些软,而今那些丫鬟都退下,她正犹豫要不要跪下,就被身旁男人扶住手臂,顺着手臂捞到她的手,轻轻捏了捏:“你又不是上官静,此事与你无干。” “你不像普通神医,倒是像个浪荡子。”她心下狠狠一跳,眼皮子更是狂闪,咬牙道。 “谢谢夸张。”他豁然不觉得这话是嘲讽,很好的受用。 “父王,别打了,再打下去,三弟要被打死了。”阿玉上前阻拦,他堂而皇之抱着南疆王的手臂,出口的话却把众人的下巴惊叫。 他是南疆王的儿子!! “只听说南疆王子嗣不丰,只得三子,二子早夭,这哪里冒出一个儿子?”虞昭绾惊得嘀咕。 谁知,她这话却把阿沉整笑了,他笑的唇角扬的高高的,意味深长的调侃: “夫人不记得自己夫君,你这夫人,当的不称职哦” 她一懵,那边却有人替她解惑。 “呸,你哪里冒出的腌臜货,也敢抱着父王乱认亲,还不滚开。” 段寻蜚急了,如今父王就他一个儿子,再如何生气,也就是打他一顿,出出气,可若是父王还有一个儿子,他的死活可就不重要了。 回他的是南疆王更重的一拐杖,喘着粗气: “逆子,连你大哥也不认识,还想要暗害你大哥,你大哥怕你多想,特意戴了人皮面具,日日进宫贴身服侍我,谁知你竟趁着我病,弄出这般动静,还把一个替人当你大哥,给害了,你简直愚蠢,把他给我绑起来。” “不,不可能,你怎么会是大哥……”段寻蜚摇着头,不可置信。 阿玉却撕下脸上的人皮面具,露出一张精致颠倒众人的妖冶面庞,他面容沉痛: “三弟,我待你不薄,何苦之因世子之位就暗害我,你早说喜欢世子之位,我可以让与你。” “虚伪,恶心,技不如人,我认栽,成日模仿你,来讨得父王的欢心的日子,我也过够了,想来,上官女儿亡故的消息很快就到了福泽城,怕是很快就要兵临南疆城下了吧。” 南疆王大怒,指着他破口大骂:“逆子,本王果然没看错,你就是个祸害。” “谁说我死了?” 虞昭绾有些担心,谁知下一刻,就从门外就走进两个女子,一人着红衣,一人着粉衣。 红衣的女子一看到虞昭绾就亮了眼,朝她挥手:“绾儿。” 另一粉衣姑娘温婉有礼,走进来就向南疆王行礼: “大王,我并未死,出嫁路上,我的丫鬟对我起了歹心,我掉下山崖,被阿沉公子相救,后来就被养在段小姐府上。” 第二百六十七章打消她的痴心 “那么高的悬崖,你竟没死,命真大。”段寻蜚不可思议的望着她,却又反应过来,自己刚才失言,他急忙抱着南疆王的大腿就哭诉: “父王,我也是担心大哥,这才干了糊涂事,儿子错了。” “是本王错了,你让本王太失望,拉下去,彻查此事。” 段寻蜚被人拖着离开。 “委屈你了,本王定会给你一个交代。”南疆王拍拍段寻玉的肩膀,后者感激的热泪盈眶,两人一副父慈子孝的模样。 虞昭绾无论如何也想不到竟是如此发展,可看到好好的活蹦乱跳的蒙双双,她终于松了一口气。 早在早晨,她就认出那只手短小粗糙并非是蒙双双的。 “绾儿,你最近过的怎么样,有没有受伤?”她凑到虞昭绾面前,拉着她的胳膊查看。 后者摇摇头,却飞快把上她的手腕,“子母蛊,母蛊控制子蛊,你体内的蛊虫必须尽快取出,幸好母蛊已经到我手中。” “嗯,好。”蒙双双激动的抱着虞昭绾忍不住贴了贴。 “所有涉事的相关人等,全部就交由你来处置,莫要心慈手软。”南疆王这是已经从两个儿子中择出一位继承人。 他看了看完好无损的上官静:“既然,你和她并未完婚,那便是有缘无分……” “父王,我愿意迎娶上官小姐,我们二人在外人眼中早就是夫妻,如果此时将上官小姐送回福泽城,岂不是故意打上官大人的脸面,更加影响了福泽同我们好不容易维系起来的平衡关系。” “嗯,不错,你考虑的很好,只是想要稳住南疆各部族,你就不能只娶这一位夫人。”南疆王赞赏的看着他,只是他眼底闪过一抹歉意。 上官静紧紧抿着唇,眼底闪过一抹失落,可又强忍着悲伤,含笑而站。 虞昭绾看出她强撑着,走到她身侧,握住她的手:“如果后悔,现在就是你回福泽城最好的时机。” 她轻轻摇摇头,饱含复杂的神色望一眼段寻玉,“我愿意当他的妻子。” 早在她摔下悬崖得救,阿沉公子就要派人送她回福泽城,可被她自己拒绝了,只要她一回去,且不说她父亲会震怒,当即上奏朝廷发兵南疆,他和自己就真的再无一丝可能。 濒临死亡时,她就已经做出选择。 见她执着,虞昭绾也不再相劝,本就素不相识,蒙双双小声嘀咕:“这世子府未来怕是有的热闹哦” 她们的声音不小,几人都听到了,南疆王只朝上官静招招手,等她到了身前,让她和段寻玉跪下,给他磕了三个头。 也算是认可她的身份,未来这世子府有她一席之地,就算再进多少夫人,她也是正室,任谁也不能轻视。 送走南疆王,阿沉拉着虞昭绾的手腕:“世子,恭喜病愈,你的夫人既然找到,那我和这位医女就先告辞。” “你放开我,我不和你走,双双……”她转头叫人,就见蒙双双被赵嵇连拖带摘离开。 她目瞪口呆:“双双……”又飞快回头看向这个面容陌生的男子,结巴道:“你……你是……” “嘘,娘子,你真贪玩,让为夫好找。”他伸出一身手指堵住她的嘴,又看向段寻玉,认真介绍: “这是我的夫人,绾娘。” “原来这就是你心心念念十多年要娶的心上人啊,确实容貌惊人,和我妹妹站一块儿,一个是凤凰,一个就是土鸡,亏的我妹妹那么喜欢你,本也不相配,罢了,原以为咱们还能做亲家。” 被说成土鸡的段秀玲确认眼前这个嘴毒的家伙就是自己大哥,她一怒之下,将身上的毒蜘蛛都放出:“你闭嘴!” “啊——”上官静离地最近,被吓的腿软,向后摔倒,被段寻玉眼疾手快接住,两人四目相对,有人悄然红了耳。 段寻玉只闻到一股清淡的香味,只觉得颇为好闻,忍不住嗅了嗅,“你带了什么香?” “啊,我没带香,最近也没熏香。”她懵懵懂懂的摇头,又怀疑是不是自己身上的味道重,可是她今早才洗过澡,衣服也是特意准备的新衣。 “没……没什么” 段寻玉松开她,目光却不自觉落在她身上,心里想的是,看不出,她长得看起来娇小可是抱着却显得格外舒服,很是丰腴,同南疆那些如同男子一般的锻炼的结结实实的女子一点不同。 “看什么,蜘蛛都爬你脚上了。”男子低喝一声,将某个看戏的女子惊了一跳,她飞快跺脚,趁机想甩开他桎梏自己的手。 可惜,没能成功。 “别动,真的有蜘蛛。”男子从她身后抓下一只蜘蛛,捏在手中,好几只腿张牙舞爪,虽然强壮镇定,心里仍是毛毛的,她忍不住咽口水。 “我和你走,你把它拿远点。” 男子轻笑一声,将蜘蛛轻易碾碎,朝段秀玲看去:“解药给我。” “你不是神医吗?你自己解不开这毒吗?”段秀玲嘟嘟囔囔,她还不知道阿沉的真实身份,只不情愿的扔过去一个药瓶。 “你说帮我找个人,现在我替你办成事,你是不是该告诉我他在哪里。”段秀玲有些急切问。 “问你兄长,他知道那人的下落。” 阿沉说完这句话,拉着女子头也不回的离开。 女子很是不情愿,一直推拒他,谁知他却不知凑女子跟前说了什么,只见女子就突然笑起来,主动攀住他的胳膊和他一起离开。 “兄长,他说你知道阿骁,快告诉我。”段秀玲看着自己大哥笑的直摇头,忍不住骂了句,却又不得不讨好问。 “没错,我知道他的下落,他真名叫顾沉骁,掌着西北三十万兵马的镇国大将军,也是如今的阿沉,可你不能去纠缠他,你和他无缘无分。” “好啊,他竟是知道自己就是我苦苦追求的人,却还不告诉我真相。”段秀玲怒气冲冲,“就算他身份不一般,我也可以嫁给他,就算做个侧夫人也行。” “你就是去当洗脚婢,他也不会要你,惹怒他,别怪大哥没提醒你。” 段寻玉慢悠悠的道,上官静有些不知所错,他就让她坐下,给她倒茶,让她喝。 她还是很拘谨。 段寻玉就看向段秀玲:“给你嫂子敬陪茶,为兄就给你出个主意。” “嫂子,请喝茶。”段秀玲一听就双眼发亮,立马就奉茶到上官静面前。 后者更不知所措,还是段寻玉端了茶给她: “不想喝我倒的茶,妹妹倒的这茶就给个三分薄面,喝了,以后这府里,再无人敢不敬你。” “谢谢。”知道这是他在告诉所有下人,皇室接纳了她,以后她就是女主人,上官静微微红了眼眶,心里有些感动,立马就喝了茶。 “乖。”段寻玉笑眯眯看着,这位夫人还真是可爱,单纯。 “大哥,你快说罢,别卖关子了。” “你觉得刚才那位姑娘容貌如何?” “她长得好看又怎么样,和阿沉有什么关系。” “她就是顾沉骁的心上人,你只知道七年前,他冒险进南疆迷迭林,你可知他为何进去?” “他不是为了找沼泽深处在尸骨上开出的一种奇异的迷迭花吗?” 段秀玲仍不解道。 “傻妹妹,他九死一生寻得迷迭花,不过是他心爱之人有一年接连几个月不得好眠,他为她寻得制香药引,如此,你竟也觉得你能比的上那个女子。” 段寻玉摇摇头,嘲笑自己这个傻妹妹。 第二百六十八章吃醋 “我不管,这个男人,我记了十几年,定要得到他。” 段秀玲心里征服欲起来,他们南疆素来开放,她更是后院一群莺莺燕燕,哪个男的不是千方百计的讨好她,如今竟然有人避她不及,她愈发想要他。 “我已提醒你,若死在他手里,别怪哥哥不给你报仇。”段寻玉挑眉,漫不经心开口。 “不送了,我要抓紧和你嫂子培养感情。” “嘁——那就抓紧吧,你可得护好我这位嫂子,她看着可斗不过在南疆长大的女人。” 段秀玲哼嗤一声,大摇大摆带着自己的人离开。 另一头离开的虞昭绾生着闷气的看着堂而皇之同她在一个房间里,坐在镜子前正小心翼翼的取着脸上的人皮面具的男人。 他很是专注,小心翼翼的取下,放在一种特制的透明液体里泡着。 “你从哪里搞来的这种东西。” 女子看的入迷,不由得到了他面前,试探摸了一下那人皮面具,凉嗖嗖的又很薄,附着在人脸上还真令人瞧不出一点破绽。 “我花重金找人买的,感兴趣?等再回到福泽城,我带你去定制一下。” 男子挑挑眉,抓住她的手,忍不住捏了两下。目光直勾勾的望着她,仿佛要把她看透,衣裳都一丝不露,让她有些不自然的移开目光,抽回手。 “我不要,我自己的脸又不是见不得人。” 她飞快拒绝,却犹豫伸出手,似乎又怕他握住自己的手,往后退了两步:“你把母蛊给我。” 那会儿,她本来不愿意同他一起离开,谁知他太过狡猾,将她的腰间的荷包偷走,里面不仅有她自己的药,还有那只从鼓里取出的母蛊。 那可是关乎双双的生死,她当即就妥协,挽上他的胳膊,同他一起来此,忍他到现在,也是为了那只母蛊。 “来。”他朝她招招手。 后者犹犹豫豫,却见他慢腾腾的取出一只白玉瓶捏在手中。 她两步上前,被他拉进怀里,他喟叹一声,目光落在她的眉眼上: “绾娘,你闹什么,我都答应与你一起找藏圣来治你的病,为何还要偷偷逃跑,还只带了那个莽撞的丫头,难道我就这么不值得你相信和依靠吗?” 说到最后,他有些受伤的垂下眼,一副受伤的模样。 “不……不是这样的,我只是” 虞昭绾飞快摇头解释“我怕我命不久矣,拖累你,朝中的局势,瞬息万变,就算你是大将军,朝廷依赖你,可当年的顾大将军,照样是国之重将,仍难逃一劫,你更不能让人抓住更多把柄,你留在京城,才能不被动。” 她一个将死之人,且不说,那位藏圣道长是否真的能治她的病,但就是能不能找到都很难说,她此行,更多是想要看看荣国的山河。 读万卷书,行万里路,方知天地之大。 书卷她已经读的够多了,如今只想多走走,看看辽阔的天地。 听出她的未言之意,他的眼神微暗,有些发怒道: “别说这么冠冕堂皇的话搪塞我,你是不是觉得自己快死了,就想找个荒无人烟的地方,挖个坑,或者连坑都不用准备,直接把自己喂野狼了对不对?” 她眨眨眼,有些欲哭无泪:“我没有这个意思。” “那你是何意,反正你的未来都没想和我扯上任何关系是吗?我做了那么多,即便多次向你表明,我愿意舍去一切功名利禄,可你依旧从没想过与我在一起。” 她沉默,他却愈发愤怒,手上一用劲,那只白玉瓶就在一声清脆声中被捏碎,鲜血混着碎片掉落下来。 她瞪大眼,扑上去扒他的手:“你做什么,这可是母蛊,它死了,双双也活不了。” 她扒不开,就上嘴咬,他也不管不顾却握的更紧,自己的手被咬的鲜血淋漓,他却笑起来:“我在乎她都比我多,她死了,你是不是还想让我为她陪葬。” 女子红着眼眶,抬起沾着鲜血的唇,执拗的看着他,嘴唇颤抖却又坚定道:“是,我会为她报仇。” 双双是为数不多真心待她的人,谁也不能动她。 “来啊,那你杀了我。” 他眉眼里满是黯然,一副任君处置的模样,哪怕二人的距离只差一点就能吻上的距离,可他却又没有比哪一刻比此时觉得离她的距离遥远。 “我会杀你……”她拔下头上的发簪。 握得死死的,那双原本平静的眼眸此刻泪水盈盈。 她既是伤心母蛊死了,双双也没法得救,又心痛他的狠厉,竟是要这个伤害她朋友的方法来报复她。 “往这里刺,用点劲。”他抬手抓住她握着簪子的手,一点点拉到自己的心脏位置,对准后,又不停的催促他。 浑然不顾她已经开始颤抖,咬紧牙关,手掌更是险些握不住,眼底满是挣扎。 “你——你该死。” 她眼里痛色一闪而过,正想动手,就听门外有人大喊大叫:“绾儿,绾儿你在哪里?” 这是蒙双双的声音! 她霎时一激灵,扔了簪子,对着他的胸口狠狠捶打两拳:“你混蛋,你骗我,有意思吗?想让我亲手杀了你,你有病是不是?” 他把她抱的稳稳的,紧紧桎梏住她的腰身,把下巴搭在她瘦弱的肩膀上,笑的沙哑: “是,我疯了,幸好你刚才犹豫了,要是你毫不犹豫选择杀我,我就真的要杀了他,让你后半辈子都在痛苦之中,永远忘不掉我。” “疯子,顾三,我就是个疯子。”她忍不可忍,又忍不住一口咬在他的肩膀上。 