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易书开始摘夺果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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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易书开始摘夺果位》笔下文学全文字更新,牢记网址:.33yqy
第1章 生似乡野稗草,命如凿石见火
风卷着雨气拂过青瓦屋檐。
鱼吞舟蹲在檐下避雨,看那雨线绵延,打碎一个个浅浅的小水坑,涟漪模糊了其中映照的灰沉天空、黛色屋檐。
他扶了扶斗笠,抬头望去。
雨中小镇朦胧而模糊,远处高低错落的屋舍只剩水墨轮廓,连檐角的兽首都敛了往日的狰狞。
倒是远处的河埠头,隔着茫茫雨雾,还飘来几声摇橹声。
不疾不徐,慢得能把人的心性磨平。
眼看大雨一时半会小不了。
趁着闲来无事,鱼吞舟掏出几枚色泽温润,摩挲多年的铜钱,给自己起了一卦。
他静心凝神,默念要占卜之事,将三枚铜钱掷出,记下爻象,重复六次,最终得出了结果。
乾,初九。
望着卦象所示,少年紧绷眉眼舒展了几分。
乾卦为天,六爻皆阳,乃是六十四卦之首,大吉大利!
准不准另说,至少是个好兆头。
一卦算完,这场春雨也慢慢小了,果然是个好兆头。
鱼吞舟深吸一口气,凉意丝丝缕缕地沁到肺腑里,混杂着雨后的清冽与泥土的腥气,人也精神抖擞了几分。
他起身,双手合十,转身向着早已无人居住,废弃多年的老宅致谢鞠躬,算是感谢助他避雨,然后走下台阶,脚步轻慢。
爬满苔藓的青石板在雨天格外湿滑,鱼吞舟吃过亏,所以走的格外谨慎。
躲雨耽误了不少时间,所以他选择了抄近路,径直穿过几座同样破败的老宅。
每穿过一座老宅,鱼吞舟都会驻足致谢,对着空荡荡的堂屋方向,轻声一句叨扰了。
这是因为曾有人提点过他,他脚下的这座小镇,比较特殊,每一座破败老宅,都曾是某座显赫门庭视若命根子的“祖宅”。
纵使如今人去楼空,沦为无人修缮的废弃老宅,但祖宅有灵,多多少少还是要心存敬意,不能胡来。
这番话鱼吞舟不仅听了进去,还牢记在了心里。
他特意去数过,小镇上一共有四十九户人家,而如今还住着人,或者说还有人留守的,只剩下三十九家。
剩余十户都沦为了无人问津的空宅。
“吞舟!这边!”
远处河畔停靠着一艘渔船,身材不高大,却算得上壮实的汉子站在河埠石阶上,朝他招呼道。
汉子约莫三十来岁,皮肤是被风与烈日腌出来的古铜色,像浸透了桐油的老木,透着股风浪里打磨的糙劲儿。
他穿着件常年洗得发白的麻衣,赤着双脚,裤脚卷到膝盖,露出结实的小腿,筋肉虬结。
鱼吞舟快步迎上,目光扫过汉子身前满满的鱼筐,好奇道:
“老墨,今天的鱼获怎么比往日都要多的多?”
汉子姓墨,自称墨老六。
三年前鱼吞舟穿越到此方世界,误入此地后,老墨是他见到的第一个人。
这三年来鱼吞舟能在这座神秘而规矩繁多的小镇中活下来,也多靠老墨伸手帮衬。
老墨嘿然一声,抹了把脸上的雨水,道:
“小镇来人了,所以这鱼自然也得多抓些。之前跟你提过的,三十年一次的风波要开始了,已经有人提前入场了。”
他又咂了咂嘴,道:
“你是没看见那阵仗,天女随行,仙乐缥缈,玉磬长鸣,排场大得吓人……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上古仙家出行,天降祥瑞之兆。要不说是道家祖庭之一呢,就是气派。”
老墨啧啧称奇。
又有风吹过湖面。
鱼吞舟的目光渐渐放空。
万千思绪翻涌而起,像被风吹动的水面,搅起了前尘往事。
前世的他生活在福利院,在国家的补助下考入大学,但因为是调剂,最后被调剂到了一个格外冷门的专业,民俗学。
那届民俗学新生就他一人,用网上的说法,一入学就是宗门圣子,老师请假都得跟他请。
而他要是请假,那就是全专业放假。
拍毕业照,得是他站主位,一排教授坐他后面。
而事实也确实如此——
在教授们确认了他不准备转专业,又得知他的身世后,出生起就跌落在谷底的鱼吞舟,人生轨迹终于有了向上的迹象。
不仅是隔三差五就被老师喊到家里蹭饭,师娘盛汤,师姐夹菜,就连寒暑假都被老师带在身边,前往全国各地的古刹、道观,观摩学习。
他在学校主攻的方向,是宗教方面的古代民俗。
大三那年寒假,他跟随老师去调查一处古遗迹,负责辨认一尊神像。
却不想中途发生地震,那尊沉重的神像轰然倒塌,砸了下来!
他推开了老师,自己却不幸当场被雕像砸中。
当他再睁眼时。
就已来到了这座陌生的世界,意外闯入了脚下这座古怪的小镇。
“……可惜啊,一泡大雨,全成了落汤鸡。唉,我就是心疼那几位天女姐姐,这要是淋湿了生病可咋整?”
老墨还在絮絮叨叨,一副忧心忡忡的模样,也将鱼吞舟拉回了现实。
鱼吞舟放空的瞳孔渐渐回神,闻言无奈道:“既然是道家典籍中记载的天女,还能怕淋雨生病?”
老墨顿时急了,痛心疾首道:“鱼吞舟,这是关键吗?关键是我屋子里烤着火呢!”
鱼吞舟没有接老墨的插科打诨,心头笼罩着一层阴影。
这三年来鱼吞舟通过各种旁击侧敲,了解到身处的这座小镇,实际上是这座世界的道场门庭,用以培养后辈子弟的养蛊之地。
小镇三十年一大考,各家皆有一个名额,但这些子弟中最终能活着离去的,往往只有一半。
最惨烈一次,只活一人。
三年前他误入此地,如果不是老墨,以及另外两位前辈相护,给了他一线之机,他在三年前就已经死了。
而代价,就是成为这场三十年大考中的其中一只蛊。
所以他必须想方设法让自己踏上修道之途,不然最后还是难逃一死,只能成为别人的磨刀石。
鱼吞舟忽然开口:“老墨,你看我还有机会吗?”
听到鱼吞舟突然这般发问,老墨神色一敛,正色道:
“别急,还没到最后,才刚开始。”
鱼吞舟重重点头。
“再说了,你不还有你那慢悠悠的拳法吗,先练着,保不准哪天就成了。”墨老六拍了拍他肩膀,安慰道。
鱼吞舟纠正道:“是太极拳。”
太极拳和算卦,都是他前世跟在老师身边学的。
来到这座世界后,他平日里闲着没事,练来强身健体,也是缅怀前尘。
偶然一次被老墨看到,后者当场惊咦一声,围着他接连转了十几圈,最后评价这套拳法有点意思。
鱼吞舟原本还有些振奋。
琢磨着前世名气不小的养生拳法,搬到这座世界,难道能有意想不到的奇效?
可随着三年时间一晃而过,鱼吞舟身体结实不少,拳法没啥特异,首先排除自己的问题后,愈发觉得老墨那天是在忽悠自己。
“老墨。”
鱼吞舟抬头,有些心事重重,好似在此刻下定了决心,无比郑重道,
“我有件重要的事想和你说……”
“打住!”
老墨伸手摘下少年头顶的斗笠,戴在自己头上,笑眯眯道,
“老墨不靠谱,这么重要的事还是别和我说了。”
“雨停了,少年,该送鱼了,每家份额翻倍,一家两条。这次不小心捞多了,剩下的你带回去和隔壁的小和尚分了吧。”
鱼吞舟心中一暖。
哪来的不小心,都是老墨的帮衬。
这座小镇没有粮食产出,每周一老墨都会委派他给各户人家送上一次鱼,他也多靠鱼肉度日。
这鱼不大,可鱼肉却极其扛饿。
“我先去送鱼了!”
鱼吞舟俯身,背起一鱼筐,左右手各拎起一筐,脚步轻快,向着镇上跑去。
小镇虽说只有四十九户,可占地却不小,每一家都极尽奢华。
单说巷弄,就铺着大如床板,质地极佳的青石板,不知过了多少年,这些青石板早已被岁月摩挲的光滑如镜。
巷弄两侧,是庭院森森的高门大宅,朱门铜环,飞檐翘角。
鱼吞舟曾经进入过几家,感觉里面就像前世的皇家园林,奢华的没边了。
只是这样好的屋子,却没什么人居住。
据他这些年的观察,每户人家似乎都只有一人驻守在此,且常年足不出户。
接下来,鱼吞舟依次叩响各家大门,将鱼获送上门。
老墨之所以让他送鱼,也是存了给他一个和小镇各家接触的机会。
按照老墨的意思,他踏入道途的唯一指望,就是得到小镇三十九户人家其中一家的认可、欣赏,得授武道传承。
这看似几无可能,但以往不是没有出现过特例。
据老墨打听,很多年前,有位如他一样误入此地的放牛郎,就是得到了其中一家门庭的欣赏。
最后不仅活着走出了小镇,还成为了强极一时,只手擎天的大人物!
“放门口就行。”
刚走上一户人家的台阶,还没来得及敲门,平淡的声音就已响起在他心湖中,没有丝毫烟火气。
鱼吞舟并不意外,依言弯腰,将两条鱼放在门槛前。
就在他转身离去时,那声音再次响起,依旧平淡无波。
“将你的那份也留下。”
鱼吞舟身形一顿,沉声道:“前辈可是要收我入门下?”
大门后,庭院深处,一片青翠竹林间。
一位温文尔雅的中年男子席地而坐,正在与面前的年轻人授业传道。
闻言,他停顿了片刻,眉头微蹙,摇头传音道:
“我这一脉不收将死之人,可若你来世与我【洞庭】有缘……”
门外。
鱼吞舟听了前半句,便毫不犹豫转身就走。
“一家两条,这是规定,前辈不要让我难做。”
他走下台阶,又补充了一句,
“老墨说的。”
……
竹林间,中年男人神色无波,转头看向门外。
眼神冷漠。
拿那位来历不明的守镇人压他?
跪坐在他身前的少年,笑道:“罗师,怎么了?”
名为罗时武的中年男子平静道:“本想帮殿下再讨几条龙鱼养身,也好尽快将服气法推演到十层,没想到那小儿如此不识抬举。”
他语态随意:“若非那位守镇人力保,此子三年前就死了,还敢痴心妄想拜入我等法脉?当年小镇走出去一个‘放牛郎’,如今又冒出这么个小子,各方谁不起疑?又岂会容他活到最后。”
坐在他对面的温润公子,初看眉目清朗,实则是一位女扮男装的少女,女生男相,肤色细腻瓷白。
她眉宇间那股多年养成的倨傲,哪怕有所刻意收敛,依旧藏不尽。
此刻,少女眼尾微微上挑,来了几分兴致,笑道:
“罗师何必与一乡野小儿计较,我听闻已经有人推衍过了他的命格?”
“稷下学宫和星宫都有人给出了批命。”罗时武颔首,“稷下学宫给的批命是‘生似乡野稗草’,星宫则是‘命如凿石见火’。”
“不论怎么看,都是命薄福浅之辈。”
“哦?”少女玩味道,“命不好?这不是很好吗?”
稷下学宫是天下阴阳家祖庭,精擅观星望气,推衍五德,预知未来。
星宫则是当今道门之一,宫中主脉独掌紫微斗数,同样擅长占卜算命。
能同时得两家高人推演命数,以少年身份而言,称得上是“殊荣”。
生似乡野稗草,命如凿石见火?
少女若有所思。
乡野稗草,往往生于稻田间沟渠旁,遇水萌发,恶性杂草之属,因其会与稻田争夺水分阳光,所以往往农夫会特意搜寻,见到后,就会随手拔除。
如果说这座小镇是各家法脉门庭精心划定的稻田,那么鱼吞舟就是那株意外长出的稗草,需要拔除。
至于这凿石见火,那就更简单了。
凿击石头迸溅的火花,在人世间又能存在多久?
福浅短命之辈。
“凿石见火之命,居世尚能几何?”罗时武摇头惋惜,“只是可惜了那些龙鱼。”
少女心不在焉地盯着窗外。
残留的雨水沿着檐角串珠般滴落,砸在檐下水洼中,溅起层层涟漪,散了又聚,聚了又散,跟个没根的浮萍似的。
她忽然想起一事,那家伙在小镇三年,岂不是吃了三年的龙鱼?
她当即开口道:“这家伙还是有点用的,或许可以助我与那位守镇人搭上线,你暂时不要去刻意寻他麻烦。”
罗时武目光一凝,沉声道:
“那位守镇人身份不明,且心思诡谲难测。想那清微门的弟子不过是出行排场大了些,就被其以秘法整蛊,落得个狼狈不堪的下场,分明是敲山震虎的下马威,殿下与其接触,万不可掉以轻心!”
少女唇角弯了弯,似在强忍笑意,眼底满是忍俊不禁。
全因想起了不久前,清微宗那位成了“落汤鸡”的候选道子。
……
……
方才插曲,并未在鱼吞舟心中泛起波澜。
他不想死,但他也很清楚,决不能怕死,更不能因为怕死而轻易向某些人低头。
在某些人眼中,他鱼吞舟实在太卑贱了,就像乡野间随处可见的杂草,所以才会明明是向他讨要龙鱼,却依然是颐气指使的姿态。
似乎只要轻描淡写地说上一句话,自己就该将一切都双手奉上。
大概在那些人眼中,自己不可能拒绝他们,怎敢?也配?
鱼吞舟很清楚,在这种人那里,低头谄媚换不来正视,只会让他们更轻贱于自己。
他继续为剩下的三十八户小镇人家送鱼。
有人和过去三年一样,毫无回应,他将鱼获放在门口,就转身去往下一家。
有人一如既往开门,接过鱼获,看似面带微笑,实则是拒人千里之外的冷漠。
其中有几家开门的,是年龄和他相差无妨的同龄人。
在得知鱼吞舟并不来自任何一家门庭,只是误入此地后,他们不约而同投来了古怪的目光,其中不乏怜悯。
就像在看一个将死之人。
期间也有如第一家一般,试图空口套白狼,将他那份龙鱼取走,都被他用老墨的规矩顶了回去。
老墨要守规矩,所以不能帮他,那么这些人一样得守规矩。
所以某些人的威胁,对于鱼吞舟而言和废话无异,左耳进右耳出,他都懒得搭理,实在不耐了,便斜对方一眼,送对方一句“徒逞口舌之辈”。
对方又能如何?
还不是气红了脸。
这一路上,鱼吞舟也已经猜到,往日用以充饥的怪鱼,似乎有着不小的价值,才会让以前根本不搭理他的大人物们,都纷纷开了金口。
一路上。
鱼吞舟心中默默计数,目前看到的生面孔,已超过了两手之数。
三十九户人家,已经来了四分之一多,小镇果然要热闹起来了。
而留给他的时间和机会,也都不多了。
他要想踏上道途,就必须先得到修行法。
可千金易得,正法难求。
若无人传道授业,他又该如何入门?
鱼吞舟抿了抿嘴,来到一座大门常年洞开的大宅前,不经意放缓脚步。
这是他三年来,觉得最有希望的一家。
他迈过门槛,显然不是第一次来,熟路地走向深处,忽然听到前方主屋内,传来中年人的醇厚嗓音——
“服气开脉,此为修命筑基之法,前后更易数千年,而今已然彻底定型,增无可增,删无可删。”
“下乘之法,食五谷,饱腹益气,从血食中提炼精气。”
“上乘之法,采撷天地灵气、日月精华,以养其身,力求不沾烟火污浊分毫。”
“你出身大族,又拜入我【长青山】,如今得了机缘,进了这方洞天罗浮,所求自然是百尺竿头更进一步,求的是那上乘之上的道路。”
“而道无定法,此路非大机缘者大气运者不能为之——”
“有人尊古法,以上古遗留九重天清气,铸就古法仙基,霞光随行,道韵自生;
有人跌落九幽,于生死一线间攫取一缕劫气,从此道基染煞,劫火锻身;
还有前人另辟蹊径,以二十四节气为食,证得‘四时有序,节气循环’的大千气象,举手投足节令天威;
亦有奇人得天地所钟,气运之厚重,自凝青莲三朵,哪还需要借助外物外法,以自身气运为食,便可铸就绝顶仙基。”
“也是在此人之后,原本渐有固化趋势的服气之路,又有了新的玄妙指向,譬如……”
“仙家气运!”
第2章 天阶功法就在那
上古遗留清气……
生死间攫取劫气……
鱼吞舟的心神被门后的声音所牵引。
前两个他还能想象,但听到二十四节气时,不由心生恍惚。
服气一说,自古有之,但从未听闻能以二十四节气为“食”。
而后便是气运化青莲,仙家气运……
鱼吞舟心中止不住地震动。
前有节气,后连气运这等玄而又玄的东西,也能被吞食,化为道基?
这座世界的修行体系,实在令人大开眼界。
他恨不能现在推门而入,细问究竟,可当下显然不合时宜。
屋内,那位张前辈的声音依旧不疾不徐地响起:
“唯有铸就绝顶道基,你才有九成把握走出小镇,日后去角逐那内外炼大成的【道芽仙胚】。”
话音刚落,屋内便有少年朗声发问:“师叔祖,铸就【道芽仙胚】者,宗门历史上,一共有几人?”
听到同龄人的声音,鱼吞舟蓦地失神。
历届以来,小镇每家都只有一个名额,这位同路人的出现,意味着他抱有的希望还是化为泡影。
屋内的对话依旧未停,鱼吞舟立在檐下,心头天人交战。
继续偷听下去显然有些不妥,可门中所言,字字都是他魂牵梦萦的修行大道,实在舍不得离去。
倏然间,鱼吞舟反应过来——
以张前辈的修为,岂会察觉不到门外有人?
吱呀——
门突然无声自开。
门内站着一位样貌枯瘦的中年男子,满鬓霜白,神色冷淡,给人一种莫名的森冷阴鸷之感。
但他看向鱼吞舟的目光,和看向自家门人的目光,别无二致,仿佛一视同仁。
“你若有兴趣,可站在门外旁听,也算是了你这三年来为我送鱼的善缘。”
张青同语气平淡无波。
鱼吞舟将鱼筐放下,郑重致谢道:“多谢张前辈。”
屋内盘坐着一位少年,审视打量着鱼吞舟,突然拱手,笑容颇有几分温润如玉的意味:
“北原谢家,谢临川。”
“鱼吞舟。”
“噤声。”
淡淡二字落下,两个少年立时屏息,不敢多言。
名为张青同的中年男人继续传道,声如古磬,叩击人心:
“性无命不立,命无性不存,故而当今大道,讲究性命双修。”
“性功修心炼神,命功炼形强身,唯有神形兼备者,方可见得通天大道……”
这番话,谢临川早在家中就听的耳朵起茧了,显然也不是讲给他听的,这让他意外地看了眼鱼吞舟,有些惊讶师叔祖对其的态度。
“你二人已然身处罗浮洞天,当下首要目标,便是筹备服气开脉。”
“服气开脉,分为内气与玄气。”
“服气法入门,自生内气,可开辟扩张丹田,疏通坚固经脉。内气虽有改易体质之能,却脱离不了肉体凡胎的藩篱。”
“而玄气取之于外,玄之一字,意为大道之玄。以上乘之法采纳的天地灵气、日月精华,都是最低阶的玄气,具备打破肉体藩篱的功效。”
“玄气何来,无需你们二人操心,此地自有机缘,你们要做的,就是尽快掌握心静入定之境,以及将服气之法推演到七重以上。”
鱼吞舟目光熠熠,他距离武道修行仿佛越来越近了。
“张前辈,敢问何谓心静入定之境?”
趁着张青同停顿的功夫,鱼吞舟抓住时机询问。
张前辈方才强调的,都与服气法有关,唯独这心静入定不同。
张青同徐徐道:
“【入定】是为修性第一关,修性不同修命,各家皆有自家独属的法门,譬如佛家有戒静慧、道家有心斋坐忘,儒家有知止定静安虑得,但无论是哪一家,首要都是入定。”
“唯有心静入定者,才有感觉‘玄气’所在的资格。”
他突然看了眼鱼吞舟,停顿了片刻,道:
“正常入定,往往都有观想法辅助。但若没有观想图,亦可凭静坐冥想入定。”
听到这里,谢临川不禁认真看了眼张师叔祖,确认这位没在开玩笑。
一个普通人,没有丝毫修为,也没有观想图,更没有师门长辈的护持辅助,单凭自己入定?
师叔祖这玩笑可开大了。
严格来说世间的确有这等人,但无不是熟读各家经典,浸淫半生,将典籍要义嚼碎了融进骨血里的人物,真正做到了心中无尘埃。
放到儒家不说一代大儒,至少也是品节端方的君子贤人;
放到佛家,纵然不通修行,也能成为通晓佛理的一方主持;
若是身处道门,不是那靠着积年累月悟道参玄,磨去尘心俗念的“真人”,便是先天元神澄澈的道才!
张青同看着鱼吞舟,意味深长道:
“对你而言,真正的难关还在如何获得服气法门上。”
“鱼吞舟,我可以直接告诉你,在你之前,小镇走出过另外一位‘放牛郎’,给各家门庭都带来了大大小小的麻烦。当年投注他的门庭,更是因此损失惨重。”
“前科之鉴历历在目,是以如今小镇剩余三十九家门庭,无一家会收你入门下。”
“哪怕我欣赏你的心性,也需遵循师门安排,收下此子,断不可能为了你而违背师门律令。”
一旁的“此子”,谢临川张了张嘴,最后悻悻然闭上,只敢在心中腹诽几句师叔祖。
感情要不是宗门安排,您还不想收我……
他看向鱼吞舟的目光又多了几分审视。
此前只听闻这少年是个命薄福浅之辈,只当是无关紧要的路人,却不料竟能入师叔祖的法眼。
而对于张前辈的直言,鱼吞舟唯有默然垂首。
其实他也很清楚,时至现在,这事已经没什么指望了。
三年来,他踏遍小镇街巷,磨破了鞋底,也没人看出他的“天赋异禀”。
最后临了,又岂能奢望会有人突然垂青自己,放着自家弟子不培养,收他一个无名小卒?
他只是习惯性地做好自己当下能做的一切,就和前世一样。
而现在,张前辈戳破了他最后一点幻想。
“无一家会收你入门。那位守镇人受限于小镇规矩,也帮不了你。是以就算你能靠自己入定,可没有服气功法,依旧踏不进武道大门。”
张青同的声音愈发冷漠,字字如刀,直剖人心,
“如何?”
“三年来夙兴夜寐,一刻不敢放弃,可在旁人眼中,你自始至终都不过是一场笑话。”
“就像那被渔网缠住的鱼儿,越是挣扎,便被缠缚得越紧,只能等死。”
“鱼吞舟,你是否觉得好像天大地大,却怎么也没你的容身之地?而今心中有几分怨恨,几分不甘?”
听着师叔祖冷漠到极致的问心之言,谢临川瞳孔微缩,不禁心怀同情地望向门外同龄人。
本就身陷绝境,还被师叔祖直戳心窝子,这若是一个没撑住,怕不是心弦当场崩断的结局。
门外。
鱼吞舟神色苍白,扪心自问。
无力吗?
不甘吗?
又是否心怀怨恨?
沉默许久后,他轻声道:“大概,就像是靠天吃饭的庄稼汉吧。”
一旁的谢临川眨了眨眼,满眼茫然,这是嘛意思?
听到这个说法,曾为了修行性功,淬炼元神,而有红尘炼心之举的张青同,目光愈发深邃。
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庄稼汉,再是每日辛勤劳作,不敢有丝毫偷懒,做好份内一切,可天灾从不与人商量,当风卷尘土吹过草鞋,吹向前方田中蔫成了焦黄细线的禾苗……
蹲坐在旱灾干裂田垄上的庄稼汉,其实不太会恨天恨地,就只是沉默着,无奈而茫然,仿佛连叹息声都被空气中的热浪蒸干了。
张青同看着低下头,似乎有些泄气的少年,忽然开口,声如洪钟,直指鱼吞舟本心,振聋发聩:
“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
鱼吞舟怔然,抬头看向张青同,似乎想起了什么,眼中重新燃起光亮,笑道:
“张前辈,我今早给自己起了一卦,正好是乾卦!”
乾卦,象曰: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
“张前辈,你放心,我都明白的,也早就习惯了。”
鱼吞舟语气平静,带着一股韧劲,
“怨天者无志,怨人者心穷。很多东西出生就注定了,难道要怨自己命不好?可怨命也没什么用,到头来,千难万苦,都只有自己去熬。”
“我知道有些人就等着看我怎么死,可我不想死,活着本就是一件顶好的事。”
“哪怕是生来就命差的人,只要活下去,也迟早能等到否极泰来的那一天。所以我一定会活下去,尤其是当有人不想我活下去的时候。”
鱼吞舟似在回应张青同,却更像是自言自语,给自己一个答案。
恰值雨过天晴,春日暖阳从屋外落在他的脸上,勾勒的棱角分明,呈现出少年人才有的光影。
他的语气坚毅,明明眉眼还未长开,并不出奇,轮廓也淡而平凡,可身上却带着一种令人动容的平静。
“佛家说人间道场,淤泥生莲;道家说天地熔炉,炼己成真……世间磨难,皆为砥砺切磋我等。我希望有一天,对我鱼吞舟来说——”
“种种泥泞,振衣便散!”
少年掷地有声,眼睛越来越明亮。
饶是张青同这般古井无波的性子,心中也不禁微微动容,那张古板的面庞上最后竟隐含笑意,点头道:
“很好,不过最后一句话,说的太早了。等你日后真正站上山巅,再来说也不迟。”
鱼吞舟挠挠头,有些不好意思。
一旁的谢临川早已心中震动。
此子难不成是师叔祖的血脉后裔?
那个在门中一贯以铁面无情著称的师叔祖,方才居然在安慰人,如今更是在出言调侃少年?
他出身千年世家,眼界开阔,大致能看出师叔祖方才在做什么。
先是特意以问心之言,勾起鱼吞舟心中积压已久的负面,令其走入极端,继而点拨开导,算是一种“正心”的手段。
许多底蕴深厚的宗门,弟子门人在精心入定前,都会由长辈为之正心,梳理心中杂念,方能心无挂碍地静心入定。
但出乎意料的,这个叫鱼吞舟的同龄人,几乎没有靠师叔祖来开导,而是单凭自己就走了出来。
谢临川眼中藏不住地好奇与打量,难不成师叔祖前面没开玩笑,这家伙真能靠自己完成静心入定?
雨后天晴,气象清新。
屋内再次响起张青同的解惑授业之声,字字珠玑,阐述命功修行的真意。
鱼吞舟神色认真,听得无比仔细。
“……服气,炼形,神通,外景,法相,是为当今修行五大境。”
“其中,以服气开脉为奠基之始,突破肉体凡胎的藩篱。”
“等到了炼形开窍,哪怕只是初入,也有了轻易搏杀虎熊之力。在各家门庭,列入正式弟子,若是选择参军,一入军中就可领百户之职。”
“炼形极致,身为神胎,神胎初成,可种神通,即为道胎之境。”
“到了这一步,天纵奇才者,天命不凡者,可于丹中调龙虎,生死叩玄关,最终铸就【道芽仙胚】。”
“再往前一步,便是外景,以内天地撼动外天地,神通之威暴涨十倍百倍,放眼当今天下,也至少是一流高手,足以坐镇一方。”
“至于再高一层的法相,已然是陆地神仙之流,唯有执一道牛耳的顶尖门庭,才可能有这等强者诞生。”
“尔等脚下小镇,实为洞天罗浮,其深处便镇压着一位法相巅峰,曾经的举世无敌者。”
“此人当年以道尊遗留《易书》为根底,开创出了性命互参的修行之法,又借鉴了佛家的旷世奇功,最终论证道佛两家的共通性,成就道佛同源,仙佛合修。”
“在祂之前,天下武道虽为性命双修,却讲究先后之分,要么先性后命,要么先命后性,而在此人之后,却是性命互参……”
说到此处,张青同的声音微微低沉,目光越过屋梁,遥遥望向小镇外的一座青峰山头,似陷入了悠远的追忆。
鱼吞舟听得目不转睛,不敢错漏一个字。
他在心中咋舌。
这座小镇下方竟然镇压着一位等同的强大存在?
他忽然想起方才张青同提及的仙家气运,一个大胆的猜想在心头浮现。
上乘之上,可服仙家气运为基!
鱼吞舟心脏怦怦跳,这才是这座小镇的真相吗?
虽然荒诞,却恰好对上了。
难怪这里会成为各家门庭的养蛊之地!
一旁的谢临川出身大族,对于小镇格局、始末多少有些了解,但此刻仍是呼吸加重,沉声确认道:
“师叔祖,那位手中当真有传说中的群经之首?!”
道门【易书】,号群经之首,诸法之源,大道之王!
“不错,正是道门诸祖庭失传许久的《易书》。”张青同低叹道。
谢临川深呼吸道:“师叔祖,我听闻那位的传承都被其留在了这座洞天……”
张青同忽而淡淡瞥了其一眼,宛如一盆冷水当头浇下,掐灭了少年的遐想。
他没有继续说下去,而是看向鱼吞舟手中的龙鱼,意有所指道:
“此物名为龙鱼,看似不起眼,实则是那位守镇人做了处理,于服气开脉者而言,是最上乘的补品,更可助力服气法的推演。”
“你既然想踏入修行,或可以此为筹码,以物易物,与人换取一门服气法。”
“顶尖服气法不用多想,但若能换到上乘之法,你就有了翻身的希望。”
鱼吞舟肃然道:“我愿以剩下的三条龙鱼,和前辈换取一门服气法!”
谢临川面露微笑。
他身为【长青山】此次选拔的“仙种苗子”,这龙鱼如果换来,自然是进入他腹中。
谢临川都忍不住怀疑师叔祖是否早就盯上了鱼吞舟手中的龙鱼,这才一路铺垫到现在。
然而。
“这件事我帮不了你。”
张青同摇头的同时,谢临川笑容也僵在了脸上。
“我手中的服气法都源自师门,没法外传。今日为你解惑,也是因你这三年来的善缘。”
“去吧,希望有朝一日,你真能站在山巅,振衣散去万般泥泞。”
在谢临川不舍目光中,鱼吞舟深深躬身告辞。
除了这周的两条份额外,他还特意多留下了一条龙鱼,以谢张前辈授业解惑。
他并不清楚什么是正心之举,但他能感受到方才来自张前辈的善意。
待鱼吞舟离去后。
谢临川当即问道:“师叔祖何以对此人格外欣赏?”
等他发觉少年居然多留下了一条龙鱼后,不由挑眉道:
“是个敞亮的,我也开始欣赏他了。”
张青同却是恢复了冷漠之色:
“在我辈眼中,世间成大事者,不惟有超世之才,亦有坚忍不拔之志。”
“你谢临川的那些光辉事迹,我哪怕身处此地,也略有耳闻。”
“你如能从此子身上学来七八成的心性和定力,你祖父也就不用担忧你能否活着走出这座洞天了。”
谢临川却是不以为意,眼珠子一转,又是问道:
“师叔祖,我听祖父曾言,这座小镇最大的机缘不仅是那仙家气运,相传那【易书】……”
“野心倒是不小,只是你有这胃口吗?”
张青同冷哼一声打断,抬手指向屋外的一座山头,一字一顿道,
“何止是道门【易书】,传闻佛祖为应对末劫,为世人留下的那门上上法,号称能化腐朽为神奇的传世神功【易筋经】,也在那位手中!”
谢临川一双眼睛,炙热无比。
佛门有云:
世间法,可让众生此生脱离苦海,皆为上法。
世间法,可让众生超脱此生藩篱,方为上上法!
世间“易筋经”版本多达数百,唯有那门佛祖遗留之法,才称得上“上上法”,与道尊遗留同流!
张青同深知此子仍没放弃,不由冷笑:
“千年前那位战败,曾留一身武道意志于此地,那座山头就可视为一本‘至高拳谱’!”
“可千年以来,能从此地有所感悟者寥寥无几,无一不是真正的天纵奇才,大机缘者,你谢临川也敢与那些人比肩?”
谢临川神色变幻不定,再次追问道:“敢问师叔祖,那些存在中可有人领悟出两易之妙?”
他还是不愿放弃,那不仅是群经之首,大道之源,更是佛祖留下的上上法!
然而张青同的话语,却让他汗毛乍起。
“没有。”
张青同语气变得幽远而诡谲。
“也不能有。”
……
……
鱼吞舟背着鱼筐,向着远处的山头走去。
镇子上没有他的容身之地,他在邻近的山头上搭了个草屋,三年来都住在那。
“【易书】……我得到的会是【易书】吗?”
他看向远方的山头,在心中喃喃。
老墨曾对他说过,这座小镇里,其实遍地是机缘,因为有人曾在此地留下了一本“至高拳谱”。
能从中悟到什么,看悟性,看禀赋,更看缘法。
另外如果真的悟出了什么,最好把这个秘密死死埋在心底。
穿越至今已有三年,他始终没能等来那象征外挂到账的“叮”的一声,唯一的特殊之处,就是缘法不错。
初入小镇的那一日,只是看到那座山头,就有一串似乎只有他能看到的金色文字,涌入了他的脑海。
只是三年以来,任凭他百般揣摩、尝试,借阅道佛典籍,试图触类旁通,可那串金色文字,于他而言依旧是天书一般的存在,参透不了一点。
这种无力感,就像前世连小学数学都没上过的人,面前直接摆了一本微积分。
再笨还能学不会微积分?
可事实上别说是学会,就是读懂都难如上青天。
这让他着实无奈。
明明“天阶功法”就摆在那,但他却看不懂。
时至今日,他也只能“看”懂其中的八个字:
【是法平等,无有高下】
而这分明是佛门经义。
【易书】却是隶属于道门。
想到此处,鱼吞舟心绪复杂。
因为老墨曾经的警示,这件事他一直没敢和任何人说,哪怕是老墨。
先前听闻小镇风波将起,他鼓足勇气想和老墨摊牌,却被老墨打断,也不知老墨是不是提前看出了什么……
雨后的山路泥泞不堪,坑洼里积着浑浊的雨水。
鱼吞舟心神不宁,一脚不慎踩入了泥地中,软泥涌上,浸没了草鞋。
他不由低头看向陷入泥地的草鞋。
踩在小镇的青石板上,和踩在山野烂泥地里,果然是截然不同的感觉。
那么小镇之外的广阔天地,巍巍高人,又是何等风光?
鱼吞舟抬起头,望向远方连绵起伏的群山,在心中对自己说:
吞舟之鱼,不游枝流。
鱼吞舟,你一定要去外面的广阔天地瞧上一瞧!
第3章 太极,饕餮
刚回山上,一个不满十岁,唇红齿白的光头小和尚跑了过来,满脸雀跃道:
“师兄,师兄!你晓得狐狸是怎么叫的吗?”
鱼吞舟还在复盘今日从张前辈那听来的服气之说,下意识敷衍道:
“大楚兴,陈胜王。”
小沙弥瞪大眼睛,似乎受到了极大冲击。
鱼吞舟脚步未停,回到了家门前。
说是家,其实就是四堵黄泥墙支着个茅草顶,屋顶的茅絮铺得虽厚,但边缘已经有些松散了。
虽是陋室,但惟吾德馨,也不孤零。
他家左邻是座青瓦道观,观门常年半掩,里头总有个老道长趺坐,不怎么喜欢说话。
右边是一座庙宇,除了小和尚定光外,还有位法号玄苦的大师。
而这两位,就是三年前和老墨一起保下他的另外两位前辈。
鱼吞舟将两条龙鱼倒进道观门口的大水缸里,龙鱼摆尾,溅起几点水花,荡起层层涟漪,生命力顽强的可怕。
他转身回屋,把早上收进来的鱼干搬到竹匾上,重新一一悬挂在屋檐下。
“定光,生火。”
鱼吞舟往外面喊了一声,挽起袖子,向着屋后不远的菜地走去,揪了一把翠绿蔬菜,来到一旁的灶房。
灶台色泽深沉,显然有些年月了,鱼吞舟拿起一旁白腻腻的肥肉擦了擦锅子,炒了盘青菜,煎了个咸鱼。
至于米饭,定光在他训练下,已经能独立煮饭了。
小镇不生产粮食,这些米都是和寺庙借的,而菜园则是老道长的。
前者的代价,就是他要帮忙照看定光;后者则是将菜园子交给了他照看,前后也有快三年了。
午饭备好,虽然简单,但煎的焦黄的咸鱼,配上新鲜炒青菜,看上去也颇有食欲。
鱼吞舟取出两幅单独碗筷,盛了米饭,只夹上炒青菜。
一份他亲自送到了隔壁道观,另一份则由定光送去了寺庙,然后两小才开始用餐。
“师兄,咱下次腌鱼的时候能少放点盐吗?”定光夹了一筷子鱼肉,垫了好几口白米饭,眼巴巴望来,“师兄,咱今晚能吃上鲜鱼不?”
“盐多下饭。”鱼吞舟假装没听懂,“这不就是咸鱼吗?”
那两条龙鱼,他准备拿去镇上碰碰运气,换上一门服气法,只得先苦一苦定光了。
定光摸了摸自己的光头,道:“师兄,你是不是要开始修炼了?”
鱼吞舟喝了一大口水,心中暗自下决定,下次再腌鱼,确实要少放些盐了。
听到定光突然这么问,他不禁放下茶杯,问道:
“玄苦大师跟你说了什么吗?”
老和尚法号玄苦,是不是得道高僧,鱼吞舟不清楚,但能出现在这座小镇的,应该就没一个简单的。
只可惜,玄苦大师和道观中的守心道长,处境类似于老墨,虽然给他提供了一定庇护,但在修行一道上帮不到他分毫。
“没有啊。”
定光往嘴里塞了一大口饭,腮帮子鼓得像只小包子,含糊不清道,
“不过今早有人来拜访师父,等人走了,师父就在庙里嘀咕,说小镇又要热闹起来了。我就猜应该是这届的仙种选拔要开始了。”
“仙种选拔?”
“师父说,最后能走出小镇的就是仙种。”
“大师还说了什么?”
“说留给你的时间不多了。”定光殷勤道,“师兄,要不我们去求求师父,让他把你正式收入门中?”
“不要为难大师。”鱼吞舟摇头,玄苦大师平日里其实不怎么愿意见他。
定光垮了小脸,小声嘀咕道:“不为难师父,那就只能委屈小僧的肚子了……”
鱼吞舟用完午餐,稍作休息,便到屋外打了通太极拳,消食。
这三年来,他的身体素质得到了显著提升,早年提起一只鱼篓都费劲,如今一口气就能提起满满当当的三只鱼篓。
原以为是太极拳的功劳,现在看来,得感谢这龙鱼才对。
他随老师练的太极拳,乃是原式太极拳,注重心身兼修,习练过程中讲究心静体松、纯任自然。
所以每每打拳时,都是鱼吞舟心神最是安宁的时刻,诸般焦虑烦恼都如浮云般飘散。
一套拳打完,他忽然收势站定,怔怔望着自己的双手。
静心入定……
自己练拳时的这份清净,算不算静心入定?
应当没这么简单。
鱼吞舟很快自我否决,被视为感应玄气门槛的静心入定,应当不会这般轻易。
这次虽然旁听了张前辈的授业,大致了解了他接下来面临和要解决的困难,但终究时间太短……
这趟下山,要再看看有无机会,弄清入定的标准。
这时。
鱼吞舟突然发现,自家陋室院子旁,站着一位老道,手捧雪白麈尾。
“守心前辈,让你久等了。”鱼吞舟连忙上前,后山菜园子就是这位的。
老道笑呵呵道:“不碍事,观鱼小友打拳,也是一件赏心悦目的事。”
鱼吞舟犹豫了下,还是问了出来:“守心道长,晚辈练的这套拳法,真的有半点作用吗?”
道人微笑道:“小友想听真话还是假话?”
“自然是真话,没事,我心脏大,扛得住。”
“那就是老道也不知道。”老道长爽朗笑道,“不过都练了三年,何不继续练下去?修行之道,本就讲究个水到渠成,说不准哪天,神意自现,这套拳法就成了。”
神意自现……
鱼吞舟记下了这四个字。
“鱼小友,你觉得自己是君子吗?”
老道忽然问了个毫不相干的问题。
这个问题着实有些莫名其妙,鱼吞舟愣了下,有些哭笑不得地摇头。
这个世界的君子贤人,可不是一个普通的头衔。
“道长这么问,难道是想劝我走儒家一脉?”鱼吞舟试图揣摩这个问题背后可能隐藏的暗示。
老道笑了笑,并未解释,转而说起了另一件事:
“过些日子,小镇荒废的十户宅子,会有几家迎来新的主人。我想劳烦你一趟,去将小镇最北边那家提前清扫一下,以迎旧主。”
鱼吞舟的眼睛,瞬间亮了。
他一直都很眼馋这些来头很大的破败老宅。
烂船尚有三斤钉,何况这些曾为一家祖宅的老宅?
说不得能从里面翻出什么宝贝,譬如他最欠缺的服气之法。
只是老墨提醒他祖宅有灵,不可胡来,才一直克制。
“交给我。”他毫不犹豫应下,“我下午就去!”