他闷哼一声,“我早就疯了,想你想疯了,天知道你变成世子夫人,我多想杀了段寻玉,凭什么,他能娶到你。” 虞昭绾一怔,犹豫道:“我不认识他,就躺床上那个,若非我出手,早在新婚夜那日,他就变成一具尸体。” “要换成段寻玉,你是不是就真的以假乱真?”他哼哧一声,不满道。 “那要考虑考虑。”虞昭绾故意道。 “你敢,要不是段寻玉那厮求我,让我配合他演戏,来扳倒他弟弟,我早就带你离开世子府。”他气了,正要惩罚她,就听她扬着脖子喊救兵: “双双,我在这里!” 第二百六十九章 本来在院中慌张寻人的女子听到声音传来的方向,毫不犹豫直奔一个房间而去,一脚踹开门。 男子坐在椅子里,女子被他禁锢在怀里,从她这个角度看去,显然两人在干着什么见不得羞事。 看清里面的场景,她瞪大双眼,气红脸。 “姓顾的,你要点脸不,放开绾儿!” 此刻,在男人怀里的女子也羞红脸,她也没想到,他竟如此厚脸皮,双双来了,他仍无半分顾忌,甚至将她桎梏的更紧几分,她羞赧不已,只暗戳戳咬牙道: “放开我,我真的要生气了!” “绾儿,你怎如此天真,在乎你的人才管你是否生气,你再三伤我的心,你觉得我此刻会在乎你的情绪?” 他此生要什么,皆被他握在手里,可唯独她的心,他始终不能掌控得了。 每次都沉溺在她的花言巧语中,可每次她都翻脸将他的真心踩在脚底,仿佛他只是个可有可无的人。 他怒的不行,可偏偏又奈何不得她。 她的身体本就羸弱,靠着冰棠草续命,此刻看着她哀求的眼神,他想让自己心肠硬一点,可到底没多久就败下阵。 他垂下眼眸,松开手。 虞昭绾飞快起身,远离他。 可蒙双双却忍不住,尤其看到女子后背上血迹斑驳,惊骇之下,只觉得他对自己姐妹做了猪狗不如的事来。 “你竟敢伤绾儿!” 怒气上头的她,当即抽出腰间的长鞭,朝着男人狠狠甩过去,若非男人躲得快,已经同那把散架一样的椅子一样,散架落在地上。 伤她? 虞昭绾有些没反应过来,待两人打了三个来回,她看着男人流着血的右手紧紧握住蒙双双的长鞭,然后一脚要踹上她,她瞬间明白过来,立马大喊一声:“不要!” 下一刻,她就拦在蒙双双面前,“是误会,你们别打了,双双,我没受伤,血都是他的。” 蒙双双半信半疑,却还没放手,虞昭绾只能又看向一脸阴鸷,满是不愉的男人:“三郎,别打了,双双还中了子蛊,不宜动武,你手上的伤,也需要包扎,我给你包扎,好不好?” 她声音很软,还特意叫了他最喜欢听的称呼,这多少是想勾起一些他往日同自己的情分。 果然,这个称呼一出,他的眼眸一片,面上阴沉的表情都淡了几分,他垂眸看向她,语气不变,可唇角却忍不住扬了扬:“看在你的面上,就不同他计较。” 说罢,他就立马松了长鞭,另一头拽紧长鞭的人,一时不察,因着另一头的力没了,她摔了屁墩,痛呼出声。 虞昭绾赶紧上前扶住她,又悄然低声同她说了,母蛊还在他的手中,必须先从他手里把母蛊取来。 “此事交给我,本就是我的疏忽。”虞昭绾很是歉意。 “绾儿,这不怪你,姓顾的就是有病,从小就有病,我一直就觉得他对你很是病态,暗戳戳,不让任何人接近你,果然,不论你到何处,都摆脱不了他。” 蒙双双瞪一眼顾沉骁,他们三算一起长大,可从小她就看不惯这个名满京城的顾三郎,她本来也不讨厌他,可这人老是暗戳戳干些阻拦绾儿见她的事。 慢慢一些小事堆积在一起,她就看不惯他。 虞昭绾无奈一笑,“路这么宽,他想去哪里,谁也管不着,你这几日好好养身体,待我拿回母蛊就替你解蛊。” “双双,我取来你最爱吃的糕点,你怎么跑这里了,坐地上干什么?” 端着食盒到处找人的赵嵇,心情很是美好,他昨夜同自己夫人好一番温存,此刻心里满是甜蜜,眼里只有蒙双双,如今更是讨好她,只想骗她赶紧回幽州,她说什么,他就干什么。 这不,刚被带回这里,她就闹着要吃什么新鲜的梅花糕。 眼下正值酷夏,去哪里寻什么梅花做糕点,不过这可难不倒赵嵇,他找了不知多少家,才找到家里有干梅花,重金买下,又去找了段寻玉,借了府上最好的厨子才做出这盘香甜可口的梅花糕。 “谁打你了?”看出她的狼狈,赵嵇很是愤怒。 男人握紧拳,任由鲜血滴落在地上,他漫不经心道:“是我,她不分青红皂白就冲我甩鞭子,我不过使了三分力,她就不敌,就这三脚猫的功夫,还敢拐人离家出走。” “你才三脚猫功夫,来啊,我非得和你一较高下。”被惹毛的蒙双双像只气炸的小花猫,拍拍屁股站起来就狂甩鞭子。 “呵——原来是误会,我的祖宗,可打不得,他可是真正战场厮杀出来的一身武艺,死他手里的不知多少,同你这种正派路数,根本不是一个级别的,咱们别自讨苦吃。” 赵嵇连忙劝,蒙双双这更怒,指着他的鼻子骂:“呸,老娘真后悔嫁你,你这个软骨头,没成亲前你也有几分血性,如今变成这样,滚,看你就窝火。” 虞昭绾赶紧拉住她:“别冲动,母蛊还在他手中。”又朝赵嵇挤挤眼:快带着人离开。 后者赶紧扛起人就跑。 虞昭绾松一口气,小步挪过去拉起他的手,将还残留的碎片挑出,满眼心疼,取出药给他上药,又用干净的手帕给他包扎好。 谁知他哼嗤一声,不识好人心: “你以为这样,我就会把蛊虫给你,别做梦,我不会给你。” “赵嵇和你关系很好,就算我不张口,你也会给我的。”她笃定开口。 若蒙双双因此而死,就算她不会对他如何,赵嵇第一个不放过他。 被说中了的男人,面色仍沉静,他沉沉的望着她,语气带了几分认真: “我陪你去波若城,等我三日。” “好。”她答应了,但伸手向他讨要母蛊,这回男人倒是很干脆将蛊给了她。 得回蛊,她就一头开始研究蛊,试了各种药材,和不下百种方法,最后却仍无法把子蛊从蒙双双体内引出来。 只要母蛊一动,子蛊就会动起来,但行为很不受控,就会钻进心脏,母蛊一旦沉寂,子蛊也随之安静。 她为难的捧着下巴看着沉睡着米粒大小的蛊虫,如今很快就过去两日,昏暗的烛火下,她翻阅着各种晦涩的南疆古籍,不知不觉趴在桌上睡着。 一阵夜风后,她被冻醒,忽然看到桌上多了一张纸条,上面写着: 得蛊王,解百蛊。 “蛊王……难道只有蛊虫才能解子母蛊?”女子喃喃自语。 第二百七十章进林寻蛊 “绾儿,明明是我体内的蛊,却累得你日日熬夜寻找解蛊之法,你瞧瞧你,你都熬黑眼底,要是把身体熬坏,还不如不解这个蛊。” 蒙双双逮到明明告诉自己要去休息结果又钻进这间临时当做药房的竹屋。 “双双,有解了,只要找到蛊王,定能解你身体这只子蛊。”虞昭绾将纸条拿给她给,兴奋说。 “可我们去哪里寻找蛊王?”蒙双双挠挠头。 “我听说过蛊王,据说每一只蛊虫都是经过千百种毒草毒虫厮杀,最后活下来的那只就是蛊王,它浑身都是毒,却又维持着一种相互制衡的状态,据说,它不仅可以解百蛊,还可以解百毒,想要知道它的下落,得找段寻玉问问。”虞昭绾皱眉。 “明日再去找,绾儿,你必须休息了。”蒙双双把人推回自己屋里,将人压在床上,可虞昭绾却睡不着,可又不想让她担心,只得强迫自己入睡。 次日,她们一早就去寻段寻玉。 “蛊王却有解百蛊之能,可想要找到蛊王并不容易,每隔五十年才出一次蛊虫,老蛊王今年刚亡,皇室正要派人去寻蛊王。” “想要找蛊王,须得进百蛊林,此林凶险万分,进去的人,九死一生。你们当真要进去?” 段寻玉犹豫几分,认真的问。 两人齐齐点头,“还请段世子将路线图临摹一份给我们。” “且再等一起,阿沉从福泽城归来,你们同他商量一下……” “不,不用他同意,我就能拿主意。” 她郑重其事,段寻玉唇角含笑,她并不认为她们能活着走出百蛊林,可想想此事于自己并于害处,而且,这可是她们求自己的呢! “好,两位姑娘且等片刻。” 他说完进了书房,很快临摹出一份进百蛊林的路线图,甚至还很贴心让寻蛊王的一行人同她们一起出发。 其中男女老少都有,据说都是南疆养蛊高手。 进去之前,两人都换了南疆女子的窄袖短衫裤装腰间悬挂着一排小铃铛,每个小铃铛里都对应着一种毒物的解药,又携带着几日的干粮和水囊,她们一行人就朝百蛊林而去。 蒙双双是既兴奋又害怕,临到入口,她看向虞昭绾: “绾儿,要不还是我自己进去吧。” “你忘记了,我的身体虽然不好,但好歹略懂医术,对于大部分毒草都有了解,你我在一起,才能更好的照应。” 她说罢,又压低声音: “他们虽是皇室之人,目的与我们相同,可到底与我们并不熟。” “好,绾儿,跟紧我,我保护你。” 蒙双双一想到她愿意为自己冒险,心里就愈发感动,当即握住她的手。 百蛊林很大,绵延千里,想要从里面找一只小小蛊虫并不容易。 幸好这些人,都是很有经验之人,最年长那位,据说曾年轻时,跟随她的师父进来过一次,那次就成功的寻到了蛊王,并因此救了南疆王,而得赏一块山头。 如今,再次进山,也想着为后辈再积累一些财富,谁让她的后辈资质平庸,已经把积累的财富挥霍一空。 她有条不絮带队,林中闷热,她带的人却也不嫌累,虞昭绾和蒙双双就跟在他们身后。 而且此片林子,土地肥沃,虞昭绾都看到许多株珍稀的药材,她边走偶尔会挖一两株备着,待休息时,也会生火煮一些清热解毒的汤水,来给众人喝。 一起走了半日,终于到了一条溪流边,帐篷这才远远停下休息,有两个人前去补充水囊。 蒙双双蹲在虞昭绾身边,嘴里叼着一根狗尾巴草,直到吸不出甜滋味,她吐掉草: “一个月前,我绝不会想到自己会来这种林子,虫子满地爬,绾儿,你有没有隐隐约约闻到一股腐败的味道,难道是虫子死太多,所以臭了?” 虞昭绾仔细闻了闻,忽然捡起一根木棍向身后的草丛扒拉两下。 被趴开的草虫,一条条血红的半米长的虫子团成一团,不停的窜动着,远远看去,就是一个会动的肉球。 她蓦地睁大眼,吓的惊叫出声,丢掉棍子拉着蒙双双向后连退好几步。 “是血吸蛊,它会吸食宿主体内的鲜血,并在其体内产蛊后死亡,蛊虫经十日孵化继续啃食宿主的腐肉,最终长成成蛊,如今,这几十只血吸蛊已经长成,倒是黑蛊不错的养料。” 说着,这蛊婆婆就用一根特制的木架子夹起一条,放进她腰间带着的一个像葫芦一样的铜罐子。 “嘶,绾儿,她们身上都带着蛊。”蒙双双被那蛊恶心不行,可她们中有几人却都纷纷效仿蛊嬷嬷,收集血吸虫去喂自己的蛊虫。 据说,这黑蛊每个人都会养一只,有它在,其他蛊虫就难进其身,都会被它吃掉,简而言之,就是只防卫蛊。 “这蛊不错,我们能养吗?”蒙双双好奇问。 蛊婆婆却没空回她,因为有个人抓血吸蛊时,不慎被血吸蛊咬住胳膊,任她动作再快,那蛊虫竟是三两下就钻进她身体里。 蛊婆婆取出匕首,虞昭绾还以为她要救热,谁知她当即就要刺向她心脏。 “你做什么?”蒙双双拦住她,虞昭绾赶紧来到中蛊的女孩面前,她不过才十几岁,面容很黑却也很稚嫩,此刻正抓心抓肺的哭喊。 虞昭绾飞快扒开她的衣裳,用银针锁住她周身的大穴,幸而那只蛊只爬到她的胸口肋骨上,女孩身体很瘦,此刻,半米长的蛊虫弯弯曲曲盘踞在胸口上。 虞昭绾额头都出汗了! “她没救了!” 蛊婆婆收回匕首,但看着虞昭绾施针,眼神多了几分好奇。 虞昭绾看向她:“蛊婆婆,你能不能划开这里,把蛊夹出。” 蛊婆婆没想到她竟能用银针堵住蛊虫,当即点头,她动作虽慢,却一点不拖泥带水,一手持刀,一手用木夹子。 下刀迅速,夹的时候也丝毫不慢,一根长长的不停扭动的血吸虫被夹出来。 虞昭绾忍着恶心,给女孩伤口缝了两针,这是她从一本古书看到的,伤口太多,若不缝合,又在此潮湿的环境,一旦生脓,必死无疑。 但缝合完毕,她恶心的弯腰扶着一棵树吐的昏天黑地。 蒙双双赶紧递给她水:“绾儿,漱漱口。” 那个小女孩名叫木木,是蛊婆婆十几年前捡来的弃婴,也算是蛊婆婆一手拉扯大,这次进林,也是为了让她学一些养蛊的本领。 谁知她进了这么笨手笨脚,刚才对她动手,也是想让她少受些罪,这吸血蛊,钻进人体直奔心脏,救无可救,不出半个时辰就会痛苦而死。 她醒来后,就立马跪在虞昭绾面前磕头。 蛊婆婆伸手探进自己腰间的铜罐子,在里面抓了会儿,最终抓出一只小黑蛊,递给虞昭绾: “这是我养大的黑蛊生的一只小蛊,你救了木木,给你的谢礼,你带着这只小蛊,其他蛊就会远离你。” 第二百七十一章 如此好蛊,虞昭绾自没有拒绝的道理。 她道谢收下,小心翼翼将其装在白玉瓶中。 一行人稍作休整后,就继续行路,林中闷热又潮湿,毒虫蚁兽颇多,他们每个人虽然身上都涂满驱虫粉,仍不时被毒虫啃咬出一个个大包。 虞昭绾和蒙双双两人也纷纷脸上挂包,互相给对方涂抹解毒的药膏,蒙双双有些后怕: “还好你提前备了许多药,否则咱们不等找到蛊王就先被这些虫子咬死。” “愈往里走,毒虫会更多,把脸还是遮住一些,也可少受点苦。” 虞昭绾掏出一件红色的轻薄的纱罩,三两下撕开成两半,让蒙双双裹住脸,剩下一半,她裹在自己脸上,只露出一双明亮的眼睛。 那些南疆人凑一块儿,指着她俩嘀嘀咕咕,大意是嘲笑她们弱不禁风,虽然她们也被毒虫咬,可他们早就从小就被咬习惯,根本无惧这点疼痛,因而,并未将自己包括的很严实,甚至不少人还觉得太热,将身上套了两条的裤子,脱了一条长的,黑乎乎的小腿就裸露着。 “她们真不怕被咬,难道晒黑就能更加抗咬?” 蒙双双和虞昭绾咬耳朵,她心里琢磨是不是她也该多晒晒日光,虞昭绾看出她小心思,无奈一笑: “他们自小长大的地方,是更适应环境,你就算晒的炭黑,也不能让你少被叮咬。” 她长叹一口气,只能拼命用棍敲打面前的至膝盖的草丛,她们每人都是这样的操作,不时有毒蛇被惊跑。 偶有丝丝作响,支起上半身体攻击的不要命的毒蛇,都被蒙双双一件将其毙命,有的身体断成两截,嘴巴还会做啃食动作。 