老道微笑点头:“那就麻烦鱼小友了,小友做事,老道还是放心的。这三年来,老道的菜园承蒙照顾了。”
鱼吞舟摇头道:“我每日摘菜吃,自然要帮道长照顾菜园,何来承蒙一说?这是天经地义的事。”
老道面色笑意愈发浓郁。
好一个“天经地义”。
曾经有个人,后世史书皆骂其为饕餮,只因这位一人就吞尽了天下武道气运,哪怕天下武道由其一人所开。
而这位的大道宗旨,一向是十六个字——
人生为己,天经地义。
人不为己,天诛地灭。
临走前,老道长忽而又说了句:
“这几日,小镇会比较热闹,不过按照规矩,暂时无人能在镇上动武,所以纵使有人逼迫,你也无需畏惧。”
鱼吞舟笑容中有着一股少年人的坦荡与爽朗:
“道长,我省得,光脚的不怕穿鞋,我本就一无所有,没道理怕他们。”
“那就很善了。”
老道长抚须微笑。
谢过道长提醒,鱼吞舟转身捞起龙鱼,便快步往山下去了。
目送鱼吞舟下山的身影,老道长目光愈发深邃,在心中自语:
“大道五十,天衍四九,人遁其一。”
“鱼小友,希望你不是那个得道‘易’的人,不然……”
老道微微摇头,神色似惋惜。
如果可以,他不想亲手处理一个在他这边攒了三年善缘的年轻人。
隔壁的老秃驴,那位来历不明的守镇人,再加上自己。
鱼吞舟自是不可能知晓他们的真实身份,但只要有脑子,就能猜到他们的不凡之处,而少年显然也是个聪明人。
这让他与老秃驴早早打了个赌。
赌这个聪明人会选在何时,来与他们跪地磕头,求曾经伸过一次援手的他们,再救他一次。
而这一赌,就是三年。
这三年中,他们的来往,都是少年那些“天经地义”的道理,以至于这场赌约他和秃驴都输了。
而在当中,令他都不禁有些欣赏,乃至另眼相看鱼吞舟一眼的,是鱼吞舟并非无所求,而是所求甚大。
少年坦荡荡,从不遮掩自己的目的,用少年的话来说,他是在攒。
攒善意,攒良缘,攒人心……
一点点积攒下来,直到积土成山,积水成渊,攒到有一天,他们愿意主动帮他。
老道虽然不认为这一天会到来,可也不妨碍他因此多看少年两眼。
毕竟年少时常听人说过一句话:
天不弃自强不息者。
早已不再年轻的老道人很想知道,老天爷打盹了这么多年,准备何时出手?
又是如何出手?
道人负手而立,俯瞰小镇格局,冷眼看着高门大宅里渐渐亮起的灯火,还有那即将坐上饭桌的三十九户人家……
他面露讥笑。
又是一场饕餮盛宴,只是饕餮被摆上了餐桌。
唯独在看到那个下山的身影时,道人不禁面露微笑,只觉有趣。
“相传古之君子,精诚所至,金石为开,故而君子正心诚意。”
“鱼小友,你不是君子,老道是不是那茅坑的臭石头不好说,可总会有人不是那石头。”
第4章 星火诀
鱼吞舟背着鱼篓下山,山路依旧湿滑,他脚步放得稳。
临近山脚,道上迎面走来几张生面孔。
为首的赫然是一位俊俏公子哥,身材修长,一袭月白宽袍大袖,右手缠绕着一串念珠,行走之间,轻轻捻动珠子,似是个信佛的。
他笑容温和,迎着走来的鱼吞舟,拱手问好:
“朋友,在下陈玄业,来自北陈,请问守心与玄苦两位大师的道场,可是在这山上?”
鱼吞舟点了点头,暗自打量这几位。
北陈?
他听老墨说过,出了小镇,距离他们最近的,就是两座诸侯国,号称南楚北陈。
公子哥刚要再开口,身后侍卫却已传音汇报道:
“殿下,此人就是情报中,三年前误入此地的乡野少年。稷下学宫的朱先生已验过其身,天赋平平,命格凡凡,生如田间垅边的一株稗草,不值得殿下关注一二。”
被尊称为殿下的陈玄业若有所思。
原来是这小子。
他笑意略敛,面目依旧温和,却没了与鱼吞舟继续攀谈的打算。
山路狭窄,两边人擦肩而过时,鱼吞舟身上的鱼腥味扑鼻,惹得陈玄业眉宇微皱,掩住鼻息,脚步往旁侧挪了挪,似怕沾了污秽。
“等等。”
突然间,陈玄业叫住了鱼吞舟,目光落在鱼吞舟背后的鱼篓中,笑容依旧和煦:
“小兄弟,你这鱼可出售?开个价,我都收了。”
听闻生意这么快就来了,鱼吞舟目光一亮,当即道:
“不卖钱,只换服气之法。”
陈玄业眉头微拧:“我可高价收购,由你开价便是。”
“只要功法。”鱼吞舟摇头道,“我若不能活着离开这座小镇,要钱做什么?”
陈玄业眉头一挑,看来这位不似想象中的好应付,他摇头道:
“小兄弟,你可知道在镇子外,哪怕只是一本下乘的服气法,是什么价位?这龙鱼……”
鱼吞舟打断了他,真心诚意道:
“我只知道小镇每届能活着走出去的,最多只有半数人,最少仅有一人。而多一条龙鱼,就意味着你比旁人多领先一步台阶,功法钱财再多,能带到下辈子?你换的不是龙鱼,而是你自己的一线生机!”
听闻这番话,陈玄业定定看了他半晌,眼中轻视褪去,似乎重新认识了眼前少年。
他突然叹了口气,摇头道:“你若是没误入此地,日后说不定能在商路上有所作为,只可惜……”
“你想用龙鱼换功法,在镇子上是行不通。”
他望向鱼吞舟,目含怜悯:
“我可以直接告诉你原因,各家虽不至于因你而明着串通一气,但却都保持有默契,譬如绝不会向你私授功法。”
鱼吞舟皱眉,但很快舒展开来。
小镇三十九家门庭绝不可能是铁板一块,涉及生死的“蛊争”,谁管你什么默契不默契?
龙鱼到手,提前一步,才是真的。
“那就算了,我去问问别人。”鱼吞舟转身就要走,干脆利落,半分留恋都无。
“等等!”
陈玄业再次喊住鱼吞舟,皱眉道,
“我若传你功法,势必会被其他人盯上,认为我坏了规矩,就为了两条龙鱼,得不偿失。你找其他人,也会是一样的结果。”
鱼吞舟听出了对方的意思,这是要谈价了。
只要能谈,一切就好说。
这时,颐气指使的声音从下方传来。
“喂,上午不是才叫你将龙鱼给我留着吗?”
一道身影飘然出现,衣袂飘飘,气质出尘,眉眼间倨傲不掩,手中折扇一开,仿佛是贵公子踏春赏景而来。
他斜睨了眼鱼吞舟:“朋友,你这就有点办事不厚道了。”
鱼吞舟明显一愣。
来者居然是上午打过照面的谢临川!
单论仪态外貌,这家伙远在陈玄业之上,面如冠玉,折扇开合间,更添几分风流。
不等鱼吞舟回话,陈玄业沉下脸,冷声打断道:“谢家三子谢临川?你敢公然违背各家默契,私授此子功法?”
“服气法而已。”谢临川手中折扇轻扇,漫不经心道,“只要观想图不是我给的,谁能找我茬?就算真想找我事,本公子还怕了不成?尽管来便是。”
他看向鱼吞舟,淡淡道:
“服气法我已备好,【飱食法】,下乘品秩。不过除了这两条龙鱼外,你下周的份额也要给我。没什么问题就将龙鱼送到我府上。”
鱼吞舟眨眨眼,目光交汇间,就领会到了谢临川的深意。
他看向陈玄业,真诚道:“价高者得,你若是不加价,我就和他换了。”
陈玄业丝毫没理会,自谢临川出现后,就一直冷冷盯着后者,神色沉了下来。
而听到鱼吞舟的话,谢临川嗤笑一声,纸扇一合,指向陈玄业:
“朋友,你找错人了,给你介绍下,这位是北陈来的太子——哦,不对,是废太子!太子之位已废,他也配和本公子争?”
鱼吞舟心中赞叹,这位谢兄演的真好,这幅盛气凌人的纨绔模样,看着就让人恼火。
嗯……
也可能不是演的。
这时,身后侍从突然传音,让陈玄业原本阴沉的神色瞬间舒展,如沐春风,看向鱼吞舟的目光中流露出几分志在必得:
“小兄弟,相见即是缘,我可以拿出一门上乘服气法,但除了这两条龙鱼外,你还要额外提供我往后一个月的龙鱼份额。”
“如何?”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几分炫耀:“一本上乘服气法,放到外界,足以引动各方哄抢,作为一族底蕴了。”
谢临川当场质疑道:“你脑子不正常了?你敢拿出你们北陈皇室的上乘服气法来交易?”
对他们这样的人来说,不会缺上乘服气法,但这是身后家族、宗门的扶持,绝不是他们能拿来做交易的筹码。
陈玄业笑而不语,目光锁定鱼吞舟,这回是看也不看谢临川了。
鱼吞舟沉默几息,缓缓道:“可以,但我信不过你,要先经过这位的验证。”
他指向谢临川。
后者纸扇一合,适时冷笑道:“我倒要看看你能拿出什么上乘服气法!”
陈玄业并未拒绝,淡淡道:“也好,也让谢公子开开眼界,认清下世家与皇室的底蕴差距。”
他不知从何处取出一枚玉佩,递给身后侍从,侍从接过后上前一步,递到了谢临川面前。
谢临川一把抓过玉佩,贴到了自身眉心前,以心神查探。
“嗯?”他猛然抬头看向陈玄业,沉声道,“上古【星火诀】?!你们北陈真寻到了上古人皇遗迹?!”
陈玄业洒然笑道,胜券在握道:
“这位朋友,如何?上乘和下乘服气法,差的可不是一星半点,也只有上乘服气法,才有资格去参与小镇的‘盛宴’。”
谢临川忽然道:“这【星火诀】虽是上乘,却是古法一流,而古法通常都有不小副作用。”
陈玄业置若罔闻,只等鱼吞舟的回复。
只是鱼吞舟深谙不懂不发言,眼观鼻,口观心,似乎由得他们互相贬斥。
这副油盐不进的模样,让陈玄业暗恼,心道当真是不识抬举。
放到外界,一门上乘服气法出世,足以引发各方哄抢,相比之下,几条龙鱼算什么?
若非笃定了鱼吞舟离不开这座小镇,且此法另有玄机,他也不会拿出来。
陈玄业神色冷淡道:“若这位朋友还有其他选择,我也不拦着,大可去镇上看看,是否还有其他人能开出比我陈玄业更高的价码!”
在收到谢临川“见好就收”的目光暗示后,鱼吞舟当即上前一步,拿过谢临川手中玉佩,爽快道:
“好!就这么说定了,除去这两条龙鱼,往后一个月,每周还有两条送上!”
听到这句话,陈玄业神色才好看了些许,身后侍从上前一步,接过鱼篓。
陈玄业笑道:“说起来,还未请教朋友的名讳。”
“鱼吞舟。”
“鱼兄,你方才说的很有道理,我换的不是龙鱼,而是力压各方的优势!”
说罢,陈玄业大笑,转身大步向山上行去。
“等等!”
这次开口的是鱼吞舟。
他指向侍卫手中的鱼篓,不好意思道:“到时候麻烦把鱼篓还我,编这东西挺麻烦的。”
陈玄业面皮一抽,有些后悔停了下来。
离开了鱼吞舟二人的视野,提着鱼篓的侍从笑道:
“殿下,这龙鱼品相相当不错,有此物相助,您又多了几分拔得头筹的机会。”
陈玄业望着鱼篓,眼中满是满意:“你方才的提议不错,我现在很是期待这家伙修行【星火诀】后的模样。”
他以一门上乘服气法,就换了前后十条龙鱼,看似亏本到了家,实则毫无损失。
不仅是因为他笃定了鱼吞舟离不开这座小镇,更是因为这门服气法的副作用。
这门【星火诀】的确是上古人皇传下,却也意味着这是一门古法!
今夕未必胜古往。
而古往也未必能稳胜今夕。
至少在武道奠基,服气开脉的优化上,当世已经遥遥领先于上古时期。
譬如这门【星火诀】,相传是上古人皇立于血流漂橹的战场中央,见哀鸿遍野、万族离乱,遂观天地阴阳相磨、日月周天运转之大势所创。
只说立意之高,后世确实少有出其左右。
但论其服气功效,却也只能勉强入当世上乘行列,逊色各家顶尖服气法数筹的同时,还具备着严重的副作用。
只因此法不喜天地清灵之气的温润绵长,更喜沙场杀伐凶戾煞气,霸烈刚猛至极,所过之处寸“气”不留,也极易伤身殒命。
据陈玄业所知,皇室早已抽调一批人测试过了此法,修炼途中,经脉寸断、五脏受损等情况屡屡发生。
而那鱼吞舟一介白丁,出身贫贱,无资源倾斜,又无特殊体质,连接下来的龙鱼份额都到了他的手中,还敢修炼这门服气法?
就算侥幸成了,也注定是半死的结局。
如此,其他门庭也指摘不上他破坏规矩。
陈玄业面露玩味,愈发期待下次再见。
“殿下,我能在此停留的时间不多了,还请早些上山。”
另一侧,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者突然开口提醒到。
陈玄业神色一凛,不敢再耽搁,带领身旁几位,加速赶路。
他此行而来的目的,是代表北陈皇室,依照旧约,拜访两位坐镇此地的前辈高人,来卜算他们北陈皇室的未来,是昌盛还是衰败。
“殿下,那边有个小和尚。”
走到半途,侍从忽然指向某处。
邻近林间的位置,一个灰袍小和尚正背对着他们,对着树丛深处嘟囔着什么。
方才开口的老者突然沉声道:“应当是玄苦大师的弟子,那位金刚禅寺钦定的未来佛子,殿下万不可失了礼数!”
陈玄业目光炙热,手中佛珠紧握,北陈佛道兴旺,如能得到这位佛子认可,他日后返回北陈,就有了十足的把握重返太子之位!
他快步上前,刚要开口,小和尚对着林间的嘟囔声就先一步传入了他们的耳中。
“大楚兴,陈胜王……”
老者率先神色大变。
陈玄业随后如遭雷击,脸色惨白如纸,身形踉跄不稳,险些栽倒,下意识惊呼道:
“不可能!”
大楚兴……
陈胜亡?!
这怎么可能!
他们北陈皇室明明刚发现……
难道那遗迹,真是诅咒,而非福缘?!
前方树丛前。
望着面前歪头看傻子一样看自己的小狐狸,小和尚有些发愁。
“师兄又骗我,狐狸根本不是这么叫的……”
第5章 是法平等,无有高下(6k7)
“伤身殒命……”鱼吞舟自语。
就在刚才,谢临川为鱼吞舟介绍了这门【星火诀】的由来。
来头听上去就极大,竟然是上古人皇为人族所创!
只是后世修行法历经千锤百炼,相较上古有多处增进,所以这门服气法放在当世,只能勉强排入上乘。
此外,就是太过霸烈而伤身。
听了谢临川的介绍,鱼吞舟心如明镜,那姓陈的将【星火诀】交易给自己,八成是不怀好心。
“族中记载,这门【星火诀】乃是人皇根据上古时期的人族体质所创,非当今人族能适应。”
“放到今世,如果不是上古人皇之名,这门服气法早就被划入了魔道速成的行列。”
谢临川纸扇一合,若有所思道:“这门服气法失传许久,世间只剩残本,没想到北陈皇室手中竟然有完整的法门……”
鱼吞舟感谢道:“这趟多谢谢兄帮忙了!”
如果不是谢临川突然出现,主动配合当托,陈玄业就算会与他交易,也绝不会这般冤大头,拿出上乘级数的服气诀。
想到这,鱼吞舟笑容愈发灿烂。
对他来说,这已经是莫大惊喜了。
谢临川见鱼吞舟丝毫没被伤身殒命吓到,不由挑眉道:“你就一点不怕?”
“不是不怕,只是不练就死,这笔账很好算。”鱼吞舟解释道。
谢临川默然收扇,总觉得面前少年说话间,透着一股通透。
“不用谢我,是师叔祖让我来助你一臂之力,还你额外的龙鱼之情。”
谢临川话锋一转,目光落在鱼吞舟身上,目光罕见多了几分复杂,
“这【星火诀】的确霸烈伤身,我也能猜到那陈玄业究竟打着什么算盘,只是他算漏了一件事!”
“星火诀再是霸烈伤身,可你既然有福缘吃上三年龙鱼,体质也非常人能比,扛过去应当不成问题。”
鱼吞舟眼睛一亮,原来如此,难怪方才谢临川暗示他见好就收。
那这门【星火诀】的确是最适合他当下处境的功法了。
真要是没有副作用的上乘法诀,对方恐怕也舍不得掏出来与他交易。
他与谢临川询问了这枚玉佩的使用方式,然后又请教了静心入定的标准。
“你还真准备靠自己入定?”
谢临川目光奇异,转瞬又摇头道,
“不过也是,你能换到服气法,却绝然换不到观想图,要想入定,只能靠自己。”
见鱼吞舟不解,他便解释道:
“观想图涉及的是元神修行,是各家修行之秘,与核心神功并列,其重要程度不是服气法能比拟的。”
他还有句话没说,怕打击鱼吞舟积极性。
哪怕鱼吞舟修成了【星火诀】,并靠自己入定,日后服气的效率,也比不上以观想图铸就了元神内相的小镇同龄人。
谢临川问道:“你现在龙鱼也卖了出去,不上山好好揣摩这门【星火诀】?”
鱼吞舟道:“三年都等过来了,不急于这一时。我答应了一位长者,要去镇里帮忙清扫一间老宅。”
“清扫老宅?”谢临川诧异道,“哪家?”
“镇上最北边那家。”
“最北边……”谢临川很快回忆起,神色微变,“是天鹏道场?是了,这一脉前些年终于出了一位地榜前五的大宗师,也是该拿回自家的东西了……”
“天鹏道场?”鱼吞舟好奇道。
谢临川似乎在思索什么,简单答道:
“天鹏道场隶属道门,与南华宗有些关系,这一脉祖师最早观北冥鲲鹏得法,勘破天鹏神形,悟尽阳刚真意,是开辟了【天鹏法相】的法相强者。”
鱼吞舟咋舌,法相强者,那就是陆地神仙一流了。
谢临川忽然问道:“鱼兄,你可知道这座山头如何登顶?顶上是否有一间凉亭?”
鱼吞舟指向一旁道:“往那走,有条小路,确实有一间凉亭,我经常去。”
“多谢。”
“客气。”鱼吞舟摆手,“不过今日不建议你去,山路泥泞,不好走。”
“没事,我也不急于一时。”谢临川笑吟吟道,“我与你一同去那座老宅看看。”
二人一同结伴下山。
途中,鱼吞舟向谢临川请教入定的标准。
“入定的标准……”
谢临川心中不免奇怪。
师叔祖都没跟这家伙细讲过吗?
他想了想措辞,道,
“我道门的清静入定,讲究由身入静,由静入定,由定生慧。”
“由身入静,也即是摒弃外界干扰,这一步最为简单,普通人都能做到。”
“而身静标志,就是心中无杂念,呼吸变得绵长匀净,渐至‘深细绵柔,不闻其声’的境界。”
“之后便是由静入定,也就是我们常说的‘入定’,脱离单纯的身形束缚,进入心神自主的层面。”
“你之所以疑惑于标准,是因为你没有观想图。”
“通常而言,武者以观想图为核心,塑造元神内相,以观想进入深层入定状态,但你没有观想图……”
谢临川面露迟疑:
“我也不知该如何入定,只知这种人确实存在,而对于这等存在来说,入定了……就是入定了!如呼吸一样自然。”
“谁也不会去研究呼吸是怎么呼吸的。”
“不过硬要说的话,入定者,心中无我执,气息可从毛孔出入,可内视己身,‘见’经脉中内气自然化生,如溪水流淌,生生不息。”
“你若没有得见后面种种异象,那大概就是没入定。”
鱼吞舟受教点头:“谢兄弟已经入定了?”
纸扇一开,谢临川淡笑道:
“我早已完成了入定观想,铸就元神内相。入镇前一周提前开始服气之法修行,现已推演到了第三层,其中真意也已悟透了五成。”
“厉害啊老谢。”鱼吞舟赞道,情绪价值给的满满,“真意又是什么?”
谢临川矜持一笑,心中竟有种微妙的异样感,他很快就察觉到了这份心中异样,不由疑惑。
他自幼沐浴在族中长辈的称赞声中,对赞美之词早已脱敏,为何如今只是被眼前这家伙钦佩了一句,竟是如此受用?
他暗自思忖,难道是因为鱼吞舟是被师叔祖另眼相看的人物吗?
“凡功法神通,皆受创法时的立意、心境影响,这二者统称为‘真意’。”
“譬如【星火诀】,相传便是人皇立于万族战场,见哀鸿遍野、血流漂橹,有感人道之火微弱,方才创下此法。”
“后世修行者若没有人皇当日创法时的心境格局,自然也难以将这门服气法推演到最高层,无法发挥十层威力,这也是后世对【星火诀】评价不高的原因。”
“时代不一样了,当今谁能拥有人皇那般心境?”
谢临川摇头,这也是他认为鱼吞舟纵使修炼了此法,依旧远不及其他家弟子的原因所在。
一脉完好无损的传承,必然也包含了真意传承。
鱼吞舟乡野出身,如何去体悟当年人皇的心境?
当然了,不论如何,一门上乘服气法,也远远不是下乘能比的,这也是他劝鱼吞舟见好就收的根源。
毕竟事事皆有个万一。
万一鱼吞舟真能有所领悟呢?
鱼吞舟默默记下真意二字。
这座世界的修行体系,比他预想的还要过于玄奇。
两人一路来到镇北,到地后,入目处空荡荡,连大门都没有,门楣上的朱漆剥落殆尽。
跨入门槛,庭院内杂草疯长,竟比人还高,内院院墙塌了一面,断砖残瓦间爬满藤蔓,一派颓败景象。
谢临川脚步轻点,身形轻盈如羽,一跃至墙顶,遥望过去,当即皱紧了眉头:
“鱼兄,你真要收拾这座老宅?”
【天鹏道场】虽然不及他们【长青山】,不过这间“祖宅”的范围也不小了。
他一眼望去,庭院布局较为经典,按中轴线有序推进,其中游廊角亭,假山流水,半点不缺。
这若是一个人收拾起来……
一旁。
鱼吞舟磨刀霍霍,眼中闪着亮光,这么大的祖宅,年代久远,遗漏了什么宝贝,很合理吧?
运道这种东西,一阵一阵的,刚到手了【星火诀】,正是他趁运追击时。
“谢兄,你先回去吧,这里交给我。”
谢临川原本还想搭把手,借机多观察下鱼吞舟的心性,可现在却只剩掉头就走的想法。
最后,谢临川深吸口气,准备先留下来看看情况。
鱼吞舟没急着动手,在老宅里转了一圈。
这里不知荒废了多少年,杂草丛生,好在水渠中的流水是活水,暗渠直通镇外的河,水渠只需要简单清理就行。
相较麻烦的,还在于遍地杂草茂盛得像是个菜园子,以及屋檐下的蛛网、灰尘。
谢临川跟在一旁,随着一路走来,心中突然生出疑惑。
天鹏道场的传承号称至阳至刚,可为何这间宅子中的布局,却是多水?
前院有荷花池,中庭竟还有座小湖,区间还多有流水活渠,脉络清晰。
在道门中,上善若水,水近道,但也属至柔至阴,与天鹏法相的至阳至刚恰好相反。
这是取调和之意?
就在他疑惑间,鱼吞舟转了一圈,心中有了清扫的大体计划,挽起袖子,直接动手了,他没急着动地上,而是从高处开始。
谢临川见此,硬着头皮上前帮忙。
两人从下午忙活到日暮黄昏。
谢临川虽称不上累,却也是一身狼藉,这辈子没干过这等粗活……
他扯开了衣领,从身后取出纸扇使劲扇了扇,望着偌大还没打扫的区域,思忖着这一个月怕是也干不完啊。
他忍不住问道:
“鱼兄,你明日还要来?”
鱼吞舟蹲在水渠边,捧起清水擦洗脸上的灰尘,点头道:
“嗯,多谢谢兄帮忙,明天我自己来就行。”
谢临川面皮一抽,这得干到什么时候去。
经过这一下午的相处,让他确定,这位鱼兄能得师叔祖另眼相待,不是没有缘由的。
至少在耐心,细心方面,略胜他谢某人一筹。
两人在门口分别,鱼吞舟沿着暮色,向山上走去。
今日清扫大宅虽然没什么收获,但这才刚开始。
回到山上后,天色已黑,他在院中,舀起缸中的水,简单冲了冲身子。
早春时分,乍暖还寒,但他却不觉得冷,看来这三年龙鱼确实有用。
鱼吞舟数着房檐下悬挂的鱼干,一、二、三……
只剩十七条了。
这都是往日老墨给多了,便攒了下来,他借了盐,腌好了挂在那。
“定光,烧火!”
晚饭做好,在饭桌上,鱼吞舟和定光打听了下陈玄业一行人。
陈玄业明显是上山拜访玄苦大师和守心道长的。
定光扒着饭,含糊不清道:“师兄你也看到了?为首的那个穿着挺贵气,就是脸色惨白,很难看,我还以为是家中有人走了,来找师父祈福。”
脸色惨白,难看?
鱼吞舟愣了下。
这说的是陈玄业吗?
记得这家伙走前,挺春风得意的啊。
“师兄,狐狸到底是怎么叫的啊?”定光突然抬头,腮帮子鼓鼓的,也不知道是气的,还是米饭。
鱼吞舟莫名觉得这个问题有点耳熟,似乎之前听定光之前问过。
当时自己是如何回答的来着?
“你下次打它一拳,就知道它是怎么叫的了。”
“哦!”定光眨眨眼,莫名觉得这句话很有师父常说的“智慧”。
“那几个人找玄苦大师,是为了什么?”鱼吞舟继续问道。
定光挠头:“想请师父下山后,去担任他们的供奉,不过师父拒绝了。”
鱼吞舟一怔:“玄苦大师要下山了?”
“嗯,我问过师父了,他和隔壁的牛鼻子老道,都是临时驻扎,镇守在此地,轮替时间到了就要换人。”
定光忽然扬起小脸,可怜兮兮道:“师兄,师父说我还不能走。等他离开,咱俩就要相依为命了。”
“玄苦大师下山不带上你?”鱼吞舟诧异,旋即他摇头无奈道,“我也陪不了你多久,按照我之前打听的,半年后我要么活着离开小镇,要么埋在后山。”
定光放下碗筷,双手合十,念念有词道:“佛祖保佑师兄顺顺利利离开小镇,回头我就去庙里多上两炷香。”
鱼吞舟面露欣慰。
“定光啊。”
“啊?”
“以后咱们腌鱼少放点盐。”
“佛祖保佑,师兄终于迷途知返了。”
晚饭过后。
鱼吞舟一人坐在屋内,小心取出那位记录着星火诀的玉佩,紧攥于手中。
这就是修行功法,区分凡人与修行者的关键!
陈玄业视其为“毒药”,交易给了他,可对他来说,却是改变命运的伊始。
上古人皇……
三年中,鱼吞舟借读过两家邻居的藏书,也算是浅读过道藏佛经了。
在那些道藏佛经中,对上古的记载只有只言片语,但人皇之名,众生敬仰。
按谢临川所说,他手中的是记忆玉佩,专门用来承载功法,还能记录功法的具体运转,有效提高上手、入门速度。
鱼吞舟将其贴在眉心。
【星火诀】三个字率先映入脑海。
紧接着,长达万字的法诀潮水般涌入他的脑海,烙印其中,难以遗忘。
与此同时,他手中玉佩也渐渐出现了一道裂痕。
不知过了多久。
鱼吞舟慢慢睁开眼,只觉得脑海中有些胀痛,异物感强烈,就像被强行塞入了什么东西,过了好久才逐渐消弭。
依据谢临川的说法,记忆玉佩有利有弊,如果没有塑造元神内相,在灌输功法时,心神会不可避免受到损伤。
好在,他没有如谢临川举例的那般严重,只是稍微休息了一会,就缓过来了。
这是否也意味着,自己的心神相较常人而言,更为强大?
鱼吞舟沉下心,万字法诀一一流转在他的脑海中。
而就在这时,一串沉寂了三年之久的金色文字飘荡而起,熠熠生辉,搅动气象万千,诸般异象横生!
其中八字尤其璀璨,如烈阳悬空——
【是法平等,无有高下】
下一刻。
在鱼吞舟的“眼中”,金色文字游龙般冲入了长达万字的星火诀中。
而后便是删改、添加、重塑……
就像一次脱胎换骨。
却不是对人,而是针对功法!
鱼吞舟的心神,也遁入了一种玄而又玄的境地,如一尾小鱼跃上青莲,看到了一方苍茫旧天地——
苍茫大地,万族并存,群魔乱舞,野蛮生长,彼时的人族最为弱小,是祭牲,也是食粮……
这是上古!
是道藏佛经中也只有只言片语的上古!
在那个动乱年代,人族还不是这方天地的主人,直到那位人皇从山野中走出,筚路蓝缕,披荆斩棘,率领人族逆而伐天,压服万族!
但在此刻的鱼吞舟眼中,这座还不属于人族的上古天地,却是一片漆黑,一片荒野,似乎人皇还未出现,人道的火还未被点燃。
蓦然间。
大地之上,有百千万亿缕火苗依次亮起,如萤火点点,不可计数,它们汇聚在一起,化作江海,恍如无数星辰闪耀于人间荒野。
涓流虽寡,浸成江河。
爝火虽微,卒能燎野。
鱼吞舟心中一种明悟渐生。
这才是真正的【星火诀】。
上古时期,人道之火微弱,连修行体系都未统一,人皇创此功法,命名星火,正是希望修炼这门功法的人族同胞如星火般蔓延,最终化作燎原之势,逆行伐天!
而就在这一刻。
在那燎原大火中,那浩如烟海的历史潮流中,一尊立于战线最前沿的皇者,拄剑驻足,蓦然回首,看到了那尾跃出荷池的小鱼……
……
道观中,守心老道猛然睁眼,神色凝重,芥子般的心神瞬间放大,囊括此方洞天,锁定了山下那个自称墨老六的汉子,确认不是此人在作乱。
隔壁寺庙内,一位老和尚哎呦一声惊醒,双手合十,善哉善哉,佛祖保佑,莫要吓贫僧。
山下,原本兴致勃勃爬墙头,想看看未来女剑仙的汉子,就像身后突然有人,被吓了一跳,摔了个四脚朝天,然后一个鲤鱼打挺,目光炙热地望向山巅高处。
除三人外,小镇不少隐世之辈,也有部分存在察觉到了异样——今夜有一道目光,不知从何来,却是堂皇正大,光明威严,只是转瞬,就看过了这方洞天山河!
而这道目光在看过了这座洞天后,便在刹那去往了洞天之外。
罗浮洞天、北陈、中洲、诸陆疆域、方外蛮荒……
只是倏忽间,它便看过了辽阔天地,而后去往无穷高处。
一股宏大至极的皇道气息贯通了过去、现在与未来,刹那爆发,接引着一道睥睨天下的模糊身影横跨万古而来。
就在这道身影逐渐凝实之际,数道恐怖的力量降临,及时截断了无穷高处皇道气息的源头,让那模糊身影渐渐溃灭。
不可知之地。
冷漠而震怒的斥令恍如从九天落下:
“严查!”
“是谁挖出了上古人皇遗迹,引来了人皇的视线?!”
……
……
这一夜。
有人借鱼吞舟的眼睛,看到了星火燎原后的人族盛世;而鱼吞舟,也在那人的眼中,看到了一片荒野,一整座时代——
无尽荒野中,有很多人在黑暗中摸索前进,没有光,也没有火种,直到有人一粒灯火依稀的火种出现,将黑暗撕开了一道口子,而后它点燃了更多的火种。
这便是上古的故事。
先行者披荆斩棘。
后来者薪火相传。
人族筚路蓝缕至今,星星之火已可燎原。
鱼吞舟闭上眼,周遭的一切都悄然隐去,唯心神沉入一片澄澈之境。
脑海深处,一枚古朴印记缓缓沉浮,深处内敛着一股近乎永恒不灭的精气神,隐约能感受到其中的浩浩荡荡。
那是披荆斩棘,慷慨赴死的自强与牺牲;
是薪火相传,只为人族之火昌盛的人道宏图大业;
更是心念苍生,要为人族谋定万年安定的至公无私……
这股精气神的混一,就是【星火诀】蕴含的真意,亦是人皇当日创法时的心境。
此刻只要鱼吞舟正心诚意,愿承人皇意志,就能全部接下。
但其中难就难在,正心诚意!
在短暂沉默后,尚不知究竟发生了的少年,在这样磅礴浩大的精气神面前,莫名有些惭愧,却依旧发自本心地喃喃:
——晚辈不懂什么是人道宏图,不识什么人族大业。天下太大,苍生太远,而鱼吞舟只想求活。
话语落下。
那枚古朴印记骤然停滞,沉入死寂。
天下太大,苍生太远。
那些所谓家国天下的大义与大事,那些至公无私、至诚无欲的大道理……
距离活着都成问题的少年而言,都是废话。
不知过了多久。
这枚印记再次回应了鱼吞舟,没有震怒,没有指责,就只有一丁点的失望,且这失望不是针对少年,而是对这世道。
哪怕他们奋斗一世,荡平外敌,后辈子孙仍不乏为了活着而发愁吗?
纵使没有了外敌倾轧,人族内部依旧免不了重重内斗纷争,永无宁日吗?
既然后世依旧,那这缕星星之火,合该在此世,重新点燃。
于是印记开始了自斩。
它斩去了在少年眼中尚还“遥远”的东西,只留下了最初的“根”——
那是披荆斩棘、自强不息的蓬勃精气神。
紧接着,一道意念传入鱼吞舟的脑海,告诉了他一个天大的道理:
包括人皇在内,大家一开始,都只是为了活下去。
……
轰隆一道春雷炸响。
惊起山野间无数蛰虫。
鱼吞舟从奇异的状态中惊醒,嘴唇干涩,脑海中就好像被什么东西搅动着,痛不欲生。
自己的心神又受创了?
这一次,他坐在床上好一会,才只是稍微缓过来一些。
他回忆着方才发生的事,心中逐渐有了猜测。
随后,崭新的【星火诀】浮现在他脑海中。
此时此刻。
这门服气法已然脱胎换骨,甚至是功法真意都被更替,而今一句话便可以贯穿始终:
天行健,我辈当自强不息!
就像是……一种前人对后世晚辈的谆谆劝勉与殷切期待。
此真意,恰与鱼吞舟本心契合。
因此,鱼吞舟【星火诀】还未入门,就已掌握了十成真意。
第6章 内气生,由定生慧
诸般功劳,自然都要归功于他脑海中那串金色文字。
鱼吞舟心中好奇。
这究竟是什么?
功法?神通?典籍?
那位被镇压在镇子下的法相强者所留的武道传承?
可纵使法相强者是陆地神仙一流,也不可能随意修改上古人皇留下的功法,甚至连其中真意都改掉了……
这恐怕已经远远超越了法相层面。
鱼吞舟想要努力看清,可脑袋却痛的厉害,心神受损严重,刚刚也只是缓了一口气过来。
他只能暂时搁置。
不论它是什么,鱼吞舟总算摸索到了它的用途。
这东西的用途之大,之重,更是让他狠狠松了一口气。
鱼吞舟自嘲一笑,总算是开上挂了,不开挂也配叫穿越者?
这三年来一直在他屁股后面追赶着的紧迫感,被他在此刻狠狠甩开了一个身位,不再步步相逼。
“是法平等,无有高下……”
鱼吞舟心中默念。
可惜他手头上并无其他修行功法,无法进一步测试金色文字的功效。
又歇了约莫半炷香,头疼渐缓,他将注意力转向【星火诀】,却是中途忽然愣住。
服气法第七层即可吐纳玄气,这也是划分上乘与下乘的关键,下乘之法顶破天也就推演到第六层,而上乘法,最高可推演到第九层。
每一层都能增加修炼者的“气感”,直至能够触及那些玄而又玄的大道之“气韵”。
那传说中的绝顶之法,据谢临川所言,甚至能推演到第十层!
到了这一步,气感之强,近乎直接拿到铸就仙基的通行证。
小镇现下的三十九户门庭,拥有绝顶服气法的,也不过一手之数。
这等情况下,鱼吞舟只要修成了原本的【星火诀】,就有了与大部分人追逐,乃至同台竞争的资格。
但此刻间,按照法诀所示,这门经过金色文字一手“调教”的【星火诀】,最高似乎可以推演到第十一层?
鱼吞舟不禁张大嘴巴,神色惊愕。
绝顶之法尚且止步十层,这十一层隶属什么层次?
百尺竿头更进一步?
金色文字的功效还是超出了他的预料。
他压下心中波澜,沉下心神研读【星火诀】。
法诀入门,是一门呼吸导引术。
“人禀天地之气而生,气存则生,气亡则死……”
这门法诀万余字,足有数百字在强调呼吸的重要,认为气是万物的本源,而呼吸则是连接“人身小天地”与“外天地”的关键纽带。
读到此处,鱼吞舟不禁暗自点头。
他前世的专业经常需要考据道佛两家经典,涉猎颇广,也时常能看到与“呼吸”有关的说法。
譬如《抱朴子》中就有提及,“明吐纳之道者,则为行气,足以延寿矣”。
就连前世老师教他太极拳强身健体时,都曾提到过,许多传统武学曾经都有配套的呼吸法,只可惜大多都已失传,失了精髓,威力不复当年。
另外,呼吸法也没想象中那么玄乎。
就像田埂上的老农,劳作时也会不自觉地沉气发力。
现代运动员也往往有专属的换气节奏。
说到底,不过是顺应人身与天地的节律,让这股“力”能发挥到最佳。
鱼吞舟盘膝坐于床榻。
抱元守一,诸烦皆退,意存丹田,守一得静……
窗外春雨初歇,他收了收散乱思绪,摒除杂念,心头一念起,法诀流转于心头,呼吸导引术也在潜移默化中,烙印入了四肢百骸,成为了一种习惯、本能。
起初,他的呼吸与寻常无异。
但渐渐的,气息渐变深细绵长,如山谷幽泉,穿石而过,细水长流,到最后更是难闻其声。
深细绵柔,不闻其声。
不知觉中,他竟是进入了练拳时的特殊状态,心神自宁。
窗外忽然炸响今夜第二声春雷,雷声滚滚,檐角积水哗哗流淌而下,可鱼吞舟眼皮未抬,心神稳如老僧入定,不受外界丝毫干扰。
这渐渐地,已然有些超出了身静的层面……
此时他的心头并不是纯净空明到没有念头,而是任由种种念头生灭,都影响不了自身。
他依着法诀所示,有意识地放缓吸气。
在这种入静状态下,他就像获得了新的视野,能清晰看到清润气流顺着鼻腔缓缓涌入,不再如往日般急着填满胸腔,而是如春雨润土,慢慢渗透咽喉、气管,向下沉去……
这一口气走的异常慢,仿佛要穿过群山万壑,历经无数阻隔,才能抵达终点。
而待这一口气走到底,前所未有的轻松感由内而生,宛若新生。
呼气时,同样不似寻常吐息一蹴而就,而是如放长线,绵长而不中断,就像一点点搜刮出了体内淤积的浊气。
这般一吸一呼,耗去的时间远超以往。
而如此反复三次后,鱼吞舟就觉头晕目眩,胸口憋闷如堵,似有巨石压身。
心念起伏间,他想起前世练拳时,老师多次嘱咐,“呼吸吐纳,贵在自然,强求则逆”。
他开始调整呼吸节奏,以气流入体后的轨迹为基,一次次尝试,一次次修正,不求快,不贪深,直到这股气流贯通内外,无有滞碍。
气气归玄窍,息息任天然。
不知过了多久,鱼吞舟早已忘了时间,忘了身处环境,甚至忘了自身的存在与呼吸。
他的呼吸愈发绵长,鼻息几乎不可闻,唯有胸腹间那轻微的起伏,证明着他还活着。
此刻,他的呼吸似与这方天地同频,心神则与气息紧紧相依,不分彼此。
忘息方知息之妙,忘神乃见神之根。
也是在这期间。
一丝微弱的温热感在小腹处缓缓蔓延,暖意极淡,却异常坚韧,如匠人凿石见火,火星初燃,虽难燎原,却稳稳扎根,微弱却坚韧。
此处,就是法诀指向的丹田。
凿石见火,火星不熄,燎原只在来日。
到了这一步,鱼吞舟已经算是内气初生,【星火诀】正式入门。
接下来,鱼吞舟每逢吸气时,都会主动牵引体外清气流经丹田,盘旋片刻,就像一种“风助火势”,让这点火星更盛,暖意更盛。
鱼吞舟忽然心有所感。
随着丹田中的火星渐旺,周身各处竟浮现出无数细微到极致的光点,如星辰散落,静静蛰伏,似在等候他以气为引,一一点燃。
人身有三百六十五处大窍。
服气开脉,第一步是内气生,第二步便是以内气贯通这三百六十五处大窍,方能打通气脉。
后者倒是不难,只要内气生,剩下的就都只是水磨工夫。
接下来,鱼吞舟收敛心神,运转【星火诀】,滋养这缕初生的内气,慢慢壮大。
不知过了多久。
屋外春雨早就歇了,檐角滴水不停,东方天际泛起了鱼肚白,晨光透过窗纸,洒落在床榻前。
床榻上,鱼吞舟缓缓睁开眼,从入静的状态中脱离,周遭的声响如潮水般席卷而来——
雨落屋檐的滴答声,风摇枝叶的轻响,树丛间的虫鸣,还有远处隐约的鸡鸣……
这些声音此前恍如隔世,此刻骤然清晰,带着几分真实的厚重感,将他重新拉回这方天地。
这种体验非常新奇。
方才的入静,就像踏足了另一座玄妙世界,他在那驻足许久才归返,连周遭熟悉的景致,都添了几分陌生的韵味。
鱼吞舟此刻最为好奇的,是自己方才到底算不算由静入定。
按照谢临川所言,他确实看到了“内景”,比如丹田,与气脉,还有那些遥相呼应的大窍。
如果真是,那进入入定状态,是【星火诀】自带,还是他鱼吞舟其实也颇有些修行资质?
鱼吞舟想了想,觉得应该是第二种,心中豁然开朗,只觉得这一世的人生,总算守得云开见月明,终于开始向上了。
他此前还有些担心,金色文字能助他更易升华功法,却不可能助他修行。
自己若资质愚笨,那守着旷世奇功也是惘然。
所幸,他鱼吞舟还是薄有几分天赋,一夜便入了【星火诀】第一层。
鱼吞舟没有急着起身。
没有老师指点,就越要自己多揣摩。
感受着丹田处那缕气流,鱼吞舟仔细回忆着方才的经历与所得,此刻再观法诀,顿时就有了新的感悟。
吐纳之术的真意,还在于清浊两分,吐出体内浊气,纳入天地间的清气。
总结起来,八个字最是合适:吐惟细细,纳惟绵绵。
方才他入静后,便是暗合此道,感受气流连接内外天地,最终点燃了丹田中的火种,生出了第一缕内气。
接下来,他就要不断滋养这缕内气,让其流经体内,点燃大窍中的火种,最终形成气脉循环,宛如潮汐涨落,由内自发。
待到时间差不多了。
鱼吞舟起身推开房门,活动筋骨,盘腿坐了一晚,双腿只有一点酸麻,整体上也不觉疲惫,反而有些神清气爽。
而随着丹田中的这缕气流流转,双腿的酸麻感也很快散去。
内气初生,滋养体魄尚不明显,但也有了细微的反馈。
鱼吞舟心中喜意流淌,如此以后晚上就能不用睡了,可以用养气代替。
四舍五入,活一天等于活两天。
而此刻间,他明显发现自己的“嗅觉”得到了敏锐提升。
不对!
这是气感!
【星火诀】入门,他也拥有了微弱的初等气感。
对这东西鱼吞舟有些好奇——
等他将【星火诀】推演到第十重,乃至是第十一重,他的气感会强到何等程度?
是否能如张师举例的前人一般,也能感知到类似二十四节气这般的大道气韵?
……
……
绿竹成林,溪涧幽然。
天光不明,林间昏暗,晨雾一起后,便有了几分仙境气象,空气里弥漫着竹子特有的清冽气息,混着泥土的湿润。
竹林深处,几株老竹的枝干微微弯曲,遮出一片阴凉,正下方一块青石上,谢临川盘膝而坐。
他坐下这块石头,是他们【长青山】祖师昔年开辟【东极长生服气诀】时所坐巨石的一部分,剩下大半在山门中。
包括这片竹林,也是近乎一比一临摹祖师当年创法时的环境而成。
所有一切,都只是为了让门下弟子,能更好地体悟祖师当年创法时的心境。
这一夜间,谢临川借助环境与祖师手札,将【东极长生服气诀】的真意感悟,提升到了六成。
服气诀本身,也到了第三层圆满。
而他拿到这门服气诀至今,不过九天。
这等修行速度,在【长青山】历代弟子中,也能排进前列了。
等张师叔祖知晓,就算明面不夸他一声,心中也该明白,他谢临川早非昔日纨绔之辈,日后同样能扛得起门楣。
而此刻间。
谢临川正面临着一种抉择。
他昨夜修行,恰逢心境升华,对这门服气法,竟是有了几分自己的感悟。
现在摆在他面前的有两条路,一是继续揣摩祖师当日的心境、立意,二还是走出自己的路,重立真意,化他法为己法。
这是两条截然不同的路。
若按第一条路走,不妨碍他将服气法推演到第十层,但真意却最多推演到九成。
立意、心境这等东西,除了开辟者以外,除非机缘巧合之外有所感悟,不然不可能完美契合。
而第二条路,则是将这门服气法,彻底化为自己的东西,十成真意是必然,本就是相当于重辟服气法,后世修行者当以他的心境、立意为标准。
据谢临川所知,【长青山】内部,关于这门服气法其实有着多达三十五脉分支,皆是走出了自己路的前人所留。
他若能成,便是第三十六脉。
但重辟服气法,何其之难。
长青山数千年历史,也仅有三十五位功成。
这条路,甚至一度被很多人认为是自寻烦恼,毫无意义。
只因九成真意,依旧不耽误铸就上乘之基,乃至是仙基。
而化法之路,虽能百尺竿头更进一步,可一旦失败,便只能废弃此功,另寻其他服气法重修。
偏偏他身处洞天罗浮,道争在即,根本没有重修的时间。一旦失败,就会错过这场道争的关键节点,此后再难与同辈争锋。
谢临川盘坐许久,未能抉择,直到他忽然想起,昨日他询问师叔祖,为何如此笃定鱼吞舟能单凭自己入定,这家伙甚至都不曾听闻入定的关键与诀窍。
师叔祖问了他一个问题。
什么是身静?
这个问题简单到无需思索。
静坐凝神,摒弃杂念,普通人只要愿意静下心,放空心神,也能做到这一步,只是持续的时间长短问题。
师叔祖又问,他谢临川已经由静入定,那是否能在打拳中进入身静的状态,乃至是更进一步,并且持续数十分钟,一个时辰?
谢临川面色一变,询问难道鱼吞舟能做到?
答案自然是肯定。
最后,师叔祖对于鱼吞舟的评价,其实只有一个。
“一个一直在做好自己的人,不是真人,也是真人。”
这番评价何意味,谢临川暂时不得而知,但他很清楚能在打拳中依旧保持身静状态,甚至更进一步,持续数十分钟的含金量!
对他而言,入定之门,近在咫尺。
这一步可能是几年,十几年,却也有可能就在下一瞬间。
依靠观想法入定,是正途,却也是天下第一等的捷径,而捷径是到不了第三步的。
由静入定后,便是由定生慧。
性功修行,之所以难度远超命功修行,便是因为许多关隘,只能自己去悟,自己去勘破,无法可循,无法可依。
似他们这般早早修行了观想法,快速入定的大族子弟,也往往需要几年,甚至十几年的时间去突破。
可鱼吞舟这种人不同。
他若能单凭自己入定,一旦得到观想法,便能快速入门,更能借此掌握由定生慧,乃至是窥见更高领域的门槛。
由定生慧者,智珠在握,身如大丹,身体种种运转奥妙,皆如掌中观纹般映入脑海,对后续修行有着至关重要的裨益,远非寻常入定内视能比拟。
鱼吞舟不过出身乡野,却能有这等心境修为……这给了当时的谢临川不小的震撼。
想到此处。
竹林间的谢临川突然下定决心,胸中陡然生出一股沛然豪气。
天下英才豪杰如过江之鲫,人中龙凤亦不在少数。
若在修行第一境便不敢争先,不能傲视群雄,百尺竿头更进一步,又何谈日后与人同台竞争,力压同辈,登顶大道?!
一念定,万念消。
谢临川缓缓闭上双眼,心神再度沉入体内,这一次,他心中再无迟疑,唯有沉静——
他要走自己的路,重立真意,化祖法为己法,开长青山第三十六脉!
第7章 尊严的界限(6.6k)
山上晨雾未散,林间朦朦胧胧。
鱼吞舟喊了早课结束的定光烧火,熬了一锅咸鱼粥。
咸鱼粥熬得咕嘟作响,米粒煮得透烂,临了掐几片后院新冒的青菜丢进去,翠色浮在粥面,点缀了几分色彩,香气扑鼻。
两碗粥下肚,鱼吞舟捂着肚子仍觉意犹未尽,感觉腹中还是空落落,便索性取了檐下的一条咸鱼,用水煮了,褪尽表层盐渍,垫了肚子。
等到一整条龙鱼下肚,他才满足地打了个带着咸腥味的嗝,自己也颇觉震惊。
这龙鱼不知是什么品种,鱼肉异常扛饿,考虑到身处之地,就是真有真龙血统也不一定。
往日一条咸鱼,就够他和定光吃上三四天,是以屋檐下才能攒下这么多。
没想到今日他竟然一口气吃下了一条!
定光捧着粗瓷饭碗,看的目瞪口呆:“师兄,练武后都会成为饭桶吗?那你以后拉屎岂不是……”
鱼吞舟脸一黑,毫不犹豫屈指送了个小和尚一个板栗。
小和尚捂着头,看着师兄,小大人似的直叹气。
可惜师父总说师兄与佛门无缘,有心引渡,也难入空门。
天光渐亮,鱼吞舟依循习惯,在院子里打了一通太极拳。
这一次不似往日只单纯练拳,拳势起落间,他既在揣摩入静时的玄妙,又试着将吐纳呼吸融进去。
丹田深处那缕气流暖融融的,顺着经脉淌遍四肢,寻常拳脚也添了几分力道,落在地上都比往日扎实。
此外,不知是内气的缘故,还是入静方面的进步,在练拳时,他对身体的掌握也更上了几层楼。
脚步一动,重心偏转,腿部肌肉、腰跨、脊骨等地方都有丝丝缕缕的变化,尽收“眼底”,悉数映入了鱼吞舟的心头。
鱼吞舟只觉恍惚,他都有种不认识自己身体的感觉。
仅仅只是一个动作,一个起势,内里就有着诸多变化,令他大开眼界,只觉这些年练拳,都没练到真意,只是皮毛。
他很快沉浸其中,待日上三竿,他才擦了把额头的汗。
只可惜,始终没能复刻昨夜入定时的玄妙境界。
这时,他忽然察觉到丹田中细若游丝的内气,竟明显粗壮了小半圈,且明显比早上结束修行时更活跃。
像是被浇了油的火苗,正滋滋地往上蹿。
是龙鱼?!
鱼吞舟猛然想到不久前囫囵吞下的那条龙鱼,鱼肉瓷实的口感还残留在齿间。
他暗道,难怪那帮以往根本不搭理他的老家伙们,昨日都忍不住开了“金”口,就想从他这再扣下两条龙鱼。
他能明显到,内气的滋生和壮大还在继续,没有停歇的迹象。
显然一条龙鱼的裨益,远不止于此。
收拾了下,鱼吞舟准备下山,继续去那间老宅摸宝。
服气法没法一直练,这在法诀中有记载,会伤及本源之气。
他盘算着,将服气法的修行,留到夜深人静后,代替睡觉,也方便入静。
叮嘱完定光中午把饭提前煮上,鱼吞舟去菜园看了圈,几畦青菜长势周正,其他蔬果也都长势不错,确认没什么问题,便独自往山下走去。
下了山。
隔着远远的,鱼吞舟看到一男一女站在山脚的河边,皆是锦衣华服,与这山野小镇格格不入,像是两株移栽过来的名贵花木。
他没准备理会,径直向镇上走去。
没想到对方竟径直迎上来,稳稳拦在身前,挡死了去路。
“你就是鱼吞舟?”
为首少年眉目倨傲,锦袍玉带,浑身透着养尊处优的雍容,倒是眼神格外沉静,细细打量着鱼吞舟上下。
他身后少女站在一米开外,一双丹凤眼眸流转间媚而不妖,她举止仪态更是端庄娴静,唯独目光飘向河面,似心不在焉。
“我是张清河,她叫曹蒹葭,我们来寻你是为了你手中的龙鱼。”
张清河开门见山,神色平静:“开个价吧,我们可以用一门下乘服气法与你交换。”
鱼吞舟摇头:“你们来晚了,北陈的陈玄业已经用一门服气法和我换了包括接下来一个月的龙鱼份额。”
“陈玄业?”张清河皱了皱眉,“北陈那个废太子?他拿什么服气法与你换的?”
“那位手笔可比你们大多了,一门上乘服气法。”鱼吞舟认真道。
“上乘服气法?”张清河瞳孔骤缩。
鱼吞舟抬脚准备绕开两尊拦路虎。
张清河忽然伸手拦了下来,冷笑道:
“今天这龙鱼,我张清河势在必得!”
“你似乎对小镇的规矩知晓不多,此地禁止长辈出手,但不可禁我们这些仙种候选!”
“今天这龙鱼你不给我,我就揍你,打到你给!”
鱼吞舟不由愣了下。
这么直白粗暴?
打到自己给?
这倒是预料中的局面,毕竟小镇三十九家,皆视他为磨刀石,但鱼吞舟没想到这一天来的这么快。
他开始正视面前的一男一女。
张清河神色虽倨傲,但目光沉静,俨然是盯上了猎物的眼神,已经将他视若盘中餐,而名为曹蒹葭的少女则明显心不在此,有些走神。
不是二打一,有的打……
鱼吞舟念头一起,猛然看向两人身后,目露惊恐。
张清河下意识回头看去。
演技一般,但用在这里刚刚好。
鱼吞舟突然飞起一脚,丹田内气暖意炽盛,让他力量凭空涨了几分。
而因为昨日才下过雨,山土湿润,所以飞起的不是尘沙,而是漫天烂泥。
烂泥劈头盖脸地砸来,回过头的张清河大惊失色,原本心不在焉的曹蒹葭更是花容失色。
一步慢,步步慢。
趁着二人狼狈后退躲避的功夫,鱼吞舟一声不吭,揉身而上,丹田中的内气爆发,化作汩汩暖流流经全身,大大增加了他的力量和速度。
一记撩阴脚冷不丁地踹出!
因顾忌这二人大族高门的出身,怕是身怀武艺,体质不俗,鱼吞舟不敢留脚。
踢裆不手软,疼到他腿软。
下一刻,花容失色的曹蒹葭,看到惊怒的张清河,猛地一弓身,面色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一声不似人声的哀嚎声歇斯底里地响起,令回过神的少女心中发毛,有些无措。
他们二人在族中,也受过武艺传授,早已掌握基本的杀人术,却不曾想这鱼吞舟如此卑鄙,一脚烂泥就让他们失了方寸。
尤其是这一脚……
在族中,谁会用这等街头无赖下三滥的拳脚手段?!
卑鄙的乡野刁民!
一脚得逞,鱼吞舟借着张清河本能地伸手捂裆的空隙,屈二指戳向张清河面门。
前世在孤儿院的时候,他没少打架,深知先下手为强等诸多道理。
没靠山的孩子,不自己争命,谁替你撑腰?
只是临到最后时,鱼吞舟还是留了分寸,收指握拳,改眼睛为鼻子。
他担心自己下手若是太重,会有人不讲规矩,就算老墨会拦,可万一没拦住呢?
鱼吞舟一拳递出,浑身筋骨自然而然拧成了一股绳,拳头骤然加速,狠狠砸在少年鼻梁骨上。
拳打鼻梁骨,酸麻透脑颅。
这一拳突然加速,让原本想施以援手的曹蒹葭没能赶得上。
此时此刻。
张清河只觉眼前发黑,眼泪鼻涕瞬间涌了出来,他顾得了上,顾不了下,顾此失彼。
整个人像条脱力的鱼,斜斜瘫倒在地,浑身不停抽搐,连咒骂的力气都没了。
小镇中,有人噗嗤一声,丝毫不给邻居面子,当场笑了出来,点评道:
“好一场乱拳打死老师傅。”
“昊儿,若此次三十八家都是玉河张家这样的少年才俊,你也就不用担心了。”
隔壁大宅中,一尊壮汉负手而立,怒哼了一声,既怒自家子弟半点不争气,更怒鱼吞舟焉敢以下犯上!
还有邻居笑着点了点头表示赞赏,称赞是块不错的磨刀石。
而一位暗中关注这边的老者皱眉,则惊讶于鱼吞舟展现出的体魄。
普通人哪怕全力一击命中要害,也不可能让张家的小儿直接失去反抗能力。
看来这三年来的龙鱼,给这乡野小儿喂养出了一副好体魄,终究还是成了一些气数。
果然,绝不能让此子踏入修行之路,不然就是徒增变数。
……
在张清河倒地前,鱼吞舟就已经精准索敌,冲向了曹蒹葭。
少女小脸紧绷,鱼吞舟的身法、打法毫无章法可言,不过是些下三滥的手段,只要自己……
劲风扑面而来,鱼吞舟如恶虎下山,速度和力道都远远超出了少女的预想!
二者的速度和力道并没有出现明显差距,可曹蒹葭一时间却只能疲于应对。
对待女子,鱼吞舟没有采取踢裆战术,而是打人只打脸。
拳掌带风,扇脸见红。
曹蒹葭不是没抓住鱼吞舟出手间的空隙施行反击,但当她发现,这厮居然不知何时抓了一把烂泥在手,朝她脸上呼啸而来,脚下草鞋也深陷泥地,糊了一层烂泥,她便只能心惊胆战地后退。
几招过后,曹蒹葭躲过飞溅而来的泥点,毫不犹豫转身就撤。
一个提纵间,她身形如云,似有轻功般,很快就将鱼吞舟甩在了身后,也丢下了临时同伙张清河。
鱼吞舟在后方望尘莫及,神色凝重。
好快的身法!
就方才的交手,对方果然有家学在身,只是缺了实战经验,身上也还保留着大族子弟的娇气,竟被一把烂泥逼得落荒而逃。
这次是自己抢占了先手,可下次就未必了。
另外,他有些担心自己会成为小镇的众矢之的。
似谢临川这样愿与他来往的,终究只是少数,更多的还是似张清河这等人。
而这一战中,内气的爆发让他有些意外,效果极为显著。
比如打向张清河的第二拳,速度突然暴增,若是慢了一步,被曹蒹葭挡下,张清河缓过那口气,局势就不好说了。
必须尽快推演服气法,增强内气和体魄,就算打不过,也至少得跑得过。
此外,就是这次他既然已经抢占了先机,就必须再尽量做的“漂亮”一点,让其他人不至于觉得他随手就可拿捏。
思索总结间,鱼吞舟已经蹲在了张清河的身边,伸手入其怀,看看能不能“爆”出什么东西。
张清河余痛不绝,额头冒冷汗,难以启齿,只能眼睁睁目睹鱼吞舟伸手进入自己怀中,却无力抵抗。
很快,鱼吞舟找出了一枚传承记忆玉佩。
张清河绷不住了,忍住剧痛,咬牙切齿道:
“你就一点不懂规矩?涉及各家传承之秘,你也敢拿?有命用吗?”
鱼吞舟神色平淡,拿张清河的锦衣擦拭着手中的泥巴。
那衣料摸上去柔滑细腻,想来是寻常人家几辈子也穿不上的好东西。
他却不在意,又顺手轻轻涂抹在张清河的脸上。
泥点落在白皙的脸颊上,像上好的宣纸被溅了墨,刺目得很。
张清河额角青筋突突直跳。
鱼吞舟忽然道:“你说如果我现在突然出手,打断你的喉骨,你家长辈来得及出手吗?”
张清河咬牙切齿道:“你可以试试!”
“不要输了再放狠话,赢的人才有资格放狠话。”
鱼吞舟友好提醒,直视着张清河的眼睛,他的眼神平静无波,却带着一股子让人发寒的认真,
“我没有显赫的出身,也没机会拜入当世显耀门庭,可你们都有。既然生来就是人上人,为何不惜命,要来与我换命?”
张清河喉结滚动,却没法说出一个字,因为鱼吞舟已经伸手扣在了他的喉间。
那指尖带着泥土的粗糙质感,似乎只要稍微用力,就能当场捏碎自己的喉骨。
掌心传来喉结的急促起伏,还有肌肤的温热,这让鱼吞舟有些神色恍惚
前世在福利院时,有段时间,他因为身材瘦弱,经常被一个年龄比自己大几岁的大男孩欺负,抢他的饭,撕他的书,把他推搡在泥地里,笑的嘻嘻哈哈。
他找了老师找了院长,可大家都说那只是他们小朋友间的玩闹嬉戏。
只有被欺负的小吞舟不这么想。
有一天晚上,他实在没有办法了,只能偷了一把叉子,半夜偷摸到那个大男孩的床边,用叉子抵在他的喉咙口。
被叉子冰冷触感惊醒的男孩,目光惊恐,却不敢大喊,因为叉子已经刺破了他的皮肤。
那天晚上,那把叉子就那么反复地松开、握紧,好像每一次都比之前更深入。
鱼吞舟自然不是在故意吓对方,他只是在犹豫和害怕。
八岁的孩子,鼓足了勇气反抗欺凌,却到底还是不敢就这么一叉子插下去,既怕和电视里一样被警察抓走,也怕成为另一个坏人。
一直到耳边传来了抽泣声。
不知何时,那个平日欺负自己的大男孩,浑身抖得像筛糠,满眼乞求,抽泣道:
鱼吞舟,对不起,我再也不敢欺负你了。
恰如此刻。
感受着喉间粗糙手掌的轻微摩挲,张清河眼中终于掩饰不住地惊恐。
他此刻也不确定,在这种情况下,那位长辈是否来得及救下自己。
而鱼吞舟的眼神,更是冷静到令他不得不直面一个残酷现实——这家伙,似乎真能,也真敢与他换命。
鱼吞舟回过神,低头望着眼前的张清河,如愿看到了那份惊恐。
多年前的那件旧事,最触动他心弦的,不是对方的道歉,也不是对方哭着求饶的模样,就只是叉子尖端沾染的红色。
原来从来没有不需要流血的尊严。
想要尊严,就要让别人流血。
“是法平等,无有高下。”他在心中自语,指尖力道慢慢增加。
他要看看,小镇那到底有没有人在盯着这里。
果然。
一尊身躯有如铁塔的壮汉,突然横亘在鱼吞舟面前,宛如山岳一般沉稳磅礴。
他黑着脸俯身捡起地上的张清河,鱼吞舟甚至没能反应过来。
“迟早有你们尽情决生死的时候。”壮汉看了眼鱼吞舟,冷哼一声道,“但不是现在!”
鱼吞舟深吸一口气:“小镇到底是什么规矩,是不是谁都可以来寻我麻烦,然后被我打趴下了,就有老的来横插一脚?”
“你敢如此与我说话?”壮汉勃然大怒。
刹那间,一股无形压力扑面而来,越来越沉重,令鱼吞舟有呼吸不畅的感觉,仿佛有一座山缓缓压在他的背上,要将他压垮。
鱼吞舟却是不退反进,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决不能在不该退的时候,退上半步!
他咬牙顶着重压,一字一顿道:“前辈如此震怒,是晚辈说错了,还是晚辈说对了?”
小镇方向,刹时有人毫不掩饰地大笑,扬声道:“好个牙尖嘴利的小子,不过这次,自然是你说的太对了!”
名为张蒲的壮汉,脸色更沉,但这一次没有将矛头指向鱼吞舟,只是冷冷看向镇子:
“拱火算什么本事?有能耐出去打一架!”
但那股压在鱼吞舟肩头的气机并未消散,反而在持续缓慢增加,仿佛要测出鱼吞舟的极限。
“打住打住!这么剑拔弩张算是怎么个事。”
一个斗笠汉子横插一脚,伸手一搂,将鱼吞舟搂入怀中,他嬉笑间将斗笠戴到了少年头上,压了压,那股磅礴压力陡然消散。
来着自然是老墨,他瞪向壮汉,嚷嚷道:
“姓张的,欺负小孩啊?多大个人了,要不要脸?”
张蒲气息一滞,以他的身份、实力,压迫一个毫无背景的乡野少年,确实不太讲规矩,说出去他自己都嫌丢人。
想到这,他恨恨地瞪了手中张清河一眼,准备回去再收拾这心比天高的蠢货,而后冷哼一声:
“姓墨的,你瞪我做什么?不服气,你也离开洞天,和我去外面扳扳手腕!”
老墨眼瞪得更大了:“那我要是打死你,你媳妇缠上我咋整?”
张蒲懒得与这没皮没脸的家伙说些没有营养的浑话,不耐道:“行了,别废话了,说吧,这回怎么处理,我们玉河张家这回认栽。”
老墨搂着鱼吞舟的肩膀,哈哈道:“要不来张观想图吧,这事就算了。”
张蒲面色冷漠,根本不接话。
老墨眯眼笑道:“咋了,老张啊,你是不是担心我们吞舟还没修炼,就把你家门人两拳干趴下,这要是修炼了,不得一拳干倒?”
张蒲突然道:“你应该清楚观想图的重要性,除非他有机会赘入我玉河张家,不然没半分可能。”
老墨倒吸了口气,低声和鱼吞舟道:“吞舟,这死要面子的老家伙看上你了,想招你当上门女婿。”
张蒲面皮一抽:“姓墨的,你要点脸。”
老墨叹了口气,一脸罢了罢了,就让你们赚大了道:
“这一战是你们家的小子主动挑起,鱼吞舟应了,最后又是你们家输了,按照规矩,总得输些什么。”
“罢了,就由你们张家,教鱼吞舟‘炼真’。”
鱼吞舟没有插嘴,他相信老墨。
张蒲眉头皱起,犹豫了片刻,还是应下:
“好。”
被拎在手中的张清河似想说什么,可张蒲大手只是一抖,张清河便瞬间昏厥了过去,神色安然,看上去没逝。
张蒲抬手指向鱼吞舟,蒲扇大的手,与其说是点,不如说是一指盖在了鱼吞舟眉心。
一门法诀瞬间被传入了鱼吞舟的脑海中。
【炼真】。
只是一瞬间,不等鱼吞舟参悟,那金色文字就像终于又来活了,蜂拥而上。
……
……
曹蒹葭回到宗门对应的大宅,一想到方才发生的事,小有规模的胸膛便剧烈起伏。
张清河这个蠢货,信誓旦旦来找自己,没想到最后两招就给人放倒!
小镇不大,瞒不过各家长辈的眼睛,他们这回算是丢人丢大了!
曹蒹葭一只刚踏入正门,走入前院花园,忽然顿住,浑身僵住。
院中,早已等着一位女子道姑,面无表情,却有一股凛冽剑意将曹蒹葭“钉”死在原地,连呼吸都觉得滞涩。
看着眼前几乎不战而逃的门人弟子,道号“清芷”的道姑,心中越想越气。
剑修遇泥而退?
当真是天大的笑话!
这便是掌门师兄说的上好剑胚?
难怪最后还要特意补上一句,随她折腾!
今日,若非她早已不食人间烟火,茅厕空了不知多少年,她恨不得现在就将曹蒹葭丢进茅坑中。
今日吃屎,总好过日后死的不明不明。
罗浮道争,真以为是家中玩闹?!
清芷道人语气没有起伏道:“从今天起,你的那些侍从,便可以撤离罗浮了。你接下来的衣食住行都由自己负责,尤其是净桶,每日用完,都给本座刷干净了。”
净桶?!
曹蒹葭花容失色,那等污秽之物,她怎么……
少女硬着头皮道:“清芷师叔,晚辈即将服气开脉,按规矩应该进行辟谷,服食辟谷丹,应当用不到净桶。”
“辟什么谷?”清芷道人冷淡道,“你是来此谋夺武道气运,铸就仙基的,血食浊气影响不到你。”
“本座会让人送来蔬食,你日后自行解决。”
“除此之外,本座在后院开垦了一块地,种了些蔬果,近来长势一般,你完成日常功课后,就去沤肥。”
曹蒹葭已经脑袋昏昏沉沉,只觉得自己来错了地方,这和想象中的道争完全不同。
“沤肥?”少女懵懵懂懂地重复。
“不懂?”清芷道人冷笑道,“本座教你,把你每日净桶里的屎尿都给本座存好了,再拿个勺子,一勺勺均匀混入土壤,这就是沤肥之道。”
曹蒹葭浑身颤抖,只是想象了下那番场景,她就头皮发麻,想要尖叫出声。
清芷道人一字一顿:“若是我这地菜长势不佳,我就让你每日抱着净桶,夜夜闻着‘香味’睡觉!”
第8章 炼真,小镇规矩
张蒲拎着张清河,一步迈出便身形骤逝,来去如鬼魅,一丝气机波动都未留下。
老墨没有离去,反而抬手隔绝了小镇那边的窥探,他要借此机会与鱼吞舟交代一些事。
“如今小镇三十九家,已经来了半数之多,有些规矩也该告诉你了。”
“小镇内驻守的老一辈,不允许对‘新人’出手,但新人允许互相竞争,不过在‘共飱’前,这种竞争是有分寸的,不允许出现伤亡。”
“‘共飱’之后,新人可称百无禁忌,不过也要注意两点底线。一是其他家的核心传承,不要觊觎;二是不得闯入其他家的老宅。”
鱼吞舟听到这,不禁看了眼空空如也的手中,有些惋惜。
张蒲拎着昏厥的张清河离去后,他才发觉手中的记忆玉佩,已经不翼而飞了。
老墨继续道:
“张家那小子,八成是从张蒲那听了你的情况,想趁早逮着你薅羊毛,赌你不清楚小镇规矩,也吃定你一个普通人,无论是体质还是武艺,都不及他在族中打的底子。”
老墨笑容玩味道,“有点小聪明,但还是太嫩了,他也不想想,你这三年来吃的都是什么。”
“吃了三年龙鱼,你这副身子骨就算不如那些大族子弟,天赋异禀者,也不至于差距悬殊。”
鱼吞舟由衷道:“老墨,这点真的要多谢你。”
“客套了不是。”
老墨重新将斗笠戴回自己头上,笑容古怪道,
“前期斗争只允许在适度切磋范围内,也没规定输者必须要给赢者什么,除非双方事先约好,所以张蒲其实可以不给你那门【炼真】。”
“要我说,这家伙说不定真看上你小子,想招你当上门女婿了,我记得那家伙好像是有个曾孙女的……”
鱼吞舟认真道:“老墨,我不想和张家太近,张清河太蠢也太废,和他做队友,我怕哪天被坑死。”
老墨神色顿时十分精彩,幸好他方才隔绝了此地,让镇上那帮家伙听不到也看不到,不然就有意思了。
汉子清了清嗓子,继续道:
“所以,你不是真想和张清河换命的话,现在就是最好结局。”
老墨突然松开了鱼吞舟的肩膀,似乎发现了什么,开始认真打量。
鱼吞舟半走神,半听着老墨的解释。
他自然不想和张清河换命。
他刚修成【星火诀】,还道心契合,掌握了十成真意,最重要的是他已经挖掘出了金色文字的玄妙。
日子这么有盼头,凭什么与这家伙换命?
这家伙配吗?
他方才之所以不想退,是想借此机会,知道这座小镇的底线与更多的规矩。
不然这一架打的毫无意义,他仍会继续被动下去。
“老墨,这【炼真】到底是什么功法?”
鱼吞舟小半注意,都被金色文字牵制。
从老墨与他谈话前,这门得自张家的功法,就在经受重塑,到现在还未结束。
且就他的感应来说,进度缓慢,至少还需要……
半日功夫?
昨夜星火诀的升华、重塑,没这么慢,是因为功法特殊,还是另有原因?
鱼吞舟心中略疑,但很快回过神,看向面前老墨。
“【炼真】是一种运气手段……”
老墨突然抬头看了眼镇子方向,意味深长道,
“其实张家这小子也挺可爱的,如果没有他弄出这么一遭,我身为守镇人,还真不方便与你私下交流。”
鱼吞舟瞬间反应了过来。
“以往镇子上的人,一直都在监视我?!”
“是监视我,你有什么好监视的?”老墨纠正道,“你上了山,与那两位为邻,不用担心会有人监视你,这帮家伙主要是不信任我,但很信任那两位老前辈。”
他话锋一转:“你服气法入门了?”
鱼吞舟点头:“我昨夜【星火诀】已经入门了。”
老墨自然能看出来这点,也正是如此才觉得有些纳闷。
【星火诀】这门服气法,理论上确实是鱼吞舟当下能弄到手的最上乘服气法。
而这门服气法的霸道,可不是吹出来的。
他当年为了研究那位上古人皇,特意研究过人皇遗留的功法,其中就包括【星火诀】的残篇。
按理来说,哪怕三年龙鱼奠基,也不可能毫无亏空,反而气血愈发旺盛了。
所以他才忍不住问了一嘴,琢磨着难道是那两位破了戒,私授了鱼吞舟独门的服气法?
“这门服气法的真意,贵在两点,一是心念苍生,二是自强不息,三则是将……”
“你尽量在自强不息上下下功夫吧……”
老墨想了想,将自己当年研究得出的一些心得,传授给鱼吞舟。
委实说他觉得鱼吞舟很难将这门服气法推演到第十层,毕竟心念苍生这东西,不是少年能体悟到的。
想来想去,也只能多捞几条龙鱼了,给少年补补了。
这时。
小镇那,已然有十数道目光锁定而来,目含警告,原因自然是他和鱼吞舟攀谈的时间有些过长了。
老墨嘀咕一声,这帮家伙是真不信任他啊。
他只能快速交代鱼吞舟一些事情:
“尽快将服气法推演到第七层,培养气感,二十八天后就会有一次小规模‘气运逸散’。”
“另外,每日修行服气诀的时间不要太长,以免伤了‘本源之气’。剩余时间,你可以修行这门养气法。”
“【炼真】是流行在宗门、世族中的内气搬运之法,追求的是让内气更加浑厚,开拓出更为宽广的经脉,好为日后接引‘玄气’做准备。”
“【炼真】只是个小手段,但颇为精妙,还兼有淬炼内气的功效,据说练到极致,内气也能具备‘玄气’之妙,不过我当年没练,不清楚是真是假。”
“天鹏道场那家,你确实可以多去打扫打扫。”
“最后切记,小镇上的陌生人会越来越多,他们不会直接插手年轻人的争斗,但会暗中作梗。这些人良莠不齐,不要轻信,但机缘到来时,也要抓住。”
老墨语速飞快交代完。
鱼吞舟眼睛一亮,老墨和守心道长都说的含蓄,但无疑是为他指了同一条路。
难不成天鹏道场进驻后,他有希望拜入天鹏道场?
按照老墨先前所言,在正式‘共飱’过后,他们这些人就将百无禁忌,生死搏杀皆随意,但唯独不能擅闯其他家的老宅。
这等情况下,老宅就等于安全区。
他没有老宅依靠,怕是修行时都要注意四方,更别说休息了。
“老墨,你当年为啥没练【炼真】之法?”
老墨摆摆手,一脸高手寂寞:“我气太盛,用不着。”
“老墨,我还有个问题。”鱼吞舟道,“这次小镇来的,都是各家这一代最优秀的弟子吗?”
老墨摇了摇头:“他们来此,就是为了借助这里的机缘,来成为自家这一代最优秀的年轻人之一,这也只是有希望。”
鱼吞舟了然,难怪叫候选。
“别催了别催了。”
老墨看向小镇方向,叹了口气,撤去了隔绝,高高举起双手,很是委屈,
“老子还不是在给你们擦屁股!”
小镇里顿时传来几声冷哼,夹杂着讥笑,也有人面无表情,就是没人给老墨面子。
这让老墨有些伤感,大伙混了小三十年了,咋还是这么生疏?就他这张脸来说,没道理啊。
“喂!那谁,说你呢!进门跟我打招呼了吗?摆摊问过我了吗?交保护钱了吗?”
老墨突然卷起袖子,气势汹汹,转瞬就消失了在鱼吞舟面前。
鱼吞舟来到河边,彻底洗去了手中的泥巴。
望着湖面中倒映的自己,少年眉宇尚含青涩,却已有一股与年岁不符的沉敛,像山涧里被山风磨了多年的青石。
他再次告诫自己,不能软弱,要寸步不让,练好武道,抓住机会,最后就是做好自己。
他起身走上石桥,前方迎面又走来一个陌生少女,这让鱼吞舟心神略凝,身形不知何时紧绷如一张大弦,随时都能爆发。
然而那个少女慢悠悠地,巴掌大的精致小脸,写满了漫不经心与嫌弃,与鱼吞舟擦肩而过的瞬间轻哼了一声,似在嘲笑少年的小心翼翼。
鱼吞舟突然皱了皱眉。
擦肩的瞬间,他好像看见女孩的眼底有一抹金色闪耀。
是错觉,还是阳光的倒映?
他没继续多想,大步前进。
石桥下河水潺潺,一如千百年来映着天光云影,也在今日映着少年渐行渐远的身影,还有那个驻足石桥中央的少女。
一想到方才擦肩而过的少年身上那股近乎要溢出来的龙气,少女脸上的漫不经心就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咬牙切齿的戾气。
第9章 沤肥仙子
小镇巷子曲曲折折,且多是无名。
一株老槐树,虬枝盘曲,不知立了几朝几代,下方不知何时支起了一个算命摊子。
摊子后面,坐着一个光头道士,一袭青纱道袍,也不知是和尚穿道袍,还是道士剃光头,非僧非道。
光头道士看着中年面貌,面容慈善,哪怕四下无人也笑眯眯,腰间坠着一枚桃木牌,牌子正面刻着“紫”字。
他摆上一只油光锃亮的签筒,又挂起两幅绸布幡子,料子华贵,墨字苍劲,分别写着:
“破运消灾”
“削德改命”
而此刻,有人坐镇主宅,与这位遥遥相对,以心声相问:
“墨先生可曾看出那守镇人的真实身份?”
光头道士摇头。
不是看不出,是压根没看。
而只要他不看,那就不是他看不出。
小镇三十九家,三十年来都没查出此人根脚,是不想查,还是真的查不出?
水这么深,他乱蹚什么?
“墨先生曾给那鱼姓少年算过一卦,可就眼下来看,似乎出入不小?烦请先生再为其算上一卦。”
听到对方质疑自家卦术,光头道士平淡道:
“你等若不放心,稍后我会亲自去看眼此子,再算次其命数。”
他上次给此子算命,批注是一句“命如凿石见火”。
而如今,此子先得【星火诀】,再得【炼真】之法,只差【观想图】。
当然,在光头道士眼中,只要其他几家守好底线,让鱼吞舟得不到【观想图】,结果还是一样,成不了气候。
给出【星火诀】的陈家小儿本就是心机深沉,只是忽略了此子连吃三年龙鱼的事实。
但【星火诀】本身,也就勉强跻身上乘,各家就算没有绝顶之法,也不是前者能比拟。
如此悬殊差距下,鱼吞舟若还能成事,只能说明三十九家门庭这一代的“少年才俊”皆草包,比乡野少年还要不成事。
“如此,就麻烦墨先生了。一个月后的气运逸散,【紫阳山】还需先生相助。”
光头道士不置可否地微微颔首。
请他相助的可不止一家,而他耗费巨大代价,拿到进入此方洞天的通牒,也不是为此而来,这不过是顺手为之。
光头道士仰头眺望小镇外的那座山头,许久之后,目露唏嘘。
遥想千载之前,这位何等威风,何等无敌,真正是打遍人间无敌手,仅凭一身气运就可称尊人间。
可今时今日,却沦为了各家门庭用以培养后代的“底蕴”,一身显化青莲的武道气运也被打散,最终形成了如今诸家共飱的局面。
忆及祖师留下手札中记录的当年旧事,光头道人由衷感慨,摇晃脑袋,低吟浅唱:
“可怜昔年吞舟之鱼,今时不胜蝼蚁,荡而失水,蚁能食之……”
他就像突然意识到了什么,豁然起身,神色剧变,竟似有些狰狞,目光瞬间锁定了那正往镇上走来的少年身影。
“你怎么能叫……”
“鱼吞舟?!”
下一刻,就要一步迈出,要去好好看眼少年根脚的光头道士,猛然皱眉,看向巷子前方,右眼皮直跳。
那位与他是本家的守镇人,正气势汹汹地朝他冲来,竟然开始捋袖子了,俨然是来者不善。
……
……
两位刚在巷尾碰头的少年,其中一人指着那道匆匆而过,直奔北边的身影,笑道:
“姜兄,那就是此前提到过的鱼吞舟了,处境和当年那陆怀清近乎一模一样。”
名为姜云谷的少年目光一凝,在陌生的身影停顿,直到后者消失在视野中,语气平淡道:
“如果最后各家无人出手,我会亲自出手将他扫除。”
身边之人,对好友的态度毫无意外。
只因九十年前,选中并扶持那位放牛郎的,正是洛水姜氏。
而此后遭创最重,所受反噬最惨的,也同样是洛水姜氏。
是以姜云谷将那份对陆怀清的诸般憎恶、仇恨情绪,全部转嫁到鱼吞舟身上,他丝毫不觉意外。
只是同情这位少年,什么也没做,就被“前人”堵死了前路。
……
鱼吞舟沿循青石板路,走向小镇最北。
一路上,不再如往日空无一人,只剩自己,时常能看到同龄人结伴。
偶尔,有同龄人在看到那个命数本该如凿石见火的少年时,眼中明显少了漠视,多了打量,显然是得知了不久前发生的事。
乱拳打倒张清河不是关键,关键是少年展现出的魄力与果决,下手够快也够狠。
尤其是最后顶撞张家驻守。
仅这几点,就不能以寻常农家子视之,值得他们提防一二。
鱼吞舟大步向着小镇北边走去,奇怪发现,路上有好几人居然与他同路。
等到了北边老宅,鱼吞舟愣了下,突然快步前进,走到大门前,发现居然有几人正沿着围廊似乎在搜寻什么,前方主屋也有人出入。
难道其他家也听到了风声?!
“唰”的一声,纸扇开阖。
谢临川不知从何而来,悄然出现在他身侧,纸扇轻扇,翩翩风度扑面而来,他下巴微抬,笑意盎然道:
“鱼兄,如何?”
“我找了两位相识,放出消息,说是这天鹏道场蒙尘多年,藏有旧宝,唯有心诚者、有缘者可得之,就将这群家伙引了过来帮忙。”
鱼吞舟目瞪口呆。
谢临川仍在自得道:
“小镇三十九家,前后来了十一家,待会有机会,我给你介绍几位。”
“咦?鱼兄你脸色怎么有点难看?”
鱼吞舟默默捂着心口,感觉这里隐隐作痛。
虽然有人帮忙清理是好事,但原本可能存在的机缘被人拿走,可就不是好心办坏事了。
他看向好心办坏事的谢临川,叹了口气,却也没责怪对方。
谢兄愿意设局帮他,已经是拿他当朋友了。
少年重振旗鼓,不过是些许变故罢了,人生哪能没有意外,他撸起袖子,拉着谢临川,气势汹汹,冲进了老宅。
谢临川愕然道:“鱼兄,你还要自己动手?岂不闻坐收渔翁之利?”
鱼吞舟语重心长道:“老谢啊,有没有可能,这里真埋藏着蒙尘旧宝?”
谢临川面色突然一变,想起鱼吞舟在山上与两位圣人为邻,又与那位神秘莫测的守镇人交好。
按理来说,那三位都不会,也不该插手他们这些新人间的争锋。
可万一呢?
千言万语,都抵不过一句“万一”!
如果只是几句云里雾里的提点,还不足以触动小镇的“天道”。
天鹏道场……
当年好歹也是法相高人留下的道统!
若真有什么压箱底的宝贝遗留,便是他出生大族,又拜入道门祖庭【长青山】,也很难不心动。
谢临川猛地一合扇,别到腰后,大袖撩起:“鱼兄,我等岂能弱于人后?”
他转身说道,却发现鱼吞舟已经走到了一旁,清理起假山池水。
而在看到鱼吞舟也加入了这场清理,那些被“传闻”忽悠而来,准备讨个彩头的各家少年才俊,愈发笃定传闻为真。
就这样,这座空荡了不知多少年的老宅,突然变得抢手起来,人气愈发足。
到了午时,人才逐渐散去,鱼吞舟也回了山上,用了午饭再下山。
等下午再赶到后,发现老宅中的人更多了。
而且这一次,在注意到鱼吞舟赶到后,明显有多人投来了审视的目光。
显然上午的事情,已经在各家间传开了。
顶着众人不一的目光,鱼吞舟略警惕地看了眼周围人,重新投入清扫老宅顺带摸宝的伟大事业。
他上午清扫水池假山的时候,在池底翻到一枚铜币,悄默默自己揣怀里了,准备待会找谢临川鉴定下。
正想着,谢临川又一次神出鬼没地出现在他身边。
谢临川刚从师叔祖那得知鱼吞舟上午的“丰功伟绩”,似笑非笑道:
“鱼兄,你上午打趴了张家的张清河,又击退了曹家的未来剑仙?”
鱼吞舟回身望去,心中纳闷,这家伙是不是修炼了轻功,出现无声无息的。
“嗯。”他想了想,又道,“是张前辈和你说的吗?”