木木小姑娘,因为被虞昭绾所救,对她很是感激,经常凑到她跟上,用着不太利索的内地语言同她小声说话,还把自己做熟晒干的一种酸果干分享给她吃。 “又酸又甜,好吃。”虞昭绾惊喜的亮了眼,又随手递给蒙双双,后者也很喜欢吃,三两口就吃一个。 木木就把自己一小布袋都递给她们,虞昭绾摇头,木木于是伸手掏出一把递给她,两人边吃边走路,互相聊起来。 从她的嘴里,虞昭绾得知,原来,他们近来的目的并不是纯粹的寻找蛊王,还是为了接回清修的圣女,他们南疆每五十年出一个圣女,圣女出来后,是会嫁给世子,据说,娶了圣女的世子,都会获得长寿。 “这般穷恶环境,圣女怎么苦修,要是死了怎么办?” 蒙双双不理解,圣女既然这般重要,怎么生活环境这么恶劣,南疆皇室对于自己未来的儿媳未免也太过轻视。 “活下来的才是圣女,我生的小,要是我再大一些,我也是可以去竞争圣女的。” 木木惋惜的说, “也不知道阿鸢姐姐怎么样,当初她就进了这里,她说待她待满五年,就有可能当圣女,还能嫁给世子大人。” “一共多少人选圣女啊?” “不知道……” “木木,到奶奶身边来,莫要多言。”蛊婆婆回头,鹰一般的眼神盯着木木,后者像是受惊一般,立马小跑着上前扶住蛊婆婆。 “不就圣女吗?这有什么不能说的,圣女配世子,也不错啊,难怪,那俩兄弟厮杀的那么厉害,南疆这么多女人,都要嫁给世子,当世子可真好啊!”蒙双双无限感慨。 虞昭绾的眼神却沉下来,她可没忘记木木嘴里那句,活着下来的才是圣女。 这座林子,不仅是毒虫危险,也许还会吞噬人。 她提高警惕。 入夜,树木高耸的林子将月光遮挡的严严实实,一阵潮湿的阴风携带着腐败的气息扑面而来。 众人都累的将驱虫粉撒在周围,席地抱团互相靠着睡觉,有两个人在值守,蒙双双靠在虞昭绾的肩头睡的打呼,可虞昭绾却睡不着。 这腐败的味道越来越浓,不是普通的枯枝烂叶的沉腐之味,而是像是积压多年的腐肉散发出来。 于此同时,她还听到沙沙的声音,仿佛从各个周围传来,她心里有着不安,将蒙双双小声唤醒。 两人一人举着一个火把,向着周围查看起来,就在此时,突然有小东西掉落。 “好像下雨了,我感觉雨滴砸我头上了。”蒙双双摸了一下头上,却没摸到湿的地方,有些奇怪的问:“咦,不是雨。” 霎时,虞昭绾想到什么,缓缓提起火把,向着头顶看去,就见十几米高一棵棵巨树上,挂着一个个庞然大物,而蒙双双说的雨,怕不是就是它上面掉落下来的小玩意。 此刻,她亲眼看到,有个小东西砸下,她立马拉着蒙双双躲一旁。 顺着她的目光,蒙双双也看到了上面的东西,被惊一跳:“豁,那是什么玩意!” “我上去把它取下看看。” 武艺高强的蒙双双,话音落下已经将火把递给虞昭绾,也不待女子那句小心出口,她已经像只离弦的箭直奔树上而去。 轻松攀上巨树,她踩着胳膊粗的树枝用剑在脚前一尺远的地方砍断树枝。 嘭——树上的庞然大物掉在地上,将周围酣睡的人全部惊醒,众人纷纷围过来。 蒙双双又一个个把其余的那些人庞然大物放下,总共有十五个。 “它们是人,其后被做成了蛊虫寄生的宿主。” 虞昭绾站在一旁,远远看着,她没敢靠近,这些尸体血肉殆尽,只剩下干瘪的尸骨,而薄薄的一层皮里,不停地涌动着一些小家伙,它们很不安分,看起来像是要钻出来。 “没错,这种是我们南疆用来对付穷凶恶极的犯人所使用的一种蛊,它们不会立刻咬死宿主,而是慢慢从最不重要的地方开始啃食宿主,宿主会慢慢没了双腿再没了双手,最后才会失去胸腔。” 有人看到有个尸体上还有个戒指,立马去取戒指却不妨,它的体内蛊虫突然冒出,瞬间将他淹没。 “还忘记说一点,这种蛊,出体的时候极为危险,会吞噬一切能吞噬的东西。” 蛊婆婆说完就掏出火折子,开始让随行之人往那十几具尸体上倒烈酒。 火焰瞬间卷起,十几具尸体燃的噼里啪啦,还有一具人形的火焰不停的挣扎打滚,最终成为一掊黄土。 虞昭绾和蒙双双都震惊住了,两人久久不曾言语。 蛊婆婆却警告的看向蒙双双:“你们再恣意妄为,对百蛊林毫无敬畏,只会死在这里。” 她又看向她带来的那些人:“贪财就该死,你们要谨记这一点。” “嘁,你怎么不说说这尸体怎么上的树,只会警告我们,若非是我和绾儿发现树上的尸骨,怕是你们明早都成一堆尸骨。” 这些蛊虫明显就要破囊而出,他们在树下,首当其中,藏无可藏。 虞昭绾赞许看她一眼,一一看过众人最后看向蛊婆婆: “双双是提前为你们规避危险,你们可以不领情,但也不能斥责她。” 第二百七十二章 蛊婆婆面黑如墨,木木小声叫了声婆婆,蛊婆婆瞪她一眼。 “这里是百蛊林,死在这里的人很多,你们不想听我的好言,那就莫怪也要做这片林子的肥料。”蛊婆婆阴森森说罢,让人把烧成灰的骨头埋起来,带着人就先走。 “呸,绾儿,你瞧她们那模样,我看跟着她们才死的快。”双双气的不行,“不识好人心,不感激姑奶奶,下回姑奶奶可不救你们了。” “罢了,这里刚焚烧过尸体,怪异的味道难道不会引来什么东西,我们也走吧,这蛊婆婆经验很足,对蛊虫很是了解,你想解蛊也许还得向她请教一二。” 虞昭绾深思道。 “那我宁愿不解蛊,反正我死不了,只要不动母蛊,解不解蛊都一样。”蒙双双并不在意。 “蛊虫的寿命不等,子母的寿命短短二十年,它死了,你也不想活了?” 虞昭绾无奈一笑,蒙双双这才急了。 “不,好绾儿,不是还有你,再不济让我向她低头不可能。” 蒙双双才不屑于向蛊婆婆认错。 虞昭绾也知道她脾气。 两人跟在后面,互相警惕着周围,直到他们前行的人突然原地开始跳起来,他们扭曲的四肢,纷纷四散而去。 “他们发什么疯?”双双诧异道。 “不知道,看着他们情况很不对,我们换条路走。”虞昭绾拉住想要一看究竟的蒙双双,两人向另一条小路走,谁知走了没片刻,突然看到两个黑影拖着一个东西嗖一下不见踪影。 “见鬼,绾儿你看到了吗?”蒙双双拔出剑,环顾四周,神经高度紧绷。 “嗯,这林子有怪异,小心。” 腰间小瓷瓶砰砰的响,是那只小黑蛊在跳着拍打瓶身。 她掏出一颗解毒药分给蒙双双,自己也吃了一个,又抓了一把自己特配的驱虫粉撒在两人身上。 周围沙沙之声更重,刹那间,两人手里的火把熄灭,她听到刀剑相撞的声音,也不知道谁推了她一把,她脚下一滑开始跌倒,跌进一片枯枝烂叶堆积起的高坡上。 滚着滚着,她的额头就碰在一块儿尖利的类似石头的东西上,浑身都在疼,尤其腹部,好像被划破了,火辣辣的疼。 等停下来,她捂着头,四周黑乎乎的,什么也看不到,她的手一抓就摸到黏糊糊的一片,也不知道是什么东西,周围还有类似爬虫类的东西扭曲爬行的声音。 她又再次往前挪动着身体,用手摸着周围,粗糙的石壁,像是掉进一个山洞里。 她看不到,只能蹲坐在墙壁旁,周围满是沙沙的声音,她已经猜出是什么生物了。 她大概是掉进蛇洞了。 呼—— 这要是能看到,她怕是得一眼吓死过去,可此刻她看不到只能听到,那种偶尔丝丝的声音更重了,可那些声音却都逐渐在靠近她又远离她。 她迷迷糊糊想,希望蒙双双不要有事。 一打二,轻松拿下两个偷袭的家伙后,她一回头发现绾儿丢了,气的将两人打的半死,才得知,两人是奉命前来寻找尸体。 尸体找不到,他们就想着,杀了人也同样是尸体,故而才想对他们下人,他们失手是没想到,她一个女子,武功竟然这么高。 “找尸体做什么?” “我不知道啊,圣女没说。” 两人摇头,又哭哭啼啼的求饶。 蒙双双一人踹一脚:“大男人哭哭啼啼,我可不是什么活菩萨,死我手里,你们就放心吧,不会痛苦的。” 说罢,她匕首一过,二人纷纷倒地。 正此时,就见草丛中窸窸窣窣,她一把过去将一小丫头从草丛里抓出来,虽然看不清,可奈何吃了太多酸杏脯的蒙双双,闻出她身上熟悉的味道: “木木,你怎么在这里?” “婆婆被抓走了,她让我藏起来,呜呜呜,婆婆,我要找婆婆。” “该死的,别哭,一会儿把人都引来了,也许绾儿也是被抓了,我得救她。” “你继续藏起来,别跟着我,我去救人。”蒙双双叮嘱完她,就立马要走,却被木木拉住手,她把一个铜罐子递给她:“这是我的黑蛊,给你。” “我不要你的东西。”蒙双双摸摸她的头。 “拿着,没黑蛊,你武功再高,也会被蛊寄生,你会死的很惨” 木木认真说: “我这只黑蛊,也是婆婆的蛊生的,我养了好多年,它防御力很强的。” “好丫头,谢谢你。”蒙双双捏捏她的脸,接过铜罐子塞怀里,转身就走。 木木抱着自己,犹犹豫豫就往前走,谁知脚下一滑,留下啊——一声,消失在原地。 只听扑通一声。 虞昭绾感觉身侧又滚下来一个东西,好像是个人,她犹豫的摸索过去:“还活着吗?” “呜呜是虞姐姐吗,我还活着。” “木木!”虞昭绾惊讶出声,后者寻着她的声音爬起来就抱着她的胳膊蜷缩在她身侧:“吓死我了,我以为自己要摔死了。” “……”虞昭绾刚才也这么想。 “别怕,这好像是个洞穴,等天亮点,咱们就出去。” “好。”木木点点头。 她太害怕,就把刚才遭遇一咕噜都说出来,再提到蒙双双要去救人,她又担心不已。 两人分开,这是她没想到的。 谁也没想到有人竟敢对皇室派出的人下黑手,估计蛊婆婆也没想到。 天微亮,虞昭绾就隐约可以看清洞穴的情况,她倒觉得还不如不看到,只见就距离她一米远的地方,就虎视眈眈的趴着一条红色毒蛇,它血红的眼睛盯着二人,虞昭绾颤抖着手,拿出驱蛇粉撒在前面,它不甘心的扭头走了。 陆陆续续还有不少毒蛇还在向里面爬,每条路过她面前都停了一会儿,但都继续往里面走。 “你身上有黑蛊,它们不会攻击你。” 木木往她身边靠了靠,她的黑蛊送人了,此刻,她能平安无事,全靠虞昭绾身上那只小黑蛊散发出警告的气息。 “原来如此,我们走吧。” 这山洞很特别,上面露着大洞,它们二人就是从上面掉下来,里面很幽深,那些蛇都往里面爬,有奇怪的类似咀嚼的声音从里面传来,让人毛骨悚然。 虞昭绾不敢多待,拉着木木起来,谁知木木腿摔伤了,起来时踉跄一下,抓起一个东西撑了一下。 虞昭绾扫了一眼,顿住,咽口水,“你把手里的东西扔了!” 木木低头一看,瞪大眼。 她抓着一根白骨。 她猛地甩出去,砸到一条毒蛇,那条毒蛇嗖一下扑起朝她咬开,虞昭绾赶紧拉着她跑。 “快跑,这是个蛇窝。” 光想想,她一晚上都在蛇窝,周围游窜着都是毒蛇,她就浑身发麻,觉得要见太祖奶奶,可她不能停。 明明饥饿难耐,她却奔发出此生最大的力气奔跑,甚至还能拖着一个小家伙,也跑的飞快。 第二百七十三章 亮色一路奔出蛇窟,才发觉有人朝这里而来,她立马拉着木木躲藏起来。 远远的有一行人拖着沉重的尸体朝蛇洞里而来,虞昭绾数的很认真,足足拖进去七具尸体,却只惊慌逃出两个人。 虞昭绾和木木耳语几句,木木就偷偷放出她随身带着的一篓蜘蛛蛊:“去吧。” 蜘蛛蛊爬的很快,又很小,眨眼就爬进草丛,没一会儿,那两个原本跌跌撞撞向前爬跑的男人就跪倒在地上,挣扎的扭曲的抓挠着。 “里面到底有什么,进去的那些人呢?怎么就出来你们二人?” 虞昭绾和木木从草丛跳出来,逼问他。 “你们……是谁?” “你别管我们是谁,只需答话,否则就把你们丢进去。”虞昭绾面无表情看着他。 “别丢我,我说,里面有条巨蟒,是圣女养的,她每隔几日就让我们喂一些尸体。” 这人害怕被喂蛊,急的立马把知道的说出来。 虞昭绾看向木木,后者一拍篓拿着蜘蛛蛊就爬回她的小篓里。 那两人已经被折腾的只剩半条命,根本走不远,也不用担心他们回去通风报信。 “走,去找你师父和双双。” 两人循着寻踪蛊的踪迹,废了半日功夫才找到隐藏在无数树藤后的一排竹屋,她师父等人就被绑在木架上。 木木一看到她师父就着急要出去,被虞昭绾拉住, “别着急,你瞧,你师父周围的是什么?” 只见一条条血红的小蛇围绕在她的周围,分明是在奉命看管。 虞昭绾想起那些蛇窟中小蛇,和这些长的一模一样。 它们不攻击蛊婆婆是因为她身上带着的黑蛊。 “这些蛇毒性很猛,咬一口就能毒死人,无药可治,只有黑蛊可以克制它们。” 说到这里,木木也不敢冲动,她的黑蛊送人了,这些蛇真能一口咬死她。 “虞姐姐,我要救我师父。” “现在还不清楚里面有多少人,不可贸然行动。”虞昭绾叮嘱她后,就抱着自己已经破烂不堪的竹篓,里面的药材掉了很多,其中有一株曼陀罗,让虞昭绾唇角扬起笑意。 她让木木寻找更多的曼陀罗,一个时辰后再汇合。 两人虽然只寻找到七八株,但也足够。 虞昭绾解下发带,看着她飞扬的方向,来到风口,两人又花费一些功夫找了许多干柴,还好木木身上还带着一壶药酒。 她洒在干柴中,将这几株曼陀罗也放在里面,将其点燃,又铺盖了沙土上去。 不大会儿,滚滚浓烟就冒了起来,全部向着那几间竹屋而去。 里面很快跑出好几名女子,虞昭绾一眼就看到为首的那位紫衣女子,穿着神态都不凡。 “阿鸢姐姐,那是阿鸢姐姐。”木木突然激动的指着为首的那位紫衣女子叫起来。 “嘘。”嘘昭绾拉着她避开那些人,躲进一间放杂物的竹屋,里面乱七八糟堆砌着很多东西,大多是各类的兵器竹篓罐子坛子。 木木捧着几个罐子伤心哭起来“这些是我早年丢失的几位师兄师姐的黑蛊,这些罐子上还有我刻画的小花,原来他们是进了这里。” 只要主人不死,黑蛊就会日夜贴身,现在罐子里的黑蛊已死,说明主人也出事了。 “别哭了,现在不是难过的时候,先救你师父,刚才的情形你也看到,你的阿鸢姐姐已不是过去那个疼爱你的姐姐,你不能让她看到你,咱们人少,必须智救,先把衣裳换上。” 虞昭绾翻翻找找,好不容易找到两身同外面那些女子一样的衣裙来。 幸好,木木虽然年纪小,比较瘦,但个子还算高,穿上一样的衣裙,遮上面纱,倒也不会引人注意。 一会儿跟紧我。 木木紧张不已,生怕被发现,却还是点点头。 火已经被灭,那些女子正用扇子扇去竹屋里的气味,虞昭绾和木木走进去,自然的拿起一旁的扇子跟着一起扇,倒也没人怀疑。 她们平日都被叮嘱要少言寡语,只知道听从吩咐,如今自然不会去想为什么多了两个人。 “来人。”圣女喊人,有两个女子走了出去,透过窗户,看到那两个女子将蛊婆婆带进一间房间,然后圣女也进去。 过了许久,她等不及,想要去看看,跑了被拦住:“把外面的楼梯上的水擦干净。” 虞昭绾只能拿起抹布出去,蹲在地上擦,直到一点点挪过去,她听到屋里隐隐约约有声音传来,直到听到一声嘭,有个人被踹到自己身旁,是两个女子中的一人。 她吐出一口血“你是什么人。” 同样打扮的另一个人挑挑眉:“姑奶奶是你娘,你没资格问我名字,我说圣女,你这样欺师灭祖,不孝不义的行径怕是不好吧,” 紫衣女子不紧不慢的起身,望着已经昏迷不醒的蛊婆婆,声音平静如水:“当年,我并不想进此林,是她说,只要我进此进林,成为圣女就可以和心爱的谭郎在一起,可如今我已成圣女,她却杀了我的谭郎,更为讽刺的,她把谭郎扔在这林里,让他死也不得安息。” “我不过是替谭郎讨回一二分的公道,我何错之有?” “她罪该万死,可和其他人有什么关系?你把我姐妹关哪里了,老实交出来,否则我杀了你?” 她拔出剑,劈开竹门,怒气冲冲问。 “你姐妹谁?我这里就关了这么一个人。”圣女平静的眼神起了一点波澜。 虞昭绾默默举起手,“双双,我在这里。” 谁知,蒙涮看到她眼前一亮,又看到她跪在地上擦地板,又愤怒不已面向圣女: “你还说不是你把她关在这里!” “是……是误会。”虞昭绾也没想到,蒙双双竟和自己想一块儿了,也换了衣裳扮成圣女的人。 “哼,这里是我的地盘,好一对姐妹,竟敢戏耍到我头上,你们都该死。” 她冷哼一声,一跺脚,忽然从四面八方响起丝丝之声,红色的蛇立马爬满屋子,朝着二人爬去。 “双双,小心!此蛇有剧毒。” 第二百七十四章三郎,你终于来了 蒙双双用剑把扑向她的蛇砍的七零八落,一个利索转身,来到虞昭绾身边,抓住她的胳膊,红了眼: “绾儿,吓死我了,你怎么也在这里,你说的误会是怎么回事?” “我掉进一个山洞,和木木汇合后,才寻到这里,你没事就好。”她欣喜的望着她,看她哪里都好,立马又低声嘱咐:“这个圣女不简单,你小心。” 双双点点头,她看向圣女,试图说服她: “真是一场误会,我以为你抓了我朋友,这才进来寻人,我朋友以为你抓了我,也同样寻来,既然是误会,我们不妨各退一步,你把这些毒蛇都收回去。” “哼,既能寻来这里,说明你们看到不少事情,如此,可不能轻易放你们离去。” 圣女讥笑一声,更是将手中一个铃摇的厉害,那些听了铃的蛇全都发狂,无惧于黑蛊,疯狂朝二人发起猛扑。 蒙双双手中的剑挥的飞快,仍是不敌,虞昭绾将身上能扔的毒都洒了出去,借着东风,倒是毒倒一片毒蛇,那些癫狂的毒蛇直接吞了倒下的同类,有些还在继续攻击。 圣女已经抓着蛊婆婆钻进密道,闻声而来的其他人,也加入这场混乱的战斗,那些毒蛇竟然不攻击他们。 “是香囊,他们身上配戴的香囊能克制这些毒蛇。” 虞昭绾一眼看到每个人身上都有几乎一模一样的香囊,瞬间亮了眼。 双双杀死二人后,夺下香囊,果然那些毒蛇不在攻击她,她把香囊分给虞昭绾一个,拉着她一同钻进圣女逃走的暗道。 里面从开始的石板变成不太平整的石头铺就的墙壁,最后变成土墙,后又变得黏腻,散发着一股腥味。 一股不好的预感涌上心头,虞昭绾拉住还在嘟囔着要杀了圣女报仇的蒙双双: “这个味道,有些熟悉,再往前怕是有易卿危险。” “那我们撤吧,你身体不好,遇到危险,我不一定能护住你。”蒙双双打退堂鼓。 “双儿,你记得没有,木木说,圣女和蛊王有脱不了关系,也许她知晓蛊王,这是个机会。” “好绾儿。” 蒙双双感动的握紧她的手,有些哽咽,黑暗中,那抹烛火之光,将她的眼底的晶莹照的清清楚楚。 “小心点。”虞昭绾回握她一下,两人结伴走在山洞中。 越往里走,味道越是腥臭,直到有零星的几条蛇朝两人攻击,都被蒙双双斩断腰身,死在山洞中。 终于,寻着踪迹追进最里面的山洞,一条硕大的两人合抱都不能及的巨蟒出现在面前。 它嘴里还吞着一人,双腿耷拉在外面,鲜血滴滴答答掉落下来,就在它不远处是圣女,她满眼癫狂的望着这巨蟒, “好蛊灵,多吃点,多吃点才能发挥哦的作用。” 谁知那条蛇将人吞进去,突然发狂起来,甩着尾巴乱拍乱打,圣女却更满意得看着她。 “哇”虞昭绾和蒙双双二人借着石壁掩藏,只露出两双眼睛悄摸摸望着那一人一蛇,只觉得头皮发麻。 没想到这百蛊林竟还有如此庞然大物。 看的人心惊! 虞昭绾刚想缩回头,谁知手往后一摸就是一颗圆圆的头盖骨,她没忍住惊叫一声,将二人暴露出来。 蒙双双直接跳出来,拔剑而指:“南疆圣女,呵,你养的什么怪物,你们大王知道你用他的子民喂养这只畜生吗?” “原想留你们一命,可你们如此不要命,那不如以身饲我们的蛊灵吧!”圣女唇角勾起一抹邪笑,她再次拿出一根圆管的笛子,置于唇边。 刺耳的声音瞬间传出,有了上一回的经验,二人提高警惕,果然不一会儿就听窸窸窣窣,就见一尺长的蜈蚣朝两人密密麻麻爬过来。 蒙双双只能被逼的后背,同虞昭绾二人背靠背,蒙双双气急败坏:“这个毒坯子,究竟能控制多少毒物!” 虞昭绾默默把自己腰间的各种毒物也拘有什么都往外扔,可对于蜈蚣来说,并不能让他们感到恐惧,还在不停的逼近他们,爬上他们的鞋。 两人蹦跳着,虞昭绾心一狠,拖下衣裙,引燃,甩着,以此逼退蜈蚣,没想到还真有效。 蒙双双也如法炮制,同样暂时逼退蜈蚣。 圣女如同看跳梁小丑一般看着二人,愤怒至极: “两个蠢货,你们活不了,脱光也是对蛊林的亵渎。” “你管这只吞人的畜生叫蛊林,可笑,南疆有你这种圣女,也是倒霉。”虞昭绾忍无可忍。 蒙双双气愤至极,更是一边挥舞着燃烧的衣物,一边挑剑朝她攻击。 论武功,这个所谓的圣女自不是她的对手,三两下,被双双一脚踢飞,执剑抵住她的喉咙。 “说,那些被你抓走的人去哪里了?蛊王在哪里?” “你凑近点,我告诉你。” 圣女一身白衣,此刻多了脏污和血迹,可她唇角却含笑,只朝她眨眨眼。 “别信她!” 虞昭绾的出声还是晚了,只见蒙双双凑近一点点,就被身后突如其来扬出的粉末阴了一把,她的眼睛刺痛无比。 努力睁开眼,通红的双眼,却看不清,模模糊糊,甚至有些血雾。 “绾儿,我看不见了。” “你别动。” 虞昭绾咬牙又吞下一件衣裳,此刻的她的小衣都已经若隐若现,可也顾不得太多,她点燃衣物,再次驱逐那些蜈蚣,来到蒙双双面前,扶起她,将她身上的蜈蚣打落。 那圣女已经无暇管他们,她跑到已经熟睡的巨蟒身边,小心翼翼拿一个罐子割开它的皮肤,接起鲜血来。 虞昭绾捡起圣女掉落的笛子,将刚才听到的召唤蜈蚣的曲子逆着谱子重新吹了一遍,那些蜈蚣果然纷纷后退。 她想着果然是这么一回事! 替蒙双双把脉后,得知她的双眼的毒粉是有解的,总归是松了一口气,这才看向圣女,却见圣女正在心下巨蟒的鲜血,抹掉唇边的鲜血。 她惊骇不已,扶着失明的蒙双双步步后退,直到退到洞口,撞上一人,她回头一看,顿时露出笑意。 “三郎,你终于来了!” 第二百七十五章他变了 可追来的男子却并未露出如释重负的表情,而是一脸阴郁。 至于赵嵇早就急的跳脚,接过蒙双双,嘴里是斥责的话语: “你眼睛怎么了,让你乖乖留在城里,你非要乱跑,还跑这鸟不拉屎的深山老林,是觉得自己命太长是不是?” “我能怎么办,我中了蛊,不得找蛊王解蛊,要是管不住自己的嘴,就别碰我。” 即便双眼看不见,她的口舌也不落下风, “我们还没和好,别以为你来救我,我就会原谅你。” 瞬间被怼的哑口无言的赵嵇没了脾气,又看她眼睛发红又无神,还要强撑着,更是心疼,无奈软了声音: “好好好,都是我的错,行了吧,你要是还没消气,等回去,任夫人处置。” “嗤,打你,我手还疼。”她的语气也软了几分,却还是不肯说好话。 可赵嵇明显感觉到她不抵抗自己,心里已经乐开花,两人揽在怀里,立马撤退,自有手下护在他们身前。 虞昭绾摸摸鼻尖,她望向平静吩咐人,将已经陷入疯狂的圣女抓住,又让人在周围埋下火药。 这是要炸掉这里! “蛊王和这条巨蟒脱不了关系,现在就杀了它吗?” 这条巨蟒被投喂成习惯,且体内也被中了许多蛊,故而只要吃饱喝足,就是昏睡着。 “你心心念念不惜犯险也要进百蛊林,自不能让你白跑一趟。”他说话时,就转身迈步朝外走。 虞昭绾的心被瞬间捏紧,一股恐慌从心头蔓延。 她下意识追上他的步伐,试图解释什么,可在他略有些冰凉的眼神中,都化为一声无声的叹息。 她想说她并非是一点没有危险意识,她带了很多毒粉和解毒散,可最终她也没说。 出山洞的途中,她看到皑皑白骨,毒蛇拼命涌出,却被他带来的侍卫,无情的斩杀。 都横尸在山洞的墙壁之上。 他们刚踏出山洞,里面就响起震天的响声,接着是滚滚黄尘扬起,山洞彻底被掩埋。 天色已晚,他们并未直接离开,而是回到圣女居住的地方。 虞昭绾担忧蒙双双的眼睛,寻了药方就在里面配置解药,直到一个时辰后制作出来,又挑挑拣拣出一副药,交给赵嵇让他熬好给双双喝,只要连着喝半个月,眼睛就能慢慢恢复。 她还看到院中的木木,正抱着一个陶罐子哭的伤心不已,那是她阿婆的黑蛊,此刻黑蛊已死,她阿婆也死了! 她知道是圣女干的,仇恨在她的心底扎根,她恨恨盯着一个房间,里面关着的是圣女。 虞昭绾想安慰她,却又不知如何安慰她,她阿婆把圣女送进这座吃人的百蛊林,如今,她阿婆丧命在圣女手中,也算因果报应。 疲倦感袭来,她刚伸出手要扶住走廊的木柱子,就被人拦腰抱起来,她望着他还紧绷的下巴,忍不住叫了声:“三郎。” 闻言,他身体一僵,却很快又放松起来。 她唇角微微扬起一个弧度,心里暗想,他果然还是喜欢自己这样叫他。 被抱回放在竹床上的虞昭绾,看着就要远离的男子,连忙扯住他的衣袖,放软语气,故作可怜道:“三郎,我饿。” 他扯了一下衣袖,没扯回。 只能沉着脸望着她。 女子松开手,衣袖如同一尾滑鱼缓缓落下,让他的心忍不住瑟缩一下,他下意识,伸手抓住她的手。 回神意识到动作太轻柔,他一用劲,将她拉到自己面前,目光相接,呼吸近在咫尺,她不由屏住呼吸。 他黑漆漆的眼神注视着她苍白的脸庞,却一字一顿盯着她的轻轻吐出让她惊骇不已的话语: “要是我知道你如此不爱惜自己,要把自己折损埋葬在这片虫林,我倒宁愿你死在我身下。” 她嘴唇抖了抖,被他这直白粗俗的话惊吓住,一时结巴。 毕竟以往他在自己眼里是端方的,是爱护她的,即便是表达爱欲,也是克制的:“你……” “好了,不要说了,任何解释,都不能再说服我,我对你诸多疼爱,万般爱护,舍不得亲近你,可你呢,你不爱护自己身体,即便知道自己寿命无几,也要尽力去折腾,你已经惹恼我,既如此,不如做些快乐的事情……” 他每说一句话,就逼近她一分,她就往后退,直到被逼到竹床的最里面,她扯过床幔将自己身体遮住,面色又白又红,看着他被黑沉沉的眼中翻腾出骇人的情绪,她吓的口不择舌:“三郎,你别这样,我害怕。” “三哥,你最疼爱我不是,我已经没多少时日,你不会如此对我是不是?” “我错了,我以后一定珍惜自己的身体,我要长命百岁,咱们未来还有很多时间,不必急在一时。” 床幔被扔走,她的胳膊被拉住,身上的衣裳被解开,她害怕的全身发抖:“我……我进来好几日,都没洗澡,我身上臭烘烘的……” “我不嫌弃……” “我嫌弃,我不行的。” “你行的,进来那么多身强力壮的人,都死了,可你还活着,你比他们都强。” 嘲讽的意味很浓。 她深吸一口气,“顾沉骁,你只是臣子,我是太后,你不可以下犯上。” “哦,那你失望了,以后你只是个和太后长的相像的顾夫人。”他缓缓从怀里摸出一个文书,好心的给她读出来。 “臣骤闻朝廷哀诏,惊闻慈仁皇太后大行离世,内心万分悲恸。臣即刻遵照诏令,辖区内设灵举哀,约束属地军民严守丧期礼制,暂停一切喜庆娱乐,静待后续陵寝礼制安排,上表遥寄哀思。” 他忽然似笑非笑的望着她:“你猜,我和晋王去福泽城,是做什么?” 她眉心一跳,“谁知你们做什么,总不能是参加我的哀悼会吧。” “那你猜对了。” 男子卷起她一缕头发,“没带你一起,就是担忧有心之人会认出你的身份,可往后再无此忧虑,毕竟,真正的太后早就进了皇陵,享受皇家供奉。” 她扯了扯唇:“我还真是荣幸。” “不说那些,你知道的够多了,你不是饿了吗,咱们开始吧。” 他骤然把外侧的床帏拉下,光线暗下,她心慌一瞬,已然被压在床榻上,有只火热的大手摸上她的脸,她忍不住一阵颤栗。 第二百七十六章 给女子披上青色锦绣披风的手很轻,可如玉的一张脸却阴沉无比,显然这场突如其来的火让他的兴致败光。 他黑着脸看着女子压不住的唇角,咬牙道了一句:“且等着。” 她头皮发麻,只当不曾听到,跟在他身后出来。 所有侍卫都在救火,无奈打水的地方太远,来回一趟得走一刻钟,且这院子里存着的水并不多,即便拼尽全力,还是不曾救下一间屋子。 “顾大人,火就是由关押圣女的屋子最开始烧起的,起火的原因是,这位木木姑娘说是要进去看望圣女,而后两人发生争执,推翻烛台,引起大火,木木姑娘身受重伤,圣女脸上受了伤,倒无性命危险。” 