老墨没说错,小镇的一举一动都在那些人的眼中,日后行事务必要谨慎。
谢临川笑意更浓:“你知道遇泥而退的曹蒹葭现在在做什么吗?”
“……精心筹备,准备后续找我报仇?”
鱼吞舟顿时神色严肃起来,脑海中浮现少女灵动的身法。
若是下一次相遇在巷子这等地方,没有利器在手,他该如何迎敌?
谢临川摇扇,笑吟吟道:
“师叔祖说,那女人被她家长辈罚去种地了,如今正在研究如何为菜园沤肥。”
“曹家未来剑仙?我看以后得改名沤肥剑仙了。”
第10章 天下武道大宗
沤肥剑仙?
鱼吞舟不由愣在那,眼底满是错愕。
他还记得先前的碰面。
少女亭亭玉立,站在张清河身后一米远的地方,身披一件布满云水纹路的雪白衣裳,一双丹凤眼顾盼间似含秋水,神色明显心不在焉,就像被人强拉来为自己壮胆、压阵……
鱼吞舟记性一向不错,此刻回想起来,那名为曹蒹葭的少女就像一轮清月,容貌清丽,气质更是清冷。
而现在,这个连烂泥都不愿触碰的清月少女,却被派去了种菜、沤肥……
想到此处,鱼吞舟错愕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凝重与严肃。
这姓曹的,不得恨死自己?
两人原本还没什么深仇大恨,吃亏最大的是张清河,曹蒹葭见势不妙闪身先撤。
可现在这么一来,曹蒹葭怕是得抓狂到发疯。
鱼吞舟暗自警醒,接下来必须提防这随时可能发疯的疯女人!
虽然按照老墨的说法,当下还没到大家决出胜负的时候,但疯女人不可以常理看待。
他脑海中顿时浮现小镇各条错综复杂的巷弄,还有几条鲜有人知,直达山间居所的隐秘小路。
谢临川将他这番神色变化看在眼里,不由得心生诧异,纸扇轻摇。
鱼兄怎么一副忧心忡忡的模样,不该觉得好笑吗?
他出言询问鱼吞舟在想什么。
鱼吞舟描述了他的担忧,以及接下来准备换着路线回山,免得被曹蒹葭在路上伏击。
谢临川纸扇顿在半空:“……”
他不知道该说鱼吞舟是关注点不对,还是太过生于忧患。
可转念一想,这份担忧也不乏道理。
曹蒹葭一事,注定……不对,是已经在以一种惊人的速度传播,成为各家反面教材,用以警戒自家子弟。
这次看似是张清河最惨,可实际损失最大的,却是曹家女,这位损失的是“名”。
她日后最好真能活着走出小镇,成为仙种候选,不然注定成为各家茶余饭后的笑料。
甚至哪怕她真的活着走出了小镇,日后大道登高,这件“陈年旧事”也可能会被敌人翻出来乱其道心。
想到此,谢临川不禁摇头:
“也不知道【南华派】那位前辈是怎么想的,竟然想出这种办法来调教曹蒹葭……”
在他看来,这和师叔祖之前为鱼吞舟“正心”有异曲同工之妙,但凡曹蒹葭道心不坚,自己没撑住,先行崩溃,别说未来剑仙了,武道之路都要自此止步。
手段实在过激了些。
“南华派?”鱼吞舟开口道,“我记得,谢兄来自长青山?”
“不错,天下武道大宗,道门称祖庭者,共有三山两宗,佛门有三寺一庵,其余皆不过二流,我长青山与南华宗皆在此中。”
提到自家门庭,谢临川不乏自傲,语气平淡却底气十足,
他虽出身北原谢家,可拜入长青山,夺得此方洞天的名额,全凭的自身的能耐,不单只是家世。
“谢兄能否详说?”
谢临川微微颔首:“这倒是没什么可瞒的,道门祖庭三山两宗,分别为长青山、上清山、浮丘山,真武宗与南华宗。”
“至于佛门三寺一庵,则是少林寺、金刚禅寺、小雷音寺,与传说中神龙见首不见尾的水月庵。”
“可称天下大宗的,就只有这九家,其余哪怕有法相坐镇,可底蕴不足,依旧只能屈居二流门庭。”
鱼吞舟不由问道:“这九家都在小镇?”
“自然不是,小镇多世族,少门庭。”
“当今神朝国号为炎,与世家共治天下。”
“稷下学宫排列天下世家名次,号称九姓三十六家,排名以势力为首,其次便是门第。”
“三十六世家,前四家的底蕴、实力之厚,都可与大宗媲美。”
“四大世家独立宗派之外,效力于皇室。”
最后,谢临川道:“小镇上,道门祖庭只来了三家,浮丘的张不虞,加上我与曹蒹葭。佛门那边,听说小雷音寺和金刚禅寺在此地也有布局,但我尚未见到他们两家弟子。”
鱼吞舟自语:“那也过了半数了……”
谢临川寥寥几句话,让他虽然依旧身处小镇,却窥见了外边天地的广袤和大致格局。
“对了。”谢临川忽然想起来,“浮丘山以丹道闻名,但对外号称人皇道统,你修行的是【星火诀】,说不得能借此和他们拉近关系。”
鱼吞舟点了点头,却没什么想法。
他不认为对方会因为一门【星火诀】,就对他另眼相看。
谢临川特意提醒道:“鱼兄,你开始修行【星火诀】了吗?不要忘记师叔祖的提醒,不到一个月后,就会有一次气运逸散。”
“我昨晚已经将【星火诀】入门了。”鱼吞舟犹豫了下,问及,“真意是不是格外重要?”
谢临川沉默了下,斟酌言辞,安慰道:“没事,就算你无法领悟人皇当年的心境,也能将服气法推演到第七层,只是会慢些。”
在他看来,【星火诀】最大难关,就在真意领悟。
而不能领悟真意,鱼吞舟的修行速度就注定比其他人慢上一截。
鱼吞舟组织了下语言:“如果掌握了十成真意,修行速度会有显著提升吗?”
谢临川点头:“自然,不只是修行速度,服气法运转时,也能发挥出十一分,乃至是十二分的威能。”
鱼吞舟了然,看来他修行如此顺利,这么快生出内气,本心与功法真意契合占据了不小的功劳。
他没有将【星火诀】真意更易的事告知谢临川,因为他没法解释这事。
与之相比,他还不如告诉谢临川,他完全体悟到了人皇当年的心境与意志,更容易让人相信。
“那十成真意下,修行服气法,会有什么特殊效果吗?类似内视?”鱼吞舟继续求证。
“没有,只是功法运转更为顺心如意。”
鱼吞舟了然,看来他确实是在不知觉中,进入了入定状态,而不是依靠【星火诀】内视。
现在就看今夜了,这种入定状态能否复刻,而不是单一的“意外”。
他现在,正面临着和各家弟子一样的考验——
28天后,就是老墨和张前辈都强调过的首次气运逸散,这段时间能否将服气法推演到七层,鱼吞舟心中没底。
据谢临川透露,小镇上的各家子弟,会在进入小镇一周前,得授服气法。
这也是他们的第一道考验,在五周内,从无到有,将服气法推演到第七层。
对这些各家精挑细选的子弟来说,这都算是考验,更别说他只有四周时间。
好在十成真意与入定,应该能让他尽可能地追赶上上各家子弟的进度。
此外还有屋檐下悬挂的龙鱼也是助力。
谢临川完全能理解鱼吞舟现在的迫切,他沉吟道:
“你要尽快入定。”
“入定状态下,无论是对身体掌控,还是气感,都有显著提升。”
“况且,一个月后的气运逸散,你要想参与,就必须掌握入定。”
鱼吞舟沉默片刻,描述了他昨夜的特殊状态。
谢临川闻言,神色顿时惊疑起来:“听上去这就是内视,你昨晚已经入定了?”
鱼吞舟轻轻摇头,叹道:“我也不确定,早上我有过尝试,但没能进入相同的玄妙状态。”
“听上去确实有些问题……”
谢临川眉头紧锁,据他所知,那些凭自身入定者,一旦入定,就近乎本能,不会出现鱼吞舟这般情形。
除非只是一次偶然。
谢临川思索片刻,纸扇一收,不带犹豫道:“我今夜去你那借宿一晚,届时观察下你的状态,顺便拜访下两位圣人。”
他是真的好奇了。
一个不靠观想法,只靠自己入定的同龄人!
师叔祖说的没错,鱼吞舟这家伙实在太有意思了。
“借宿?”鱼吞舟目光古怪,也没拒绝,只是如实道,“先去看看吧,我估计你应该受不了我那的环境。”
谢临川不屑道:“你以为我是曹蒹葭?有这位前车之鉴,从今天开始,小镇不会出现第二位曹蒹葭。”
鱼吞舟叹了口气,对他来说这不是好事啊,这帮家伙吸取经验,进化这么快吗?
“对了。”谢临川似是又想起一事,神色郑重道,“山上那两位圣人前辈,性子如何?还好相处吗?”
第11章 大神庭【本书已经签约】
山上与鱼吞舟相邻的那两位,是坐镇罗浮洞天的道家真君,佛家罗汉。
相较于那位守镇人,这两位才是洞天的定海神针,最后的屏障。
谢临川身为长青山弟子,依律本就要在合适的时间前往拜访。
“两位前辈都很儒雅和善。”鱼吞舟由衷而认真道。
听到此话,谢临川再无顾虑,转身奔向自己的“地盘”。
这时,鱼吞舟才想起来那枚铜钱,但看了眼谢临川忙碌的身影,便决定晚上再说,再度投入了伟大事业。
下午四点时。
鱼吞舟清理完了最后一段水渠,开闸放水,被淤泥枝叶憋闷了许久的渠水,像是活了过来,骤然奔涌而出,漫过少年的脚边。
鱼吞舟站在渠口,长长舒了口气,看着渠道重新流通,就像看着屋后的菜园被自己打理的井井有条,露出满意的笑容。
他俯身掬起清水,洗去手上淤泥,上了岸。
破败多年的老宅,如今人真不少,偶尔还会因为“清扫地盘”的问题,爆发不大不小的争执,谁也不让谁。
这也验证了鱼吞舟的想法,小镇三十九家,从不是铁板一块,各怀心思,内部斗争拉满。
只是自始至终,都没人来和他争水渠,鱼吞舟琢磨着,觉得除了上午的威慑,更多的估计还是水渠中多为淤泥和枝叶,才没人来和他抢这份“苦差事”。
正思忖间,脑海中突然金光流淌,在调教了大半日后,得自张家的【炼真】,以崭新面貌浮现在他的“面前”。
而那串金色文字略有飘摇,竟如金光蒙尘,一一显露真形。
鱼吞舟凝神仔细看去,不想放过任何细节,可只是第一个字,蕴含的意思都近乎“无尽”,令他目不暇接,心神震荡,拼尽全力也只看清了首字:
“易”
鱼吞舟心神震动。
真是张前辈口中的易书不成?
随后,金色文字再度恢复往昔,流彩熠熠,玄妙内敛。
鱼吞舟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躁动。
是“易”字!
此法绝对与张前辈口中的【易书】有关!
他不动声色地环顾一圈,想起那些可能随时在看着他的各家高人,神色没什么变化,走向后院,继续清扫。
这门法门,依照老墨所言,不能告诉任何人。
鱼吞舟边清扫,边浏览着脑海中崭新的【炼真】法诀。
按照老墨所说,这只是个流行在世族、宗门中的“运气小手段”,他当年甚至都没练。
法诀中,居然还有一段开创者的留言。
【一日,我问圣人,所谓玄气,究竟是为何物?】
【圣人答曰:是‘真’气。】
【我又问,何谓真?】
【圣人答曰:大道唯真。】
【我翻了个白眼,就知道这老东西说不了人话,转身就走,带走满山云彩。】
【下山之前,我回头看了眼,那老东西指着我大笑,啐!】
【至此,吾下山穷索,不计寒暑,观法诸千,终得道南山,回头再看,昔年困吾之玄气,不过大道气韵,是为道之皮毛。】
【叹哉,后世服气之法,实乃上古炼气之术的极致。】
【某年某月某日,晴,于来龙江刀斩邪魔六道太元宗太上长老一头,无人观战,甚憾。】
【此战之后,我心生一惑——下乘服气,提炼血食精气;上乘服气,吞吐天地灵气。此中,唯有天地灵气被视为玄气中最下等。可血食精气的极致,是为血元,早得邪魔六道证实,血元不输玄气。】
【这是否意味着,后天之气的极致,亦是先天玄气?那武者何必想尽办法寻觅玄气,只需精诚所至,将自身内气,淬炼极致便可。】
【我开创此法,只想验证一事——内气极致,可为玄气乎?】
鱼吞舟看完开法者的介绍,尤其是最面前称圣人为老东西,甚至敢啐了一口,不禁讷讷。
想来这位前辈也是个性情中人……
炼真二字,是“火炼真金”,也是“练假成真”,寓意上乘。
而炼真之法的根本关键,是为淬炼内气。
在这位性情中人的前辈看来,内气化玄气,可以参考血食精气的极致,精气化血元,是一个量变而引发质变的过程,其中还有精纯的步骤。
而邪魔六道的血元之法,实乃魔道,以生灵之血养自身,要想将内气化为血元,手中至少背了上万条人命。
此路不可取也。
而若求取于外物,譬如天材地宝,又违背了他最初的立意,和寻找玄气没什么区别。
所以这位在想了上百种办法后,终于敲定了内养法。
吞吐导引,搬运内气,每一口内气流经全身的运转,都是一种淬炼,但要想化为玄气,还差了点,而这一点,就是云泥之别。
其中关窍,还在于内气流经的窍穴气府,要暗合大道运转。
这一点差之毫厘,结果便是失之千里。
在这位前辈眼中,人身天地近道,绝非说说,三百六十五座大窍气府皆是洞天福地的底子,其余在世人眼中不是“必争之地”的隐窍,也大有可挖掘的价值。
最终,他在诸多窍穴中敲定了四十九之数,环绕周天,无有遗漏,无有冗杂,缺一不可。
而这条串联起四十九窍的运气路线。就被他冠名为——
大神庭。
此法关键,在于以一口内气,凝为一条线,如蛟龙走水,以丹田为始,途径气海、三阴、涌泉、命门、太渊、巨阙、至阳等诸多大窍气府。
期间百转千回,先直泄千里蓄势,而后再登高直上,气机流转间,讲究一个要多快有多快,泄如悬瀑滔滔,声如奔雷,待蓄势到极致,便可层层攀高,蜿蜒如蛟,最终过至阳,如鲤鱼跃龙门,直上神庭!
只是看了法诀中寥寥数语的描写,鱼吞舟就感觉体内得了龙鱼加持的气机,愈发躁动起来!
他心中一震,难道此法当真暗合大道?
他按捺住内气的躁动,继续看下去。
法诀中言明,沿路线运行,中间不断气,不滞涩,完整循环一个路线,就可称之为一转。
能连续两个循环,便是二转。
以此类推。
连续循环次数越多,内气就越精纯,气脉也会愈发宽阔。
在这位前辈的推演中,【炼真】最高当为四十九转,暗合天道。
若能在服气境达到四十九转,当可契合某种玄而又玄的大道运转,化内气为玄气。
可如果突破了服气境,那即便达到四十九转,也没有意义了。
法诀中还提到,内气沿大神庭路线运转,会引发血气潮汐,所以此法对肉身有一定要求。
鱼吞舟看法诀描述,发现四十九处窍穴,前四十八处几乎都是为了蓄势,就为最后过了至阳后,直冲神庭。
他由此猜测,这门【炼真】的真正难点,应该就在于气之长短,直接决定最后能否冲上神庭。
鱼吞舟心中思索,突然想起——
这大半天下来,自家的“易”,到底都对【炼真】调教了些什么?
与昨夜相比,这次似乎只是单纯时间长,就连心神受损都没有。
还是说正是因为延长了时间,才让心神受损降到了最低?
鱼吞舟突然猜到了什么。
他重新细数了下如今大神庭的运转路线,发现沿途窍穴气府果然不是四十九个,而是五十个!
“大道五十,天衍四九,人遁其一……”
鱼吞舟莫名想起了这句话。
用在这里,竟显得极为契合。
而多出来的这个窍穴,名为神道穴,隐于脊背正中,还在至阳穴之上,取代了至阳成为最近神庭的倒数第二个窍穴。
修改后,最后路线变为了先过至阳,气走神道,沿着脊柱大龙一路直上,最终气达神庭。
第12章 入夜莫出门
“神道穴……”
“我记得,曾在道观的道藏看到过这个窍穴。”
鱼吞舟记下穴名,准备晚上回去找出这个窍穴的相关记载。
……
日头西斜,倦鸟归林。
老宅被余晖拉长的阴影下,鱼吞舟和谢临川并肩而行,惹来了周遭各异的目光,其中甚至不乏警告。
显然因为结交鱼吞舟,谢临川也被不少人视为了眼中钉。
而对此,谢临川却是毫不在意,别人警告他,他便冷笑回之,似乎根本不在意与众人为敌。
鱼吞舟甚至觉得这家伙有点兴奋……
行至巷弄僻静处,鱼吞舟掏出那枚铜钱,铜钱古朴无华,边缘有些磨损,看着平平无奇。
谢临川兴趣盎然地接过铜钱,掂量了下,道:
“看着没什么奇特的,你在哪寻到的?”
“水池假山下。”
“嗯……”谢临川摩挲着铜钱边缘,“我记得民间有扔硬币祈愿的说法,就盼着平安顺遂,心愿得偿。”
鱼吞舟:“……有听说其他人寻到宝贝吗?”
“安心,暂时还没有。”
鱼吞舟顿觉安慰,接过了谢临川抛来的铜钱。
“谢兄有修行炼真的大神庭吗?如今第几转了?”
“嗯?”谢临川才思敏捷,疑惑刚起,脑海中便猜出了答案,“你从张清河那得来的?”
“对,张家给我的。”
谢临川点了点头:“难怪,此法我确实也修炼了,不过难度极高,我目前也就能坚持四转。”
“各家宗门中,有没有练到四十九转,化内气为玄气的?”鱼吞舟好奇道。
谢临川呵呵一笑:“别信,服气境能练到二十转就已经很了不得了。”
“啊?”鱼吞舟愕然,这差距未免也太大了,一半都不到。
谢临川扯了扯嘴角:
“这门法诀据说来自当世的某位法相高人,初现世时,各家大宗、世族都曾砸了不少的资源,想要验证法诀的真实性,但最终没一家成功的。”
“我记得最高记录,是一位天生体如金枝玉叶的道才,近乎先天道体,又服用了不少珍稀宝药,最后在服气境,仍旧止步三十九转,没能抗住四十转的血气反噬。”
“你今晚可以试一试,届时就知晓了,每一次内气轮转,都会在体内掀起气血潮汐,一转比一转猛烈,一转比一转凶险,要想熬过四十九转……”
谢临川又呵呵了一声,深切表达了他的嗤之以鼻,但随后又对【炼真】一法给予肯定。
“此法最精妙的地方,还在于可与服气法同时运转,哪怕练不到太高深,也可淬炼内气,拓深经脉,这才被大宗、世族选中,作为年轻一辈必修之法。”
“另外,这门法诀在炼形期,也是上好的内气搬运法。”
“很多人到了炼形境,依旧会修炼这门法门,直到四十九转。”
“据我所知,有些宗门如今甚至以【炼真】几转,作为服气、炼形二境的考核标准。”
听完谢临川的解释,鱼吞舟哑然。
【炼真】的难度还在他的预料之外。
谢临川沉吟道:“如果你到时候扛不住血气反噬,可以去除‘命门’、‘至阴’两个窍穴,还是扛不住,可再依次去除‘太渊’、‘关元’……”
谢临川前后说了一共十三个窍穴。
“逐一递减,直到你能扛住血气反噬,完成一次完整循环。”
“这样做,炼真的效果也会依次削弱,但只要能完成一次完整循环,仍会有不小收益。”
鱼吞舟心中疑惑,刚想问,递减窍穴,那大神庭路线岂不就不完整了?
在创造此法的高人眼中,这条运气路线暗合大道,四十九窍缺一不可,多一也不可,如浑然天成。
失之毫厘,谬以千里,如何能更改?
但下一刻,他就反应过来了。
这世上根本就没有能在服气境完成四十九转的人!
大宗门派与世家的子弟,完全是把这项法门,当做一门淬气法来练。
至于【炼真】最初的真意……
此地是为罗浮洞天,自有仙家气运在,是为最顶尖的玄气,各家来的弟子也根本就不需要苦恼玄气的存在。
鱼吞舟突然心生好奇。
各家想到的办法,都是减去窍穴,以减少血气反噬。
为何他家的“易”,却是反其道而行之,增加了一个神道穴?
两人一路穿行,路过长青山的府邸,谢临川进门向师叔祖说明情况,想要上山借住一晚。
孰料,师叔祖居然不允许他今夜上山。
张青同平淡道:“此事延后一段时日,你刚来洞天,这间老宅还没有记住你的气息,不适合在外过夜。”
谢临川面露疑惑,这是什么理由?
“要不,让鱼兄进屋,您亲自甄别下他有无掌握入定?”谢临川询问。
张青同仍旧是拒绝:“告诉他,最近几天晚上也别出门,另外有些事不用强求,更不用非要弄清,修行之道,水到渠成才是上乘。”
谢临川眉头紧蹙,师叔祖这是何意?
他还想问,可张青同却已挥手让他退下。
走出屋子,扫了眼这间偌大却冷清的府邸,谢临川只觉师叔祖今日的态度有些蹊跷。
但无奈,他只能出门转告鱼吞舟,今夜没法随他一同上山了,此外就是将师叔祖的话一并转达。
“水到渠成……”
鱼吞舟心中慢慢琢磨着这四个字,也在奇怪为何晚上不能出门。
“谢兄回去歇息吧,我这几日也要自己确认下,能否继续进入昨夜的状态,又是否稳定。”
他挥了挥手,与谢临川告别,没走常走的近路,而是绕道走了条稍远的路出镇。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安安稳稳回到山上,一切照旧。
在用过晚饭后,鱼吞舟去屋后不远处的溪畔洗了碗筷。
山上没什么灯,可这座世界的月亮却格外明亮,似乎离人间很近,所以哪怕是晚上的林间,也不觉得漆黑,反而透着几分静谧。
收拾好一切,鱼吞舟来到了道观,与守心道长问好一声,便借了盏烛火,径直走向一旁的书屋。
书屋不大,却收拾得干干净净,空气中弥漫着淡淡墨香。
他循着记忆,来到西侧书架,翻找片刻,找到了记忆中的人体窍穴图。
神道穴,隐于脊背正中,上承心肺阳气,下接命门真火。
“神”者,神魂、心神也;
“道”者,通路、枢纽也。
古人认为,此穴内连心神,外通天地气机,若能引气贯通,可令神魂清明,如循正道而行,无偏无倚。
书中还记载,此处是连通神魂与体魄的关键窍穴,于修行者而言,更是稳固心神、调和阴阳的要道。
鱼吞舟又逐一翻阅了大神庭路线中的各个窍穴,对各处窍穴的位置和作用,都有了充分了解。
譬如原本倒数第二的窍穴为至阳,此处为一身阳气流转的枢纽。
“至阳穴是阳气升发的枢纽,神道穴则是阳气化神的门户,所以先走至阳,再走神道?”
鱼吞舟心中自语,不知化神又是何意。
他合上书籍,放回原处。
有了大致的了解,现在就该实践了。
他走出书房,将烛火放回原位,就听到老道长笑着问:
“鱼小友可是要修行那【炼真】之法?”
听到老道长主动聊起了话题,鱼吞舟自是没有拒绝的道理。
他不认为这位在谢临川眼中是“圣人”的老道长,会平白无故,就只是与他闲聊几句。
“是的,道长。老墨帮我从张家那要来的。”
老道长笑道:“修行前,特意来翻翻窍穴的位置?”
“能多几分了解,总是好的。真出了问题,不至于两眼一黑。”
老道长点头赞道:“好习惯。你修【星火诀】,此法以霸道著称,只是初入门,其中霸道尚不显,若与【炼真】同修,切记,尚需慢慢来。”
鱼吞舟谢道:“多谢道长提醒。道长觉得这门【炼真】,真能在服气境走完四十九转吗?”
老道长摇头道:“创造此法之人,站的太高。看的太远,追求的是道之桎梏。所以按理来说,当世还没人能在服气境,扛住四十九转的血气反噬。”
如果变四十九处窍穴为五十呢?
是反噬更强,还是化解部分血气反噬?
鱼吞舟心中自问。
“鱼小友,接下来这段时日的夜里,尽量不要出门。”老道长突然出言提醒道。
鱼吞舟神色肃然,这才是老道长今夜想要说的话?
和张前辈一个意思。
“道长能否明示原因?”鱼吞舟试探问道。
老道长微笑道:“便是死囚,也有放风的时候。”
鱼吞舟先是疑惑,而后神色惊疑不定。
难道是……
那位被镇压在此方洞天之下的千年前人间第一?!
鱼吞舟放下烛火,匆匆离去,返回自己屋中。
老道长目光幽邃,望向道观大门外。
不知过了多久。
山间的虫鸣声消失了,安静得能听到烛火燃烧的细微声。
一道模糊的人影从山上飘落,轻得像缕无根的烟,像极了那所谓的孤魂野鬼。
祂悄无声息飘落至道观门口,放声讥笑,而后又飘然下山,似要去看看这一代,各家都来了什么歪瓜裂枣。
老道长面无表情,根本不记仇,就只是心系后辈,琢磨着二十来天后的那晚,出手该多狠,才能多打落些逸散气运,让小镇上的这帮小饕餮饱餐一顿。
第13章 纯粹入定,炼气化神
鱼吞舟匆匆回了屋内,不仅关上了门,还寻来麻布,将窗也遮住了。
听人劝,吃饱饭。
接下来这段时日的晚上,哪怕定光在外面喊师兄救命,他也顶多掀开麻布一角,瞅上两眼。
吹灭屋内油灯,鱼吞舟坐上床榻,以一种较为舒适的姿势开始调息,凝神,进入了服气法的修行中。
鼻息渐渐绵长,他的心神也随之空明,却始终没能从身静迈入另一个层次。
这一次,鱼吞舟没能由静入定。
他察觉到了这一点,失望如投石入湖,荡开层层涟漪,扰乱了他的呼吸节奏。
在察觉到这一点后,他复归平静。
昨夜入定,太过突兀,他自身都不知是如何进入的这一领域,今夜不能复刻,也是情理之中,没必要执着于此。
不能入定,又不是没事做了。
鱼吞舟继续吞吐导引,搬运内气。
没有了入定的内视相助,他就像被蒙住了眼睛,呼吸法的修行,难免磕磕碰碰。
他并未因此而焦急,越是出乱,他反而走的越慢,就像一场无形的角力,他选择稳中求胜。
片刻后。
丹田内那缕原本滞涩的内气,重现步入了正轨,吸气时引天地清气入体,呼气时涤荡体内浊气。
一切都基本恢复成昨夜的情况。
伴随呼吸法的运行,内气运转不休,自然壮大,其进步速度明显还超过了昨日。
有一股温和的力量正在“火上浇油”。
这是龙鱼的功效。
一切都在变得有条不紊,慢慢向上,一步一个脚印,就像鱼吞舟渴求的人生那样。
他的心神愈发沉静安宁,在这种状态下,他竟慢慢跨过一条无形的界限。
由静入定。
没有刻意地追寻,就只是……
水到渠成?
果然是水到渠成。
他的心中生出淡淡的喜悦,却不影响当下的心境,就如站在高处,低头俯瞰着自身。
这份入定,就像是一种呼吸。
正如人不需要知道如何呼吸也能呼吸。
他也在不自知的情况下,掌握了入定。
此刻。
他就像在询问自己,你方才做了什么?
答案是什么也没做,他就只是一如既往地,做着自己当下能做到的事,就像练拳,就像照看菜园,并为之做得更好,最终从这些事中获得了圆满具足,从而由静入定。
做好自己,就能入定?
鱼吞舟心生好奇,仔细体悟着方才的点点滴滴,心中渐生明悟。
也许入定不是“抵达”终点,而是中间“剥离”的过程。
就像一颗……洋葱?
人这一生,出生时纯净无暇,本真自具,而伴随着长大,却愈发不复最初的自然本真,穿上一层又一层“外衣”——
人脉、工作、名牌衣物、车、房……
多少人一生都在修饰、保护“自己”,并为这层层外衣的形状、大小、气味而欢喜或苦恼。
裹上层层外衣,戴上一张张面具,还要去追寻更好,更强,更圆满的自己,最终就像一个越来越厚的洋葱。
而真正的入定,就是剥离这些误认为代表着“自我”的东西,重新见到最本真的自我。
这三年来,鱼吞舟一直没有放下太极拳的演练,不仅仅是因为老墨的一句无心之言,更是因为这是他与前世的牵绊。
在练习太极拳时,就是他最放松的时候,不需要担心前尘祸福,就只是练拳,练拳与练拳。
心无旁骛,纯粹自然。
所以他越练拳,心中反而愈发沉静。
恰如当下。
洗去铅华也好。
擦拭去心中尘埃也罢。
入定就像减法,唯有一一摘去进入俗世后为自己戴上的伪装,才能于宁静自足中,得见最为纯粹的“自我”。
做好自己,正是求真,亦是真人,在俗世红尘中又找到了最本源的自己。
此刻的鱼吞舟不知道的是,那位欣赏他的张前辈对他的评价,正是“一个一直在做好自己的人,不是真人,也是真人”。
随着进入入定,蒙着眼睛的黑布被解下,鱼吞舟再次看到了体内经脉中内气的流动路线。
心念一起。
内气凝若一线,循着经络缓缓流转开来,途经腰腹命门时,暖意更盛几分,如一尊小小的火炉般烘着五脏六腑。
他要趁此机会,在服气法修行中,完成大神庭的第一转。
内气沿着大神庭路线而去,流转若奔雷,经过一座座早已敲定的窍穴气府。
在入定的内视中,以内气为“眼”,鱼吞舟看到了体内的诸般经脉窍穴——上百窍穴气府,由纵横交错经脉接连,如山脉绵延起伏,生生不息,一片巍然气象。
小小人身中,竟真是暗藏大天地!
鱼吞舟突然睁开眼,身形绷紧——
一线内气,竟是如瀑布直下,在体内天地炸响一声春雷,引发浑身血气偾张,翻涌不休。
鱼吞舟咬着牙,面色发白,浑身气血随着内气流转而翻涌,这般感觉绝不好受,就像身体内的气血潮汐。
身上大片肌肤,都已经泛上了殷红,看上去极为瘆人。
最终,内气一线到底,直到至阴穴,而后开始回升,再次一鼓作气,如悬瀑飞落涌泉。
只有他自己听得到的回响声,犹若雷鸣!
待内气走完了四肢,便开始沿循百骸而上。
期间,这一下一上,一上一下,引发的气血翻涌无法言说,仿佛五脏六腑都在移位,每次到极致时,鱼吞舟都觉得眼前一黑。
仅是第一转,血气反噬就剧烈到了这种地步?!
若非他已经入定,此刻昏过去都不意外。
鱼吞舟深吸一口气,深知接下来,才是最难的关隘。
要一步登临神庭,不能有半点滞碍,不然就将前功尽弃。
到了这一刻,那缕原本针尖般的内气,就像滚了层层雪球,蓄势待发,在经脉中横冲直撞,冲击上游的水坝。
未有过多犹豫。
鱼吞舟驾驭着一线内气向上冲去。
内气率先过至阳,本就蓄势待发的内气,骤然炽盛,就像一条失控的火龙,沿着龙脊横冲直撞而上,似要莽撞地冲开神庭!
血气翻涌加剧下,鱼吞舟喉间涌上一口血。
他突然有些明白,守心道长为何会说开辟【炼真】的那位,站的太高了。
单以蓄势而言,加上至阳穴,前面四十八处窍穴积攒的力道,气达神庭穴不仅不难,反而是绰绰有余,甚至因为太过强大,反成负担!
这与他最初想象的截然相反。
大神庭路线的难度不是冲不过最后一关,而是蓄势太久,引发的血气反噬太大!
难怪谢临川会特意提醒他,扛不住就更改路线,递减窍穴。
只要减少两处窍穴蓄势,就能相应减少血气反噬的程度。
但是金色文字铺就的新路,是不减反增。
来不及再多想,鱼吞舟强行控制近乎失控的内气偏移稍许,经过了神道穴。
令人惊奇的一幕发生了。
那股如火龙奔窜的躁烈之气,刚一入神道穴,便似被投入了一汪深潭,躁动奔涌的势头转瞬平和了下来。
一股淡淡的温和感,仿佛从大脑深处蔓延而出,如春风拂过荒原,平和的恰到好处。
昨夜尚未痊愈的心神之创,此刻竟是被一股暖意滋养着,最终归于澄澈沉静。
就连体内血气涌动的躁乱,都在此刻得到了部分调和。
内气在神道穴中化去大半躁意后,竟多了几分温润绵长,稳步上行,最终气达神庭,安稳落地。
这一步虽然仍有血气反噬,却相较原先,已经减少了太多。
鱼吞舟暂时没有继续下去,而是就此收尾,以第一转为结束。
血气翻涌渐渐归于平稳,泛着殷红的肌肤也褪去血色,恢复正常,一股舒泰感在体内蔓延开来。
“神道穴,阳气化神……”
鱼吞舟缓缓睁开眼,心中明净生辉,眼底有莹润清光掠过,这不是错觉,而是元神澈然强大的证明。
“先过至阳,阳气之枢纽,再过神道,阳气化神……如此,就有滋养神魂、元神的功效?”
“这就是‘化神’?”
“这算是练气化神了吧?”
鱼吞舟心中喃喃。
他虽然还未修成观想图,无法直观感受到元神存在,但方才心神受创被抚平,归于澄净,这必然与元神有关!
金色文字推演半日,为【炼真】之法补上一个神道穴,不仅缓和了内气蓄势过大,血气反噬严重的问题,还兼具滋养元神的功效!
至于多上一个窍穴,是否还暗合那位高人眼中的大道……
鱼吞舟首先选择相信自家的“易”。
其次,就算没有,那又如何?
小镇自有仙家气运在。
一转结束,内气重新落于丹田。
鱼吞舟细细体会着体内的变化。
气走大神庭,的确能与服气法同修,且好处良多。
内气走了一圈完整的大神庭,无论是淬炼内气,还是经脉的扩张,都远胜过单纯的呼吸吐纳。
这些都是实打实的提升。
尤其是在途径神道后,居然还对元神有着滋养之效,更是意外之喜。
不过,炼真之法的副作用也相当明显,就是血气反噬。
浑身血气就如潮汐般涌动,层层堆叠,如潮水般在全身翻涌。
哪怕最终走了神道,缓和了最后的冲击,可前期引发的血气翻涌,依旧不好受。
尤其是一转又一转,血气反噬也在层叠。
难怪天下武道大宗,也找不出一位能在服气境修行到四十九转的。
整理完所得,鱼吞舟再度进入了服气修行中。
一直到天光从遮挡窗户的边缝中漏出来,溅落屋内,鱼吞舟才渐渐结束。
而不知何时,他周遭竟是生出了一个小气旋。
就像周边天地以他的身躯为中心,形成了一道尚还微弱的漩涡,牵引着周遭空气向他汇聚。
【星火诀】,第二层。
这门服气法的霸道所在,终于随着鱼吞舟步入第二层,而初步展现锋芒。
只待日后【星火诀】层数上去,这道漩涡也将随之扩张,以鲸吞之势席卷周遭的天地灵气。
鱼吞舟慢慢睁开眼,眸底清光敛尽,轻吐一口浊气。
白气凝而不散,长达两尺,竟是在空中久久不散,蜿蜒如蛟龙,盘卧在他的面庞前。
第14章 曹蒹葭
这一晚,鱼吞舟收获不可谓不丰厚。
不只是真正摸透了由静入定的关窍,完成大神庭第一转,更借着龙鱼的滋养与真意的加持,将【星火诀】推到了第二层。
服气法一日一层,连破两境,这般进境却令鱼吞舟有些遗憾。
他若也能有一位靠得住的良师就好了,能为他解答各种疑惑,不至于许多东西只能自己摸索。
比如他很想知道,自己当下这般成绩,放眼小镇,是平庸还是中上?
当真是半点没底。
……
早上,鱼吞舟在定光震惊且崇拜的目光下,吃下了一条完整的龙鱼。
修行服气法后,他对于食物的需求一下子迈上了新的台阶。
他数了数檐下的龙鱼,加上定光的份额,约莫还能撑上两周。
这也意味着他会有两周的龙鱼加持期。
下山途中,他发现昨日过桥时遇到的奇怪少女,就蹲在桥面,盯着河面发呆。
他只是多瞅了一眼,少女就仿佛心有感应般,转头怒气冲冲地瞪着他。
鱼吞舟不敢多看,生怕这个好像有什么大病的少女赖上自己,脚底抹油,快步溜了。
来到老宅,今日的人比昨日还多。
鱼吞舟感慨一声,也加入了清扫大军。
待谢临川来后,两人互相打了一声招呼,便各自忙碌。
等到了晚上,鱼吞舟就将自己关在屋中,修行服气法与炼真。
他越是努力,【星火诀】的运行就愈发顺畅,毫无滞碍,甚至超常发挥。
当真应了那句【天行健,我辈当自强不息】。
这般日夜往复,日子愈发有盼头了,转眼便是三日过去。
鱼吞舟原以为有这么多人在,老宅的清理工作只怕没几日就能彻底完工,到时候他就能和老道长交差了。
可他发现,自己显然高估了这群世家、大族子弟。
其一,是在清扫的过程中,鱼吞舟发觉这帮家伙干起活来,多是敷衍了事,以搜寻为主,而不是清理打扫。
院落遍地的杂草,根本没有人清理,想来是这帮家伙觉得不会有宝贝埋在地里。
而那几间主宅,门槛都快给人来来回回踩烂了。
其二,就是这帮家伙实在不怎么“持久”。
第三天人数还在增加,第四天就已骤减,已经就有散了的征兆。
到第五天的时候,除了鱼吞舟和谢临川外,就没其他人了。
尤其是这帮家伙离去前,都会狠狠瞪上谢临川与他一眼,就好像知晓自己被他们耍了一般,白忙活几日,什么也没有。
鱼吞舟觉得自己很冤枉。
但即便如此,这座废弃老宅的清理进度也向前跳跃了一大截。
前后总共不过五日时间,原本破败狼藉的宅邸,已经有模有样了。
而就在这天上午,鱼吞舟做着收尾工作。
谢临川私下来告知他,有人居然闯入了其他废弃多年的老宅翻寻遗落宝贝,询问他的看法。
既然此处无宝,不如换个“宝地”?
鱼吞舟神色当即严肃,道出了老墨曾经的提醒,再三提醒谢临川不要学他们。
听到“祖宅有灵”四个字,谢临川似乎联想到了什么,神色凝重了片刻,而后很快就恢复了常态。
果不其然,当天下午,谢临川幸灾乐祸而来,告知他那几个擅闯其他废弃老宅的家伙,都被自家长辈狠狠教训了一顿。
其中一个最惨的,甚至被吊在了某家老宅中,说是要挂到晚上,今天挂完,明天继续挂。
听到这,鱼吞舟感慨“听人劝”的重要性。
连小镇上的人家都这般忌惮,他这个无依无靠的家伙要是招惹了,后果不敢想象。
好在他相信老墨,对各家祖宅始终保持敬重,往日偶有路过,也会驻足表示谢意。
下午。
鱼吞舟走了一圈老宅,查漏补缺。
目前来看,就剩下杂草这一个大头了。
这要是拔起来,得费不少事。
在看到遍布老宅中纵横交错的水渠后,鱼吞舟心中就渐渐有了主意。
然而不等他实施,老宅就迎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曹蒹葭!
当少女冷着脸出现在视野中。
鱼吞舟神色不变,但目光飘忽,已经在四下寻好了趁手的“兵器”。
近来没下雨,不过水渠中也有些淤泥,尚可一用……
谢临川则是眉头上挑,真敢来找事,还是当着他的面?
未曾料到……
“鱼吞舟,我有事请教你。”曹蒹葭语气生硬。
如果不是实在没招了,她绝不会向面前这半个仇人求助!
至于为何是半个,因为少女绝不放过任何一个恶人,心中自有一杆秤,一边是鱼吞舟一边是张清河。
“请教?”鱼吞舟试探道,“你也修炼【星火诀】?”
“你自己修炼吧。”曹蒹葭鄙夷道。
话音刚落,她意识到这不是求人的态度,深吸一口气,竭力让语气恢复正常,转换话题道,
“我听说你一个人在山上照顾一大片菜园?”
鱼吞舟点头道:“那是守心道长的园子,我帮忙照看打理。”
曹蒹葭似是松了口气,那双仿佛会说话的丹凤眼眸紧紧盯着鱼吞舟,神色难得认真道:
“你教教我,究竟该怎么给土地沤肥?为什么这几日我菜园子里的蔬菜都有些萎靡不振?”
鱼吞舟陷入了沉默。
他想破脑壳也没想到,面前的少女居然是来向他取经如何种地沤肥的……
“你住在哪间府邸?”鱼吞舟问道。
“小镇最西边那家。”
“难怪,原来你是清芷前辈门下。”鱼吞舟目露释然。
曹蒹葭皱起眉:“你认识师叔?”
“那片菜园,便是清芷前辈委托我开垦的。”鱼吞舟顿了顿,“我在山上照顾守心道长的菜园,某日清芷前辈上山,见我照料的不错,便委托我替她开垦菜园,酬劳是些油盐米粮。”
一旁的谢临川目光闪烁。
这三年立,鱼兄到底都做了些什么?
而对面的曹蒹葭先是愕然,然后怒意渐生,气得开始磨牙。
原来那片该死的地,也是这个家伙开垦的!
她被师叔惩罚,这块罪责她尚且还推一半在张清河身上。
可偏偏是种地沤肥,这块罪责,鱼吞舟一人担之!
鱼吞舟看出了少女眼中的熊熊火焰,出于善意,为其分析道:
“清芷前辈要罚你,有千百种方法,若我没帮忙开垦那块地,现在的你,恐怕一切都要从零开始,不仅要学如何开垦荒地,沤肥也逃不掉。”
“恕我直言,你这样的人,会开垦荒地?”
面对少年质疑目光,曹家未来女剑仙虽然不会,但依旧理直气壮:
“不会,那又如何,我不是来请教你了吗?”