虞昭绾已经在给木木治伤,她心疼的望着她: “你怎么这么傻,就算要替蛊婆婆报仇,也不能如此心急。” 木木恨恨望着看一眼捂着脸,心急自己脸的圣女: “我只恨没能杀掉她。” “木木,你告诉我她在哪里,我替你杀了她!”蒙双双是个火爆脾气,一听她们之间的渊源,又想起自己这双眼睛,气上心头,拔剑就想报仇。 赵嵇赶紧拦住她,小声道: “姑奶奶,别冲动,你不想解蛊了,我已经确认,蛊王就在圣女体内,与她的性命息息相关,在蛊王未取出时,谁也不能杀她。” “那就看她得意猖狂的活着,我办不到。”蒙双双气的哼哼唧唧。 虞昭绾安抚住蒙双双,要去给圣女检查一下,被顾沉骁拦住:“她伤不重,哪里用得着你出手。” 随手指派一个侍卫去给她包扎。 “圣女伤的脸,容颜对女子很是重要,让我给她看看。”她犹豫说。 男子哼嗤一声:“你何时如此好心?莫要接近她,她很危险,别蛊王没摸着,又搭进去一个你。” 虞昭绾被怼的哑口无言,他的大手桎梏着她,让她根本无法靠近圣女。 她对圣女体内的蛊王很好奇,想探一探它的真假,可此时显然好时候,她只能暂时作罢。 房屋烧毁,只能临时搭起帐篷居住,虞昭绾抢先钻进了蒙双双的帐篷里,两人身上还有一些不方便自己处理的被蜈蚣咬了的伤痕,于是互相处理完,又躺下窃窃私语的聊天。 无奈没了夫人的赵嵇幽怨的跟着顾沉骁,虽然一句话没说,可似乎一切又说了。 顾沉骁头疼的捏着额角,“纵容这场火势起来的人是你,你的屋子就在圣女屋子的隔壁,我不信你没听到一点声音。” “好不容易和双双团聚,我哪里心思管别的声音。” 赵嵇唉声叹气,当时,他正和蒙双双斗智斗勇,他想盖一张被子,蒙双双偏不让他,把他踹下床好几次,他心头起了火,两人正在闹腾时,就感觉屋子咯吱咯吱响,浓烟就已经弥漫出来。 哪里还顾得上其他,只能急匆匆抱着瞎眼的夫人慌张跑出来,甚至他的鞋都没穿。 两个大男人互相看着对方,顾沉骁无波无澜: “那么多日日夜夜都等来,还等不得一夜。” “一刻也等不得,我想抱着夫人睡,和你说这种没成过亲的人说不明白。” 赵嵇坐在一把竹子编成的小凳,目光直直的盯着他,那意思很明白,想让他去把两人分开。 想让他当恶人? 顾沉骁哼笑一声,不屑看他一眼,不为所动,反而起身慢悠悠来到关押圣女的地方。 圣女被破了相,此刻被绑着四肢,关押在之前曾捆着蛊婆婆的地方。 侍卫送来一把藤椅,男子缓缓坐下,漫不经心的抬起眼,向一旁的人招招手。 侍卫立马取出匕首和琉璃瓶,从她胳膊上取了半瓶血,又将装了鲜血的琉璃瓶送到他面前。 他抬起琉璃瓶,语气凉薄:“若非是你体内的这只蛊有点用,你早就该死了。” 圣女抬起眼皮,舔舔干裂的嘴唇:“世子不会允许我死,不论你是谁,都杀不了我。” “哦,那你得确保你体内的蛊虫好好活着。” 男子声音轻飘飘的,可里面的寒意却让圣女忍不住胆颤。 可她害怕过后,却又想起自己为了那只蛊,受了多少拆骨噬心的罪,这世上再没有一个人能撑住,所以没人能取代她。 “看好她了,长夜漫漫,莫要让她感到枯燥。”男子站起身,丢下一句话,抬脚离开。 侍卫点头,知道这就是对着女人的惩罚,他搁一会儿就甩上一鞭,将她抽醒,保证不让她睡着。 “绾娘,出来,我有东西交给你。”他踱步半响,最终还是来到帐篷前,咳了一声。 赵嵇终于笑了,他走过来捅捅他的胳膊,眼神里说不出的得意,似乎在说,你输了吧。 虞昭绾一听他的声音,头皮发麻,她有些抗拒他的阴晴不定,含含糊糊应付着: “太晚了,我困了,有什么事,明日再说。” “哦,原以为你们姐妹情深,原来不过尔尔,既然你不想了解蛊王的秘密,罢了,我扔了就是。” 他站着不动,故意道。 下一刻,女子已经掀开帐篷的帷幕,直接跑出来,甚至连鞋都来不及穿,就巴巴的望着他:“什么东西。” 衣裳完好无损,除了没穿鞋,头发有些松散,没了发饰,可以看出她是准备入睡的。 他细致的扫视完,目光就定在他没穿鞋的穿着白袜的小脚上,他上前二话不说直接抱起她。 她惊呼一声,下意识抓住他的衣襟,随即又拍打他的胸膛:“你这是做什么,快放下我。” “绾娘,平时你最是善解人意,如今怎能横刀夺爱,让人家夫妻分离,如今,他们夫妻团聚,你我也该早点休息。” 赵嵇早就瞅好时间钻进帐篷,里面传来两人打闹之声,蒙双双让他滚出去,赵嵇就哄她。 虞昭绾抽抽唇角,只得无奈:“你放下我,我自己走。” “你没有鞋,我抱你。”他说的理直气壮,甚至还颠了颠: “本来就瘦,现在进了这破林子,你更瘦了,等回去后,好好补补。” 第二百七十七章 “才两日,哪里看得出胖瘦。”她嘟囔一声。 两人进了帐篷,里面搭建的还算大,铺了薄薄一床褥子,还有一个深色枕头,下面露着是用竹子搭建的木踏板。 紧急时刻,搭建成这样已是不易,其他侍卫都是轮班席地而睡。 女子坐在褥子上环顾一圈,抬起下巴望着他,希冀的目光望着他:“你说的东西是什么。” “哼,我就知晓,若非为了它,你是不是还要躲着我。” 他哼一声,将琉璃瓶递给他,女子不搭茬他的话,着急的接过他的手中的琉璃瓶打开,见如她所想是一管鲜血。 她欣喜的,恨不得此刻就起身去研究一番。 可再看看这简陋的住处,罢了,等回城再说。 男子扯开腰带,大步走来。 女子顿时防备的警惕起来,却被男子扯过,将她揽在怀里:“乖,早点休息吧,这几日不眠不休,我想好好休息一下。” 闻言,她仔细一看,果然能看到他眼底的黑青,可见这几日,他也熬夜赶路,一想到,他是担心自己,连夜进林,心里弥漫上愧疚。 她不再出声,只静静躺着,任由他的呼吸打在自己耳后,而她也格外安心,一阵困意上头,竟是缓缓睡着。 花了两日功夫,他们才从这片百蛊林出去,进去的是十几位资深的养蛊者,出来只剩虞昭绾和蒙双双以及木木,三人,以及多出的一位圣女,也是令人唏嘘。 一想起那些死去的人,他们又不约而同看向罪魁祸首,那位高傲又不屑的圣女,进去的人,有一大半都被她诱捉喂了那只巨蟒,而她只是为了取巨蟒的血液来饲养蛊王。 木木恨毒一般望着她,而圣女挑衅的看她一眼:“这辈子,你都报不了仇,而我永远压你一头。” 她之所以这么说,断然是因为她马上要进宫,成为大王的女人,那么她的地位瞬间就变得高不可攀,甚至连世子也要对她礼让三分。 她被宫里的人接走,而前来接她的人是世子。 “哦,恭喜你们,命果然很大,还真健康的活着,木木,很遗憾,蛊婆婆死在里面,但你还要振作起来,不能让林家埋没了,也不能让蛊窟寂静下来。” 世子拍拍木木瘦小的肩膀,看着她通红的眼圈,宽慰她。 “阿沉,我说的没错吧,他们一根头发丝也没少呢,我的夫人,是不是能还回来。” 世子笑容不变,同顾沉骁说话。 “那是自然,不过送夫人回福泽探探亲罢了,世子紧张什么。” 顾沉骁皮笑肉不笑。 赵嵇扶着蒙双双:“我说你们别站山前叙旧,体谅一下病患。” 于是,一行人转移了地方,虞昭绾同蒙双双回了之前居住的院落,虞昭绾得到了那管血,正心急着,故而一头扎进那间临时药房,里面医书堆放着很高,甚至还有很多奇奇怪怪的蛊虫,都是之前收集来的。 她先是把血喂给最普通的蛊虫,不出一秒,蛊虫纷纷倒头就死,她又慢慢试探厉害的蛊虫,发现它们能撑一会儿,但也很快就死去,她不停的稀释血液,最终再喂给蛊虫,它们的死亡时间也逐渐变长。 虞昭绾看到一些希望,更加用心的研究。 蒙双双眼睛看不清,每日除了喝苦哈哈的解药,就是搬着椅子在院子里晒太阳,有时候心痒痒就让人腾空院子,自己闭着眼在打拳,甚至还练习扔飞镖,从开始的不中,到后面的次次都中靶心。 木木也回去林家,很久才传来一个口信,这次回去,林家选举主事人,要通过斗蛊来选出最强话事人,木木也在准备这件事。 蛊婆婆死了,她不能再做避风港里的小鸟,只能迎难而上,否则在林家,她恐怕会被吞的骨头渣子不剩。 倒是圣女混的很不错,不过短短几日,就把大王迷的把她封为如夫人,甚至日日歇在她的宫殿,伺候她的宫女都要是会用蛊的,且隔一段时间就要换一批侍女,而被送出去的侍女很多都下落不明,有些还选择自杀,至于原因没人知道。 世子府,很多被逼的没办法的母亲父亲都跪在门外,哀求世子,不要让他们的女儿进宫。 世子无奈的扶额,“真是个心狠手辣的女人呢,早知道,就不该让她出蛊林。” 顾沉骁漫不经心喝着茶,眼皮不抬:“世子,答应你的事,已帮你办到,不知你许的东西,何时给我。” “阿沉,不要这么见外,如今,我也猜不透父王怎么想的,他已年迈,可如今又疏远我,哎,我这世子也是过的战战兢兢。” 他卖惨的唉声叹气说一通,企图打动这个冷心的人。 杯中茶饮尽,顾沉骁敲敲桌子:“阿玉,莫要再大事上被感情左右,这是你对我说过的话,如今你倒是犹豫了。” “你这个家伙,看的通透,可惜,还不是被女色耽误。”世子摇摇头,把一只檀木盒子放在桌上,这只盒子很特别,上面花纹复杂古朴,甚至还上了好几道锁。 “我拿到就是这样,是段寻蜚找人打造的盒子,怕是只有他知道怎么打开,可是你知道,他早就死在牢中,能不能打开,就看缘分吧。” 世子耸耸肩。 顾沉骁接过盒子,倒是没意外,只淡淡说一声:“知道了。” 得到东西的他,不想多停留,抬脚就走,被世子骂了两句没良心。 可一回到住处,他就发现院子里静悄悄的。 “绾娘呢?”他问侍卫。 侍卫诧异的回复:“刚才不是主子让人接走虞姑娘,说是与您汇合。” 他下一刻又反应过来,主子在这里,还问虞姑娘,他被骗了,他立马跪在地上,一脸愧疚: “对不起主子,属下被骗了,那人确实拿着您的一块令牌。” “找,掘地三尺,也要把人找到。” “是,主子。” 顾沉骁摁住头,敲门,把正在房间同自己夫人欢好的男子叫出来。 他抬起拳头就是狠狠一拳,被打的一脸懵的赵嵇吐出一口血水,愤怒看他:“大半夜,你发什么疯!” “绾娘丢了,同处一个院子,你一点动静没听到,她为了替你夫人解毒,日夜熬在药房,你连她人不再也不知道,你还不该打?” 第二百七十八章谁邀请她 被斥责一通,赵嵇也难得多了心虚,此时已经闻到声音,蒙双双跌跌撞撞来到门口: “你们说绾儿不见了,她去哪里?” 眼看,蒙双双穿着单薄,甚至还裸露着一些皮肤,顾沉骁后退两步,转身离开,他再次叫来那个侍卫仔细询问前来带走女子的人的长相。 又再次登门世子府。 赵嵇慌忙把蒙双双扶回屋子,“双双,你别急,我会去找人,你眼睛没好,先待在屋里。” “我如何能干等着,我也要去寻人。”蒙双双心急如焚,赵嵇只得耐心劝她, “顾沉骁已经派出很多人,他又去寻南疆世子,以世子的能力,在南疆找个人,并非难事,你莫要担忧,且安心等着,你再出事,我如何承受得住。” 他好声安抚,蒙双双却根本听不进去,当即推开他: “你还有脸说,我本来要陪着绾儿在药房里,若非是你缠着我在屋里,绾儿哪里会丢。” “是是是,都是我的错,我这就去弥补错误,好不好。” 知道她是关心则乱,又怒气未消,赵嵇生怕她又要吵着去找人,立马先离开,还让伺候的人服侍好夫人。 同时,他也把自己带来的亲卫都派出去寻人。 看着再次登门的男人,被扰了好梦的世子有些头疼的看着他:“阿沉,又有何事?” “帮我找个人,人,你也见过,就是绾娘,毕竟你能如此顺利的解决你那个混账弟弟,多亏了绾娘帮助,你定然不是忘恩负义之色吧。” 如此一定高帽子扣下,世子瞪大眼,无语到发笑:“不过就是寻个人,至于用的上救命之恩相协吗,以你我的交情,不过举手之劳,乐意之至。” 他把心腹唤来:“去找个人,你见过,就之前住在这里的夫人。” 心腹一听就明白,他们很多暗卫兄弟都见过她,当即纷纷出去寻人。 顾沉骁一刻不耽搁,告辞:“有消息拍摄通知,先行告辞了。” 瞧着他风风火火的背影,世子又忍不住笑出声,想不到,疆场之上,杀人如麻的人,原来也有自己的软肋。 上官静出来,将披风裹在世子身上,柔声道:“世子,小心受凉。” “不凉,看到你,我的心都滚烫起来,昨日,送你的金饰,可还喜欢?”世子拉起她的手,贴在唇边一吻。 她红了耳畔,忍不住点点头:“喜欢,只是府里姐妹多了起来,世子也不能只对妾身恩宠有加,否则其他姐妹怕是心里难受。” 世子听这话,捏捏她的脸:“嗯,我想宠谁就宠谁,谁让其他人没你这么乖呢,你前几日回府,岳父可有生我的气,没能陪你一起回去,真是我这个座位女婿的失职。” “父亲是个开明的人,他并未生气,回来时,还让我带了几大箱的福泽特有的珍稀的绫罗绸缎。”说到此,她微微一笑: “知道世子喜好品茶,我还和父亲讨了二两御供的茶叶,正等着拿给世子。” “静儿,你有心了。” 世子感动不已,揽着人的腰肢往屋里带,由着她洗手煮茶,氤氲的热气腾腾,旖旎一室。 “主子,找到了前来带走虞姑娘的人的尸体,他身上多处伤口,脖子上的致命伤,伤口深且伤痕补,是由特制的短刃造成,疑似蛮族人干的。” “主子,一直追踪风如斐的严清前来复命。” 顾沉骁心下有所猜测,点头:“召进来。” 自从主子给他命令让他盯着风如斐,他就日夜不停跟在风如斐身后,自以为跟的很好,谁知她人却在进入南疆后,突然失踪,他小心翼翼又找了好几日,最终碰上出来寻找虞昭绾的侍卫,碰头后,他才知道主子在此。 而看到那具尸首上的致命伤,他就知道失职,不仅没看住风如斐,还由得她杀了人,带走了虞小姐。 