鱼吞舟无话可说,他看向身后老宅,当下除了他们三人,已经没其他人了。
“你帮我一个忙,我就告诉你如何沤肥。”
鱼吞舟看着丛生杂草,想到一个快速清理的办法,但仅他一人,尚不保险,还是得多拉上两个,确保火势不会蔓延。
“你应该清楚,这不是我欠你的。我们不是朋友,是不是敌人要看你。”鱼吞舟又补上一句,“你让我帮你,那你先帮我一个忙,如此互不相欠。”
互不相欠……
曹蒹葭小脸阴晴不定,最后狠狠点头道:“好,互不相欠!说,什么忙。要观想图的话,没有。”
“不是观想图,我想放几把火,把这些杂草都烧了,不然清理起来太过费劲,但为了不烧到屋子,所以要找几个帮手,确保火势在可控范围。”
“你要放火烧屋?”曹蒹葭瞳孔骤缩,被眼前这个疯子的想法惊到了。
上午才有几个莽撞家伙因擅闯别家祖宅被吊起来教训,他倒好,竟敢在老宅里放火!
“是烧野草。”鱼吞舟纠正,指向庭院,“其实还好,这里水渠分布密集,我已经清理好了水渠,有水流分割,火势不太可能蔓延开来,但仍需要有人监督,以防万一。”
曹蒹葭看向谢临川:“你不拦着他?”
谢临川笑着合扇:“我也觉得这个想法不错,总好过我俩徒手拔草拔到天黑。这院子里啥都缺,就是不缺救火的水。”
“两个疯子。”曹蒹葭低骂了一声,却没再推脱拒绝,干脆利落地转去,抛下一句话,“等我一会,我再去喊个奴隶。”
不等二人反应,曹蒹葭已经离开了院落。
趁着曹蒹葭离去,谢临川按捺不住好奇,询问鱼吞舟在罗浮洞天的这三年里,究竟都干了些什么?
“种地,送鱼,练拳,烧饭……”鱼吞舟想了想道,“能干什么就干什么,偶尔小镇上的人会寻我做些杂事,讲究的会拿东西与我交换,比如油盐米粮,不讲究的,就没有下一次了。”
听到这,谢临川眯眼,道:“鱼兄与他人的交易,都是等价交换吗?鱼兄就没有想过,也许只要讨好一家,就有翻身希望?”
“我明白你的意思。”鱼吞舟点了点头,神色平静,“但我不觉得有用,双方差距过于悬殊,一切讨好,都只会被强势的一方视若理所当然。”
谢临川默然点头,这番话也是在理,差距过大,便只能奢望上位者的垂怜,说得难听点,就是施舍。
他话题一转,笑着问道:“鱼兄猜,曹蒹葭是去找谁了?”
鱼吞舟不确定道:“……张清河?”
第15章 心如世上青莲色
不多时,曹蒹葭领着一道熟悉的身影踏入院中。
那人走在曹蒹葭身后,垂眉敛目,一声不吭,一手提剑,一手举着盏烛台。
还真是故人。
谢临川收扇,笑着迎了上去。
鱼吞舟没有猜错,曹蒹葭去找的“奴隶”,就是张清河。
“开始吧。”曹蒹葭直截了当道,“你想从哪里开始烧?”
鱼吞舟看了眼张清河,这位面无表情,目不斜视,似乎全当没看到他。
这时,一把纸扇横在了张清河面前,慢慢收回,扇骨轻敲掌心,谢临川语气熟稔的很:
“清河兄,你我也是数年不见的旧识了,不打声招呼?”
看向谢临川后,张清河明显露出了忌惮之色,沉声道:
“你和这家伙为伍,真不怕日后被小镇各家子弟群起而攻之?北原谢家名头再响,在这里也不是无敌的。”
谢临川笑意更甚,纸扇重重敲击掌心,语气淡然道:
“岂不知,这正是在下想要的?”
张清河沉默片刻,低声:“你还是这么……狂妄!”
曹蒹葭不耐蹙眉:“现在是叙旧的时候吗?磨叽什么?”
鱼吞舟适时接过话题:“以水渠为界,先清理各区域的交界处,留出半尺空地隔火,以防火势蔓延,然后一块区域一块区域的焚烧。”
曹蒹葭二话不说,从张清河手中拔剑出鞘,一道寒光锋芒乍起,掠过鱼吞舟的面庞。
少女冷哼一声,按照鱼吞舟指示的范围,开始唰唰割草,效率极高。
待各边界处清理得差不多了,鱼吞舟便开始点火,火星一落,明火升腾,吞噬院中荒草。
谢临川找来了水桶,装满了水,四人各守一方,任由火势起,直到烧到边缘,便会出手阻拦。
整个院子被水渠切割成了十数块,他们一块块烧,虽然慢了些,但可以保证可控。
原本丛生的荒草,在烈火中渐渐化为黑灰色的灰烬。
约莫半个时辰后,最后一块区域的野草也焚烧殆尽,黑烟散去后,鱼吞舟将之前寻来的铲子,递给三人,让他们将草木灰都翻到泥土下面。
曹蒹葭握着铁铲,眉头皱得更紧了。
“这叫烧草留灰,杂草烧成的余烬,同样是一种肥料,生于此方土地,死后也能反哺这块土地,算是另一种落叶归根。”
鱼吞舟语气平和,对曹蒹葭解释道。
曹蒹葭眼底有诧异和怀疑,这些草灰也能用来沤肥?
她侧头,一个目光过去,示意张清河找个东西,装点回去。
后者目前处于任劳任怨的状况。
“还有什么沤肥之法?”曹蒹葭语气多了几认真,“你知道就多说些。”
鱼吞舟直言道:
“生粪……嗯,就是那东西如果直接施田,会烧根,也就是伤了菜苗的根基,你可以多掺点水,稀释下。”
“如果还是不行,我建议你找个东西,将这些草木灰装点回去。”
“到时候挖个浅坑,撒一层草木灰,再放入泔水、粪水之类,再封土,等它发酵,一周左右就可以启封,兑水浇菜正好,效果更温和。”
“对了,我记得你那宅邸还有座深池,你可以挖点湖底下的淤泥。”
曹蒹葭耳朵颤了颤,原本冷着的小脸逐渐有了些颜色,此刻忍不住追问道:
“淤泥也行?”
“当然。”鱼吞舟语气肯定,“你记得晒一晒太阳,去去水分,差不多成半干的泥饼状,就可以敲碎,撒在田垄、菜畦里,翻耕入土。”
少女神色似乎一下子轻快了不少。
淤泥虽然同样不能接受,但是比粪水好过了千百倍!
更何况,她还可以驱使张清河去挖泥,用不着自己……
“曹蒹葭,给你提个醒。”鱼吞舟忽然停下手中的活,开口道,“如果那位前辈不想的话,你这辈子都别想照顾好那块地。”
少女面色骤变,恶狠狠地看向鱼吞舟:
“你咒我?!”
鱼吞舟平静道:“你应该清楚我说的是事实,那位前辈让你种地沤肥,真的只是种地吗?”
曹蒹葭深呼吸,喉间的话堵了又堵,鱼吞舟的这番话,戳中了她心中早早猜到,却又还心存侥幸的答案。
鱼吞舟俯身,双指撮起些许混着草木灰的泥土,语气真挚道:
“这些年,我也从书中读出过一些道理,比如人这一辈子,最不该厌恶的,就是土地。”
“人活一世,生自地上,食自五谷,衣自桑麻,到最后尘归尘,土归土,都是要回归这片大地的。”
“莫说你是剑仙种子,是世家贵胄,便是那神仙罗汉,脚下踩的,依旧是这方土地,口中食的,依旧是土中长的。”
“你嫌土地,可土地从不嫌人脏,你施它粪污,它报你五谷,这般厚德,这般包容,我觉得便是圣人,也该礼敬三分。”
曹蒹葭呼吸一窒,胸口微微起伏。
她下意识就想呵斥少年一声,哪来的胆子敢妄议圣人?!
可却被鱼吞舟的话堵了回去。
鱼吞舟看着她,眼底无半分讥讽,只有几分平和:
“我之所以与你说这些,是因为我觉得清芷前辈是个很不错的长辈。”
“我能理解女子爱美,惜肤发,厌尘泥,清芷前辈自然也能理解。可她还是这么做了,显然是想让你明白某些道理,而不只是为了惩罚而惩罚。”
曹蒹葭冷笑一声,她很想问问这家伙,是从哪里看出来师叔是个“好前辈”的!
不过这话她不敢说出口。
鱼吞舟顿了顿,突然笑道:
“我记得有本书上说过,女子容貌不必太美,衣着也不必太华贵,心如世上青莲色,便是世间绝色。”
“或许,这就是清芷前辈想看到的。”
风吹过院角,卷起细碎的草木灰,在空中打着旋儿,轻轻扬扬,落在几人的肩头、发间。
少女怔然许久,脑海中反复回响着最后一句话,一遍又一遍,挥之不去。
心如世上……青莲色?
一旁不远处。
谢临川望着鱼吞舟的身影,终于心中释然。
原来如此。
难怪他与鱼兄竟是如此投缘。
原来他们都是一类人!
而在不远处翻地的张清河,万分不理解地望向表姐。
为何站着不动?
这家伙拐着弯骂你不漂亮,心恶毒,你不拔剑砍他吗?
……
小镇最西边的宅邸中。
“这小子倒是个会说话的。”清芷道人立于廊下,自语道,“不过爱美之心?”
这位前半生杀伐无数,而今在此地修身养性的女冠,此时冷冷嗤笑一声:
“贫道可不懂,只知生死搏杀,长得越美,死得越惨!”
她的目光穿过街巷,遥遥落在曹蒹葭身上,冰冷而残酷。
你若不是曹家女,这张脸蛋早就被贫道画花了,所以这少年所言,你最好给我听进去几分,早点炼出一颗纯粹剑心雏形。
听人劝,饿不死。
第16章 老宅有灵
“你倒是还读过几本书……”
曹蒹葭回过神,抬手捋过被风吹乱的几缕秀发,拂去细碎草灰,轻哼一声,举起锄头继续翻地,
“我帮你清理老宅,你指点我种地,两不相欠,其他的用不着你多管。”
鱼吞舟瞥了眼少女,见她终于沉下心,踏踏实实干活,顿感欣慰。
他催促众人,时候已经不早,大伙都加把劲。
“嗯?”
鱼吞舟一锄头下去,发出咚的一声,撞在一块坚硬之物上,手腕微麻,不由一愣。
他俯身吹去覆盖表面的草木灰,发现脚下居然是这间老宅消失不见的“大门”。
这扇大门就躺在荒芜院落的角落里,先前被半人高的野草严严实实盖着,此刻则被草灰覆盖。
鱼吞舟招呼来三人,四人合力,联手将这扇大门抬起。
“我们可不会修门。”曹蒹葭皱眉道,身后张清河不知何故,闷闷不语。
鱼吞舟打量了眼,招呼三人一起协力,将厚重的木门抬到了门口的位置,斜斜倚着。
四舍五入,这样也算是有门了。
一户宅子,大门敞着,和门都没有,是两码事。
到此,清扫工作也到了尾声。
野草除尽,草木灰也翻到了地下,化作土地的肥料,天色也到了日头渐渐偏西的时候,这栋荒废了不知多少个年头的老宅,总算露出了几分干净模样。
望着与几日前相比焕然一新的场景,曹蒹葭不禁问道:
“鱼吞舟,你和谢临川合伙骗了这么多人来帮你们清扫此地,到底是为了什么?难道真有重宝?”
鱼吞舟摇头:“是守心道长委托我的,希望我能帮忙打扫下这间道场。”
曹蒹葭面色微变,是那位道门真君?
她定了定神,问道:“那位究竟许了你什么好处?”
鱼吞舟依旧摇头:“老道长没有许我好处。”
曹蒹葭低声道:“鱼吞舟,你是在讨好那位?”
鱼吞舟想了想,他当时应下的这么快,主要是觉得老宅中可能藏有宝贝。
但即使没有宝贝,他大概还是会应下此事。
“这座小镇上,不论出身背景,只说做人,老道长和清芷前辈,都是好人。”鱼吞舟认真道,“所以哪怕老道长没有许诺于我,我也相信他不会让我白做。”
一旁的谢临川闻言,眼中若有所思。
他不久前才听鱼吞舟说过。
小镇上有些人家偶尔会遣他做些事,但不是每次都有回报。
而鱼吞舟眼中的“好人”,大抵就是那种做事给报酬,信守承诺的。
曹蒹葭愈发不理解,尤其是师叔是好人这个评价,但又不敢有太多置喙,只能抿了抿唇,不再多问。
临走前,曹蒹葭站在宅邸门槛,犹豫再三,终究还是转过了身:
“方才你说的那句‘心如世上青莲色’……是哪本书上的?”
先前听到这句话时,她心中就有种莫名触动,似有若无,萦绕心头,就好像是一种冥冥中的大道契机,令她的道心都沉静了下来。
鱼吞舟略有迟疑:“是一首禅诗,只剩残句了,前面还有半句——戒得长天秋月明,心如世上青莲色。”
曹蒹葭心中默念了一遍,轻轻点头,留下一句多谢,领着张清河风风火火地走了。
走前,张清河突然看向鱼吞舟沉声道:“你我的事,还没完,以后我还会去找你!”
鱼吞舟擦了把汗,点头算是应下了,又补充了句:
“光明正大的来就行。”
听到这句话,张清河怒哼一声,大步离去。
曹蒹葭二人走后,鱼吞舟和谢临川收拾了下,也准备离去了。
“老谢,你先回去吧,我再转一圈检查下,今晚就能和道长交差了。”鱼吞舟点头,“这次真的麻烦你了。”
“不说这个,见外。”
谢临川挥手,笑容洒脱,走出了老宅,一缕清风吹过他的头顶,绕着那扇斜倚的木门转了一圈。
老宅中,鱼吞舟最后转悠了一圈,又走进主屋,收拾了下被翻乱的桌椅。
一切都收拾的差不多了,晚上就能和道长交差。
比预计设想的时间早上了不少,多亏大家帮忙啊。
他心情轻松,走出主屋,一缕穿堂风与他擦肩而过。
风不大,却带着股说不出的柔和,在空荡荡的主屋转了一圈,卷起地上残存的细碎尘埃,而后飘进庭院,吹过老宅的檐角,不知积了多少年的尘埃,竟被这风轻轻卷走,簌簌落下,归于泥土。
它掠过回廊,打了个转,慢悠悠绕进了某间侧屋。
侧屋门上,贴着一幅早已褪色的门画,丹朱成灰,石青泛白,边角卷得像晒干的枯叶。
这幅“凄惨”模样,让它被不知多少寻宝少年忽略,只道是寻常。
此刻,风一吹,门画竟“嘶啦”一声脱落了下来。
刚走到大门口的鱼吞舟,隐约听到了奇怪的声音,他回头望去,慢慢张大了嘴巴。
一张褪色的画卷飘在空中,像是有双无形的手牵引着,不偏不倚,朝着他的方向吹来。
到了近前,风势渐缓,画纸终于落定,轻轻巧巧地,停在了少年的面前。
他下意识一把抓住。
那缕穿堂风没有停下,而是掠过他的发梢,绕着他打了个圈,而后消散在暮色里,无声无息。
仿佛这座沉寂了百年之久的老宅子,终于慢慢睁开了眼。
鱼吞舟握着手中画纸,指尖微微发紧,呼吸都轻了几分。
他回头望去,暮色沉沉下,浸透了檐角瓦缝,整座宅子没点一盏灯,堂屋的阴影浓得化不开,昏沉得像一尊沉眠了百年的巨兽,沉默而威严。
可他却没有半点惧意,反倒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安心,心底一片澄澈。
老墨果然没有骗人……
每一座老宅都有自己的灵。
它们沉默寡言,却明辨是非。
所以这是……给予自己的酬谢吗?
鱼吞舟一如既往,微微鞠躬,就像谢过一位沉默寡言,却心怀善意的长辈,而后转身离去。
而就在他鞠躬的那一刻,冥冥中有一股气运悄然降临,落在了少年身上。
在鱼吞舟走后,这间空荡了不知多少个年头的老宅,再次恢复了往日的空荡沉寂,可空气中,却有一种难以描述的东西在弥漫开来。
小镇上各家驻守,皆在此刻感应到了天地间的气机变化,抬眼望去,目光惊疑不定。
这是什么情况,为何会突然出现这等程度的气运汇聚?!
仅这一点来看,【天鹏道场】的那位地榜大宗师,难道仍有机会更进一步?!
大宗师更进一步……
唯有法相!
难道【天鹏道场】落寞多年,又要走出一位法相高人了?
这难道就是否极泰来?
而下一刻,众人目光一凝,脸上的诧异更甚。
多达十几缕粗细不一的气运流转天地间,宛如散落人间,寻到了这段时日在老宅中流过汗水的人。
其中最粗的一道,落向了【长青山】的府邸。
这一刻,有人恍然,有人冷哼一声,也有人面露惋惜,在这场道争中失了先机。
……
小镇某处府邸。
灯火通明中,却透着一股压抑的怒气。
一位身着青衫长褂的中年男子,负手立在廊下。
在察觉到北边老宅方向的气机变迁后,他的神色愈发沉怒,看向一旁被吊起来的少年,斥道:
“小镇每一家,都暗合此方洞天的气数,哪怕人去楼空,无人驻守,这份气数依旧不散,除非这方洞天有遭一日彻底崩塌!”
“你初来乍到不到一周,何敢如此毛躁,擅闯他家府邸?!”
中年男子的声音愈发严厉,语气里满是恨铁不成钢,
“你可知,你今日的冒犯,会为未来的你招惹来一份冥冥中的气运针对?”
“接下来争夺仙家气运,你都将凭空低人一头!”
被吊在半空的少年犹自不甘心道:“为何那鱼吞舟就能闯入天鹏道场的遗址?”
中年男子终于忍不住,破口大骂道:
“蠢货!我【紫阳山】这一代,怎么派了你这么个愚不自知的蠢货?”
“他鱼吞舟进【天鹏道场】是为了翻寻宝物?”
他指向北边,语气冰冷道,
“我再告诉你,此次参与天鹏道场清扫的二十来人中,有大半都得了天鹏道场的气运馈赠!”
“剩下毫无收获的,都是你这等莽撞取巧之辈!”
“给我记住了,心无半点敬意,日后如何大道登高?!”
第17章 气运流转,下注
日暮西山,天色将暗。
而这一夜注定因为天鹏道场的突然变故,而暗流涌动。
此次进入天鹏道场帮忙的,有大半都得了无形的气运馈赠,区别只在于或多或少。
就连最后出手帮忙的曹蒹葭与张清河,都得了一丝气运馈赠。
此刻,小镇最西边府邸中。
清芷道人看向曹蒹葭,微微颔首:“你倒是运气不错,还能跟着沾点光,喝点剩汤,这倒是我没预料的。”
少女神色迷茫,不知师叔在说什么。
清芷道人也全然没有为她解释的意思。
这缕气运终究太过微渺,作用有限。
当然,有总比没有好。
她深深看向【长青山】所在,没想到此次罗浮道争的第一场竞争中,赢家居然是谢家的小子。
反倒是鱼吞舟那小子,为何没有得气运馈赠?
清芷道人眉头皱起,觉得事情不会如此简单。
她看向一旁的曹蒹葭,突然说道:
“曹师侄,等你活着离开了罗浮洞天,一步步大道登高,你就会发现,像你师叔我这样的‘好人’,你这辈子都遇不到几个。”
曹蒹葭:“……”
她就知道!
师叔绝对在时刻盯着她!
……
巷弄口,槐树下。
光头道人神色严肃,这趟果然来对了。
谁说【天鹏道场】那位将止步大宗师的?!
观此间气运升腾流转,那位腾飞之际,只怕不远了。
十年,二十年,亦或是三十年?
突然,光头道人眉头皱起,隐隐察觉到天鹏道场方向,有稍纵即逝的气运流转变迁。
不是那散落的十几道馈赠,而是一种隐晦的联系,就像有一根无形的丝线,悄然连接着两端。
这已然不是馈赠了,而是落子,扶持,下注。
其最终所落之处是在……
光头道人目光一沉。
鱼吞舟!
又是此子!
此子姓名,隐隐与此方天地格局相呼应,三年前当真只是意外步入此间,而不是他人设局?
而天鹏道场的那位都没来,就敢匆匆落子下注?
这是那位大宗师的本意,还是道场祖宗有灵?
道号“不争”的光头道士,神色变化不定,在思考自己是否要涉险入局。
最终,他决定还是要亲自去确认一番。
……
未过多久,鱼吞舟揣着那张门画,出现在了长青山的府邸。
谢临川已然换了件干净的衣服,见鱼吞舟突然登门,还颇有种身怀重宝偷摸摸的架势,眼底也满是按捺不住的喜色,不由心中惊奇。
他往日所见的鱼吞舟,多数时期都是沉稳而内敛,甚至沉稳过了头。
这般少年心性倒还是首次见。
“鱼兄,你手中拿着的是什么?”谢临川问道。
等鱼吞舟一五一十地描述了方才发生的情况,谢临川彻底怔然在了原地,半晌后才道:
“你没在和我开玩笑?”
回应他的是少年笑眯眯的脸,就好像在说努力做好一件事,果然有回报。
谢临川心中好奇达到顶点,伸手接过门画,摊开一看,刚入眼,便不禁皱起了眉头。
这张门画也不知道存放了多少年,早被岁月磨得斑驳褪色,丹朱成灰,石青泛白,画中之物也略显模糊,唯独轮廓还分明。
这也未免破损太严重了。
“这是……一只鸟?”
谢临川迟疑着。
等他回想到这幅画的出处,他猛然惊道,
“天鹏?!”
“这是天鹏图?不对……难道是那幅天鹏负青图?!”
因为震惊,谢临川的语气都带了几分惊悚:
“鱼吞舟,你再和我说一遍!这幅画卷是怎么到你手里的?!”
一幅疑似画着天鹏的画卷,谢临川很难不将其向观想图的方向延伸!
等再次听到这幅画是被一缕穿堂风牵引,主动送到他的面前,谢临川瞪大眼睛,如见怪物。
“鱼兄,你真是让我……大开眼界!”
谢临川深吸一口气,勉强平复下心中的波澜,而后果决道:
“你等我下,我去请教下师叔祖!”
“不用了,我已经到了。”
一道略显瘦削的身影出现在谢临川身后。
身着素色道袍,眉目清癯,气息温润却厚重,正是张青同。
他看了眼鱼吞舟,微微颔首。
并不是他有偷听“小孩子”说话的恶习,而是此刻的鱼吞舟,实在太过“醒目”。
鱼吞舟一走进府邸,就有了气运相冲之兆,与他们【长青山】的气数产生了冲突。
由不得张青同不注意。
此刻,他以望气之术仔细看去,发现一缕若有若无的气运从鱼吞舟身上发散,藕断丝连,连接着天鹏道场的府邸。
这让张青同瞬间明白了,为何方才十几道气运馈赠中,没有鱼吞舟。
如今,不少门庭恐怕都在后悔,为何没有去凑个热闹,又或是没有再多坚持坚持?
想到这,张青同也不由瞥了眼谢临川。
他原以为谢家这位嫡子和鱼吞舟聊不到一块,不出几日就得散,没想到谢临川这几日竟都与鱼吞舟厮混为伍,在天鹏道场的府邸那攒下一份善缘,得了不小的气运馈赠。
这让他对谢临川,都有了些改观。
此次机缘,除了鱼吞舟,收获最大的便是谢临川。
月底的第一次气运逸散,当能占据一些先机了。
张青同从谢临川手中取过画卷,指尖轻抚,神色渐渐凝重。
果然不出所料。
如果他没猜错,这张观想图就是天鹏道场给鱼吞舟的一次大考。
想到这,张青同忽然皱眉,抬眸看向半山腰的位置。
难道借鱼吞舟放出消息,围绕天鹏道场而“争”,就是此次道争的第一场较量?
怕是八九不离十了……
那位圣人做事,当真是无迹可寻,随心而为。
片刻后,张青同收回视线,看向鱼吞舟。
少年眼底盛着实打实的由衷欢喜,这份欢喜不仅是因为意外得了重宝,也是因为坚守之事得到了肯定。
张青同淡淡笑道:“如果我说这不是观想图,你小子会失望吗?”
鱼吞舟毫不犹豫道:“不管这是什么,我都不会失望!”
张青同眼中赞许更甚,将手中之物递还给了鱼吞舟,道:
“这是半张观想图,之所以是半张,不是说它还缺一半,而是空有‘形’,而无‘神’。”
“其上作为‘神’的真意传承,已经消散无几,只剩下几分残意,勉强依附在画上。”
说到此,张青同意味深长地看向鱼吞舟:
“小镇每一家,都有气数扶持,每次道争,也是气数之争。唯独你是无根之萍。你若能在月底前参透这幅观想图,说不定能解决这个问题。”
第18章 王不见王
鱼吞舟严肃道:“前辈的意思是,参透这幅观想图,就有机会拜入天鹏道场门下?”
张青同摇头:“我不确定,毕竟到现在为止,天鹏道场的人也没出现。但既然这幅观想图到了你手里,总得有点说法。”
谢临川无奈插话道:“先等等,观想图没有真意传承,那不是完全废了吗?这怎么参透?”
观想图的核心,就在于真意传承。
没有真意传承引导,如何塑造元神内相?
普通人在没有引导的情况下,连感应到元神都不可能做到,更别说塑造元神内相了。
“也不尽然。”张青同缓缓道,“如果能掌握入定,细观此图,还是有那么一点希望,收拢其中残缺真意。”
谢临川不禁叹息。
观想图本就是用来开辟内相,走捷径入定的,师叔祖这说的完全是……
他猛然看向鱼吞舟,目光炯炯道:“你这几日修行情况如何?”
鱼吞舟知晓他指的是什么,轻轻点头,语气平静却带着几分笃定道:
“我掌握由静入定了。”
这一刻,饶是张青同,也不禁点头赞赏道:
“不错。”
“仅靠自身入定,究竟是如何做到的?”谢临川已是迫不及待地追问。
鱼吞舟早有措辞:“专注,求真,最终获得心灵上的圆满。”
“专注,求真……圆满?”
谢临川喃喃,陷入了沉思。
专注当是指心无旁骛,既是身静也是心静。
求真……
他忽然想起师叔祖曾经对鱼吞舟的评价。
难道是指道门中,悟道参玄,打磨尘心的苦修之法?
那最后的获得圆满?
“何谓圆满?”
“当你做到前两步,圆满不过是途中的收获。”鱼吞舟认真道,“最根本的关键,还在于专注地做好自己能做的每一件事,心无旁骛,从而在这当中看见最真实的自己,得见本我,也是一种圆满。”
见谢临川仍是眉头紧皱,鱼吞舟便换了种说法:
“谢兄,你真正想要的是什么?”
“我想要什么?”谢临川张口,却发觉一时间竟是说不清。
他想成为长青山的当代仙种。
他想顶着这个名头回到族中,站在那人碑前,告诉她,他谢临川仅靠自己,一样能出人头地,站在这座人间的最顶端!
他还想突破外景,成就法相,成为天榜高人,成为天下第一!
他想要的东西,实在太多,根本说不完。
鱼吞舟轻声道:“如果你觉得你想要的根本说不完,那这些大概只是你的欲望,而不是你的本心。”
“很多人其实终其一生,也没明白自己真正想要什么。”
“我觉得真正的入定,就是勘破迷障,得见自我本心,从而获得心灵上的圆满具足,心无挂碍。”
如果再来一次……
此刻的鱼吞舟,仍会拒绝接下那位人皇的意志。
谢临川已然陷入了沉思。
张青同突然开口:
“小镇此次道争的进场,已经到尾声了,最迟是明日,所以你们的对手差不多都已经就位了。”
“罗浮道争,从来没有人能以一人之力,对抗所有人,你们要心里有数。”
鱼吞舟神色肃穆:“多谢张前辈提醒。”
张青同颔首道:“那张观想图,你近几日多看,尽量收拢画上残余真意,再过些时日,恐怕连这些残余真意,都会流失殆尽。”
鱼吞舟看向谢临川,正想说些什么。
张青同摇头:“因为你的话,他有些启发,不要打扰他,我已将他与外界暂时隔绝。”
鱼吞舟点头,见天色已晚,马上要入夜了,想到老道长的提醒,连忙告辞。
张青同嘱咐了一句莫要在外过多逗留,目送少年离去。
等他回过头看了眼谢临川,发现此子已经有了醒转之意,不禁摇头。
年轻人真是不持久。
谢临川一睁眼,就在寻觅鱼吞舟的身影。
他方才听了鱼吞舟有关入定与本心的看法,心有所悟,对于重立服气法真意,又多了一分信心!
“天色已晚,他已经回去了。”张青同问道,“近日为何不去竹林修行?”
谢临川道:“回师叔祖,晚辈已经准备重立服气法真意。”
张青同深深看了他一眼,微微颔首道:
“我期待你功成的那一天。”
“另外,来日再见鱼吞舟,你要记得向他道谢。就在方才,天鹏道场十多股气运馈赠流散各家,你占鳌头。”
天鹏道场,气运流散?
谢临川怔然,突然明悟。
是因为清扫宅邸?
这就是一次“道争”?!
可为何占据鳌头者是自己?
不论怎么算,都该是鱼兄才对!
难道那张观想图的价值,还在气运之上?
他疑惑望向师叔祖。
张青同却并未揭露谜底,负手望向天鹏道场的方向。
落寞数百年,彻底沉寂百年,天鹏道场终于又将诞生一尊擎天白玉柱。
那位如真能突破法相,这世间格局,又要变上一变了。
不知另外九家,何时会如天鹏道场一般,涅槃重生……
……
临近夜色,鱼吞舟匆匆赶路。
沿途绕过一个转角,鱼吞舟脚步一滞,下一刻恢复如初,甚至还加快了步伐。
前方摆了个算命摊子,一个光头道士坐在摊位后,笑容爽朗道:
“小友,来算一卦吗?看在你我有缘的份上,抽一支签吧,不收钱。”
下一刻,不争道人笑容僵在了脸上。
少年目不斜视,本就加快了脚步,在自己出声后,更是一路小跑经过了摊子,快速跑出了这条巷子。
他目送少年离开巷子,爽朗笑容消失的无影无踪,眉头紧皱。
他分明已经在不逾矩的前提下,在这条街上动了些手脚,只要少年经过,就会诞生算上一卦的想法,但凡不是先天抗拒,就躲不掉。
为何鱼吞舟却连看都不看他一眼?
鱼吞舟的想法相当质朴。
算命都是骗人的。
前世他就和老师结伴,见过了不少骗子,甚至他还跟老师学了基础的卜卦之法。
这东西他也会,何必找路人?
当然,考虑到小镇的特殊环境,这位八成是哪路高人。
但大半夜的搁这根本没人流的巷弄里摆算命摊子,一看就不是好人,玩愿者上钩呢?
这就是老墨口中之前提到过的外来者?
嗯……今天耽搁的太久,天色太晚了,说不准这人与被镇压在洞天下面的那位有关也有可能。
一个被各家镇压了千年之久,更是被瓜分了上千年气运的强者……
即将参与这场共飱的鱼吞舟,觉得还是王不见王为好。
今夜天色已晚,又暂时解决了曹蒹葭的问题,鱼吞舟便没有绕路,直走最近的上山路。
路过石桥时。
他发现时常蹲在河边的少女还没走,右手伸进了河水中,一动不动。
他正奇怪,下一秒少女突然抽回了手,一条龙鱼含着她的手指,被“钓”出了水面。
鱼吞舟看的目瞪口呆,这是以身为饵?
少女手脚麻利,左手抄起早就准备好的石头狠狠砸下,龙鱼顿时没了挣扎,安然逝去。
她拎起龙鱼,哼着小曲,步伐悠哉,看也不看鱼吞舟一眼,走向小镇的方向。
鱼吞舟盯着河面半晌,心中纳闷,这鱼何时这么蠢了?
第19章 振翅横绝九天
半山腰,道观。
定光在灶房烧了火,把饭早早焖上,便扒着门框,探着小脑袋往道观正殿望。
今夜道观,来了两位客人,一位与师兄同龄,另一位则是位白须老者。
……
道观中。
檀香袅袅。
“守心前辈,一别六十年,我们终于又见了!”
一位身材高大的白须老者拱手笑道,虽已年迈,但依旧精神矍铄,笑声爽朗。
他看着比守心还要苍老,却是口称前辈。
守心道长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目光落在一旁的白衣少年身上。
此刻,在鱼吞舟口中“和善好相处”的老道长,微笑对面前的年轻人道:
“你家大人没告诉你,上了山,先给本座磕三个响头?”
白须老者笑容顿时僵住,张了张嘴想开口打圆场,却还是苦笑着摇了摇头。
少年人笑容和煦,听到这句话,不仅没有半分尴尬、不解、愤怒,反而神色因此庄重肃穆了起来,抬手抖了抖袖口,就要跪下行大礼。
白须老者眼观鼻鼻观心,干脆闭了眼,权当未曾看见。
他心中门清,这两位都是他,乃至是他师兄当下,都招惹不起的人物。
一位是上清法脉的二老爷。
一位是来历不明,却令他大师兄都要郑重接待,命他护送其进入罗浮洞天的神秘少年。
眼看着年轻人一只脚已经屈膝,守心道长一挥手中雪白麈尾,淡淡道:
“罢了,本座可担不起你这三个响头。”
名为李景玄的少年,沉声道:“便是三百个,道君也当得起!”
白须老者松了口气。
此次护送李景玄,大师兄特意叮嘱了他,一定要小心这位守心道长,这两位疑似法脉之争……
而法脉之争,便是传承之争,大道之争,往往是不死不休的局面!
他这一路上都在盘算着如何避免冲突爆发,眼看如今双方各退一步,不仅喜笑颜开。
你瞧,你退一步,我捧一句,这不挺好的吗?皆大欢喜!
恰在此时,守心道长的目光已然落在了他身上,似笑非笑道:
“小周啊,你家大师兄没来?”
出身于天鹏道场的周天沉解释道:“本来应当是大师兄来的,但大师兄临时有事,已经动身前往了北溟洲。”
“北溟洲?”老道长皱了皱眉,“那边不是说局势危如累卵吗?你师兄不怕身死异乡?”
“大师兄说了,当年祖师自北溟得道,而今北溟洲也大概率就是他的得道之地!”
谈起大师兄,周天沉目光熠熠,充满了自信,哪怕是老道长口中极度危险的北溟洲,他也坚信师兄能杀出一条通天大道!
“好气魄!”便是守心道长,此刻也赞叹了一句,“不愧是有‘振翅横绝九天’之象的扶摇道人。”
周天沉咧嘴而笑,满脸皆是与有荣焉的自豪。
老道长话锋陡然一转:“所以这次,代表天鹏道场的镇守者,就是你?”
周天沉重重点头:“不错。来前师兄嘱咐了我,说我们不争这一世,等他成就法相,再好好挑一位佳徒,重返此地,与诸家争他个一世高低!”
“这样啊。”老道长微微点头,神色略显古怪,又看向一旁的年轻人,笑道,“那老东西让你来,是接任我的位置,还是顶替天鹏道场的名额?”
李景玄点头:“师兄离去后,我会负责坐镇此地。”
“守得住吗?”老道长语气中不知为何,竟是带着明显的遗憾惋惜之情。
“尽人力,听天命。”
“听天命?”老道长哈哈大笑,就好像听到了这世间最好笑的笑话,最后点头道,“好,也由得你。一个月后,这座道观,就是你的了。”
李景玄点头,并无任何惊喜之色,似乎这本就是天经地义之事。
“这段时间,你准备待在何处?”老道长淡笑问道。
李景玄想了想:“天鹏道场的那位,请我入驻道场,为他梳理下道场气运,我便在山下等师兄。”
前后两句师兄,让周天沉确认自己没听错。
是师兄,而不是师叔,师祖?!
他心中惊喜莫名。
大师兄这次果然又压对了注!
下一刻,观中三人先后看向了道观大门口。
刚从山下返回的鱼吞舟,径直走入了道观。
他已经从定光那得知了情况,正好来打探下情况,看看来人是否是这场道争的“敌人”。
在看到鱼吞舟时,老道长脸上的笑意几乎掩盖不住了。
他抢先一步,没给鱼吞舟开口的机会,笑眯眯道:“鱼小友,老宅那边的事我已经知道了,这次麻烦你了。”
鱼吞舟目光掠过另外两人。
一位白须老者正瞪大了眼看着他,眉头紧蹙。
另一个是与他年龄相仿的少年,正目光好奇地看着他,
双方目光交汇,白衣少年笑容和煦地点头示意,身上没有鱼吞舟过往所见的那种世家子弟、大宗弟子的倨傲与锋芒,反而醇和儒雅,像是个刚从书塾中走出来的读书人,并不令人讨厌。
鱼吞舟心中掠过一个念头,如沐春风,大概就是指这种人了。
而李景玄在瞧见鱼吞舟后,瞬间明白,为何师兄方才听闻他并非顶替天鹏道场的道争名额而来时,会露出那般惋惜、遗憾神色。
他心中无奈,这位还真是见面就摆了他一道。
周天沉突然沉声开口道:“少年人,为何你身上有我天鹏道场的道意残留?你进了我们祖宅,翻寻旧物?”
天鹏道场的人?
鱼吞舟眼中流露出诧异。
这两位是天鹏道场的来客?
他下意识看向道长,发现这老道正笑眯眯地看着那位白须老者。
鱼吞舟瞬间明了,心中腹诽,老道长又要使坏了。
难怪自己一进门,这位就抢着回答了他,并且眼前之人明明就来自天鹏道场,可刚才的话语,却没透露半点“风声”。
他翻了个白眼,老道长使坏就算了,还想坑他这个劳苦功高的功臣,不当人子!
老道长笑意不敛,却是嘴角扯了扯,三年为邻,他太明白这个已经看穿局势的小子在心中骂着什么了。
周天沉一步迈出,神色肃穆,哪怕鱼吞舟可能与守心道长相识,他也不会在此关键问题上退却半步。
天鹏道场衰弱了这么多年,已经不能再退了,尤其是事到如今,他们也用不着事事皆退了!
周天沉目光锁定了鱼吞舟怀中,这就是他方才感应到的道意所在。
“小友,还请物归原主。”周天沉走到鱼吞舟面前,语气平静却不容拒绝,看在道长面子上,称鱼吞舟一声小友。
老道长抬头看向屋顶,眉头一挑。
一把悬在道观房梁上多年的小木剑,突然砸落而下,正中周天沉头顶。
“嗯?!”
周天沉猛然回身,抬头望去,心中惊疑不定。
这是什么物件,落下来时竟能瞒过他的神觉!
他凝眸看向了老道长所在。
老道长斜眼道:“看本座做什么?难道你以为是本座做的?本座可没这么无聊。”
周天沉怔然,不是这位。那还能是……
一股源自道法传承的熟悉感浮现,那是天鹏真意,天下只此一家!
周天沉面色大变,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噗通一声,朝着鱼吞舟所在的方向跪下,行师门大礼,声音带着颤意:
“天鹏法脉第三十七代弟子周天沉,拜见诸位祖师之灵!”
鱼吞舟吓了一跳,下意识以为老人碰瓷,还是他身后站着谁?
不等他回头,一缕清风悄然盘旋在他的肩头,就像有人伸手轻搭在了他的肩上。
鱼吞舟怔然,是那缕穿堂风?
它还在?
守心道长“恰到好处”地出面,对跪在鱼吞舟面前的周天沉叹了口气,很是惋惜道:
“小周啊,你还是那么毛躁。是我委托鱼小友下山为你们天鹏道场提前清扫下,不然景玄来了,住哪?终究不成体统。”
“谁能想到,你家祖宅有灵,反倒是先相中了鱼小友,你也不等本座解释,这可不是大水冲了龙王庙?”
李景玄笑道:“我和师兄同住,也是没问题的。”
守心道长严肃道:“我有问题。”
周天沉心中已然狠狠骂娘。
这么多年过去了,这老东西在此也修心养性了快六十年,性子还是这般恶劣,一点没变!
他突然惊悚,这难道是守心老道的布局,对他们天鹏道场护送李景玄的报复?!
鱼吞舟在肩头清风的撺掇下,默默捡起了地上巴掌大小的小木剑,收入了怀中。
老实说,这把悬在房梁上的木剑,他早注意到了。
就当是演出费了。
老道长注意到了鱼吞舟的小动作,心中啧啧,还真是半点不客气。
也罢,反正一个月后这道观就不是他的了
这场看似突兀的会面,他的目的已经达到了一半,周天沉也见到了自家祖灵,而鱼小友则偷偷捡了个漏。
大家都有不错的收获。
皆赢。
鱼吞舟侧身让开了跪在地上的周天沉,怕折寿。
他看向守心道长。
不等他开口,老道长似乎早就猜到了鱼吞舟想问什么,主动道:
“鱼小友,此次前往天鹏道场的府邸清扫之人,一共有二十三人之多,你说为何天鹏道场的祖灵,独独相中了你?”
鱼吞舟沉吟片刻,试探道:
“我天赋异禀?”
第20章 李师弟,你饭量大吗(3k)
清风拂过头顶,周天沉这才得了赦令般起身。
在看向那缕围绕在鱼吞舟身边的清风时,周天沉目色难掩沉痛。
天鹏道场沉寂的实在太久了,哪怕祖宅有灵,也只剩下了这点微薄灵光,近乎只剩本能,这是他们这些不肖弟子的罪过。
他看向守心道长,心中忌惮愈深,难怪师兄会再三提醒他小心这位。
按大师兄原本的意思,本来是想让李景玄,代表天鹏道场,参加此次道争。
但李景玄拒绝了大师兄,言明他将接任洞天驻守圣人一职。
可现在想想,如果当初的李景玄应下了师兄……
看着面前围绕鱼吞舟而转的清风,周天沉心中只剩庆幸。
那今日就棘手了。
道场祖宅有灵,不仅提前苏醒,更是代表道场部分气数选定了鱼吞舟。
这等情况下,哪怕他们选中了李景玄,也只剩下部分气数。
气数不全,在这场道争中相当于失去了身后门庭扶持,先天就低人一头。
届时,要么李景玄不得不与鱼吞舟发生一场气数之争,要么李景玄就这样与各家子弟争锋。
而最后损失的,都是他们天鹏道场和李景玄。
难怪这老道先前一脸遗憾,纯粹是没看成一场好戏!
此刻间。
面对老道长的问题,鱼吞舟试探道:
“我天赋异禀?”
老道长呵呵一笑,摇了摇头:
“现在看来,你确实有些天赋,但论修道的根骨,你未必比得过各家子弟,毕竟这一代各家来了好几位不错的道才。
“大炎那,更是送来了一位‘眼含蛰龙’之象的探花郎。”
鱼吞舟突然明白了什么:“是因为我是无根之萍?”