他一进来看到那个高大的人人影,话都没说,直挺挺跪在地上认错: “主子,属下失职,把风如斐看丢了,还让他在南疆绑走了虞小姐,属下罪该万死。” “你且细细把风如斐进南疆后去过哪里,见过哪些人都告诉我。” 顾沉骁此刻非常冷静,如果绾娘是落在风如斐手中,暂时是安全的。 风如斐这个人,如果进了南疆,那她所图必然不小。 严清立马就详详细细的把自己追踪到的风如斐到过的地方都说了出来,甚至还把她解处过的人都说出来。 “你说,她进南疆的那一日,是躲在了世子夫人的马车上,她和世子夫人见过面?” “是的,主子,当时碍于世子夫人,属下不敢打草惊蛇,就跟着他们进了南疆,她多次出入的客栈也并未有异常。” “她可并非是个愚蠢之人,你仔细想想她出入的地方,皆是世子府周围,而且她身边跟着的男人,中原难人,这南疆很是排斥外地人,她如何能找到那么多中原人,这些人才是最大的异常。” 顾沉骁立马就从他的话中分析出一些关键信息。 “属下之错,当时属下只想着盯紧她,并未注意与她接触之人。”严清愧疚的说。 “罢了,此事也怪不得你。”顾沉骁深吐一口气。 “你去带着人,把她去过的地方再搜查一番,只要是曾经见过的与她接触过的中原人都抓回来,希望还来得及。” 绾娘,这一次,我也会找到你。 时间回到半个时辰前,虞昭绾本来是不信这人是顾沉骁派来的,可谁知他取出一块儿玉佩,瞧着确实是顾沉骁曾经佩戴过的。 她犹豫几分,却还是相信眼前人。 谁知这人见她一出院子,立马就把她劈晕,塞进马车。 再醒来她已经是从一张冰凉的桌子上抬起头,而她对面是一张笑意盈盈的脸:“虞小姐,好巧哦。” 她扯了扯唇,揉着自己酸痛不已的脖子,无奈看向风如斐: “你想见我,何必如此大费周折,我和你算不上朋友,但也并无仇怨,你何必如此邀请我。” “你误会了,我只是截胡了别人的邀请,我自认为自己是救了你的,否则你落在他们手中,只会成为筹码。” 她耸耸肩,将一杯热茶推到虞昭绾面前,眨眨眼。 第二百七十九章 女子捧着热茶,并不会领她的情,慢腾腾说: “我都在你手中,你不妨说清楚些,谁要见我。” “还套我的话呢,告诉你也无妨,南疆要变天了,如此丰饶的地方,有些人可眼馋太久,之前是伸不进来手,如今,可不一样。” 她笑眯眯说。 虞昭绾眼珠子一转,她这话何意,难道有人里应外合,当了南疆的奸细,谁会挑起如此大的战争,她想到一个人,可又觉得不可能。 随即,她又想到,自己就是个女子,也做了许多不可思议的事情,影响了一些大事,面前这位也是女子,同样是个了不起的女子。 那位夫人看着柔弱,也许其实也有自己的长处和想法呢! 她忽然捂着胸口唤疼,风如斐看着她,面色严肃,上前扶住她,警告道: “你怎么了,别耍花样。” “我出来着急,还没吃药……” 她憋红脸,有点像出不上气,柔柔弱弱的扯着她的一只袖子,眼睛水蒙蒙的可怜的望着她。 风如斐看向她的腰间,不见香囊,可能是在路上丢失,她拍着她的后背,心下焦急不已。 她可不能死自己手里! 可她的身体,若不吃药,怕是很快就要出事。 “等着。”她取出她一只钗子,飞快走出屋子,唤来人,让人带着钗子去取药。 听着屋外细碎的吩咐声,虞昭绾缓缓捂着胸口哀痛声不减,眼神里却划过几分冷静。 只要能传出信,她就相信,顾沉骁定会找到她。 她佯装没了力气晕厥倒在桌上。 不知过去多久,她知道院里再次传来争吵声。 “你知不知,你坏了我的计划,把她交给我。” “我如何坏你的计划,别忘记,是谁替你说服那女子,若非是我帮你,她会对你情根深种,从而帮你带了那么多人手进城!” “够了,我也帮你救出宫里那位,你还想不想见他,想见他,就滚开。” 是死一般的沉默。 接着,屋门被闯开,有人抓住她,直接把她扛了起来,倒立让她很是不舒服,她强忍住恶心。 “你小心一点,她刚晕厥过去,别不小心把人折腾死,她死了,可没人能牵制住那位大将军。” “你啊,心狠却又妇人之仁,对她手软,那位可不会对你手软,他派人盯着你,早就欲除你后快。” 每一句话,都说进风如斐的心中,她不再阻拦,任由他带着人离开。 被放进一辆低调的马车里,男人目光落在她脸上:“别装了,你那手段,也就对风如斐有点用,我可不会上当。” 眼看被识破,再装也没意思,虞昭绾缓缓睁开眼,一点不意外眼前的人是他,而是说道:“申屠旭,你手伸的真长,南疆都要插一手,挑起战争,于你有何益处。” “妇人的目光就是短浅,只在乎一朝的流血和牺牲,我此番谋划,自然是为了荣国,若能将南疆纳入荣国的版图,南边这一带,至少百年可太平。” 他的雄心壮志让虞昭绾没忍住冷笑两声,“你想如何征服南疆,杀尽南疆人,就凭你偷摸潜入进南疆的这些人吗?” 不是虞昭绾看不起他,这些人都不够毒虫蛊蚁饱餐一顿。 要知道,南疆这几百年来,能够守住此地,凭借着从来不是强大的军事,而是那令人闻风丧胆的巫蛊之术。 早在巫蛊之术盛行时,还未有荣国,历经几十年战乱,荣国越来越强大,但巫蛊之术也不容小觑,有个出自南疆的妖女名为绿萱,曾被选入后宫为妃,无数皇子悄然丧命于她手中。 她一度差点覆灭荣国,后来还是开祖皇帝以雷霆手段,杀死她以及她的两个亲生儿子,和一批善巫蛊之术的南疆人,又哀痛下令,凡在荣国内以巫蛊之术伤人皆要满门抄斩,这才严禁住巫蛊祸人。 因此,荣国对南疆素来都是进水不犯河水,南疆很小,但依托于十数座大山,易守难攻,犯不着牺牲那么多将士去攻占。 因着之前的仇怨,南疆和荣国素来互相仇视,直到近些年来,南疆多了许多卖药材的商人出去,才逐渐冰释。 “你也是曾经搅弄风云的人,如今怎么如此天真,莫非那毒并非是毒害你心脏,还伤了你的脑子,让你变得愚不可及。” 他一张嘴就是让人气愤的抓狂的话语,虞昭绾深吸两口气,平缓住自己的心情:“还请不吝赐教,你还有何后招。” 眼看成功近在眼前,申屠旭忍不住心头亢奋,如此大的喜悦,若无人分享,岂非可惜,他当即道:“光靠我自然是不能成功的,可我有盟友,还要感谢你,自从认识你,我就明白一个女人对一个男人的影响力有多大,我知道如何去征服一个女人。” 虞昭绾忽然联想到风如斐说的,所以上官静是为了他,背叛了世子? “你瞧不起女人,却又利用女人,你可真无耻。”虞昭绾毫不犹豫说出对他的看法。 “彼此彼此,你吊着的人也不少,若非是师父来信,让我护着你,你以为你能活着与我说话?” 他精神抖擞,满眼激动,他只差一步,只待拿下南疆皇室所有人,那么,整个南疆都要归于朝廷,他要杀光这些恶心的养蛊人。 “傅子晔晔知道你的计划,他竟是容忍你如此伤天害理。”虞昭绾满眼失望。 “师父会支持我,朝廷很多老臣都支持我,他们很理智,待取下南疆,我就是整个南疆城的直属掌事官员,至于你,就将你献给师父好了。” 他兴奋的望着她,虞昭绾嫌恶的别开眼,为了一己之私,竟想要挑起真乱,还想要将她送人得好处。 虚伪、无耻、恶心! 看出她厌恶生气的转头,他却动怒,抓住她的下巴,目光深暗的盯着她: “你确实是绝色,待我夺得南疆,好好请你喝一杯。” “同你这样的人饮酒用膳,我食不下咽,”虞昭绾艰难开口。 “你没得选,”被惹急的他,突然抓住她的脖子,越来越收紧。 直到一声利箭破车,他猛地松开手,就见一只箭钉在后车厢壁上,入木三分。 如果刚才,他没松手,此刻这只箭,穿过的就是他的胸膛。 他的心头涌起一阵后怕。 “算计我的人,申屠旭,你胆子真大。” 第二百八十章 昏暗的巷口,有人骑马搭弓,他高大的身影让看到他的女子顿时松了口气,脸上露出欣喜的表情。 “三郎,我就知道你能找到我。” “单枪匹马,也敢来拦我?” 申屠旭看到来人,心里暗骂风如斐是个蠢货,竟然将位置暴露,才让人顺着路找来。 “谁说我是独自前来。”男子再次搭弓,长箭如梭,却又在射出前特意歪了一寸,只因,申屠旭用人质做了肉盾。 “都说顾将军百步穿杨,千里之外取敌将首级,来,往这儿,用点劲,试试能否一箭穿两颗心。” 他死死用匕首抵住虞昭绾的脖子,划出一道血痕,嘲讽的望向男人。 “你也就只能挟持弱小,如你这般,视人命为草芥的臭虫,让你多活一日,倒是我作为朝廷命官的失职。” 顾沉骁眯着看着他,不紧不慢又搭起一箭,对准他。 “真可笑,挂职的将军也配叫将军,若非你手握三十万大军,坟头草怕是都有三尺高,可惜,如今你的大军掣肘于边境摩擦,根本分身乏术,你的那些副将可不会从天而降协助你。” 早在入南疆前,他就打探前,此番,他根本毫无助力。 “谁说他毫无助力,你爷爷我,可不会对你手软,这一拳,就从你头上讨回吧。” 说话声从一家二楼的竹屋传来,接着有一人越窗而出朝他袭来。 就在这刹那功夫,虞昭绾看准时间,趁着申屠旭呆愣之时,低头狠狠咬在他手腕上,让他控制不住将她推开,重重甩在本就破烂的马车壁上,半天没能起来。 而赵嵇已经和申屠旭打在一起,一只飞箭精准的协助封死申屠旭的右侧,逼得他不得不回防,却又漏了左侧的心口,赵嵇擒住他,一拳砸他脸上,狠唾一口: “呸,就你这个家伙,不好好在京城待着,大老远跑这里给我添堵,说,你带来的剩下的人都去哪里了?” “呵,你们抓了我也没用,南疆王此刻怕是人头落地了吧,哦,还有那位扮猪吃老虎的世子,终是被猪啄了眼,此刻也命不久矣。” 他笑的很大声,期待着自己计划的圆满成功,为了这个计划,他甚至根本不在意自己的死活。 扶起女子,他将人揽在怀里,低声询问:““哪里痛?” 虞昭绾强撑着,冷抽一口气,抓住他的手臂,颤抖的说:“腰,我的腰可能断了。” 刚才,她的侧腰砸车厢上凸起的框上,此刻一杯碰到只觉得刺痛不已,冷汗淋漓。 “忍着我,我带你找大夫。” 他声音温和中带着几分心疼,将人小心的拦腰抱起,又在临走前吩咐赵嵇: “先把他捆起来,带人去救世子。” 他走的很快,这个地方距离他们住的地方很远,她扯住他的衣襟,低声说:“你去忙,我自己可以。” 她缓一缓,待疼痛减轻几分后,总归能回去。 “莫要胡闹,谁知附近是否还有申屠旭的人,你要是出事,我不会原谅自己。”男人低声的训斥一声。 她知道他的执着,不再吭声,而她此刻已然疼的有些头脑昏沉,觉得自己下一刻也许要死了。 “三郎,你不该追来……”她紧紧攥着他的衣襟,“好……好不容易到了如今地位,你离开京城,那些曾经追随你的人,怕是都要别枝另抱……” “我想做的事,就一定会做,他们那些人若真想干点什么,我在京城也拦不住。”他有耐心的回她,她却有些听不清,努力眨眨眼,却越来越模糊,直到昏迷过去,她的手垂落。 他的心漏跳几分,忍不住连连唤她的名字,直到,肉眼可见的慌乱起来。 回到住处,他命人请来巫医,巫医将病人外的其他人都赶了出来。 蒙双双急的搓手,顾沉骁心里着急却也等不得,“你守着绾儿,若巫医治不好她,就杀了他!” 他留下一句威胁话,转身离开。 而在屋里看诊的巫医却忍不住哆嗦一下,更加认真对待起病人,甚至还把自己珍藏许多年的一颗保命丸肉疼的喂给女人,心里祈祷,她可要挺过这一关,接着就耐心的给断裂的肋骨接骨。 另一头,满身冷气的人,来到世子府,就见一片凌乱的院子里压着跪着一个女子,那人就是上官静,而差点被她毒害成功,又被救回一条命吐的不知天地为何物的段寻玉,脸色苍白,满眼冷肃盯着她。 “太让我失望,你竟然勾结外人,我对你不好吗?” 上官静一眼不看他,而是转头看向申屠旭,满眼难过: “旭,对不起,我没能完成你交代的事情,我们怕是没有未来了。” 这幕让段寻玉更加难受,他体会到心痛和愤怒,明明是自己明媒正娶的妻子,此刻却望着他人表白,简直是对他的侮辱。 赵嵇看的津津有味:“你自认为自己风流多情,谁知,偏偏有人不喜欢你。” “这两人都是荣国人,我希望由我们荣国处置。”顾沉骁沉声开口。 段寻玉当即就怒了: “阿沉,你们是救了我,可你们荣国对南疆干的卑鄙事,我不算在你的头上,却不会饶了荣国,那些人该付出代价,告诉林家和蛊窟,谁若能入荣国京都取来最值钱的人头,他就是下一代掌蛊使。” 掌蛊使已经几十年不曾设立,因为南疆以蛊为尊,而掌蛊使可谓是和皇家平起平坐的,所有养蛊人都得听从他的命令。 这消息一出,所有养蛊者势必会想尽千方百计涌入荣国,前往京都。 “京城的天怕是要变了。”赵嵇悠悠感叹一句,但这又和他的幽州有何关系呢! “世子爷,大王、大王殁了!”掌管宫里护卫的左奇军首领前来传信,他满脸泪痕:“还请世子尽快入宫接管大局。” 段寻玉闻声哀痛跪地,却又被人搀扶起来,赶往皇宫。 他们匆匆离去后,赵嵇摇摇头: “这家伙,那会儿我还让他尽快进宫,他沉着于悲痛,此刻老子死了,倒是急的不行。” “他等了这么久,竟是最后关头装不下去。”顾沉骁摇摇头,让人把申屠旭和上官静绑的结结实实,来到南疆石门外。 面对外面灯火重重,万箭相对,男子沉着冷静,他站在石墙之上,声音冷如风: “上官大人,你若想踏着自己贵女的鲜血入墙,可以试试。” 第二百八十一章恨和同情 “卑鄙,以一个弱小的女子性命为要挟,你觉得落自己护国将军的威名。” 上官石沉痛的望着上面被绑着的爱女,心痛不已,看着一旁绑着的申屠旭,都是这个小白脸,勾引她女儿,害她做出错事。 他弯弓搭箭,对准申屠旭。 上官静急了,连连摇头,哀求他:“不要杀他,爹,你杀了他,我也不活了。” 申屠旭更是一点不慌, “你杀了我也无济于事,你们上官家早就和我绑在一起,就算投降,你觉得顾沉骁能饶了你,就算他饶了你,朝廷会饶你,他们只会舍弃你,你不如就此一搏,赢了,你就是荣国的功臣,封官加爵,也可重回京都。” 