老道长语气平淡:“它可以不选,并非一定要选你。”
“还请道长明示。”
“因为你值得。”老道长一字一顿,字字清晰,“这三年来,你在小镇上的一举一动,无不落在某些存在的眼中,其中尤以天鹏道场的祖灵,最是欣赏于你。”
“而除了你的所作所为外,它们还很喜欢,或者说欣赏你的……名字。”
名字?
鱼吞舟神色愕然。
这是他无论如何也没猜到的答案。
老道长笑道:“不理解?那就对喽,你要记住,这就是长辈缘,长辈缘就是如此不讲理。”
“鱼小友,现在摆在你面前的,有两条路,一是顺势拜入天鹏道场,二是只接受天鹏道场的气数扶持,不入其门。”
老道长一抖拂尘,神色淡然,似乎全然代替了旁边的周天沉,替他,也替天鹏道场做主。
周天沉叹了口气。
他也已经猜出了鱼吞舟的身份。
无根之萍,除了那个三年前误入此地的乡野少年,别无他人。
若有得选,哪怕这少年天资不错,祖灵相中,他也不会冒着被其他三十九家敌视的风险选择少年。
他们天鹏道场,不过是刚有腾飞之象,这种关键时刻,更不能四处树敌。
但眼看清风毫无动静,周天沉便知晓诸位祖师残留真灵,已经默认将此事交给了守心老道处理。
他身为天鹏道场暂代主事人,虽然能反对,可他刚回归道场,到底还是不太敢忤逆各位祖师遗留的真灵。
毕竟这事往大了说叫欺师灭祖,往小了说也是不敬师长……
想到方才砸在头顶的木剑,周天沉心头满是无奈,他可不想接下来在道场内日日夜夜横遭意外。
只能暗自祈祷鱼吞舟选择后者。
可这有怎么可能?
对这少年来说,能拜入天鹏道场,无异于天大机缘,能让他与其他家的年轻一辈站在同一起跑线。
想到这,周天沉顿觉人生之昏暗,不知该如何与大师兄交差。
一旁。
“这两者的差别是什么?”鱼吞舟认真请教道。
“差别就是天鹏道场这一代的主事人,并不想收你入门。”老道长微笑道,“因为你的出现,打破了他们原有的计划。此外,你若拜入其中,也会连累刚回归的天鹏道场,瞬间成为众矢之的。”
鱼吞舟听懂了道长话语中的意思。
他先看向一旁的白衣少年:
“这位朋友是天鹏道场的弟子吗?”
“在下李景玄,并非天鹏道场的弟子,不过差一点就与鱼兄有了一场气数之争。”
李景玄笑道,话中意有所指。
鱼吞舟目光一凝,看向老道长。
老道长冤枉道:“老道何时害过你?这件事对他们都是棘手的麻烦,唯独对鱼小友你而言,是稳赚不赔的买卖。”
鱼吞舟默然,不错,老道长的布局之下,再差他也能得到天鹏道场的气运扶持,不至于是无根之萍。
而最坏的代价,就是一场与李景玄间的气数之争。
他低头思索片刻,轻声道:“既然天鹏道场不想收我,晚辈自然也不会勉强,拜师这件事,不仅看师门的意思,也要看弟子愿不愿意。”
一旁的周天沉,在听到鱼吞舟不会拜入他们天鹏道场,就松了口气。
旋即他又偷偷看了眼少年肩头的清风,确认祖灵没有反对意见,悬着的心更是落了几分。
若是祖灵反对……
可听到下半句,周天沉不由黑着脸,这小子还看不上他们天鹏道场不成?
鱼吞舟从怀中取出那幅画纸,展开面向周天沉,道:
“我清扫完道场后,有一阵过堂风将它送到了我的面前,我想这应当是贵道场的前辈送给我的谢礼,而非我擅闯天鹏道场,翻寻到的此物。”
“今日将事情说清楚,免得我们双方日后还有误会。”
周天沉沉默片刻,点头闷声道:“此事是我老周太过莽撞,此物既然是祖灵所赠,合该归属小友。最后,我要代天鹏道场,多谢小友替我们清扫道场!”
他看了眼鱼吞舟手中的残图,心中不禁愧色更甚,居然是张真意残缺的观想图……
他主动提议道:“如果小友有需求,我可以助小友开辟元神内相。”
“多谢前辈,不过不用了。”鱼吞舟婉拒。
他不可能让人触及他的元神,因为不能保证对方是否会发现他脑海中的金色文字。
周天沉正色道:“这张观想图年月已久,真意流散,你不可能借它成就元神内相,还是由我助你一臂之力吧。”
鱼吞舟坚持道:“我已入定,还是有一定希望收拢其中残存真意的。”
周天沉不解道:“小友已经修炼了观想图?这就不妥了,转修对元神有极大损伤,尤其是你前期修行……”
鱼吞舟摇了摇头:“我还没有修行观想法。”
“你没修……”周天沉突然意识到什么,失声道,“你没修行观想法,仅靠自身就掌握了由静入定?”
他满眼不敢置信地看向面前的少年。
大师兄当年,就是先仅凭自身入定,再修行观想图,顺势迈入了由定生慧的层次!
待鱼吞舟点头,周天沉心中莫名有了些不安,就像错过了什么。
不说命功,仅说性功修行方面的天赋,这少年几乎能与大师兄比肩了。
只可惜……
周天沉沉声道:“小友若有需要,随时可以来天鹏道场寻我,日后道争真正开始,小友也可以天鹏道场为落脚点。”
他用余光看了眼那缕盘旋在少年肩头的清风,心中疑惑,祖师之灵为何还没散去,回归祖宅?
鱼吞舟点头,看向老道长,意思是没其他事,他就先回去了。
守心道长却是看向李景玄,微笑道:
“李景玄,你刚上山,初来乍到,我给你找了位师兄,认一认?”
李景玄笑了笑,看向鱼吞舟,行了一礼:“李景玄,见过鱼师兄。”
这突然的行礼,弄得鱼吞舟有些措手不及,有些无奈地看向老道长。
又搞啥子嘛?
“好好好。”老道长甚是欣慰,看向鱼吞舟,解释道,“你既然不准备拜入天鹏道场,那日后就继续待在山上。此子名为李景玄,情况和定光小和尚类似,日后也劳烦你照顾一二了。”
和定光的处境相似?
那不是龙鱼又不够了?
老道长一眼洞穿某人的心思,呵呵道:“正好让老墨多送些,想来小镇上各户人家,应该不会有意见。”
鱼吞舟顿时心领神会。
这三年来,他作为道争之“蛊”,该不该享有龙鱼份额,一直有不小的争议。
直到由他照顾定光后,这份争议就消失了。
而现在……
“李师弟,你饭量大吗?”鱼吞舟关心地看向白衣少年。
李景玄无奈,自己该说大,还是不大?
他看了老道长,突然笑道:
“我们修道之人,对衣食住行的要求不高,鱼师兄按师兄的标准给我准备即可。”
按老道长的标准?
鱼吞舟也笑了。
老道长抚须感慨,愈发欣慰:“兄友弟恭,真是兄友弟恭啊。”
三人皆笑,唯有一旁的周天沉早已瞪圆了眼,张口结舌,实在笑不出来。
没有选择拜入他们天鹏道场,反而成了李小道长的师兄?
这是什么道理?
第21章 观想祖图,天鹏负青(4k5求月票求追读)
周天沉的目光在鱼吞舟和守心道长之间来回打转,眉头拧成了一道深沟。
这位上清法脉的大人物,难不成动了收徒之心?
那鱼吞舟与李小先生间的辈分,也该是师侄师叔才对……代师收徒?不,这绝无可能……
那就是这位故意为之,让李景玄喊鱼吞舟为师兄,日后再收后者为弟子,凭空砍落李景玄的辈分?
也不对,岂会如此无聊……可这位真的不会如此无聊吗?
周天沉只觉脑子根本不够用,左右脑博弈,一个念头冒出,就被另一个念头推翻,最后一片浆糊。
根本猜不透这位道长的半分心思。
他已入道胎,铸就了道心,在同境中也不算弱手,但面对这位,仍旧像个面对老天爷的稚童,怎么猜都是错。
自古天意高难问,莫过于眼前人。
“咦,小周啊,你怎么还没走?”老道长疑惑望去,“难不成老道还要留你在观中用斋饭?”
周天沉猛然回过神,先是看了眼仍徘徊在鱼吞舟身边的清风,又看了眼李景玄。
前者毫无随他一同回去的意思。
李景玄道:“周先生,我会先在道观暂居一段时日,梳理道场气数之事,还请容我过几日再前往。”
周天沉看了眼道长,这次道长没有反对,他点头道:
“没有问题。”
说罢,周天沉不舍地看了眼鱼吞舟的肩头,再次郑重补充道:
“这【天鹏负青图】的修行上如果有什么问题,随时可以来道场找我。”
等这少年来了祖宅,祖灵应当就会自动归家了……
待周天沉下山离去。
鱼吞舟也告辞,准备晚饭去了。
道观之中。
檀香袅袅,烛火摇曳,将道长与李景玄的影子拉得很长,映在斑驳的墙壁上。
李景玄无奈道:“师兄似乎很看好鱼师兄,但让他和我扯上关系,未必是好事。”
在他看来,这位师兄此次的布局,实在太过孩子气,就好像一时兴起,硬要恶心他一回,结果一计不成,最后又让他对着一个出身乡野,根脚平平的少年俯首,口称师兄。
这些他其实都不在乎。
大道在前,这些都只是旁枝末节。
只是鱼吞舟和他扯上关系,真不是什么好事,若是哪天因他而死,那就是罪过了。
“你要住下也可以,睡哪。”守心道长指向一旁的书屋,随后嗤笑道,“让你喊他一声师兄,确实有给他增添一份福缘的想法,但你焉知这不是你的缘法?”
李景玄神色瞬间严肃起来:“鱼师兄身上,难道还藏了什么秘密?”
“秘密?没什么秘密,出身乡野,父母早亡,根脚平平,一切都干干净净,不然早被三十九家生吞活咽了。”
李景玄默然片刻,问道:“这三年来,鱼师兄是如何入了师兄眼中的?让师兄都忍不住为他挣一份缘法?”
不谈修为境界,这位师兄的眼界之高广,上清法脉难有人出其左右。
而鱼师兄这样出身的少年,不该落其眼中,更不该让他这般费心费力地为其铺陈缘法。
老道长摇头道:“他什么也没做,和我们的一切往来,都守着他那些天经地义的道理。硬要说他做了什么,那就是做好了自己。”
李景玄轻轻点头,是了,如果只是一味讨好,这位师兄反而不会多看这位鱼师兄一眼。
倒是这般环境,还能坚守本心,看来他新认的这位鱼师兄,也是位难得的妙人。
老道长看向道观外的夜色,负手而立,轻叹道:“人生在世,何必处处讨好他人,先做好自己,讨好自己吧。”
李景玄思索片刻:“等师兄离去,我可以照看鱼师兄一二,为其调解来自各家的敌意,确保他日后可以活着离开此方洞天。”
老道长微笑道:“这是驻守圣人该做的事吗?规矩呢?”
李景玄淡然道:“我的大道在哪,规矩就在哪。”
老道长必须承认,如果李景玄真的代表天鹏道场参与这场道争,那对此次三十九家弟子而言,都将是一场灭顶之灾。
对鱼吞舟而言,更是如此。
老道长摇头道:“他还不需要你照顾,若连这方洞天都不能靠自己出去,出去又有何用?”
李景玄没有再就这个话题讨论,他看了眼之前悬挂木剑的房梁,如今已经空荡荡,面色突然有些无奈。
“你我打个赌如何?”老道长突然笑眯眯道,“你觉得,鱼吞舟能修成那幅观想图吗?”
李景玄笑道:“我相信鱼师兄能做到。”
“小贼这么鸡贼?”老道长啧啧道,“那就换个,赌他几天能将这幅观想图修成。”
赌几天……
李景玄陷入沉吟。
信鱼吞舟能做到,自然是因为他更信任身边这位的眼光。
但具体几天……
“师兄先说个数?”
“那就三天内吧。”
“三天?”
李景玄讶然,这也未免太有信心了,那到底是一张只剩残缺真意的半张观想图,不说收拢真意,就是元神内相的塑造,也不是简单的活计。
天鹏道场的法脉,单论至阳至刚之道,足以媲美天下任何武道大宗的一支核心传承。
这位要想修成观想图,必然要面对其中真意冲击,天鹏叩问。
其中的至阳至刚之意,可不好受,心神稍微没守住,导致元神受损,就得休息个三五天。
三天内驯服天鹏真意?
“那我便压六天吧,谁最接近,就是谁赢,如何?”
“行,给你占点便宜,依你便是。”老道长一副便宜了你的模样。
“赌约是什么?”
老道长笑呵呵道:“不谈钱,谈钱伤感情,就谈谈感情吧。本座赢了,你李景玄三世之内,都要将鱼吞舟奉为你真正的师兄,哪怕他身死转世。”
李景玄沉默片刻,轻吐一口气道:“那若是师弟我赢了,师兄也该认我这个师弟了吧?”
“可。”
李景玄点头感慨:“这可算是一场豪赌了。”
两边赌注,都不小了。
就在这时。
鱼吞舟端着木制餐盘从灶房走来。
李景玄突然目光一凝,盯着那张木餐盘。
餐盘很简陋,上面摆着两份米饭,两小碗清炒青菜,青菜翠绿,清得油光都看不到。
李景玄沉默片刻,知晓自己还是被坑了,他记得过来的时候,还看到隔壁屋檐下悬挂着不少鱼干……
叹了口气,李景玄终究还是没忍住,苦笑吐槽了句:“师兄吃的……还真是清淡啊。”
他在心中默默道,师兄,输了你这场,那下一场师弟就不会输了。
毕竟……
那可不是一张普通的观想图。
如果不是意外翻阅了那位天鹏道人留下的手札,他也未曾想过,天鹏道场居然还保留了一张祖图在罗浮洞天。
他没猜错的话,就是被天鹏道场的祖灵,亲手送到鱼师兄手中的那张。
三天降伏那头祖鹏?
便是天鹏道人转世,也做不到。
老道长笑呵呵道:“老喽,胃口不行了,吃不得大鱼大肉了。”
鱼吞舟放下餐盘,热情道:“李师弟你想吃什么,只要菜园子有的,师兄都给你做。”
菜园子……
李景玄看着面前热情爽朗的鱼师兄,顿时打消了先前照料一二的心思。
理由很充分——
鱼师兄出身微末,理当自强不息!
也唯有如此,日后才有机会降伏那头桀骜不驯的天鹏。
……
月上梢头。
鱼吞舟独自坐在床榻上,思量着接下来的安排。
他准备明日就去和老墨说一声,下周开始他这边还要算上李景玄的份额,另外把这周的也补上。
不用打扫府邸,他接下来都用不着天天下山了。
除了发放每周的龙鱼,他可以将全部时间用来修行。
服气法和大神庭没法久修,不然身体扛不住。
想到之前和曹蒹葭的交手,鱼吞舟思忖自己在武学上的造诣还是太低了。
应当多练练拳脚功夫。
除此之外,就是这幅观想图。
天鹏道场的观想图,名为【天鹏负青图】,据说这门观想图也是至阳至刚。
算上这门观想法,他目前修行的三个法门,好像走的都是霸道刚猛之路……
是不是该找个阴柔的法门调和一下?
毕竟阴阳相济方为道。
心中有了定计,鱼吞舟运转【星火诀】,开始了今夜的服气法修行。
很快,一团小小的气旋以他为中心,将周遭清气汇拢而来。
而他的体内,龙鱼的奇异能量,正温养着他丹田中的内气。
内外共济下,他全力催动的【星火诀】的效率之高,已然隐隐超出了上乘的格局。
不知过了多久,以鱼吞舟为中心的漩涡,突然猛地扩张开来!
随后,气旋慢慢收缩,直至稳定了下来。
鱼吞舟缓缓吐出一口浊气,睁开眼。
【星火诀】第三层,拿捏。
感受着体内愈发壮大的内气,鱼吞舟气随意流,沿循大神庭路线游走四肢,宛如江河决堤,血气滚滚而动,手臂肌肉鼓涨,气力大增。
他心中惊叹,这还只是服气境,【星火诀】第三层,远没摸到炼形的边。
真不知【星火诀】第十一层,以及炼形又会是什么样的风光。
待稳定了内气后,鱼吞舟没有继续修行服气境,而是点燃屋内油灯,取出了那张观想图。
老实说,这张观想图实在是饱经风霜,只能看出个依稀的轮廓……
鱼吞舟借助烛火仔细辨认,大致看出了,图中最核心的,是一只巨大的鹏鸟,仿佛下一刻便能振翅高飞,而鹏鸟身后当是一片广袤无垠的青天。
“天鹏负青图……合理!”
大致看清了观想图的模样,鱼吞舟放空心神,由静入定。
很快,眼前的观想图完全变了一副模样……
原本褪色不清的画纸,仿佛被注入了生机,流动着苍茫之气,如蒙薄雾,雾后有一只巨大的鹏鸟若隐若现,身躯庞大无比,金翎覆体。
就好像真的有人将一尊负青天鹏拘押在了画纸中!
令人扼腕叹息的是,这样一幅真实到近在眼前的画卷,却有着鲜明的裂痕,早已支离破碎,流动的苍茫之气代表的是缺失的空白。
好在,鹏鸟的轮廓尚且分明,头部高昂,翼展负青天。
这应该就是自己要尝试捕捉的残存真意了。
鱼吞舟思考,他已经看到了真意所在,可又该如何捕捉、汇拢残余真意?
有点无从下手……
他虽能由静入定,但没有修行观想图,根本不可能调动元神之力。
难怪老谢说观想图的修行,往往需要师门长辈辅助。
就在他一筹莫展之际。
一声凶禽的唳鸣声,穿云裂石,由远到近,瞬间炸响在鱼吞舟心神中!
只是瞬间,就震慑住了没有防备的鱼吞舟。
紧接着,滚滚的苍茫白雾,从观想图中汹涌而出,如潮水般蔓延到四周,将周遭天地包裹其中。
只是转瞬间,鱼吞舟就仿佛被拉入了另一座世界,坠入一片苍茫。
他不再坐在床上,身下触感冰冷,竟是一处悬崖边,四周云海翻腾,头顶是一片苍茫无垠的青天。
而在滚滚白雾中,一道庞大而修长的躯干缓缓移动,偶尔露出的躯干上,覆着一层雪白鳞甲,浩瀚云海也遮挡不住那双金色威严的眸子。
它仿佛盘绕天地间,首尾不见,云海因它而存在。
这是……龙?!
鱼吞舟心中已然被震撼所吞没。
甚至都来不及多想,为何他观【天鹏负青图】,会出现一条龙。
下一刻,一声凶禽的唳鸣尖啸声,骤然响彻虚空,带着无可匹敌的戾气!
庞大到无法形容的利爪,从天而降,仅是瞬间,就扣住了那云海中似龙的庞然大物,紧接着,一只巨大鹏首显现,只是一啄,便将龙首爆头!
漫天龙血飞溅而出,也溅落到了鱼吞舟的脸上。
只是一个仰头,突然出现的鹏鸟,就将藏于云海中的白龙吞入腹中,如吸小虫。
当云海散去,鱼吞舟终于看到了对方的真容全貌,感受到了那贯穿天地的至阳至刚。
它昂首挺立在青天之下,气焰滔天,体魄广大,翼展无边,金翎覆体。
此刻它低下头,眸光冰冷,仿佛在冷眼打量着面前的少年。
一股磅礴到宏大的意志,以目光为媒介,冲入了鱼吞舟的心神中。
浩浩荡荡,狂暴激烈,天地无拘,凌驾万物,超脱一切!
这就是天鹏的意志!
鱼吞舟生出一种明悟。
他要想靠自己修成这门观想图,就必须降伏这涌入他心神中的天鹏意志。
这一刻。
鱼吞舟心神脱离了观想图真意构建的幻境,回归本身。
他心中刚生疑惑,这收拢残存真意,是否太简单了些?他还什么都没做,残存真意就主动向他涌来了?
而就在此时,他清晰无比地感受到了自身元神之居所。
位于眉心,总摄诸神。
也即是——泥丸宫。
“泥”喻指先天混沌之态,有质而柔;
“丸”喻指其圆融、精粹、核心之状;
“宫”则意为宫殿、府邸,强调其是元神所居的庄严之所。
这也是鱼吞舟首次触及此地。
这里就像一座先天虚空,到处都弥漫着淡金色的迷雾,而这些迷雾就是他的元神之力。
所谓塑造元神内相,便是要将这些弥漫如混沌的元神之力,捏造成形,点睛其神。
此刻,在这片虚空中,有一只天鹏在展翅,以至阳至刚之身,背负青天而行,鹏背之上,非是凡俗青天,而是道化之青冥!
它故意从鱼吞舟的头顶掠过,桀骜不驯,似在挑衅下方的少年,就好像在说——
【就是你,要降伏本尊?】
鱼吞舟心念一动,略作尝试,就见一串金色锁链洞穿虚空而来,在天鹏震怒的唳啸声中,将它牢牢困锁,不得超脱!
第22章 野心是一个充满力量的词(4k5)
周天沉独自回到祖宅,心情复杂,早没了最初时的激动和忐忑。
毕竟诸位祖师的残灵,都不在屋中,这就是一间普通的老宅
他绕着偌大府邸缓行一圈,青石板路被岁月磨得发亮,廊下木柱漆皮脱落。
途中,他发现偌大府邸,竟是被打扫的整洁清爽,完全不像百年没住过人,心中不由有些惭愧。
早前应当先问清始末的,他的性子实在太过莽撞,接下来在这座洞天必须修身养性,不可学道长。
在院落中枯坐片刻,周天沉起身,按照祖师手札记载,寻到了道场几处藏匿传承信物的密地。
几个重要传承信物一一到手,没出什么意外,唯独还欠缺了一张观想祖图。
他翻寻遍了密地,也没寻到,不禁纳闷。
当年祖师亲手留下九张观想图,其中蕴含真意皆是祖师亲手所留。
而他们这一脉的祖师,本就是天鹏法相的开辟者,所以留下的观想图,便可称“祖图”。
到了如今,九张祖图,就剩这一张了。
藏哪了呢?
周天沉突然后知后觉,想起鱼吞舟手中那张褪色严重的残破观想图。
应当不会吧……
那张观想图实在太破旧了,仿佛历经多年风吹雨打,以致于他当时根本没将其与祖图联系在一起。
毕竟这等传承重物,理当挖地三尺,藏于密地,岂可随意放在外面,任由风吹日晒,磋磨损毁?
可……
周天沉眼皮一跳,也不是没可能,毕竟是那帮活祖宗挑的“酬谢”。
一想到鱼吞舟手中那张可能真的就是祖图,周天沉的第一反应是败家!
太他……败家了!
这帮败家的活祖宗!
天鹏道场衰弱这么多年,就连大师兄当年,用的也只是普通观想图!
按大师兄的意思,这张藏于祖宅的观想祖图,是要留给下一代仙种的。
周天沉痛心疾首,恨不得仰天长叹,却不敢哔哔出声,置喙半句。
而他很快意识第二点。
如果这张真是祖图,那鱼吞舟就危险了!
周天沉勃然变色,猛地看向半山腰。
他脚下发力,却在大门前猛然止步,一道恍若孤魂野鬼般的身影不知何时站在天鹏道场门口。
只是一眼,就让周天沉心神俱颤,连连后退。
门外传来飘忽不定的自语声:
“天鹏道场又来人了?”
“怎么来了这么个废物。”
“可惜了。”
周天沉张口却不敢言,只能眼睁睁看着那道身影消失在夜色下。
他神色肃穆,那则传闻是真的?
此人当真还能现世?
难怪大师兄之前想来此地!
……
夜色如墨,小镇静谧地只闻虫鸣蛙声。
四通八达的巷弄中,一个男人双手拢袖,慢慢悠悠,随处溜达。
他抬眸看了眼某间老宅。
里面正盘坐了个少女,两周时间,将服气法推演到第五层。
更难得可贵的,是少女身具佛根,天生四十齿相、一孔一毛相,生而近“菩萨”。
这一路走来,他看到不少身具佛根道骨者。
譬如姜家的小儿根骨清奇,虽没到天生道骨的层次,可其元神却是生而近婴,距离道婴只差一线。
最西边的南华宗,来了个天生剑骨,却不见剑心的半个剑仙胚子。
长青山这一代的后辈,同时身具道骨佛根不提,竟还身怀北原谢家的七窍玲珑心……咦,怎么是个男的?
最后还有个意气风发,眼高于顶的年轻人,身具“眼含蛰龙”之相。
呦,还是个探花郎?
可惜。
都是废物。
男人双手拢袖,走的很是漫不经心。
世间英才数不胜数,千年以来更是浩如烟海,但凡能叫的上名号的,他基本都见过了。
他脚步未停,突然又瞥了眼某座老宅。
有个少年横剑于膝,身姿挺拔,正对眼前之剑郑重立誓,誓要有一天,修成太上摄剑,让天下之剑皆可为其所用!
男人呵呵一笑。
虽痴蠢的可爱,却也有一颗真正的剑心在孕育中,比某个徒有剑骨而无剑心的小废物强。
种地,沤肥?
是种地可以种出颗纯粹剑心,还是沤肥能沤出颗无缺道心?
弟子是小废物,师父更是个大废物。
也是在此时。
天地间,一道剑鸣陡然铿锵冲天,剑意磅礴恢弘,遥遥锁定某个方位,锋芒毕露,咄咄逼人!
剑意临身,男人依旧无动于衷,眼皮都懒得抬一下。
老子看你一眼,都是你上辈子修来的福缘,还敢跟老子蹬脸?
……
小镇最西边。
曹蒹葭中断了服气法修行,迷惑地望着突然拔剑出鞘,杀意冲霄的师叔。
还有个不知从哪冒出来的男人,正死死抱住了师叔的大腿,嗷嗷直叫:
“忍了忍了,犯不着跟他计较!多亏啊!”
清芷道人咬牙切齿,低头看着死死抱着自己大腿,一副就算你砍死我我也不撒手模样的男人,不禁柳眉倒竖,直接一剑刺向男人大腿根!
“姓墨的,谁允许你滚进我南华府邸大门的?!”
看着眼前鸡飞狗跳的一幕,曹蒹葭默默收回目光,生怕下一刻就被师叔牵怒。
她看向天上,有些疑惑,今夜的小镇好像有些……
吵闹?
就像是天地间的大气风物,都在这一刻被惊动,发出一种隐隐的嘶吼。
似龙吟似虎啸,又像是一种……
唳啸?
……
某条巷子中,方才还漫不经心的男人早已停下脚步,笑容玩味地看向山腰上。
还有高手?
是自己灯下黑了?
……
道观,书屋中。
一盏油灯昏黄,映着屋内书卷。
打坐观道的李景玄睁开眼,感受到了那几乎近在咫尺的“戾气”。
他心中讶然,这么快就与祖图真意对上了?
不过是真意弥漫,就能引发这般天地异象……
看来天鹏道人当年的实力,还在法脉记载之上,极为接近那个层面了。
他叹了口气,只能祝这位鱼师兄好运了,希望他能尽量避免元神受伤。
若是他运气差了,那自己与师兄的赌约,明日就能出结果了。
毕竟元神一旦受伤,动辄就要静修数日,乃至个把月。
而一墙之隔的正屋中。
老道长缓缓放下毛笔,宣纸上就写了一个字,字迹苍劲而有力——
鱼。
相传在那条无可寻迹的光阴长河中,跳脱不出去的众生万灵就像是河中的一条条小鱼,身不由己,随波逐流。
而上古之前的仙神,就像是一个个钓者,以诸般法门垂钓众生……
这时。
道观外风嘶声愈发喧嚣。
老道长抬眼望去,目光悠远,突然想起曾经的自己问过鱼吞舟一个问题:
假设有朝一日,你鱼吞舟走到了大道顶峰,你觉得以你的性格来说,会是敌人多,还是朋友多?想好了再告诉我。
思索了片刻后,少年告诉了他一个有趣的答案。
少年觉得如果有一天自己真走上了大道巅峰,这天下间,哪来的敌人呢?
他能看出来,少年没有撒谎,也不是在开玩笑。
也是在那之后,他发现天鹏道场的祖灵,似乎格外亲近鱼吞舟。
之所以是亲近,而不是欣赏,是因为这些各家道场的祖师之灵,早已残缺到只剩本能。
而这种亲近,就像是一种大道契合的“同道中人”。
所以鱼吞舟修成那张天鹏负青图,没有什么悬念。
而即便没有这一重原因。
老道长也不觉得一个敢说出“天下无敌”的少年,会通不过那张观想图的考验。
哪怕,那会是天鹏真人留下的祖图。
对了。
老道长生平谨慎,此刻查漏补缺,又想起了一点。
还要再加上那门古怪的拳法。
……
……
元神天地中。
金色文字化作锁链,将掠过鱼吞舟头顶的天鹏拘押到了面前。
任凭后者如何桀骜不屈,唳啸震怒,可那双能擎起青天的双翼,无论如何也脱离不了金色锁链的拘押。
原本大如能扛起青冥的天鹏,在这一刻,只与鱼吞舟等高。
鱼吞舟没顾得上它,目光落在金色锁链上。
没想到金色文字还真能进入他的元神天地!
他望向依旧还不服气的天鹏,摇了摇头。
不服气又有什么用?
技不如人,就得认。
似感受到了鱼吞舟的意志,天鹏呼气粗重,拼命向前,最终就为了站在鱼吞舟的面前。
一人一鹏,面对面而立。
鱼吞舟皱了皱眉,没有选择退却,也没有移开目光。
现在的自己,要真正降伏这尊天鹏,才可收拢其真意,塑造自身的元神内相。
不知道金色文字是否能相助,但他想自己先试一试!
天鹏凝望着鱼吞舟,哪怕被金色锁链束缚,依旧没有俯首称臣的意思。
在那双满是飞扬桀骜、睥睨天下的眼眸中,鱼吞舟看到了一尊冲破一切束缚,超脱一切桎梏,最终挑战苍茫天地的身影。
亘层霄,突重溟。
上摩苍苍,下覆漫漫。
这便是天鹏真意的本相。
而天鹏的眼中,也逐渐倒映出少年的身影。
鱼吞舟看到了天鹏真意的“本相”,而它也看穿了少年的本心。
少年视天地为熔炉,视人间为道场。
种种磨难,皆如泥泞,振衣便散。
所谓求活,也绝不是苟延残喘,而是堂堂正正,坚守本心。
有些意思。
但还不够。
要想降伏于它,乃至让它主动折服,少年还必须展现出他的蓬勃野心!
这一刻。
有一道苍茫的声音仿佛在鱼吞舟灵魂中响起,叩问元神天性,一问一答,两者皆在瞬息间遵从本心。
【后世武者,姓甚名谁?】
鱼吞舟。
【所求何物?】
诸般一切,只为求活。
【天下生灵以恒沙之数,活着的方式也是不可列数,有人苟延残喘,有人高踞庙堂,有人举世共尊,有人隐居山林……而汝,又想如何活着?】
一瞬间,鱼吞舟仿佛摇身一变,化为一头大鹏鸟,以至阳至刚之躯,开青天无垠之界,合大自在大超脱法理,扶摇直上九万里,俯瞰苍茫大地,一览四海八荒!
鱼吞舟一直有个想法,如果有一天他能活着走出小镇,一定要去看看外面的广阔天地。
而现在,他借助天鹏的眼睛,看到了不知多少年前的广阔天地,也看到了真正的逍遥和自在。
【野心是充满力量的词。】
【告诉我,你的野心在何处?若你连野心都没有,如何能让我臣服于你?】
耳畔传来天鹏叩问,鱼吞舟却是神色平静,不动如山,丝毫没有被叩问声撼动心神。
未来事,未来说。
当下的他,只看当下。
但不知为何……
他沉定下来的元神深处,却像有什么在燃烧。
平稳之下,是更深邃的浩荡。
似乎在借天鹏之眼见过了九天之上的苍茫,见过了四海之外的辽阔后,那颗被小镇三年生活磨得无比沉稳的心,也在这一刻热了起来,燃烧了起来……
真贪心啊,鱼吞舟。
他在心中喃喃。
你也开始孕育那比活着,还要更遥远,也更奢侈的野望了吗?
他望着面前的天鹏,心中像是有什么在扎根,眼中渐渐有某种火焰开始燃烧。
他锁住了天鹏。
而天鹏也砸开了他内心中的一把锁。
这一刻。
那只鹏鸟眼中倒映的少年,开始了变化,整座天地间的淡金元神之力,都在此刻疯狂汇拢而聚,以面前天鹏为外相,雕琢一具崭新的元神内相。
那是天鹏?
不……
那更深邃,更高远,也更……
自由。
其中有天鹏的桀骜戾气,也有少年的沉稳纯粹,就像两者的交融。
也是在此刻,这头天鹏终于看清了那束缚自己的金色锁链是为何物。
它突然哈哈大笑,恣意而张扬,震彻天上地下。
那是众生眼中的无上法!
是佛祖为世人留下的上上超脱之法!
它的这位门人弟子,是这场罗浮道争最后的胜者之一!
【鱼吞舟!鱼吞舟!鱼吞舟!】
一声比一声高亢的呼唤声,如同道道惊雷炸响,振聋发聩。
那是认可,是期许,更是求道声!
【何谓道?!】
阴阳相济,谓之大道。
【那什么才是……鲲鹏?!】
北溟有鱼,其名为鲲,载山岳而游海,吞四海而朝天,一怒三千浪,山摇而海倾。
化羽垂天,其名为鹏,右翼掩西极,左翼蔽东荒,翼举长云之纵横,天动而斗转。
金色锁链束缚下的天鹏,早已停止了挣扎,那双本桀骜不逊的眼眸中,只剩下了对眼前“大道”的痴迷与追随。
漆黑的海水漫过它垂落的羽翼,渐渐吞没了整座元神天地,将此间化作一座无边无际的海。
那是它的本尊追寻一生,也没能求得的阳极生阴,而此刻就呈现在它的面前,由不得它不折服于眼前的少年。
可它一时间,却是分不清造就眼下之景的,是这依旧在束缚自己的上上法,还是鱼吞舟自身?
也许,它的门人远比自己想象的还要出色。
这一刻。
金色锁链无声而退,融入了那正在化形为“太阴”的元神之中。
重获自由的天鹏长啸天地间,声音浩荡而洒脱。
畅快,当真畅快!
还有什么比看到后辈弟子领悟鲲鹏神形,更能让它感到慰藉呢?
它再次振翅飞起,跨蹑地络,周旋天纲,掠过这座元神天地的每一角落,那庞大无边的身躯,化作无数光点,融入了下方汪洋。
【鱼吞舟!】
天鹏的声音,渐渐变得悠远,却依旧清晰,回荡在元神天地间。
【天地如此之广大,大道如此之巍峨,你焉能不走上一遭,去亲眼看看?!】
【终有一天,你会飞的比我还要高,希望到了那时,你已经找到了自己的野心,将它真正降伏……】
天鹏消失在了天地尽头。
只剩下一座具备“碧波连青冥”之象的浩瀚汪洋。
不知过了多久。
平静无波的海面泛起一丝涟漪。
一条漆黑的小鱼悄然浮出了海面,抬头的第一眼,就看到了那座无垠青冥天。
它的眼中燃起了熊熊野心。
第23章 我那么大只鹏呢?
鱼吞舟做了一个梦。
梦里他变成了一条鱼,游过四海汪洋,一路不停吃吃吃,睡睡睡,浑浑噩噩中,他已然成长到了能够承载山岳而游海的巨物,吐息间引四海潮生,吸气时纳汪洋入腹。
沧海中有无数霸主,而他是独一份的顶尖,哪怕是四海龙宫的龙子龙孙,也不敢来招惹于他,见之远远避道,以免被误食。
他见过了四海之壮阔,却也被困于四海水泽,前路茫茫,不知去处。
最终,他渐渐蛰伏于深海,在漫长的时光中见证了一代代海洋霸主的生死。
才知这四海,是众妖的天地,更是众妖的囚笼,除却四方龙庭的龙属,没几个能挣开这水的束缚。
直到这一日。
他撞破了北海冰面,昂首望见了那座不见边际的青冥天,尾鳍轻摆间,便拍碎了万丈狂澜,浪涌如崩山之雷,成三千丈巨涡。
也是在这一日。
他决定了,他要化鱼为鸟,打破形体的局限。
在梦的最后。
他成功了,化羽垂天,抟风九万,振鳞横海,击水三千,从囿于四海的庞然巨兽,化作游于天地的无上神禽,以天地为庐,以星河为路,以逍遥为道!
他成为了恣意遨游天地的天地霸主,但他的那颗野心却没有沉定,反而烧得愈发滚烫。
他还想得到……更多,更多!
他对于自由的诠释、理解,几乎每一刻都在改变。
直到那颗滚烫的野心,最终将他吞没。
也是这一刻。
鱼吞舟从梦中醒来,就像沉睡了千年、万年,睁眼看到了崭新面貌的元神天地。
他心如明镜,观想图,成了。
元神内相,已然塑造功成!
与先前相比,此方元神天地无异于改天换地!
鱼吞舟站在海面上,抬眸望去,海天相接,碧波万里,寻不到半点陆处。
他踏水而行,漫无目的,心中有种无法言喻的震撼与满足,这座浩瀚汪洋,都是他鱼吞舟元神内相的一部分?
实在是太过壮阔了。
就像是从茅草屋搬进了四海龙庭的感觉。
他开始思索,整座海,都是他的元神内相的“相”?
那“神”呢?
观想内相,分为神和形。
所谓形,也即是相。
譬如他观【天鹏负青图】,按理来说应当以青天为次相,天鹏为主相。
而空有相还不够,缺了神不过是徒有其型,还必须融入观想图本身中的真意,炼化真意,为相画龙点睛。
但鱼吞舟只是睡了一觉,元神天地就得到了重塑。
他现在也不清楚这座海洋算不算他内相的一部分。
如果算……
其他人的内相,也会如此庞大?
这时,鱼吞舟感受到了一种孺沐之感,海面下似有什么东西在快速接近。
难道是……
鱼吞舟郑重以待,心中隐有猜测。
下一刻,一条黑色小鱼跳出了水面,跃向了鱼吞舟。
后者下意识将其抱住,望着手中活蹦乱跳的小鱼,鱼吞舟陷入了沉思。
鹏呢?
我那么大只鹏呢?
我那只抬眸只恨青天低的鲲鹏呢?
鹏没有,吞吐四海汪洋的鲲也好啊!
黑鱼从他的手中跃下,重回海水的怀抱,绕着他的脚边,欢快地转了一圈又一圈,吐了一长窜泡泡。
鱼吞舟挠了挠头,有些无奈,索性坐了下来,就坐在海面上。
这里虽是沧海,但本质仍是元神所化,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这么庞大……
他伸出手,黑鱼凑上来,亲昵地蹭了蹭他的手指,欢快而亲近。
鱼吞舟闭目回想,之前的记忆历历在目
他想尝试靠自己降伏天鹏中蕴含的意志,与天鹏真意展开了一场叩心之问。
这当中,天鹏真意就像打开了他心中的一把锁,让他的心中恍如有野火在燃烧。
就像那场梦中,他脱离了四海的束缚,看到了更广阔的天空,心中的野心熊熊燃烧。
那个与他叩问野心的,应当是天鹏道场的某位前辈。
毕竟观想图的真意,本就是先行者所留下的神意烙印,助后来者得法。
回忆中,鱼吞舟忽然注意到,这次修成观想图,他似乎没有完全借助金色文字的力量?
在金色文字融入他的元神前,他的元神就已经开始蜕变。
鱼吞舟看向脚边欢快嬉闹的小鱼,有些发愁,如果说汪洋是次相,小鱼才是主相,那现在俨然已经有些主次颠倒了。
这得喂什么东西,才能把小家伙喂成梦中吞吐四海汪洋的巨物呢?
在这片元神空间驻足许久后,鱼吞舟终于起身,准备离开。
他刚才思索了一番,想起谢临川提及过,当年的天鹏道人,就是观北溟鲲鹏而得法,悟尽阳刚真意,开辟天鹏法相。
他整理天鹏府邸的时候,也发现宅邸内部布局多水亲水,这与【天鹏负青图】至阳至刚之意相悖。
或许,天鹏道场早就有了化天鹏为鲲鹏的野心,甚至已经出过“成绩”了。
所以他决定明早去天鹏道场请教一番。
天鹏道场的历史上,是否有其他人出现如他一样的异变?
如果说天鹏是至阳至刚,那么他身边的这条小鱼,俨然是太阴的雏形。
嗯,至少也要问清楚,元神是否有滋养之法,内相又该如何壮大,怎样才能将小家伙,喂成梦中的巨物。
鱼吞舟苏醒,意识从元神天地缓缓抽离,如倦鸟归巢。
从碧波之上,回到了茅草屋。
他突然一怔。
他还没有睁开眼,却能“看”到茅草屋中的一切,无论是草席的纹理,黄泥土墙上的凹凸不平,亦或是还是烛火的轻轻摇曳,都清晰可见。
不是肉眼视物的光影,而是心神感知的清明,无半分模糊,无一丝遗漏。
这是……
元神感知?
他心中惊喜,开辟了元神内相后,肉眼的边界被打破,心神所及,便是目之所及。
一草一木,一尘一土,皆在念中,皆在眼前。
屋中依旧简陋,依旧昏黄,可在他的感知里,这方寸茅草屋,却藏着此前从未窥见的鲜活与细致,每一处微末,都清晰如刻,每一丝动静,都了然于心
就连屋中流动的风,都有了清晰的形状,从窗缝钻了进来,绕着油灯打了个轻旋,拂得烛火摇曳,再卷着地上的尘灰,飘向屋角。
他眼中的世界,与此前截然不同。
原来这就是以元神观世界!
只可惜,目前范围尚小,堪堪囊括这间土屋。
正当鱼吞舟沉浸在淡淡的喜悦中时,他突然“看”到窗外伏着一团五彩斑斓的……漆黑?!
还是个人形!