最后一句话,直戳上官石的内心,他十年苦读,即便科举名列前茅,可仍逃不过外派,蹉跎十数年,仍不能重回京都,他不甘心啊! “静儿,已经走到这一步,为父只能对不住你。” 上官石飞快射出长箭,目标已改,直奔顾沉骁而去,他拔出腰间长剑精准的格挡,长剑被弹射飞出。 “弓箭手准备,射!” “把这两个被抛弃的可怜虫拉上来吧。”顾沉骁盯着二人,这两个人的命,也许交给段寻玉能得到不少好处。 “主子,是林氏的人,有几个老家伙,上官石要倒霉了。” 严清进南疆的日子不长,却听说过林氏上下都是玩蛊的,出手都是狠辣无比,与他们对战,有的苦头吃。 “这些人,真是小瞧南疆,罢了,上官石翻不起太大的乱子,回去吧。” 顾沉骁瞧一眼,密密麻麻的毒虫蚁兽在火光下,被照的阴森恐怖,那些想冲去城中的士兵,吓的身体哆嗦,步步后退。 将人关进柴房,顾沉骁就回到临时居住的别院,巫医已经离开,蒙双双守着虞昭绾,待男子风尘仆仆的回来,就把她赶了出去。 “药还没喂——” 回应她的是无情的门被彻底关上,她气愤的踢两脚门泄气。 昏昏沉沉中的女子,被男子一口口渡下温热的汤药,最后温柔的擦拭,他半是威胁,半是哀求道:“你要是敢死,我就杀了你所有在乎的人。” 可实际上,她在世的在乎之人,少之又少,这威胁并无太大威慑力,可仿佛是被女子听到一般,她闷哼哼几声,表示不满。 他爱怜的一般替她将被汗水浸透的湿发拨到一旁,同时又懊悔道:“也怪我,他们都知道你是我的软肋,想要威胁我,就会抓你,等着,那些想让你痛的人,我一个也不会放过。” 他叫进来严清,将从女子身上取来的玉佩交给他: “找人将这枚玉佩送回都城,交给傅子晔,记住,一定要让沿路该看到的人,都看到此玉佩,让他们务必守好城门,不可让有混乱之心的贼人作乱。” 这枚原本被作为诱饵的玉佩,就这样赋予了沉重的任务。 而随同这枚玉佩一同前后进入京都的还有三位了不得的用蛊高手,将在京都犯下诸多令人闻风丧胆的血案。 直到日上中空,虞昭绾才缓缓醒来,她抬手挡住窗棂照进来的刺眼的光芒,下一瞬,有个高大的人影坐在床边,替她挡下光线。 她眨眨眼看去,就见男子面上有明显克制的喜悦,甚至看到忍不住滑动喉咙,最终缓缓说:“哪里还痛?要不要喝点水?” 她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腰,还是有痛感,可她小腹很涨,她挣扎着起来,张开嘴,嗓子很干,声音是喑哑的:“我不想喝水” 可男子已经端来水:“乖,少喝一口,润润嗓子。” 她只能抿了一口温水,嗓子舒服不已,却还急着想起自己猜测到的说出来:“他们要针对的是南疆皇室,段世子怕是有危险。” “风波已经平息,闹事的是申屠旭和上官一家,他们想要借机拿下南疆,向朝廷邀功,可南疆能独自屹立百年之久,岂是他们能轻易拿下的。” 顾沉骁说这话,声音很平静,南疆人口众多,除非把所有皇室贵族百姓全部杀死,否则,就凭借着那些阴狠的蛊虫之术,都会让他们再次起死回生,而那也会闹的荣国再无安宁之日。 “平息就好。”虞昭绾松一口气,“荣国因着皇上年幼,内部尚且自顾不暇,可承担不起外祸。” “你已经世外人,偏偏还对天下百姓上心无比,天生的劳碌命,若非是你这该死的病,你怕还一头扎在朝廷的漩涡中。” 顾沉骁有些被气笑,虞昭绾却只苦笑一声。 若非她的身体不争气,她定然还要做那人上人,毕竟,她曾经就想坐上高位,保护家人,谁知家人却死在她成功的路上,还真是讽刺。 她已没了执念,如今倒想快点离开南疆,她想去下一座城见识一番,赶在死前好好看看这方天地。 “罢了,我让人在厨房煨着燕窝粥,我命人取来。”顾沉骁起身出去和人吩咐。 虞昭绾趁着这个功夫,下床去了内侧的隔间更衣,出来时,正好和男子正面迎上,她的衣衫还是缃色寝衣,交叉的领子,让她的胸前露着一些白皙的皮肤,憔悴的面色让她身上带着一股别致的病弱和破碎感。 他心头又是一阵疼惜,忍不住上前取来披风为她披上,“你身子弱,怎么下床来了。” 话落,看到她是从里面出来,想到她可能是更衣,当即就停嘴,改口道:“我抱你去就是。” “我伤的是腰,又不全是腿。”她嗔了一句,借着他的力道坐在桌边,由着他为自己取出粥,一口一口喂着她。 直到万清前来回禀,抓到了风如斐,询问如何处置时,他也不慌不急的给她喂完最后一句,这才起身朝外走。 虞昭绾拉住他的衣袖,咬唇问:“你要如何处置她。” 顾沉骁想到那不知死活的女人,眼神闪过一丝冷漠:“她敢绑你,就是没把我的警告放在心里,我说过,再见她,必杀她。” “她知道不少事情,直接杀了可惜。” 对于风如斐,虞昭绾对她理智的时候,恨不得杀她泄恨,可冷静下来,她又有几分同情她。 毕竟,她的国被灭了,亲人都死绝,可她不气馁,还坚持不懈的进行着报仇复国的,这股不服输不怕死的意志,让她佩服不已。 “绾娘还是这么漂亮,我会给她个痛快。”男人朝她挤出一分笑,可决定的事,却不会改变。 他拍拍她的手背,让她松开。 第二百八十二章解蛊 他走了后,蒙双双就立马进屋,她愧疚的握住女子的手:“是我对不起你,如果不是我陪着你,你何至于出事。” “这如何怪得了你,他们目标就是我,你在,也只会一起同我陷入危险的境地,咳,我已经找到如何解你的蛊,现在就能为你解蛊,不过需要冰蝉蜕,此物,也许还得去求段世子。” 虞昭绾有些为难,谁知此话正好被进来的赵嵇听到,他挑挑眉,“何须如此麻烦,如今冰蝉在顾沉骁手中,找他要冰蝉蜕就是。” 两人皆是一脸震惊,互相看了一眼,又看向赵嵇:“他要冰蝉蜕干什么?” 谁知,赵嵇神色复杂扫过女子,耸耸肩, “谁知道呢,也许只是想讨回一点利息,毕竟,他可是帮那位解决不小的麻烦,他可真幸运,刚死了和他争宠夺位的弟弟,这又死了爹,马上就要住进王宫里了。” “这么酸溜溜作甚,你是羡慕没人和你争位置,还是羡慕,自己的爹不能再死一次?” 蒙双双说话素来直来直往,赵嵇额头青筋跳了跳,两步来到她面前,扯着她的胳膊:“你胡说八道什么,谁羡慕他,你真是口无遮拦,走,回去,我非得和你讲讲道理。” “呵,别拉拉扯扯,讲道理就在这里讲,休想带我去床上讲,我现在能看到了。” 蒙双双紧紧抱着虞昭绾的手臂。 后者无奈对上赵嵇难看的表情,勉强扯出一个笑容:“额,我还有些事想和双双聊,关于解蛊的具体事情,还得商量一下,赵世子不如……” “额,我有点事正好还需忙,晚点回来。”赵嵇离开前瞥一眼蒙双双,后者露出一副如释重负的表情,他又好笑的摇摇头离开。 “你呀。”虞昭绾戳戳她的腰身,感叹道:“也不知谁曾说过,就喜欢虎虎生威的男子,最后能醉生醉死,如今倒是一副避之不及的模样。” “好绾儿,你是不知道,他那人没成亲前还装的风流倜傥,谁知在床上很是恶劣,要不是我天生习武,换个女子,都得被他折腾死。”好姐妹聊起私事,也是没了顾忌,蒙双双吐舌:“我也就想歇歇,这不眼睛才好,而且,我还不想与他和好,我还想陪你。” 一和好,赵嵇势必要带她回幽州,可她还不想回去。 “你陪我来到南疆已是足矣,幽州又怎么能一直没有晋王和晋王妃呢,就算城中百姓没意见,但朝廷是不会轻拿轻放,双双,解了蛊,回去吧。” 虞昭绾实在了解那些人的疑心,如果晋王夫妻迟迟不回幽州,他们必定认为其有谋反之心,接下来怕是要有源源不断的刺客追来。 “绾儿,我不想与你分开。”蒙双双伤感的眨眨眼,眼中的泪水忍了许久还是落了下来。 “只要治好病,我会去找你。”虞昭绾给了承诺,可两人都知道,这个承诺,实现的可能性不大。 她的身体已然撑不了太久,即便强撑着,可越来越削瘦的身子,冰凉的手脚,苍白的面容,还是让她看起来很孱弱,像是随时要随风飘走。 “绾儿!”蒙双双抱住她,终于忍不住哭出来,虞昭绾心里头也有些难过,她环住自己的好友: “我曾梦见过,你走在我前头,幸好,只是个梦,这回,让我送你离开,待解蛊,你就和晋王回幽州。” “嗯”蒙双双低低应了一声。 虞昭绾实在没太多精力,说了几句话,就忙着让人去准备解蛊后需要的药材,以及自己也要养一下元气。 次日,她就听说,风如斐被断了手脚的经脉,是一名侍卫求了情,顾沉骁竟是真的饶了她一命,并让那位护卫带着她离开,听说是要押送回京都的大牢。 “绾儿,严清真是被那妖女迷了心智,竟然为了她求情,自己还挨了五十板子,一早上,一瘸一拐的就带着风如斐离开了。” “我看到,风如斐让他杀了自己,可他非得背着那个废了的女人离开了,他这辈子也算是栽那个女人身上,完了。” 她滔滔不绝,没有注意到,正在摆弄刀具的虞昭绾右手一抖,刀子就在手上划了个口子,她急忙把手指含在嘴里。 “绾儿,你手伤了,快,我帮你包一下。”蒙双双回神,急得找白纱布,谁知虞昭绾已经将止住血的手指给她看: “不碍事,不过一个小口子。” “娘子,公子回来了。” 虞昭绾这才想起还缺一味药,于是就求到顾沉骁面前,他疲惫的揉着额头,眼底满是青黑,昨夜他又被叫到王宫里,和世子处置动乱,直到半个时辰前才得闲回来。 “你是不是只有有求于我,才会想起我?”他满身疲惫,声音沙哑。 虞昭绾为他奉上茶水,“你先喝点茶,我已经让厨房早就煮好了粥,一会儿你喝一些,暖暖胃。” 男人难看的脸色,瞬间变得和颜悦色起来,他不接茶水,反而拉住她的手,替她暖了暖: “冰蝉蜕就在我书房,一会儿就拿给你,给你备的暖手炉,怎么也不用。” “炎炎夏日,我用暖水炉,未免过于奇怪。”她想抽出手,却碍于他的用劲,根本抽不出,只的无奈道。 “罢了,还是我替你暖暖吧,来,坐过来。”他指了指自己怀里,稍用劲,就把人拽怀里,果然他身上暖烘烘的,让她一会儿就出了热汗。 两人待了片刻,他用膳时,虞昭绾就带着冰蝉蜕去给蒙双双解蛊,终于费了一个时辰,她体内的蛊,还是完好无损的取了出来。 蒙双双还昏迷不醒,虞昭绾只得让等在门口的赵嵇进去伺候,她自己则有些不稳的扶住门框,只是下一刻就被人打横抱起:“你如此不爱惜自己,只准一次,下回,任谁也不能让你如此辛苦。” 男人将她抱回屋里,塞回被子里,她已经累的懒得说话,躺进去也有些晕晕的,直到他坐在床边,替她揉捏着额头,过了许久,才缓过来,她费劲得抬起手,抓住他得手:“你学过按摩?” “嗯,你解蛊时,抽空和一个接产老夫人学的,如何,可还舒服?” “力道不错,你以后不做大将军,也能靠着这门手艺赚银子。” “呵,就算是皇帝,也不配让我动手。”他一语双关,虞昭绾握着他的手一紧。 第二百八十三章离开 虞昭绾眸色一顿,他这话是何意? “可还舒服?”他调整着力度,观察着她的神态,小声询问。 女子轻轻点头,渐渐也把那些杂乱的想法抛开,不知不觉就在轻柔的力度下,缓缓阖上眼,呼吸渐渐平稳下来。 他的动作也逐渐停下,他盯着女子的面容,目光略带几分眷恋,手指不舍的抚上她的眉眼。 没人能从他身边夺走她。 他给人盖上薄被,转身离开,一路离开此处别院,骑马来到王宫。 那些守卫看到是他,一路让他畅通无阻。 直到进了王宫书房,段寻玉正处置了几个不归顺于他的人,大喊大叫咒骂段寻玉。 后者轻笑一声,拔剑就将一人当场解决,鲜血喷洒在另两人身上,把他们吓得眼珠子快要瞪出,身体止不住颤抖,当即要弯了膝盖认错,却又被段寻玉扶住: “莫统领刚才的骨气,我很是佩服,别要让我瞧不起,拉下去,让我见识见识,莫统领能撑多少板子。” “饶命啊!”他喊了一句,就被堵了嘴带出去,不一会儿,外面就响起打板子的声音,此起彼伏。 这是要杖毙,杀鸡儆猴! 顾沉骁慢悠悠走进来,闻着屋里的血腥气,有些不适的皱皱眉,他自寻一个干净的椅子坐下,“你如此雷厉风行,也不怕让追随你的人,生出畏惧。” 段寻玉细致的擦拭着刚饮了血的宝剑,闻言,不禁笑出声:“我若轻易放过他们,保不准会成为第二个被臣子抛弃的父王,我就是要让他们敬我,惧我,对我言听必从。” 他从来不是一个仁善的主,也就南疆王被对亡妻的愧疚迷了心智,觉得他软弱无倚。 “恭喜,阿玉,得偿所愿。”顾沉骁慢悠悠说罢,才缓缓又道:“把人交给我吧,那两个,作为交换,你不亏。” “她不行。”段寻玉果断摇头。 “我以为这个约定是你求我进百蛊林,咱们就约定好的。” 顾沉骁对于他不肯放人,一点不意外,轻轻敲了敲桌子: “你确定不把人交给我?” 段寻玉额头跳了跳,他刚大权在握,一股膨胀感油然而生,所有人无不对他服服帖帖。 因而,他心底是不悦的。 “我答应过你,会让她死无葬生之地,但也没说交给你处置。” 段寻玉皱眉, “她对我还有用,名义上,我的父王死在他的手上,我自然是要将她献祭到蛊窟,才能给南疆一个交代,让父王在天之灵安息。” “一个时辰,我把那两个都交给你,否则,我立刻让人杀了上官静。” “你……”段寻玉被气笑,“你怎么如此记仇,我都答应你不会饶了她,你竟不相信我吗?” 顾沉骁只看着他,神情平静,可眼神里却透露着警告的神色。 他不答应,他自有自己的处置方法。 “你知道,作为朋友,我今晚才愿意见你一面。” “罢了,人就在侧殿关着,你去吧。” 段寻玉无奈道,他生怕顾沉骁反悔,立刻去找人把上官静和申屠旭接了过来,至于上官大人早就身死在百蛊之中,化为白骨一具,如今还挂在南疆墙头上,震慑着想要进犯南疆的敌人。 得到想要的结果,顾沉骁起身就走。 侧殿里的女人焦灼不安,她知道自己死不了,段寻玉答应过她,只要她杀了南疆王,就会给她换个身份,让她做他的妃子。 