就好像有人趴在窗口,偷窥着里面的动静。
老道长的提醒陡然浮现脑海,鱼吞舟身体瞬间僵住
下一刻。
一团气旋以鱼吞舟为中心,开始席卷四周的清气。
短暂震惊后,少年甚至没有调息,眨眼间就进入了深度入定层次,进入了服气法的修行中。
反正他也没睁眼。
没睁眼就是没看到。
屋外的男人点了点头,罕见地表示赞赏。
还能这样自己骗自己,好活。
放在千年前,怎么也得赏些什么。
第24章 拳架如鱼游,劲力如水流
男人站在窗外,看着茅草屋内盘坐床榻的少年,想起来千年前的一些旧事。
千年前,星宫有个活得不耐烦的老东西,指着他的鼻子骂,说他如此倒行逆施,迟早有一天会被天下各家各宗联手围剿镇压。
到了那时,他这条上古之后,几千年来人间最大的“鱼”,迟早会翻不了身。
甚至不惜耗费最后转世的机会,也要给他算上一卦,最后指着他哈哈大笑,说他很快就将体会到何谓生不如死的困境,届时就如那上了岸的吞舟之鱼,永世不得翻身!
他还为此特地去翻了翻书,才知道有句古话,是——
“可怜吞舟之鱼,陆处不胜蝼蚁,荡而失水,蚁能食之……”
结果?
嘿,最后居然都被那老东西一语成谶。
所以男人一直觉得,是自己当年那一巴掌,助星宫的老头破开了原有的大道桎梏。
毕竟以那老头原本的道行水平,根本没资格算他的命数。
而偏偏生死一线间,最易见大道。
是以过去的三年里,男人打心底不想看到某个小家伙。
他甚至怀疑是有人故意将其送到洞天,就是为了膈应他。
可现在,凭借少年自己的努力,他还是看到了。
所以
男人扯了扯嘴角。
就你叫鱼吞舟啊?
……
……
远处鸡鸣声划破晨雾
鱼吞舟结束了服气修行。
天光已亮,已经是早上了。
他睁开眼,窗外的人影不知道何时离去了。
鱼吞舟松了口气,起身吹灭烛火,琢磨着以自己现在的身手,抓后山的野鸡,应该是手到擒来了。
那帮家伙老喜欢闯进菜园糟蹋菜蔬,正好抓来,还能改善下伙食。
嗯,到时候给李师弟加个鸡腿,老吃蔬菜饮食不均衡。
鱼就算了。
走出屋子,鱼吞舟看了眼窗前的位置,地上没有什么脚印,看不出有人曾经在停留过的痕迹。
鱼吞舟思忖片刻,觉得日后还是要尽早回屋。
此刻时辰还早,天光微亮,还没到做饭的时候,山间晨时清气入肺,鱼吞舟顿觉身心空明,正适合练拳。
他决定要好好下功夫在拳脚功夫上,当下最好,或者说唯一的选择就是太极拳。
太极拳这东西,慢练起来绵柔如水,但实战时的发劲,却是以刚猛为主,譬如较为精髓的掩手肱捶、搬拦捶。
以掩手肱捶为例,也被称为太极第一捶,练时慢蓄、发时快炸,追求的是短距离内寸劲爆发,与形意拳中的“崩拳”有异曲同工之妙。
这一招的关键不在于蛮力,而是筋骨整合,螺旋发劲,重在“拧转轴力”。
左肘后拉,右捶前抖,腰胯为轴,脊柱似大杆弹抖。
这句话,鱼吞舟以前每个字都认识,但连起来就不知是为何物了,更不知该如何做到。
可现在不一样了。
他双脚扎根,瞬间入定,再以元神感知周边方寸之地,首重自身筋骨、肌肉。
他就像立在云端俯视,俯揽全部,自身躯体万般变化皆在眼底,最终身心合一,进入了一种和谐如一的境地。
身体每一寸肌肉,仿佛都能由着他的心念而做出回应。
念之所至,身之相随。
一步前踏,臂弯如弓,重心一动,身体各个地方的变化悉数映入他的元神感知中。
鱼吞舟调整各处的重心变化,身形如鱼沉渊,肩胯松沉,腰如转轴,带动脊背节节贯穿,丹田内气如有呼吸,一呼一吸间力量生发,腰胯拧转间,发力传掌指,不疾不徐,如水流淌。
拳面未出,一股淡柔却沉凝的劲气已先一步透出。
而在最后一刻。
脊柱轰然如淬火大杆绷直,节节贯穿,力道层层迸发,劲发一瞬,如鱼摆尾,右捶破风而出,带起尖啸拳风。
劲发于一瞬,也松于一瞬。
捶发之后,鱼吞舟在瞬间找回重心,再是一步踏出,如临敌前,动作未有滞碍,爆发劲气如潮水归海,尽敛丹田。
他的脚步轻如鸿毛,落于山地无声,如鱼尾拨水,左足虚踏,右足实碾,重心缓缓转换,圆融无碍。
拳架如鱼游水,劲力如水流川。
看似缓慢,却无一丝迟滞,流畅至极,让观者只觉赏心悦目。
道观大门,老道长捋着白须,面露微笑。
大清早就有这般赏心悦目的拳看,还真有点不想离开此方洞天了。
“你说是吧,景玄。”
李景玄就站在他的身边,不知为何眉头紧皱。
他没有回答老道长的话,而是寻了空地,双脚落地生根,肩胯松沉,腰如转轴,捋劲如鱼游浅滩……
竟是只看一遍,就学了个九成模样。
可他似觉不满足,再次观看鱼吞舟身法,拳法,眼中清气流转,当他再次演练这套拳法,已至九成九。
拳路不停,周身竟是道韵自生,法理自现,就像要凭空开辟某条崭新大道!
而下一刻。
李景玄竟是闷哼一声,拳路戛然而止,生发道韵溃散当场,中道崩殂。
他面色罕见地浮现惊疑之色,再次看向鱼吞舟,目光已然不同。
不仅是因为他失败了,更是他刚才试图演练这套拳法时的道韵生发!
在一旁的老道长双手负后,身子前倾,笑眯眯,毫无制止的意思,任由某人不撞南墙不回头。
任你李景玄再是天资无双,难不成看两遍,能抵得上贫道看三年,琢磨一年?
贫道用了一年也没琢磨出来的拳意真神,用鱼小友的话来说,你凭啥子嘛?
在看到李景玄再次失败,不再尝试,老道长笑的格外开怀,看来今天得喊鱼小友多加一碗饭了。
他指着鱼吞舟:
“知道这叫什么吗?”
“这叫道尊老爷子赏饭吃。”
李景玄无奈道:“师兄身为上清一脉,不尊祖师,尊道尊?”
他重新看向鱼吞舟。
有些感慨和惊叹,亦有一丝惋惜。
鱼师兄的身上,就像有着一丝初具雏形的拳意在缓慢孕育。
在未完全孕育出来前,哪怕是他,辅以上清秘法,也只能学个“形”,而触及不到“神”。
强行增添自身感悟,便是如刚才一般,拳路戛然而止。
形对神不对,拳法难入门。
就算强行“对”了,也不是鱼师兄所练的这套拳法了。
“会是未来开一路者吗……”
李景玄心中不禁喃喃自语。
而鱼吞舟对此浑然不解,仍沉浸在自身的拳法演练中,物我两忘。
此前内气生,得入定后,他的拳法就进步了一大截,修正了三年来的诸般错漏,得归正途。
而今日开辟元神内相,感知大增后,炼起拳来更是如鱼得水,只觉一身拳法,通透至极,无僵无滞。
且不知为何,他拳路越慢,越觉得顺畅,奇怪至极。
他甚至能感应到,元神天地内的小黑鱼,也在随着他的出拳,欢快地遨游汪洋。
他出拳越慢,拳势越缓,这小家伙竟似游的越快。
他若是拳走刚猛,这小家伙反而懒洋洋的。
反倒是随着拳走,丹田内气愈发刚猛,却是不漏不泄,形如一枚大丹。
鱼吞舟心中不禁疑惑,内气如大丹,这与元神内相开辟应该没什么关联。
难道是练拳导致的?
第25章 周师兄的天鹏,真是神武啊
“咦?”
老道长捻须轻咦,尾音拖得绵长,面上惊疑之色做得十足,实则早就发现了,
“景玄啊,你快看看。昨天的赌注,难不成今日就要兑现了?”
李景玄眉头挑起,慢慢舒展,心中愈发好奇。
方才只顾着欣赏鱼师兄打拳时流转的那一丝拳意雏形,忽略了关键一点。
鱼师兄此刻的境界,正是那先入定,后修观想法之人的“一步登天”。
由定生慧。
此境,也被称为【抱元守一】。
到了这一步,身如大丹,周身筋骨、肌肉、意志浑然如一,对自身的控制近乎完美,能完美发挥身体的力量。
是一众炼形武者都梦寐以求的境界,也是未来叩问道胎的门槛。
但这一境最关键的,其实不是炼形,而是炼神。
相较于由静入定,它有存神、固气、养精之效,可让武者体内精、气、神,三者不内耗,不外逸,长期充盈体内,与形体相抱而为一,如龙养珠。
而鱼师兄此刻,就是已经领略了身如大丹之意,内气浑圆如金丹。
只可惜,鱼师兄修行尚浅,还发挥不出多少功效。
但同时,这也意味着鱼师兄已然修成了观想图。
李景玄回忆昨夜,他记得昨日那引发天地间的大气风物共鸣嘶吼的意志,并未持续太久,甚至可以说很短。
原以为鱼师兄只是点到即止,并未真正尝试。
可现在看……
难不成这么短的时间,就完成了对天鹏真意的降伏?
便是他,心中也是疑惑渐生。
他倒是没怀疑鱼吞舟是修行了其他观想图,与老道长合起伙来骗他,毕竟这种事能骗一时,骗不了一世。
看来这位鱼师兄,并不像师兄所说的那样“没有秘密”啊。
再念及方才那套拳法路数……
“没想到我李景玄进了此方洞天,所得的第一个收获,竟是一位三世师兄。”
李景玄一叹,哪怕早已心入清净地,此刻仍觉五味杂陈,是被这位师兄算计了吗?倒也没有,更多的是感慨天下奇人无数。
他不禁由衷道:“师兄眼光,果然不错。”
老道长捋须微笑:“也就瞎凑合,上清第二罢了。”
李景玄好奇道:“那第一是谁?”
老道长斜睨一眼,满眼嫌弃:“我称第二,谁敢称第一?”
说罢,这位负手转身回了道观。
留下身后李景玄哑然。
心服口服。
李景玄忽然看向上山路的方向。
一位白须老者,步履如飞,正往山上赶来,正是天鹏道场的周天沉。
他昨夜在道场内守了一夜,天一亮便上了山来,准备第一时间寻到鱼吞舟,确认那张是否为祖图,提醒少年三思而后行。
若还是决定修行,他也不会拦着,但必须在旁边护法。
一是不愿诸位祖师之灵相中的年轻人折损于此。
二是……他也好奇,祖师留下的祖图,究竟是什么样的,其中是否真如传说一般,还藏着祖师留下的一缕元神残念。
刚到半山腰,周天沉就看到鱼吞舟已然早已,在院落空地上练拳了,不禁颔首,面露欣赏。
他们天鹏道场衰落已久,门中弟子包括他在内,大多出身条件都一般,天赋也只是尚可,但大家都极为努力。
闻鸡起武,寒暑不辍,那是刻进骨子里的规矩。
本就出身比不得那些大族弟子,天赋不及佛根道骨者,若再不知砥砺前行,何以在世间立足?
周天沉脚步放轻,并未打扰少年练拳,只要不是在急着参悟观想图即可。
他在一旁观看少年练拳,心中慢慢起了嘀咕。
这拳怎么打的这么绵柔?
慢悠悠,轻飘飘,不见半分劲力吞吐。
架势倒是舒展流畅,颇具几分观赏之韵。
若不是能看出鱼吞舟气息沉定,近乎入定,他都怀疑少年是在耍着玩了。
也不知道是谁家误人子弟,教人这么一套拳法,日后与其他三十九家弟子争锋,仅靠这套拳脚功夫,如何立足?
来自天鹏道场的神通境武者周天沉,摇了摇头,似乎没眼看,然后不禁开始琢磨一件事。
鱼吞舟单凭自己就踏入了由静入定,岂不是一旦修成观想图,就能和当年的大师兄一样,一步登天,成就【抱元守一】之境?
想到这里。
周天沉心中唏嘘且酸涩,没天理啊没天理。
他苦修数十年,也才掌握了这一境真髓,此后再无寸进,而少年只需修成观想图,便能水到渠成,顺势而入……
……
待鱼吞舟打满十套拳法,徐徐吸气吐纳,气归丹田,早已挥汗如雨。
被早上的春风一吹,不仅不觉冰冷,反而有股暖意在四肢百骸中蔓延,浸润全身。
他长长吐出一口浊气,气近三尺。
他忽然心生感应,看向周天沉的方向。
“周前辈?”
周天沉刚想嗯一声,猛然想起鱼吞舟如今称李景玄为师弟……
“不用称前辈,诸位祖师之灵这般欣赏于你,若是放在以前,你说不得会被门中某位祖师收入门中,我称你为前辈还差不多。”
周天沉感慨了一声,这番话并非纯粹恭维,而是放在以前是真的大有可能。
只可惜,他们这一脉如今也没几位辈分高的了,不然也轮不到他来掌事。
鱼吞舟愕然:“那晚辈喊什么比较合适?”
周天沉憋了半晌:“就喊声……周师兄吧”
语气略显心虚,瞟了眼道观所在。
他干咳一声,总不能让鱼吞舟喊自己师弟吧?
师侄更没道理了。
那位应当也不会太在意。
唉,自己还是面皮太薄了。
鱼吞舟眨眼,本来想自己下山去寻这位的,没想到这位主动来了。
“周师兄……”
鱼吞舟本来想说进屋坐,可想想自家情况,哪有像样的凳子,便指着一旁的大石头,真诚道,
“请坐。”
周天沉摆摆手,不在意这等旁枝末节,严肃道:“此次上山,我是为你而来,你快把那张观想图拿来我看看,你应该还没急着修行吧?诸位祖师之灵实在是太过……急切了!”
他下意识想说冒失,但眼见一阵清风吹过,连忙临时改口。
鱼吞舟面露迟疑。
周天沉见状,摆手道:“放心,我不会夺你观想图,既是祖师之灵所赠,我身为后辈弟子,自无收回的道理。”
说是如此说,但他心中仍有些滴血……
鱼吞舟面色为难:“周师兄,你来晚了一步。”
周天沉一怔,什么意思?
“我昨晚参悟观想图有感,已经修成了。”
周天沉面色不变,摇头叹道:“鱼师弟,你真的太过多虑了,哪怕是看在老道长和李小先生的面子上,我也干不出夺图的事。”
鱼吞舟讷讷,这家伙不信他?
眼见鱼吞舟神色不对,不似作伪,一种惊疑如潮水般涌上心头,周天沉面色一变:
“你真修炼了?!”
“嗯。”
“是祖灵送到你手上的那张观想图?”
“是的。”
“【天鹏负青图】?!”
“应该……没错吧?”
周天沉瞳孔圆睁,一步来到鱼吞舟面前,沉声道:“让我看看你的元神天地!”
察觉到自己可能有些冒昧,他快速补充道:“你这张观想图可能有些问题,不然我不会第二天早上就急匆匆来寻你!”
鱼吞舟神色严肃,原来是图有问题,嗯……那图本来就有问题!
他并未拒绝,任由周天沉以一缕元神进入了自身的元神天地。
周天沉元神所化,是一头神骏天鹏,虽然也没有昨日观想图中的神异桀骜,气吞八荒,但也羽翼丰满,顾盼生威。
这头天鹏遁入了一方崭新天地,在看到眼前之景,不禁双目圆睁,不敢置信地望着眼前之境。
这特么给他干哪来了?
上有青天无垠,杳无边际,下方似乎是另一座天空,可颜色却更深邃,有层次……
等等,这是沧海?!
【天鹏负青图】,为何还有这般浩瀚沧海,与天同宽?!
莫不是走错了门户?
迟疑间,周天沉退了出去,定定望着鱼吞舟,犹豫半晌道:“刚刚,我是进了你的元神天地吧?”
鱼吞舟目露羡慕道:“周师兄的天鹏,真是神武啊。”
周天沉默然半晌,久久无言。
第26章 鱼化鹏,太阴之鱼
周天沉揉了揉眉心。
此地为泥丸宫所在,也即是元神居所。
他觉得自己可能是最近太疲惫了,所以方才看岔了……有这种可能吗?
他不禁陷入了沉思。
理论上,观想图的“主相”是什么样,观想出来就该是什么样。
顶多就是有些细微的差异,断无大相径庭的道理。
譬如【天鹏负青图】的主相是为天鹏,自祖师立道以来,历代以来的门人弟子,塑造的元神内相无不是一头神骏天鹏。
至于图上背负的青冥天,这属于次相。
次相虽非主要,但同样重要,讲究的是“意象”。
往往是立意越高越好,气象越大越好。
他们天鹏道场的这卷观想图,能与天下武道大宗的核心传承比肩,靠的就是这份独一份的高绝意象。
天鹏负青,负的是大道所化的青冥!
可话又说回来了,刚修行观想图的武者,元神又能有多强?
焉能撑得起广袤无垠青冥天的气象塑造?
哪怕是大师兄当年,如鱼吞舟一样,先入定,再修观想图,最后观想出来的天鹏,也不过是羽翼更丰满些,神骏更胜一筹罢了。
万万不可能在修行初始,就显化出浩瀚青天,更别提不知从何而来的汪洋了。
想到此,周天沉再次开口道:“我来助你显化元神内相。”
见鱼吞舟面露愕然,周天沉只得先为其详细解释道:
“元神内相的内相两个字,可不是随便取的,你可知修行五境?”
鱼吞舟点头:“服气、炼形、神通、外景、法相。”
周天沉点头道:
“服气以炼形,这两境的根本在于淬炼形体,褪去凡胎。”
“之后,神通临摹真形、铸就道胎,外景合灵相,这两步的关键则是养神与炼神。”
“到了法相,便是神形兼备,大道可期。”
“以上这几句话,是我入门时,师父对我说的,亦是对修行五境的总结,你可以记一记。”
鱼吞舟郑重点头。
这几句话虽然简短,却是言简意赅,道尽了修行五境的本质。
“等你到了神通境,就可以开始淬炼元神,你既然修成了观想图,应当已经体会到元神感知的玄妙了,而这不过是元神玄妙中最微不足道的一点。”
说到此,周天沉低声感慨道,
“武者,纯粹肉身再强,也难以长生,唯有以元神镇压躯壳,成就不漏之体,方能长生久视,跳出天地樊笼,据说当年祖师只差一步……”
他摇了摇头,回归正题,严肃:
“元神强大后,就可离体攻伐,这是一种极难防御的手段。”
“所以神通对炼形,几乎都是碾压姿态,后者若无元神防御手段,根本没有抵抗之力,你要牢记住这点。”
周天沉咂吧咂吧嘴,感觉自己又他娘说歪了。
他修行资质一般,到神通境就是尽头了,所以这些年一直致力于为道场选拔、培育弟子。
平时带弟子带惯了,凡事就总忍不住多叮嘱两句,显得有些婆妈。
“总之,到了神通境,淬炼元神,元神内相就可外显,观想法之所以重要,就是因为元神内相涉及到了后期的修行。”
周天沉伸出手,点在鱼吞舟眉心:“你现在静心入定,观想元神,我以自身元神之力,助你提前显化内相于外。”
鱼吞舟点头,闭目进入入定状态。
目睹鱼吞舟瞬间入定,连静身静心的步骤都没有。
周天沉目露复杂,果然是一步登天到了【抱元守一】。
他不再多想,以自身元神之力滋养鱼吞舟元神,助其提前显化内相。
片刻之后。
伴随鱼吞舟眉心微光绽放,如开天眼,元神之力缓缓外放。
周天沉有些意外,耗费的元神之力居然比预计的少不少,这意味着鱼师弟元神本就不弱。
这般元神之力,在先天一档中大概算是中上了,只弱于那些天赋异禀者。
鱼师弟果然在性功修行方面格外有天……
周天沉瞳孔猛地扩大。
一尾小鱼通体墨黑,慢悠悠地游出了泥丸宫,悬在半空,滴溜溜转着眼睛,好奇地张望外面的天地。
同时,一股寒意扑面而来,如春寒料峭。
这种寒意甚至沿着周天沉释放的元神之力,蔓延向他的元神天地。
只是此刻的周天沉注意力全然不在此。
“这是你塑造的元神内相?”周天沉没忍住,“天鹏呢?”
他盯着那条黑布隆冬的小鱼,观想天鹏法相,可最后观想出来这么一条黑鱼,这是何道理?
难道是变异?
可往上数三十七代,上溯至祖师,从未有这等例子。
周天沉许久才道:“鱼师弟,你确定你观想的是【天鹏负青图】?如果真的是……”
他嘴唇嗫喏了下,不知是该茫然,还是无奈,最后憋出一句:
“你不能因为自己姓鱼,观想出来也变成鱼吧?”
鱼吞舟:“……”
他摊开手心,黑鱼欢快地游到他的掌心,并无实感,但能感觉到明显的凉意,这已经属于元神干涉现实了。
他无奈道:“周师兄,你说有没有可能,这小家伙是鲲?”
“哪个鲲……你是说鲲鹏?!”
周天沉目光一凝,瞬间明白了鱼吞舟的猜想源自何处。
但下一刻,他就扯了扯嘴角:
“鱼师弟,你知道北溟深处的鲲鱼有多大吗?那是生来就能背负山岳的存在,这等天生地养的存在,降生就是陆地神仙一流。”
“而你这小家伙……”
他摇了摇头。
根据祖师手札中的内容,祖师当年曾寻到一只出世不久的鲲鱼,遥遥跟在后面,目睹了其化鹏的全过程,最终开辟天鹏法相。
期间只是不小心被那只鲲鱼发现行踪,彼时已经外景巅峰的祖师,依旧只能狼狈逃窜。
“观想图,和实物总是有点差距的吧?”鱼吞舟小声猜测道。
周天沉没有理会,沉吟道:“难道是祖图的原因?我记得祖师当年是在尝试将天鹏化为鲲鹏,拔高意象……你在观想图中看到的是什么?”
他当下只能先射箭再画靶。
毕竟目前而言,与他们当年相比,最大的“变量”,就是鱼吞舟手中的是祖师亲手留下的观想祖图。
“一只桀骜不驯的天鹏,远胜于师兄你。”鱼吞舟并未隐瞒。
“其中的天鹏真意,有和你对话吗?”
“有。”
果然是祖图!
周天沉心中了然,没错了,祖图中还有祖师留存的元神烙印。
此刻他感受着鱼吞舟元神之力中弥漫的阴寒。
这么点时间,他元神天地中的天鹏羽翼上,已经覆上了一层淡淡寒霜。
虽说是他未曾刻意抵御,振翅便可驱散,可这份阴寒之力,也已是极为了得。
他心中也忍不住生出一种惊疑,难道真是鲲鱼之形,上应太阴本源?
“是天鹏真意中蕴含的那道声音,指引你开辟的黑……鲲鱼之形?”他忍不住问道。
鱼吞舟摇了摇头:“他确实给了我一些指引,但最终为何开辟的是鲲鱼之形,我也不清楚。”
周天沉眉头紧锁。
历代以来,从祖师开始,的确有不少先贤尝试在天鹏负青的基础上,更进一步。
譬如他的师兄也在尝试,元神内相中除了天鹏与青冥外,还增加了九轮大日,意图在至阳至刚之上,再进一步,登临“阳极”之境。
历代先贤也都差不多,有人寻求阴柔之物,如悬挂一轮清月,试图阴阳调和。
但从没有人从最初的主相就发生了更易,以化鱼代替天鹏。
很简单的一个道理,观想图上就没有鲲鱼,如何能观想鲲鱼?
总不能说是大道相契,鲲鹏逆转鹏形为鲲鱼……
就在周天沉百思不得其解时。
一缕清风徐徐吹过,盘绕着鱼吞舟而转,似乎很是欣慰,最终围绕着鱼吞舟手中的黑鱼,两者互相追逐。
看到这一幕,周天沉突然释怀,心中郁结骤然消散,不再尝试以自身微薄见解来寻根问底。
大师兄曾经说过一句话,前贤没人做到,所以后人也做不到吗?
或许……
眼前这个被祖师之灵选中的少年,真的凭借自己,观天鹏神形,而得鲲鱼神形!
日后鱼化鹏,岂不就是鲲鹏?
是他们天鹏道场梦寐以求无数年的鲲鹏法相!
他的师兄还在苦苦思索如何天鹏化鲲鹏,可这方洞天内,已经有一个乡野少年,走上了鱼化鹏的康庄大道。
而就在不远处内的道观内。
书屋中,李景玄轻吐一口浊气。
这是鲲鱼吗?
他更愿称其为【太阴之鱼】。
自己入此方洞天,本该如天人入凡,大道观小道。
可不曾想,只是刚认的鱼师兄,就在一个清晨间,继那套古怪拳法,以及一夜降伏天鹏祖图后,第三次给了他难言的震撼。
如观大道。
观至阳天鹏之相,悟太阴鱼形,日后再进一步,便是阴阳相济,鲲鱼化鹏,这份气象远在天鹏之上。
当年天鹏道人未竟之伟业,在鱼吞舟身上,已是未来可期。
不知师兄是否也早早预料到了今日这一幕……
好在,常言道,事不过三。
不然一日四惊,他都要怀疑鱼师兄与他是同一类人了。
李景玄起身而立,作揖行礼,心悦诚服:
“鱼师兄。”
……
隔壁正殿中。
老道长捋须的手不知何时顿在了半空,心中喃喃:
“太阴之鱼……”
“鱼小友,你怎么也给老夫整了一个惊吓?”
第27章 遇事不决,就是祖师
周天沉放下了寻根问底执念,笑看鱼师弟掌心那尾小小黑鱼,还有祖师之灵所化清风,就像看到师门前辈陪着小辈嬉闹,神色愈发柔和。
他突然一拍脑袋,好像漏了一桩天大的事。
是了。
这小黑鱼来历暂且搁下不提。
鱼师弟元神天地内的茫茫沧海与青天,又该作何解释?
嗯……
既然鱼师弟能观至阳悟太阴之形,那多一座海,好像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个屁啊!
这里面的关键甚至不在于多了什么意象,毕竟鱼吞舟既然悟出了太阴鱼形,那多一座北海,的确没什么大不了的了。
可问题是,这小子是怎么做到刚塑造元神内相,就开辟出如此广袤的次相的?
难道是祖图……
想到这,周天沉心中无奈。
总不能遇事不决,就归到祖师头上吧?
“鱼师弟,我想再看眼你的元神天地。”
鱼吞舟并未拒绝,他也想更了解自身的元神内相。
一只天鹏摩云振翅,朝着那片青天的尽头、汪洋的边际一路探寻而去。
越往深处翱翔,周天沉便越心惊,这方天海的辽阔,远超出他的想象。
鱼师弟的鱼不大,但这天海却是广袤的无边,大的甚至有些……太过分了!
按照常理,内相皆有主次之分。
那小黑鱼明显有灵,自然是‘主’,青天沧海,都只能是次,所以而今来看,这分明是主次颠倒的格局。
而这等碧波连青冥的内相格局,可不是一条普普通通的黑鱼能撑起得来的……
周天沉缓缓吐气,果然如鱼师弟猜测的那般,这小家伙八成真是鲲鱼,只是不知为何这般袖珍模样。
正常来说,鲲鱼是天生地养的神兽,出生即神圣,海中不惧真龙,天空不逊真凤。
不知徜徉了多久。
周天沉在这方元神天地间,竟生出一种龙归沧海、鸟入山林的自在感,心底翻涌着一股仰天长啸的冲动。
下一刻。
一声清越唳啸响彻天海!
待他恢复清明,略显羞耻的同时,一股惊喜涌上心头——他努力多年也未能促使进一步圆融的天鹏神意,竟在此刻向前迈出了扎扎实实的一步!
他只觉心头滚烫,惊喜莫名,很清楚这意味着什么。
这是大道契合!
一如金乌栖扶桑,真龙游四海,天凤落梧桐……
天生地合,大道相契!
而这份契合,不仅是青天之故,还有这方浩瀚沧海!
难道天海相接的格局,才是最适合天鹏的天地意象?
此刻,周天沉再度望去,目光幽幽。
好一个【碧波连青冥】的格局。
而外面的鱼吞舟,则是心生纳闷。
周师兄吼什么?
待周天沉退出鱼吞舟的元神天地,他十分郑重道:
“鱼师弟,日后切不可随意向他人展示你的元神内相!”
“小镇各家若有人追问你修的是什么观想图,你尽管往【天鹏负青图】上推便是。”
见鱼吞舟点了点头,他仍觉不放心,便挑开了说:
“正常人修行观想图,塑造元神内相,必先立主相,因为元神之力是有限的。”
“哪怕是元神方面天赋异禀者,譬如先天元神近婴的道婴,也没能力一次性塑造如此广袤无边的天海意象。”
“你可明白了其中关键?”
周天沉嗓音严肃低沉,鱼吞舟神色也不由肃穆起来:
“多谢周师兄警醒!”
周天沉摆了摆手:“你如今次相一步到位,主相却是孱弱而幼小,这种修行路数,几乎与当下的‘主路’相反。”
鱼吞舟轻轻点头。
按照周师兄的意思,大家先是塑造具备‘灵性’的主相,再慢慢铺陈次相,最终方成整幅观想图的气象。
而他,却是反其道而行之。
周天沉想了想,有些话没说。
哪怕放弃了塑造主相,转求次相,鱼师弟也不该能塑造如此广袤的元神内相。
而基于鱼师弟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的情况下,他有了一个猜测——
遇事不决,就是祖师。
这次并未玩笑……
祖图中,蕴含了祖师的元神烙印,一位法相高人的元神,哪怕只是烙印,也远不是服气境能比,甚至他这样的神通境面对,都需小心谨慎。
祖图之所以重要,也是因为这一点。
观想者可借祖师的元神烙印为磨刀石,反复砥砺自身元神,打磨自身元神。
加鱼师弟一夜就修成了观想图……
周天沉心中苦笑。
这种情况,就只有一种可能。
那就是祖师非常看好鱼师弟,主动散去这缕元神烙印中的自我意志,化为纯粹的元神之力,为鱼师弟铺路。
如此,就有些说得通,为何鱼师弟的次相如此广袤了。
再看向那围绕鱼师弟环绕的清风,他当下是真的后悔了。
昨日他虽然没明面拒绝,但也没表示接受,而不接受不拒绝,那就是拒绝了。
好在,自己虽然莽撞,但不愚蠢和固执,他们天鹏道场也与鱼师弟结下了一份不小善缘。
这会成为日后许多事情的前提。
想到此,周天沉心中多了一份安慰,随后又生出一个念头——
若是大师兄能在鱼吞舟的元神天地中走上一遭,天鹏主相是否也能有所精进,再进一步?
想到这种可能,周天沉心脏不禁怦怦直跳,难以自已。
大师兄若能有所精进,别说一步,哪怕只是半步,那也是……
通天大道!
再看向鱼吞舟,周天沉眼中已是灼灼光亮。
若真如此,那鱼师弟简直就是他们天鹏道场的“扶桑神木”,“梧桐神树”!
“周师兄,主相该如何培育和提升?”
借此机会,鱼吞舟也将心中疑惑一一道了出来。
有些东西,尤其是涉及修行之道,老道长那边不方便插手,他也不愿去麻烦他们,此刻逮着周天沉,自然没有放过的道理。
天鹏道场,本就是小镇各家之一。
“元神强,则主相强。只是淬炼元神的法门稀少,且皆不是服气境能触碰的。”
周天沉耐心解释道,
“不过,你虽然暂时不能修行类似法门,但你已经由定生慧,日后每次深层入定,都能增加细微的元神之力,虽然少,但元神是性功修行,本就讲究细水流长,日积月累下来,就十分可观了。”
“元神修行,急不得,所以鱼师弟切勿不要着急,你这鲲鱼虽袖珍,但……小小的也挺可爱。”
周天沉安慰了一句。
鱼吞舟:“……”
他突然心中一动。
他以大神庭途径神道穴,似乎也是一种养神之法。
这一刻,他愈发直观地感受到“易”的可贵之处。
只是增加一个穴位,却是近乎脱胎换骨,脱离了原本的藩篱!
这算不算老道长之前提到过的“道之桎梏”?
“周师兄方才说,我已经由定生慧了?这是何解?”
“没人和你提起过?”
周天沉一愣,这才意识到这位师弟在修行一道上,有多小白。
好事!
道观那边不会插手小镇道争,那就是他这边表现的时刻了!
他忙道:
“道门性功修行,入定为第一境,分三个层次,而由定生慧便是第三个层次。”
“通常而言,武者以观想图走捷径踏入第二个层次,可以省略去诸多心境苦修,早早迈入修行正途。”
“而若能在修行观想图前,就先掌握入定,在修行观想图后,就能顺势迈入由定生慧的层次。”
他顿了顿,严肃道:“我的大师兄,当年就和你一样,先入定,再修观想图,直接掌握了由定生慧的层次,遥遥展望‘清净地’。”
“清净地?”鱼吞舟好奇道,“这是性功修行的下一境?”
“不错,【入清净地】便是入定后的层面,也是性功第二境。”周天沉笑道,“你在性功修行上极具天赋,但我不建议你现在去追寻清净地。”
“为何?”
周天沉缓缓道:“我方才说,服气境没法修行元神淬炼法,提升元神,只能靠入定,水磨工夫,但凡是皆有例外。”
看着鱼吞舟,周天沉目光灼灼道:
“气运!”
“这世上,再无任何法门,比吞噬气运,更能快速增补元神!”
“你身处罗浮洞天,这就是你最大的机缘!”
“你当下的主要精力,都该投入服气法的修行上。对了,鱼师弟修行的是什么服气法?”
鱼吞舟道:“我修行的是【星火诀】。”
“【星火诀】?”周天沉皱起眉头,怎么是这门服气法?
鱼师弟得祖师青睐,理当修行他们天鹏道场的【天鹏吞元诀】才对!
第28章 北陈密谋
气运……
兜兜转转,似乎还是回到了最初。
鱼吞舟心中细数,如今他已经集齐了服气法、观想图、炼真三门法诀。
按照谢临川的说法,这三者可以算是服气境的“新手套装”了。
看来接下来的重心,仍是回到服气法的修行上,以迎接三周后的首次气运逸散。
不知道这一次,算不算小镇道争正式开启的信号……
之后,他又与周师兄,详细请教了【由定生慧】的含义。
进入这一领域,入定只在一念间,且身如大丹圆融,四肢百骸协调如一,对自身身体把控堪称极致。
这与他方才练拳时的感受,几乎分毫不差!
在周师兄眼中,仅凭这一点,哪怕他拳脚功夫相当一般,日后与各家弟子争锋,也能占据天大便宜,只要力量、速度不输太多,就能见招拆招。
而在得知鱼吞舟已经将【星火诀】练到了第三层后,周天沉面露遗憾,没有劝其改修。
按以往规矩,首次气运逸散,就在三周后了。
这个节点再改弦更张,定然是赶不上了。
不过在离开前,周天沉还是留下了天鹏道场的专属服气法,让鱼吞舟做个参考。
临走前,周天沉一步三回头,唏嘘不已。
祖灵居然仍不准备跟他一同回去……
目送周天沉的身影消失在山道尽头,鱼吞舟将服气法收好,抬眼瞧了瞧天时,转身朝着庙里喊了一嗓子:
“定光。”
小和尚匆匆忙忙穿上僧衣,蹬蹬蹬跑了出来,经过鱼吞舟时一个踉跄,直直摔向前方,鱼吞舟本能伸手,抓住定光腰间系带,将他捞了起来。
定光悬在半空,手舞足蹈了两下,发现似乎不会掉下去后,回头看向师兄,眼睛亮晶晶的,满是惊喜:
“师兄,你真练成武林高手了啊?”
“一般吧。”
鱼吞舟手腕微抖,一个巧劲,将定光放正,挥挥手表示这不算什么。
“那师兄是不是能打得过后山的野鸡了?”定光擦了擦嘴角的口水。
鱼吞舟握拳:“不急,等我下山找趟老墨,让他下周给我们加龙鱼。”
“加鱼?”定光瞪大眼睛,那自己岂不是能吃到鲜鱼了?
“嗯,道观来了个李师弟,道长说他的身份和你差不多,以后也住咱们这。”
定光点头,半点不关心新来的是李师弟还是李师兄,反正给自己做饭的又不是他。
他突然面露担忧,拉着鱼吞舟的袖子:“师兄,我好久没看到小狐狸了,你去后山抓鸡的话,能帮我找找吗?”
“那只狐狸?”鱼吞舟想了想,问道,“你知道狐狸是怎么叫的了吗?”
定光用力点头:“师兄,你的办法真好用。”
鱼吞舟神色古怪,捋了捋始末。
“你真打了它一拳?然后在那之后,就没见到过它?”
“嗯嗯。”
鱼吞舟沉默了会,心底隐隐有一丝罪恶感在蔓延,不过转瞬便烟消云散了。
他咳了咳,转移话题道:“定光啊,你待会把师兄做的鱼竿找出来。”
定光疑惑道:“师兄,你以前不是说再也不钓鱼了吗?”
鱼吞舟面色尴尬,他之前就尝试钓过鱼,每次甩杆下去,恰逢河水清澈,眼睁睁看着一群鱼在鱼钩附近打着转,就是不咬钩,好像在嘲笑岸上的他。
可他昨天才看到,那个古怪少女用手指都能钓上鱼!
“这次让你钓,你运气好。”鱼吞舟鼓励道,“过几天师兄就给你找狐狸去。”
“哦。”小和尚乖乖应下,要是能钓到鱼,那以后就能天天吃鲜鱼了。
他望着屋檐下的咸鱼,心中盘算着,若是能天天吃上鲜鱼,就把这咸鱼给新来的,免得他跟自己和师兄抢鲜鱼吃。
早饭很快备好,鱼吞舟送去道观时,李景玄主动出门接过托盘。
“多谢鱼师兄。”
“客气。”
鱼吞舟有些意外,这位李师弟对他的态度,好像有点变了。
虽然昨日初见面就很客气,更是在道长的安排下称呼他为师兄,但鱼吞舟能感觉到,这位李师弟其实没把什么东西放在眼里。
他的温和,更像是一种一视同仁,或者说漠视。
可今日,这份温和里却多了几分真心实意。
他没有多想,用好早饭后,就带着定光和鱼竿一同下山。
来到山脚下,那个奇怪的少女果然也到了,就蹲在河边发呆。
鱼吞舟小声道:“这少女昨天用手指就钓了条鱼上来,别输给她。”
“手指头?”定光瞪大了眼睛,看向少女的方向,重重点头,“师兄,我不会输的!”
“师兄信你。”鱼吞舟鼓励了一句,“我去找老墨,你在这等我回来,不要走动。”
他过了石桥,先进了镇里,找到了某家,敲响大门。
片刻后。
来开门的是自交换了【星火诀】后,就未曾逢面的陈玄业。
与几日前相比,这位眸光沉凝,周身气机也愈发稳实,显然是最近有所突破。
在看到鱼吞舟后的一瞬间,陈玄业瞳孔微缩,似乎想起了什么,不敢置信道:
“一个鱼篓你都要与我计较?鱼吞舟,你知道在外面,一门下乘服气法,就够某些郡地世族打破脑袋吗?”
鱼吞舟解释道:“旧篓早破,现在的都是我亲手编制,少一个,没地方补。”
“你等着。”
陈玄业不想听这家伙说废话,转身回了屋中,如今没了侍从,凡事都需要他自己动手。
不多时,陈玄业丢出一个鱼篓,劲风呼啸,他刻意加大了力度,并且角度调高,就想看鱼吞舟是能安稳接下,还是失手出洋相。
“过两日见。”鱼吞舟轻松接下鱼篓,临了又补充道,“多谢你的服气法,我会遵守约定。”
目睹鱼吞舟离去,又得了他保证,可陈玄业却没什么喜意,反倒是皱了皱眉。
这小子如今服气法第几层了?
这时,有一位老者负手从屋中走出,须发皆白,目光平和。
“玄叔祖。”陈玄业恭敬问候。
“嗯。”老人轻轻应了一声,“近日有几位问我,给这小子的,到底是不是【星火诀】。”
陈玄业连忙道:
“玄叔祖放心,绝无差错。”
老人摆摆手:“我自是信你的,但其他人却总觉得是我们陈家暗中资助了此子。”
陈玄业神色一沉。
这是真疑他们陈家暗中押注鱼吞舟,还是见他用服气法换了龙鱼,抢占了先机,故意找茬联合施压?
陈玄业很清楚,虽然都说进了洞天,就是生死自负,但这场道争从来不是表面上说的那般“公平”,还掺杂着洞天之外的各方角力。
武道大宗之间可能还好,若真是技不如人,那死了也就是死了。
可似他们这样的世家、诸侯国,各种关系盘根错节,有世仇也有世交,更有上下贵贱之分。
就如他出身北陈皇室,北陈皇室作为最大的几个诸侯国之一,势力算起来,足以排入天下世家榜前十。
所以他可以不惧北原谢家出身的谢临川,也不在乎对方【长青山】的身份,但他敢动大炎那位探花郎、未来驸马爷吗?
不敢!
他若是敢动,大炎王朝不出几个月,就会另寻个理由问罪于北陈皇室!
昔日就有位陈家子弟,最终位列仙种,却因出手太狠辣,得罪了大炎帝室,最终在各家斗法中,不得不前往大炎王朝,作为质子。
这些年,大炎王朝对他们这些诸侯国的压制,几乎是全方位的。
他沉默片刻道:“玄业明白,道争开启,定处理妥当。”
言下之意,唯有除了鱼吞舟以证清白。
“你不明白。”老者摇头道,“我的意思是,既然别人已经这么认为了,那你不妨真的在这小子身上押注。”
陈玄业心神巨震,猛然抬头,满眼不解。
“玄叔祖,谢临川必然告诉他了【星火诀】的弊端,我们与他之间……”
老者抬手,陈玄业立马噤声。
“我明白你的顾虑,但这世上没有什么仇怨是不能化解的。”
老者声音平淡,却字字沉凝,
“他修行了【星火诀】,我们便助他参悟此诀真意,破其弊端。而人皇传承的后续法门,也多在我陈家手中,这些,都是能摆上桌面的交易。”
“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
“你若还不能接受,那我再换一个说法——”
话锋陡然一转,老者语气添了几分凌厉,目光扫去,
“你陈玄业,是甘愿道争开启后,为他人士卒,做大炎的鹰犬,还是借鱼吞舟之手,取了大炎那位驸马爷的项上人头?”
陈玄业心中骇然,如遭雷击。
他们北陈,这是准备要反抗大炎了?!
第29章 洞庭龙脉
鱼吞舟拎着鱼篓穿镇而行,径往河边去。
行至一处宅邸前,恰逢一袭白衣的俊俏公子从府中走出,见了他,眉眼微弯,含笑缓步迎来。
鱼吞舟一眼扫去,心头微奇——这人身形,未免太过纤细。
女子?