她以为是段寻玉来了,欣喜的跑过去,结果看到一张冷漠如玉的阴沉的脸,她心一惊,倒退两步,满脸害怕: “你来做什么?” “自然来向你讨回一些东西。”顾沉骁转了转手腕,“你动了不该动的人,段寻玉保了你的命,可绾娘受的罪,你也该尝尝。” “你是为了那个贱人来的!” 她嫉妒的发狂,“一个病殃殃的女子,有什么好,当初不过是误会罢了,再说,她也没死,你何至于为了这点事来找我麻烦。” “呵,这点事,她若出事,你就该以死赔罪,而不是断你筋脉。” “你别过来……” 一个时辰后,他转动着手腕出来,真是太久没用刑具,似乎略有生疏。 “快去请个大夫,别让她死了,她这身血可大有用处。” 段寻玉心疼的望着昏死在地上,手腕脚腕都流血不止的女人。 上官静被单独关了起来,申屠旭则被折磨了的不成人形,才被关到水牢之中。 即便是这样,段寻玉还是要立上官静为后,成婚的那日,上官静一身红衣,从几十米高的宫墙上一跃而下,幸而墙不高,摔断了双腿,她毫无求生欲,段寻玉只能将申屠旭拎出来刺激她,逼迫她喝药。 那场闹剧,让虞昭绾唏嘘不已。 彼时,她已经和蒙双双告别,踏上前往沙极岛的路上。 赶车是一名曾去过沙极岛的南疆的精瘦的老头,他驾车技术很好,奈何路太难走,马车每每看似要摔下山崖,都被他稳稳驾住。 层峦叠嶂,云雾缭绕,若无南疆人带路,他们绝对要迷失在其中。 虞昭绾裹着厚厚的狐狸披风,靠在顾沉骁的胸膛上昏昏欲睡,马车颠簸着她全身都要散架了。 睡不着又浑身难受,她蹙眉,艰难忍着,过了许久,她还是撑着身体坐起来,有气无力的要掀开车帘,却被男子伸手拦住:“风大,莫要胡闹。” 她不满的别他一眼,“我太闷了,穿这么多,我不怕风。” 她执意要掀开,男人暗叹一口气,也就随她,只是悄然将她腰肢虚虚抱住。 “呀——”女子往外看一眼,就有一种头晕目眩的感觉袭来,只见远处山壁垂直而下,他们仿佛随时要连人带马车摔下去。 “娘子别担心,这条路,我五年前,走过一次,绝对安全。”他信誓旦旦的话,反而没让虞昭绾放心,让她更加担忧。 “你从哪里找的人,靠谱吗?”虞昭绾赶紧放下车帘,心惊的望向男人。 他淡然一笑:“南疆王是磊落之人,他不会害我们。” 他刻意留下自己的人,若自己因此人出事,他们第一件事就是取南疆王段寻玉的首级。 “你确定说的是他?”虞昭绾抽抽唇,她虽然因病基本没怎么出去,但也听了许多南疆发生的事。 段寻玉当成南疆王,可谓是一改往日面目,大肆屠戮异党,搞的城中人心惶惶,甚至还立叛变者上官静为王后,整日还折磨情敌申屠旭,全然不顾自己的名声。 这样的人也算磊落之人? 看出她的无语,男人抿唇一笑,打开暗盒,找出吃食:“绾娘,莫要提那些扫兴的,不相干的人,饿不饿,要不要吃点牛肉干?” 第二百八十四章沙船 “不饿。”虞昭绾摇摇头,她裹紧披风,感觉阴风透过车帘和垫子,浸入骨子,她忍不住瑟缩一下,再看男子,他身上薄薄一件长衫,却丝毫不怕冷。 她知道是自己身体更虚弱,所以才会畏惧寒冷。 他搓热手,伸手握住她的冰凉的纤手,将她连人带披风一起拉进怀里,紧紧抱住,“这样更暖和。” 感受到他身上的热意,她僵着的身体缓缓松懈下来,轻轻倚靠在他胸膛上, “三郎,你记得梅园吗,十三岁那年,你弹琴,我在梅树下起舞,后来,我们一起饮酒,我说梅花很美,你说我跳的惊鸿舞更美,我想再看一次梅花。” 她话语里满是憧憬,和对曾经逝去的青春的感伤。 “等冬日到了,咱们就回京城,再去梅园赏花,我又让人在梅园种了一些从北边雪域移栽回来的白梅,很是纯洁,你瞧了也定然会喜欢。”他刻意让自己语气充满喜悦,可眼底却不由湿润,眸色复杂。 “有机会,我想看看。”她疲惫的说罢,就睡了过去。 他将人紧紧抱在怀里,即便胳膊被压麻,也一动未动。 “顾公子,到了。”马车停下,车夫跳下车,将车帘掀开,露出外面一望无垠的大海。 就在十几米远的岸边有一条几米长的巨船,有上下两层舱房: “顾公子,这条船直通沙极岛,里面的乘客都是来自五湖四海想要去沙极岛淘金的,此船停半个月,开半个月,接下来的路,我就不送公子和小姐了,这是船票,公子好走。” 车夫恭敬递给他两张票,顾沉骁接了过来。 虞昭绾在他们交谈时就行了,只是被他抱着,没好意思出来,等车夫离开,她才从披风下探出脸,担忧问: “这船有点意思,淘金,他们真是胆大,船上岂不是三教五流都有,咱俩可以吗?应该提前雇些保镖呢!” “绾娘倒是有经验,不过这条船,并不是人越多就越安全,娘子,走吧,上船。”顾沉骁对着她深情喊一句,就揽着她走向船上。 段寻玉办事很周全,给他们买的票是二楼黄金舱,验票的两个壮汉看一眼票,就让人带着进去。 引路的是位摇曳多姿,穿着颇具异域风情的姑娘,大片的胸脯皮肤晃的人眼瞎,而且她柔声细语,不时回眸看向顾沉骁,话里话外多是打探和勾引: “公子这么英俊富有,为何冒险来这沙舟,可需要小娘子帮忙。” “我夫人病重,实话不瞒,这些年,我从商,虽然赚下不少家业,可却累得夫人忧心,如今她得了重病,我这才无奈卖光产业,求得这张船票前去寻世外神医,只盼着早日医好夫人的病。” 虞昭绾适时咳嗽两声,一副柔弱不可依的模样。 她身体一歪,覆娇儿就立马扶住她,触及她冰凉的手,也是惊了一跳,又不准痕迹的抚过她的脉搏,果然命不久矣。 那这两人果然没说谎,竟真的是来寻医看病的。 她心下惋惜,沙极岛可没什么神医,只有索命的恶鬼。 “夫人小心。” “多谢……不知怎么称呼。” “覆娇儿,夫人唤我覆就行。”她勾唇一笑。 “多谢覆姑娘。”虞昭绾点点头,然后就被顾沉骁抱起:“夫人别逞强,我抱你就是。” 两人进了一间大舱房,里面有一张很大的梨花木的床,铺着绸缎的被子,还有上好的白玉瓷器茶具,镂空香炉里还燃烧着暖香,还有一些其他字画山水图摆放着,用膳的桌子上还摆着一些糕点水果等,比如同客栈的上房还要奢华些。 她一进屋就用衣袖掩住鼻子,男子提起茶壶水倒进香炉里,浇灭里面的暖香,又打开窗户,可以看到外面甲板上人来人往,再往远,可以看到蓝汪汪的一片海。 她咳嗽两声,坐在桌边,正非常有兴趣的翻看着桌子上摆着的一杯乘船守则。 是一些能去那些地方,不能去那些地方,以及夜里一定要待在舱房里,否则出了意外,自行负责,除了这些,一日三餐都有人送进屋里,他们也能额外出银子,指定厨房做膳食。 她翻看几眼,后面每条都和银子有关,她撇撇嘴:“你确定咱们上的不是黑船吗?” “我带足银子,夫人莫要担心饿着你。”他把包袱重重放在桌上,随手翻开,里面是一沓沓银票和金光闪闪的几十根金条,满脸自信。 “你带这么多……”她不可置信的抽抽唇,有被震惊到,她站在担忧的是,有人打劫他们怎么办。 他似乎看出她这个想法,挑挑眉,不经意的抬起胳膊,露出自己充满力量鼓鼓的胳膊。 她还是赶紧把包袱合上,想了想有取出两张银票,看着上面钱庄的黑印和官府的红印,又觉得不妥,塞了回去。 “谨慎为先,把它先藏起来,我有些碎银,先用着。” 她满屋子找合适的位置藏银子,把帽子看的忍俊不禁,他扶额觉得无奈,却也不阻拦,甚至给她出主意:“这么多银子,藏一起也不安全,不如分成几份分开藏?” 她甚是赞同点点头,分成几份,分别藏在床底,枕头下,横梁上,以及花瓶里,等全部藏好后,她累的几乎站不住,只能坐下休息。 他倒给她一杯茶,又取出一颗药丸让她服下,她苦的直皱额头,忍不住吞下半杯茶水,这才压下涌上喉咙的苦味。 她有些累,可看着一张床,有些犯难,这晚上如何睡呢? “你睡里面,我睡外面。”她瞟一眼床铺,他就知道她在想什么,立马开口。 “这……不太好吧,要不我去那小榻上睡。” 她犹豫开口。 “我睡小榻。”他毫不犹豫将她撵到床上睡。 可真看到他那么大的一个人挤在小小的榻上,她又心里难受,最终忍不住道: “你也上来吧,反正床很大。” 他睁开眼,勾了勾唇。 抱着被子枕头上了床,自己躺好后,又把她拢进怀里:“睡吧。” 第二百八十五章 “该死的,抓住她,别让她跑了!” “敢行凶副使,她罪该万死!” 混乱的追逐,哒哒的脚步声交错杂乱,嘈闹的声音仿若近在耳畔。 直到吱呀一声,虞昭绾迷迷糊糊中被惊醒,有人闯进他们船舱,摔倒在地上。 烛火被点燃,男子一手拿烛台,另一手摸出一把剑指向不速之客,声音阴冷无比。 “滚出去!” 覆娇儿满脸惊慌,却仍不想出去,她知道这个船舱里的客人尊贵,连副使都对他毕恭毕敬,这是她唯一求活的机会。 “救救我,我不想死!我不是凶手!” 她梨花带雨哭的好不伤心,可这未能使男子心软半分,眼看长剑即将刺到她的脖子上。 床帏被掀开一个角,女子撑着上半身探出半张脸,苍白的芙蓉面上是惺忪的表情,声音带着喑哑:“是覆姑娘吗?” “夫人,救救我,我不想死。” “你该死。”眼看女子醒来,他收了剑,倒了茶水,快步走到床边递给她,又小心询问哪里不舒服。 她喝了一口水润嗓子,有些头疼却也不想让他担心,所以只轻轻摇摇头,扯了扯他的衣袖,眼神示意覆娇儿。 “这艘船不是普通船,上面的事情,若是插手,恐难以全身而退。” 他面容透着严肃,毫不留情拒绝了她。 她抿紧嘴,没再出声。 他们只有两个人在船上,若真发生什么,怕是双拳难敌四手。 嘭嘭嘭—— “顾公子开门,我们主子遭遇行刺,刺客疑似逃到这边来,为防止伤到公子,还请公子开门,配合检查。” 门外的男人声音如雷,越敲越急。 顾沉骁将女子安顿在床上,不急不躁的起身,缓缓朝门口走去。 走到软在地上的女子身旁,被她一把扯住衣袍下摆,眼神却望着虞昭绾:“救救我,求求你。” “松手。”他眼神如刀,眼看她还死倔,想要博取自己和虞昭绾的同情心,他直接抬脚将她踹开三米远,摔落在床榻旁。 房门被缓缓打开,她抹掉嘴角的鲜血,已经放弃生的希望,可眼底却冒出不甘和伤痛。 正在此时,床榻上探出一只细白的手,她低低说了一句:“来。” 覆娇儿猛的亮了眼,心头飞快跳起来,仿佛溺水的人寻到一根浮木,她死死握住她的手,翻身上了床,躲进她的被子里,贴着女子柔软的身体,她鼻息间都是一种淡淡的仿若海棠花一般的香味,有种冰冰凉凉从四面八方涌来。 她想,她的心真的很软。 只是看到她吐血,就忍不住救她。 闯进舱里的一共有十数人,为首的人,他们也见过,是曾经在船上排查船票的男人。 君山,一进门就隐约闻到血腥味,眼神都发亮,心想那个臭娘们果然躲这里来了。 “顾公子,你们这里到底有没做藏不该藏的人?” 罗山如同一只嗅到猎物的猛兽,四处搜寻着,话语中满是试探。 开了个门,原本在地上的女人不见,他把目光放到床榻上,闪了闪眼眸,不动声色的上前几步,拦住想要走到床边的罗山: “我这里并无别人,床上是我夫人,她患有疾病,且这几日正是她虚弱的日子,罗队长,你应该有妻子,应该懂吧。” 无妻无女的罗山抽抽唇,“谁知里面是一个女人,还是两个女人,顾公子不想惹事,最好让开。” “哦,我若说不呢,你若看了碰了我夫人,我要的可是你的命,你想清楚。” 顾沉骁声音平静,已经抬手捡起桌上放着的利刃,手指轻轻弹了一下刃,很清脆的声音。 “呵,窝藏凶手,你和你夫人都要掉脑袋。” 罗山瞪着他,伸手就去探床帏。 长剑飞快划过,鲜血瞬间喷出,要不是罗山缩的快,就不仅仅是只砍到他一只手指头,而是一条手臂。 他气的要命,断指之痛让他无法思考,拔剑就冲过去。 只是,他的用尽全力,而男子却游刃有余,最终长剑抵在他的脖子上: “不杀你,是觉得麻烦,带着你的人,滚,若还敢闯进来,你这颗不会思考的脑袋,我不介意帮你拿点。” 罗山身上多道伤口,额头冷汗直冒,老子他眼神里满是恐惧,这是屈服于他的武力,可眼底却划过一抹阴鸷,嘴上却求饶:“对不住,我错了,我这就带人滚。” 他十分可笑的连滚带爬出了门,刚出门,就连捅好几名属下,“吃里扒外的东西,刚才为什么不帮老子。” “队长,您的断指,我帮你捡回来了,那个臭丫头肯定藏里面,队长,咱们不能这样放弃,只要守好这间舱门,不信,她不出来。” 舔狗一样的满脸麻子的男人,上前讨好的说。 看着自己的断指,罗山更是痛心不已,他咬牙切齿:“你去盯好那间屋子,那个小贱人要死,他们也要死,我要让他们喂鱼。” “属下这就去。” 满脸麻子的男人小心翼翼的后退赶紧离开,走远后,拍了拍胸口,就大摇大摆的去了后厨,绘声绘色描述一番,狐假虎威要了一坛酒,又回到甲板上,找个能看到这间船舱的位置,坐那,边喝边盯着。 另一边,覆娇子已经从床上翻身滚在地上跪好。 男子坐在床边,正用布擦拭着自己的剑上的血,生怕他要把人丢出去,虞昭绾起身,坐到他身旁:“是我自作主张,要是惹了麻烦,你别管我,只管自己逃。” 他瞪她一眼,“船已入海,逃去哪里?喂鱼吗?” 被怼的女子,默默闭上嘴巴,不敢再吭声。 他又回头目光阴冷的看另一个: “说说吧,你惹了什么麻烦,交代清楚,若敢隐瞒,喂鱼是最轻的惩罚。” 覆娇儿吓的瑟缩,她知道,他不是骗自己的,他确实心狠手辣,且武功不凡。 斟酌一下语言,她慢慢开始讲述: “我兄长曾经也是这艘船的副使,一个月前,他失踪,我调查许久才知道他死在船上,后来我千方百计上船,为的就是找出真凶,可我没有杀郑副使,我到了他的船舱时,他就已经死了,我就被人发现一路逃至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