是了。
打扮得像是位温润公子,但肤色过于细腻瓷白,也因为太过漂亮、秀气,所以一眼就能看出是女扮男装。
鱼吞舟目光快速掠过对方胸前,此处倒是完全没有破绽啊……
“你就是鱼吞舟?认识下,我叫柳知州。”
柳知州走到近前,笑意温和,可在走近鱼吞舟后,神色却微有僵滞,看向鱼吞舟的目光多了几分探究打量。
这家伙身上的气息,不仅是三年的龙鱼这般简单,更藏着一丝让她莫名厌憎的意韵。
鱼吞舟点了点头,没有出声,目光扫过少女身后府邸,心中顿时有了数。
这是那家自称【洞庭】的府邸。
【洞庭】不在道佛祖庭中,也不像是世家,那用谢临川的话来说,就是二流门庭了。
他上次送鱼时,第一家就是这里。
鱼吞舟绕过少女,向河边走去。
柳知州眉宇扬起,这位警戒心倒是不小。
她快步跟上,言笑晏晏道:“鱼兄,你是如何与那位守镇人打好关系的?”
鱼吞舟停下脚步,看向她,伸手示意。
“什么意思?”柳知州皱眉道。
鱼吞舟疑惑道:“小镇外面,打探消息都不用付消息钱的吗?”
柳知州倏然睁大,脸上笑意瞬间敛去,片刻后,她解下一枚香囊,丢给鱼吞舟,淡淡道:
“里面有静魂香,长期佩戴能养神。”
鱼吞舟收起香囊,上下打量了眼少女,沉吟道:“你去换身裙子,老墨肯定愿意与你多说几句。”
柳知州面色不虞道:“我为何要换裙子?”
鱼吞舟目露欣赏,这个思维方式,估计还能再赚一笔消息钱。
见鱼吞舟不再吭声,柳知州秀眉蹙起:“没了?你知道这个香囊在外面能换来什么吗?你就给我一句话?还有,你居然敢……”
少女脸色微变,恶狠狠瞪着鱼吞舟。
她天生神通,能知人心意、善恶,能力随着年岁增长而日益增强,只是这方洞天大道压制,她此刻也只能感应个大概。
但就是这么个大概,也足够柳知州感应到鱼吞舟居然在心中对她抱有一丝怜悯之情!
是怜悯!
你鱼吞舟也有资格怜悯我?!
鱼吞舟自是不清楚少女心中翻起的怒澜,他认真道:“你再给我个香囊,我就给你解释清楚。”
第二枚香囊带着几分怒气,如垃圾般掷来。
真给啊?
“你最好给我解释清楚。”柳知州冷冷道,“我知你这三年来的行事皆有自己的规矩分寸,你今日最好继续恪守。”
鱼吞舟愣了下,方才瞬间他还疑惑是少女出手太阔绰,还是太容易信任别人,没想到自己这几年来的坚守,竟然也换来了几分微薄名声。
想到此,他再看少女,也不禁觉得明媚了几分,真挚而诚恳道:
“你最开始问了我什么问题?”
“如何与那位守镇人打好关系。”
“我告诉你去换身裙子就行,你关注的是你为什么要去换裙子,我对这点无从评价,我的建议是,你应该思考,为什么换了裙子就有用。”
柳知州沉默,她才思颖慧,一点就透,这句话一出就明白了对面这家伙对她的某些“看法”。
自深知王位无望,选择离宫后,她的确是对某件事愈发在意。
之前罗师就旁敲侧击地提醒过她,但她并未在意,而今日与鱼吞舟一聊,才发觉此事已经影响了她的正常判断。
“受教了。”柳知州下巴微抬,语气稍缓,“继续。”
“继续什么?”鱼吞舟诧异道,这不说完了吗?
柳知州愠怒道:“只有这一个办法?”
鱼吞舟无奈道:“与人来往,就要投其所好,就像你日后若要与我多来往,多备点酬金就行。而老墨爱好着实不多。”
柳知州冷笑道:“那谢临川送了你什么礼?”
鱼吞舟认真道:“谢兄待我真心,我自以真心还之,你难道也能真心待我?”
柳知州后退一小步,冷淡道:“登徒子,保持距离。”
鱼吞舟嘴角扯了扯,转身离去。
这次柳知州没有阻拦,面无表情目送少年离去,只是心中泛起微澜。
真心还真心?
何其可笑!
大道之上,唯争唯独!
……
鱼吞舟在河边找到老墨的渔船,纵身跳上,将鱼篓放在一旁,踢了脚呈大字型躺在船上,脸上盖着斗笠的懒散家伙。
老墨哼哼了一声,往旁边蠕动了一下,就像给少年腾了个身位。
鱼吞舟递过去一个香囊:“老墨,你的分红。”
老墨陡然一个鱼打挺坐起,斗笠落下,他满脸震惊道:
“鱼吞舟,可以啊,这才几天就骗了大户人家小姐的心?”
“刚刚有人和我打探你的消息,赚的消息钱。”
“你怎么说我的?”老墨抛了抛手中的香囊。
“我说,你就喜欢看美女。”
“俗!太俗了!”老墨痛心疾首道:“鱼吞舟,这么美好的雅事,怎么被你说的这般俗气?”
“嗯嗯。”鱼吞舟敷衍道,“下次我改成‘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老墨眼睛霎时一亮,竖起大拇指:“就爱跟你这种读过书的人交流。”
随后,鱼吞舟将李景玄的事说了下。
“这事我已经知晓了。”老墨点头,话锋一转道,“吞舟,你知道洞天之外,是怎么样的风景吗?”
鱼吞舟犹豫了下,点头:“谢临川跟我说过天下大致的格局,宗门、世家、王朝、”
他还借助天鹏的眼睛,俯览了不知多少年前的四海八荒。
老墨笑眯眯道:“道门有本经典,名为《太上洞渊神咒经·龙王品》,其中详细收录了所有居于人间的龙王之名。”
“其中有一位,号洞庭府君,掌管万川湖泽水运,常年居于中洲洞庭水府,那里是一处比罗浮大上数百倍的洞天福地。”
洞庭……
鱼吞舟心中震惊,脱口而出:“方才那柳知州,还是龙女?”
老墨忽然话锋再转:“你知道天鹏道场是怎么衰落的吗?”
鱼吞舟神色严肃起来,他虽然没加入天鹏道场,但已承气运加持,更修持了观想图,说是半个传人,半点不为过。
“不是后世门人不济?”
“有这一部分原因,但更多的是,是来自人间各脉龙族的联手打压。”老墨啧啧道,“少女估计还不知道你承了天鹏道场的气运,不然理你一句,都欠奉。”
鱼吞舟皱了皱眉,但很快舒展。
承了天鹏道场的气运,自然也需承担一些责任。
他摇了摇头,看向老墨道:“老墨,我那套拳法,最近感觉成效不错。”
老墨目露茫然,什么拳法?
哦……是那套柔拳啊。
他干笑一声:“有效果就好,继续加油。”
“不过。”老墨忽然道,“你也该练练其他的拳脚功夫了,不然日后如何与人争锋?”
第30章 水运玄气?
拳脚功夫?
鱼吞舟摇头,愁啊:“没处学,难不成去天鹏道场?”
“那有何妨。”老墨斜倚船板,斗笠扇风,“你连人家核心观想图都拿了。”
“再看看吧,我准备重心还是在服气修行上。”
“服气修行每日不宜过度,但是【炼真】你可以多投入点时间。”老墨建议道,“只要你经脉承受得住。”
“嗯。”
鱼吞舟立在船上,气沉丹田,双脚扎根,舟身随波轻晃,他却稳如磐石,再无以往立足不稳的虚浮,他目光熠熠道:
“我觉得,等我这套拳法大成,神意自现,打遍小镇无敌手应该问题不大。”
老墨闻声投去目光。
嗯,身形圆融,气机内敛,周身无一处破绽,这是抱元守一了,意料之中。
不知道日后,会是谁家子弟率先和吞舟对上,希望到时候不要太惊喜吧。
神通之下,寻常武技间的争锋,入抱元守一者,优势天成。
至于那套拳法……
老墨罕见有些心虚,嘀咕着老道长不靠谱啊。
当年他只是看初入小镇的少年似乎有些丧气,所以随便找了个由头,让少年对日子有盼头。
至于那拳法……想起两年前上山偶然看到的粗浅把式,老墨也有些发愁,那能练出个啥子嘛。
前不久道争将启,他还特意上山和道观的老道长打听了下,老道长唉声叹气,长吁短叹,说他老墨本意是好的,但这就是典型的好心办坏事,平白给了少年不该有的希望……
当时老墨小鸡啄米,询问补救之法。
老道长大手一挥,豪气干云,直言此事就交给他了,安心下山吧。
豁,那架势,那派头,好家伙,颇有法脉之主的气势!
老墨当时就竖起大拇指,说道长这趟洞天驻守期满归山,估计就要从二老爷变成大老爷了,不然没天理啊!
老道长笑呵呵的,说还是老墨有眼光啊,他也是这么盘算的……
可就眼下来看。
这老东西是光说不练,半点实事不干啊。
老墨心中暗自咂摸,还是得把吞舟往正路上引。
不然打起来,虽然都是菜鸡互啄,可这般野路子拳法,终归是要吃大亏。
鱼吞舟望着悠悠河水,忽然压低声音,语气带着几分好奇:
“老墨,外面的天地,真有龙王爷?还在人间与人族共生?”
“自然有,且不在少数,不独龙族一脉。”
老墨回过神,嘿然一声,
“上古之后,人道独尊,心存恶意的精怪皆被驱逐了,当年与人族为盟友的异类,有不少都留了下来,与各家法脉签订了契约,共守秩序。”
鱼吞舟突然低声道:“咱这有没有龙王爷?”
“活着的没有。”
老墨眯起双眼,仿佛看到了当年的那段历史,缓缓道,
“死的有,还不止一条。你当【洞庭】为何有资格来这里掺和一脚?千年前围杀那位的一战中,各大家死伤无数,其中出了死力的四十九家,就是小镇如今格局的源头。”
“而为了共分气运,各家将这一战中战死的自家强者,葬在了此方洞天,残余元神也散于此方洞天,共同组成了此方天地的‘天道’,是以‘天道无私,洞天内各家平等’。”
鱼吞舟心头翻涌,这么说来,这座洞天还是一座公共墓地?
他突然看向河水,倒吸了口凉气道:“洞庭死了的龙王爷,不会就葬在这河里吧?”
老墨摇头:“各家强者,都葬在了自家祖宅下面,不然你以为哪来的气运扶持。”
鱼吞舟疑惑道:“那龙鱼哪来的?”
老墨解释道:
“龙鱼是被气运所钟,被那位逸散的气运侵染,所以服用龙鱼才会加快服气法的修行,算是小镇独有的一种修行资源。”
“至于为什么叫龙鱼,因为这东西如果放到外面去,是真有一线机会去跃龙门的,哪怕是微不足道的一线。”
鱼吞舟恍然,他还以为所谓龙鱼是被龙血什么的浸染而成。
“老墨,这龙鱼能钓到吗?”
老墨友情建议道:“我劝你最好别尝试,这群家伙都鬼灵精的很,力气也大得很,大到足够把你拽下水,你以往接触的龙鱼都是我处理过的。”
“把我拽下水?”鱼吞舟错愕,有这么夸张吗?
他突然想起河边的定光,猛地站起身,,足尖一点船舷,纵身跃上岸堤,拔腿便向着定光的方向跑去。
老墨看到不远处,捏了捏鼻子,这小子是既看不起金刚禅寺,也看不起他这位英明神武的守镇人啊。
他随手将手中的香囊抛入了船舱中。
一个装了静魂香的香囊,他并不在意,不过鱼吞舟很在意,所以之前他未曾将香囊抛回去
用少年的话来,若是不分他分红,下次便不好意思顶着他的名号在外赚消息钱了。
这一点,老墨打心里赞同,人生在世,有些坚持和固执,可以让大道更高。
……
风声灌耳。
鱼吞舟沿河飞奔,看到定光还安安稳稳坐在河对岸,握着鱼竿,脚步慢了下来,松了口气。
可下一刻,他的心就悬了起来,只见鱼线猛地绷直,河对岸的小和尚被向前拉拽着,踉踉跄跄前行。
“诶,哎哎……”定光瞪大了眼睛,惊喜喊道,“师兄,我钓到了!”
鱼吞舟身形如离弦之箭窜出,奔袭中心如止水,进入了入定状态,浑身筋骨气血协调如一,他纵身高高跃起,在空中大喝一声“定光!松手”,然后跃入河中。
不远处蹲在河边的少女抬起头,只看到少年投入河中,水花四溅,重重涟漪扩散。
少女泛着金色的眼底流露出好奇。
这家伙疯了?
哪怕是她也不敢轻易下水,这群龙鱼可不是看上去的人畜无害。
历史上,不是没人因为意外被河中鱼群拖入河底,活生生淹死,算是小镇历史上最憋屈的死法之一。
下一刻,少女秀眉骤然紧蹙。
见水中原本如箭矢般成群涌向鱼吞舟的龙鱼群,就像遇到了什么恐怖的事物,惊慌失措地四散逃窜。
鱼群慌不择路间,撞得水花翻滚。
她豁然起身,想看清水下的情况。
鱼吞舟的水性一般,但在入水的那一刻,他便观想元神天地中的鲲鱼。
他也不知此举是否有用,但事从紧急,先做再说。
一入水中,他就知道自己赌对了,周身千万缕水意扑面而来,不是水流裹挟的窒息,而是游子归乡的相拥,他甚至不用调息,进退俯仰皆随心意。
仿佛这水中,才是他鱼吞舟生来该居的天地!
元神天地中,黑鱼尾鳍轻摆,掀起层层清涟,欢畅之意直透元神。
它在元神中悠游辗转,鳍边漾起的水纹,竟与鱼吞舟周遭真实水波隐隐相和,与这方水域的水脉本源遥相呼应。
一股从未感应到过的无形气机,沿循着水脉向鱼吞舟涌来。
他刚调整身形,冲向定光的位置,脑海中电光火石般掠过一个念头——
这是玄气?!
他在水中的速度,甚至还超过了岸上,所过之处,龙鱼避退。
那原本咬钩将小和尚往河里拽的龙鱼,更是惊慌无比,可怎么也脱离不了鱼钩,偏偏岸上的那小人,就像突然沉重了千百倍,重如金刚磐石,它只能眼睁睁看着鱼吞舟来到近前。
下一刻,这条龙鱼两眼一翻,肚皮朝上,竟是被鱼吞舟近在咫尺的天敌气息,生生吓晕了过去。
见此场景,原本蓄力准备一拳砸晕龙鱼的鱼吞舟,直接愣在水中。
此刻,他终于有闲,细细体会方才感受到的水意气机。
方才他感应到的,难道是玄气?
水中光影微漾,漆黑幽深的河底深处,一头不知蛰伏了多久的大物睁开了眼睛,循着河道中水运气机的流转,静静望向鱼吞舟所在方位。
第31章 乌龙鱼
水面下,一股阴寒晦涩的危机感,悄无声息潜入了鱼吞舟的元神感知范围内。
鱼吞舟元神警醒,没有过多犹豫,抓住那条晕了的龙鱼,冲上了岸。
“师兄!你抓到了啊!”定光还握着鱼竿,惊喜地看着鱼吞舟手中龙鱼,毫无刚才差点落水的危机感。
鱼吞舟抬手就是一记清脆板栗,手感极佳。
定光双手抱头,苦着小脸讨饶。
鱼吞舟将龙鱼丢进提前备好的篓中,暂时没跟定光计较,目色凝重地看向河水中。
而不远处的少女,此刻同样站在河边,目光灼热无比,一瞬不瞬紧锁河面深处,连呼吸都似放轻。
原本清澈见底的河水,不知何时覆盖上了大片浓重阴影,而聚集、四散的龙鱼群早已不知所踪,河面上只剩死寂流水,连一丝涟漪都显得异常。
“师兄,好大的鱼!”定光望着水下那片漫无边际的黑影,惊得小嘴张大。
鱼吞舟盯着河中的阴影。
那是一条通体漆黑如墨的大鱼,鳞甲细密厚重,泛着冷冽乌光,眸子是金色的,寂静无声地潜在水面下,向岸上的三人投来了视线。
鱼吞舟甚至能在这条鱼的眼中,看到打量的意味。
这东西……怕不是成精了!
就这么对视了片刻,乌色大鱼悄无声息地退后,甚至没有掀起波澜,消失在了他们眼中。
鱼吞舟盯着乌鱼消失的地方,心中惊疑,方才那条难道也是龙鱼?
“这得吃多久啊……”定光也在一旁喃喃道。
鱼吞舟深以为然,这得多补啊!
一阵轻浅脚步声自旁侧而来,少女行至近前,嗓音清冽,没有多余的迂回:
“合作吗?”
“合作什么?”鱼吞舟回身,警惕地看向少女。
这些日子他来往镇子和山上,与这位撞见十数次,但这是对方头一回与他搭话。
“刚才你也看到了,那是条成了气候的龙鱼,若非在这洞天内,早已脱胎换骨。”少女抬眉开口,“龙鱼本就有助长服气之效,只要我们合作将它拿下,服气九层唾手可得,十层也不是难关,甚至有望再进一步!”
鱼吞舟沉默片刻,道:“你准备怎么拿下那东西?那东西八成成精了,那身鳞片估计快及得上铠甲了。”
说不心动自然是假的,但鱼吞舟更知量力而行。
其他龙鱼见了他直接晕了过去,唯独这条,居然敢主动来寻他。
真要在水下交手,他绝不是那东西的对手。
“这里是罗浮洞天,除了驻守者以外,一切飞禽走兽,包括我们这些道争参与者在内,都会止步服气境。”少女嗓音清冽爽利,没有半分拖泥带水,“只要都是服气境,我们就能联手杀了它。”
鱼吞舟思索片刻,道:“为何寻我合作?”
“因为你身上有能把它引过来的东西。”少女平静道,“我在这里钓了它很久,但它的神智已经超过了我的预想,完全不上当。”
是自己把那条大鱼引了过来?
鱼吞舟刹那恍然,是那水运气机!
自己牵引了这条河水中的水运气机,那乌鱼也是被此吸引了过来。
“你不是认识谢家的谢临川吗?把他喊过来。”少女冷静道,“这条鱼太大了,不是你我能吃下的。”
鱼吞舟忽然道:“你入小镇前,就知道了这条乌鱼的踪迹?”
少女沉默了片刻,点头承认:“是我的祖辈造就了它,欲图留给后辈当个彩头,但它的成长超乎了预期。”
鱼吞舟盯着湖面,思量片刻,道:“这件事,各家驻守不会插手对吗?”
“自然,道争已经开始!”
“好,我们可以联手。”鱼吞舟果断道,“约个时间,我喊上谢临川,我们先谈好分成,再谈如何合作。”
“明天,这个时间点,就在这里。”少女语气不容置喙,“我也会喊上一个朋友。”
说罢,少女就转身离去,相当雷厉风行,甚至连个名字都没留下。
鱼吞舟拎起鱼篓,带着定光返回山上。
路上。
“叫你松手为什么不松?真被拽入河中喂鱼,佛祖也救不了你。”
“不会的,我天天和佛祖祷告。”小和尚双手合十,念念有词道,“今天佛祖也保佑小僧平平安安,顺顺遂遂。”
“呵呵。”
鱼吞舟又是一个板栗砸了下去。
“以后少靠近那条河。这次是我的问题,不该让你一个人钓鱼。”
说到这里,鱼吞舟忽然心生一丝疑惑。
为何定光钓鱼,龙鱼就会上钩?
等到了山上。
鱼吞舟将龙鱼放进水缸。
定光踮脚趴在缸边,擦着口水,仰头道:“师兄,咱们今天能吃上活鱼了吗?”
鱼吞舟摸了摸小和尚的光头:“你立了大功,晚上给你做麻辣鱼。”
定光两眼放光,丢下一句“我去摘辣椒”,就一溜烟跑向后面的菜园子。
鱼吞舟没走,站在鱼缸前,等到龙鱼恢复活力,在缸内游动,搅起不小水波。
看到这一幕,鱼吞舟观想元神天地中的小黑。
下一刻,原本活力四射的龙鱼,猛地蹿向缸底,哪怕已经沉底,仍旧在拼命撞着缸底,直到把自己撞晕了过去。
看到这一幕,鱼吞舟点头,果然是因为他的元神内相。
看来他家的小黑,对龙鱼的压制极大。
验证完毕后。
他转身离去。
晚上片了鱼,做了一份麻辣鱼,滋味算不得正宗,但相较于以往的咸鱼,已经是质的飞跃了,吃的定光嘶哈嘶哈,仍不肯放下筷子。
鱼吞舟自己另煮了一条咸鱼,没跟定光抢。
入夜后的服气法修行中,鱼吞舟发现自己的修行速度,随着元神感知的开辟,又拔高了一个层次。
按照这种速度……
算上今晚,再有两日,自己就能突破四层,这个速度不可谓不快!
他以当下速度,和前几层间的差距做了一番推演,发觉自己在月底前突破七层已经不成问题,迈入第八层都是大概率的事!
虽然落后了其他人一周有余的时间,但在真意十成与龙鱼的加持下,他能实现反超!
“如果想在月底前达到十层的话……”
鱼吞舟喃喃。
那条成了精的乌色龙鱼,就必须拿下!
……
翌日。
鱼吞舟独自下山,找到了谢临川,说明了来意,两人往镇外的河边走去。
等到了河边,鱼吞舟愕然发现,除了昨日的少女外,还有一位“老熟人”——提着剑的曹蒹葭。
一碰面,谢临川就盯上了那奇怪的少女,眉头渐渐皱起,扇子“啪”地一合,轻敲掌心,缓缓道:
“南海来的,还是西海来的?”
少女迎着他的目光,昂起头道:“北原谢家,连自己的盟友都分不清了吗?”
谢临川展扇笑道:“原来是南海来的贵女。”
“我叫敖细雨,家中排名十三,你们可以叫我十三姐。”少女淡淡道。
谢临川看了眼曹蒹葭,呵呵道:“我们之间就没有必要做自我介绍了。不过在合作前,我有个问题——既然只有我这位兄弟能引来那条乌色龙鱼,那我们为什么还要与你们合作?”
场中气氛瞬间变得剑拔弩张起来。
敖细雨盯着他,平静道:“因为只有我才知道它的命门,还有事后如何将它的价值达到最大化。蒹葭手中的剑,则能破开它的伪龙鳞。”
谢临川笑意不改道:“要是这么说,那确实有的谈了。不过在这之前,还是先让我们看看那东西长什么模样吧。”
曹蒹葭提着剑冷笑道:“姓谢的,鱼吞舟的必要性我是明白了,但你的作用是什么?”
谢临川神色不变,悠悠道:“我的作用,就是鱼兄绝不会单人和你们两人合作,不然到了最后,怕是会被你们吃干抹净不认人。”
敖细雨淡淡道:“不说废话了,麻烦鱼兄先把那家伙引过来,大家先看看情况。”
鱼吞舟拉着谢临川来到河边,低声道:“这女的姓敖,来自南海,不会也是位龙女吧?”
“也?”谢临川诧异道,“你见过【洞庭】的那位了?”
“嗯。”
“四十九家就两家龙族,这两天都给你碰上了?”
谢临川眉头皱起,虽说大家都在小镇上,遇到只是时间问题,但他还是觉得有些古怪,喃喃自语:
“难道是因为天鹏道场的气运加持?”
“这方洞天真有气运聚合的说法?”
第32章 不合格率有点高
他很快回过神:
“【洞庭】那边,你提防着点,他们和天鹏道场有数代旧仇,南海还好,他们当年距离北溟最远,相对不是很敌视天鹏一脉。”
“嗯。”
两人并未多言。
鱼吞舟依循昨日法子,一脚踏进河水浅处,观想元神,感应到了水运气机所在。
这一次,他还在试着收拢那如丝如缕的水运气机。
通常来说,入定之后就能感应到玄气所在,但要想吐纳玄气,非得服气法七层不可。
是以此刻,鱼吞舟就像入宝山而空回,手握奇珍而不得。
“小心!”
谢临川突然一把扣住鱼吞舟肩头,鱼吞舟也反应过来,二人极速后退。
几乎是同一瞬间,河面轰然炸开,水浪冲天,一道庞大黑影蓄足了蛮力,自水底冲出,悍然撞在了河岸上,直接撞出一个巨大的坑洞,碎石飞溅。
破水而出的刹那,通体乌鳞泛着冷铁般的寒芒,一双金色眼瞳凶光毕露。
直到此刻,鱼吞舟才算看清了这巨物的全貌。
体长不下两丈,鳞甲厚重如甲,边缘隐绕暗金色纹路,鱼头宽阔,吻部突出,两根短须微微颤动……
曹蒹葭握住剑柄,就要上前,却被敖细雨拦住。
“必须一击毙命,不然它不会上二次当。”
一击不成,这畜生似有怒意,在水面翻腾半瞬,便重新沉入水中,却并未远遁,一对金瞳隔着水面与岸上四人对视,敌意昭然。
四人站在岸上,凝重地看向河中。
方才这一撞,看得他们眉头直皱。
这一撞的蛮力,若是被正面撞上,当场一命呜呼都不奇怪。
在对峙片刻后,这头庞大的龙鱼一甩尾,悄无声息地沉入河底,河面恢复平静,仿佛刚才那悍然一撞,从未发生过。
敖细雨率先开口,目光锐利:“看清楚了吗?这家伙伪龙鳞已成,堪比肉身横练的炼形武者,必须找到命门,由蒹葭出手一击毙命。”
谢临川眉头紧皱,目光落在曹蒹葭的剑上:“你确定这把剑能破开那畜生的防御?”
曹蒹葭冷笑道:“你试试?”
敖细雨道:“若曹家【落英】都破不开这畜生的伪龙鳞,这洞天内就没谁做得到了。”
谢临川瞳孔骤缩:“你这把是【落英】?神物自晦?曹家居然把这么早就把这柄神剑交给你掌管?”
曹蒹葭懒得与他多言。
她看向鱼吞舟,微微昂首道:“你教我的法子我试过了,效果至少比之前好,看在你没骗我的份上,你把这家伙踢了,这件事我罩着你。”
鱼吞舟敷衍式点头,思索着某件事。
敖细雨将话题拉回正题:
“先谈合作的分成,再谈章程。”
“我的意见是,鱼吞舟负责引出龙鱼,我点出命门,负责事后处理,二人居首功,各分三成,你与蒹葭瓜分剩下四成。”
谢临川微微颔首:“这般分法,倒是公正,省去了不少口舌。”
“再谈如何对付这畜生。”敖细雨道,“届时鱼吞舟负责引出这畜生,你辅助蒹葭,我会将它制住瞬间,寻出命门。”
鱼吞舟道:“我只需要引出那畜生?”
敖细雨皱眉:“别觉得简单,你到时候需要将它引入我们提前设置好的陷阱中,这家伙刚才的力道你也看到了。”
谢临川道:“你准备什么时候动手?”
“宜早不宜迟,而且必须挑一个其他人不会来插手的时间。”敖细雨严肃道。
“那就是晚上了。”谢临川提醒道,“但现在晚上,不宜外出。”
“你现在服气多少层?”敖细雨忽然问道,“我与蒹葭都即将突破五层。”
“我也差不多。”
“那我有个提议,等我们突破到了第六层,就动手。”敖细雨轻声道,“而后借助龙鱼之力,冲击后续关卡。”
“晚上的禁令至少还要持续十日日,应该足够我们三人突破六层了。”
谢临川沉思片刻,道:“好,十天足够了,服气到了六层,内气壮大,我们把握更大些,也能留有余地,应付意外突发情况。”
敖细雨平静道:“等瓜分了这条龙鱼,在首次逸散前,我们突破八层当不在话下。”
谢临川笑道:“小镇各家之人我基本都见过了,能参与首次气运逸散的,我估计不会超过三分之二。”
听着三人的对话,鱼吞舟心中渐生疑惑,而后是错愕。
谢兄如今才第四层,临近五层?
能在月底前达到七层的,不会超过三分之二?
大家的进度这么慢吗?
不是说五周时间,就是给各家门下子弟的一次试炼吗?
合着不及格率,有三分之一这么高?
若是这么算的话,自己只要突破到八层,就能名列前茅,甚至角逐前三?
“这次道争中,除了那几位外,没几个人值得我们重视。”敖细雨淡淡道,“十日后来此重聚,做最后布置。”
说罢,她不再多言,和曹蒹葭对视一眼后,两人并肩向着镇上走去。
待二人离去,谢临川看向鱼吞舟,原本有些担心鱼兄的进度赶不上月底,现在有了这龙鱼,倒是无需要担心了。
“吞舟,你服气法如今修行到第几层了?”
“我修行速度还行,就是起步晚了,四层估计还要两日。”鱼吞舟惋惜道。
谢临川手中扇子一顿,迟疑道:“你说的是三层吧?”
“我前日就突破到了三层。”
谢临川茫然抬头:“你修炼星火诀,这才一周时间,就已经三层,甚至快四层了?”
鱼吞舟奇怪道:“你不早就三层了吗?”
谢临川瞪大眼,那能这么算吗?
他在修行前,就做好了万全准备,提前掌握了服气法修行途中的诸般关窍、忌讳。
而在拿到【星火诀】前,鱼吞舟连服气法长什么样都不知道!
“你方才说,小镇月底达标的人,不会超过三分之二,是真的还是假的?”鱼吞舟问道。
“自然是真。”
谢临川明白这家伙在想什么,无奈道,
“这个要求不低了。”
“哪怕是武道大宗,对门下弟子的要求,也是半年内修成服气法七层即可,而我们都是精挑细选出来的,要求自然会高不少,因此是五周。”
“这个时间,基本是卡死的,哪怕是对我来说,七层不难,尤有余力,但要想突破八层,是绝对来不及的。”
他似想起了什么,追问道:
“你一周到底有多少条龙鱼?”
“以往都是两到三条,不只是我一个人的份额。”
老墨每周给他的龙鱼,还包括了定光在内。
至于为邻的两位前辈,平日都是一碗米饭,一点蔬菜。
“那你怎么修行的这么快?”谢临川不解道。
一周时间突破三层,甚至临近四层,这般速度比他还快了一筹!
“我以前攒下了些龙鱼,腌成了咸鱼,修行后食量大增,最近都在消耗库存。”
谢临川恍然,原来如此。
腌成咸鱼……虽然功效会衰减一部分,但也不失为保存的好办法。
只是,就算天天服用龙鱼,真意不完整的【星火诀】,能有这般速度吗?
几乎不输他的【东极长生服气法】了!
看来【星火诀】的霸烈刚猛还在自己的预料之上啊……
谢临川沉默了片刻道:“十天后,你觉得自己能突破六层?”
“尽力一试!”
谢临川精神一振道:“好!如果你能到六层,就足够了!”
“我原本还在想,要不要再寻个朋友,以防不测,现在有你就足够了!”
“六层的【星火诀】,气旋已然成型,内气的雄浑和威力也会踏上一个新的台阶。”
谢临川目光闪烁:“出手那天,你就只需要负责引出那条龙鱼即可,不要正面出手,以免暴露实力。”
“你担心她们会黑吃黑?”
“不好断言,也有可能会是黄雀在后的局面。”谢临川看向小镇方向,缓缓道,“这次三十九家,还是来了不少能人的。”
第33章 不照自身,不知步履已远
与谢临川分别后,鱼吞舟径直回了山上。
一路行来,山风穿林,枝叶簌簌,他心中也有波澜微生。
今天通过谢临川了解到了同龄人的修行速度,他算是初步摸清了同龄人的深浅,眼前豁然开朗。
敌人没想象的那么强,而自己也没想象的那么弱。
世间事大抵如此——
不登高,不知山外有山;不照自身,不知步履已远。
他压下心中微动的锐气,脚步重归沉稳,只是心中底气更足了些。
……
翌日。
又到了每周送龙鱼的日子,鱼吞舟早早起床,专门跑了趟镇子送鱼。
借这次机会,鱼吞舟再次将镇上三十九家的青年才俊,大致认了个眼熟。
同样,这些人也在打量鱼吞舟。
这次送鱼,颇为顺遂,唯独在送往陈玄业那边时,发生了点意外。
陈玄业一改之前态度,对他极尽热情,邀他入府坐一坐。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鱼吞舟心中警铃大作,借口有事便离去了。
返山途中,鱼吞舟提着鱼篓,除去依约给陈玄业的两条外,篓中还剩三尾。
行至河上石桥,他驻足片刻,凭栏望向桥下流水。
看着水中的龙鱼群,鱼吞舟真切体会到了何谓“临渊羡鱼”,守着宝库却没法伸手。
以他元神观想的奇异,如今要想入河捕鱼,应当不是问题。
但一旦他观想小黑,整条河道的水运气机便如百川归海,自发向他聚拢。
所以,必须先解决那头大家伙……
鱼吞舟不再多看,快步走过石桥,向山上而去。
石桥底下,缓缓铺开一片浓重阴影,静静停留片刻,又悄无声息地退去,不留一丝波澜。
鱼吞舟不知晓的是——
在他返回山上的途中,小镇深处早已掀起一场不小的风波。
各家驻守对守镇人老墨展开了一场问责,而风波的中心正是他。
“姓墨的,以前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就算了,如今演都不演了?送了陈家两条,还他娘能背着三条龙鱼回山?你来给我算算,这笔账是怎么算的!”
“墨老六,你是自己蠢,还是把各家都当成傻子,觉得我们连数数都不会?”
“墨镇守,我不知你到底是谁,但此地绝不是你肆意妄为之地!”
一声声质问此起彼伏,各家声讨不绝。
老墨哼哼一声,两手一摊,爱咋咋的,反正赖不到他头上。
他墨某人此生,问心无愧!
……
鱼吞舟回到山上,将龙鱼倒入鱼缸,就见李景玄从道观中走了出来。
“鱼师兄。”年轻道士面上带笑,语气平和。
“李师弟,你这是要去天鹏道场?”
“下趟山,去拜访下各家,毕竟日后同在此方洞天,抬头不见低头见,打声招呼,也好相处。”
鱼吞舟不再多问,目送这位身份神秘的李师弟下山,转头忙着自己的活计。
今日开始,他就要呆在山上沉心修行了。
离正午还有一段时辰,日光穿过枝叶,在院中洒下斑驳光点。
鱼吞舟准备再练练拳。
他走到空阔处,缓缓起拳,一招一式不疾不徐,拳架运转之间,内气循经走脉,气走大神庭,气机流转愈发圆融。
……
同一时辰。
【洞庭】府邸。
名为罗时武的中年男子神色沉怒,望向守镇人的方向。
“无法无天,当真是无法无天!”
“这罗浮洞天,不是他一人道场,岂能如此随心而为,偏私纵容?!”
听了罗师的低沉呵斥,柳知州秀眉微蹙,心中亦是不解。
她不理解,那位守镇人为何这般偏爱那乡野少年,而自己堂堂洞庭龙女,身份尊贵,执后辈之礼主动登门拜访,可对方却是视而不见,装睡当没听见。
难道是这位曾与他们【洞庭】有旧怨宿仇?
并非不可能,此人身份至今成谜,就连他们【洞庭】的情报脉络,也未能查出此人真正身份。
其他三十八家,是真的一无所知,还是心知肚明却闭口不言,她也无从判断。
也就是在这时。
罗时武的呵斥声戛然而止。
有道士下山,步入小镇,心入【清净地】,以心声问候各家驻守。
【上清一脉李景玄,见过各方道友。】
是道友,而非前辈。
柳知州就这么眼睁睁目睹罗师的神色,从震怒到震撼,而后眉头紧锁,似有些惊疑不定地望向小镇某处,脸色愈发难看。
“罗师,怎么了?”柳知州相询。
这时,罗时武似乎得到了某个消息,原本难看至极的脸色,逐渐好转。
他深吸一口气:“上清一脉来人了,是那位‘幽微道人’!”
“幽微道人?”柳知州神色骤变,惊呼道,“他来了?他也要参与此次道争?他怎么能参与道争?!”
小镇各家子弟,放在各自门中,都是这一代的出类拔萃者,但他们依旧不是真正的仙种,唯有以胜者的姿态从这方天地中走出去,才有资格列入仙种行列。
而上清李景玄,出生即仙种。
“我没记错的话,父王曾经说过,此人疑似神佛转世!”柳知州已然起身,不安走动,“若他也参与此次道争,谁能与他为敌?!”
只怕所有人绑起来,都不是此人的对手!
“此人的确有近仙之姿,竟是已经心入【清净地】,性功造诣,远胜同辈。”罗时武低叹一声,“不过殿下可以放心,此人并非作为道争参与者而来,而是作为道门驻守。”
“心入【清净地】?!”
柳知州面色发白,她借观想图之力,方能入定,距离由定生慧尚且遥远,更遑论性功第二境的【清净地】。
这般差距,实在是云泥之别,这才是真正的仙种吗?
而在听到后面,柳知州才松了口气,轻声问道:
“他会是下一位驻守圣人?”
“不错,他是来接任那位道长的位置的。”罗时武安慰道,“殿下无需自惭形秽,此人自幼被上清法脉的那位带入山门,甚至代师收徒,从小就被上清法脉倾力培养,先行了何止一步?”
柳知州怔然许久,忽然意识到:“这位,也住在山上,岂不是又与鱼吞舟为邻?”
这家伙的命怎么这么好?
当年到底谁给他算的稗草、野火之命?!
罗时武愣了下,旋即摇头道:
“殿下实在多虑了,那守镇人对鱼吞舟的态度存疑,我等至今怀疑他别有目的,甚至鱼吞舟之所以‘误入’此地,都可能与此人有关!”
“而这位幽微道人……”
罗时武顿了下,措辞委婉道,
“别说一个鱼吞舟,就是小镇所有人加起来,只怕也未必能入他的眼中。”
“等殿下日后成就仙基,或可尝试前往拜访,也唯有成就了仙基,才有与这等‘存在’平辈论交的可能。”
柳知州缓缓点头,忽然问道:“南海来的那个贱女人,最近在做什么?”
罗时武沉默片刻,叹道:“殿下,昨日开始,洞天就已封闭,不再进人,这也意味着道争正式开始,我无法再为您提供修行指引方面的臂助。”
道争正式开始后,他们这些驻守,甚至不能离开府邸!
像上次张家插手一事,再无可能发生。
再有类似事情,也是那位守镇人,和两位洞天圣人出面处理。
“连消息都不能透露了?”柳知州皱眉,“我记得以往历代没这么严格。”
罗时武脸色难看:“是那位守镇人,我们过往三年中盯守他太狠了,如今算是反噬。”
……
山上。
鱼吞舟不知一场风波因他而起,又随之很快落幕。
他缓缓起拳,气随拳走,松肩沉肘,感受着体内气机的流转。
今天谢临川的话,让他决定了一件事,除了尽快突破服气六层外,他还要掌握一门实战中用得到的招数。
这门招数不能太复杂,也不需要太高明,因为他的武学造诣着实不高,不易与其他人陷入久战,所以要追求简单,力求一击分胜负。
而这也意味着,这招的杀伤力必须很大。
此刻,他审视人身天地。
拳、腿、肘、膝……
单一肢体,都称不上“最强”。
最强的是“整劲”。
腰胯主宰、脊背传导、达于四肢百骸的整体劲力。
有句说法,叫“周身一家,一动无有不动”。
而对整劲利用最高的,是“靠”,比如八极拳中较为经典的贴山靠。
而太极拳的经典八法中,“靠”排在最后,有“八法之末、威力之冠”的说法。
这一招,斜飞用肩,肩中还有背,一旦得势,轰然如捣碓!
正是适合一击分胜负的招式。
而今日观那大鱼袭击的一幕,让鱼吞舟另有感悟。
那大鱼不动时静若处子,一动便是石破天惊!
这不正合了太极拳的精髓——动静之机,阴阳之母?
而要想让这招威力更强,就必须融入内气的爆发。
届时,不论是速度,还是力量,都必须让对方反应不及,防守不住!
第34章 太极贴山靠
五日光阴,弹指即过。
对定光来说,这五天过得和以往几年没什么差别,唯独有一件——
小和尚蹲在庙后,眉头拧成一团,有些发愁。
这几天师兄便如走火入魔一般,日日在屋后山林间撞树,一招一式反复不休,仿佛与那几株老树有解不开的深仇大恨。
他转头看了一眼,发现那个新来的,也跟个入魔了一样,天天坐在庭院中,啥也不干,就是抬头看着天上,每天都在那发呆。
小和尚心中犯嘀咕,师兄不会是被他传染了吧?
这一天,定光没忍住,问道:
“你在看啥?”
李景玄渐渐回神,转过头来,眉眼温和,笑意清浅:
“我在观道。”
“哦。”小和尚撇撇嘴,果然也疯了。
师父平日里也总说自己在梦中观道,就是呼噜声打得比谁都响。
远处突然响起几声雄劲高亢的鸡鸣,定光如临大敌,连忙起身抄起扫帚,冲向菜园。
只见几只异常雄俊的野鸡,正昂首阔步,走向菜园,一步三探头,机警而狡诈,半点不似山野凡物。
为首的雄鸡身高赶上定光了,羽翼华丽异常,竟有五彩。
在看到举着扫帚冲来的定光时,为首雄鸡歪了歪头,今天就这么个小家伙?
那多无趣,另一个高大的人类呢?
“砰——”
沉闷的撞击声,自林间断断续续地传来。
雄鸡侧首,警惕望去。
在看清远处那道不停重复撞树的身影后,几只野鸡明显愣了下,旋即此起彼伏地咯咯哒,就像看到一个傻子,乐得直笑。
雄鸡更是意气风发,雄风大振,示意身后母鸡将兀那小和尚先收拾了。
几只老母鸡从两侧夹击,定光手持扫帚,与敌恶战几个回合后,发现自己不是对手,又唤不来师兄,连忙丢下扫帚,双手抱头,一溜烟窜回屋内
眼见如此轻易就打下了菜园,雄鸡一个振翅,跳上了菜园周围的藩篱,昂首引颈,高声啼鸣,俨然一副占地为王的姿态。
……
五日时间,鱼吞舟的【星火诀】连破两层关隘,在昨夜堪堪突破到了第五层,气旋较之以前壮大近乎一倍。
内气迸发之威,亦随之暴涨数成。
这几日,他一遍遍重复着内气的积蓄与爆发,意图寻到最佳的出手节点,最后发觉,果然还是大神庭的路线最好用。
抱气丹田,两沉两升,沿循脊柱大龙层层往上……
这条路线,恰巧合了“周身一动,则百骸皆动”的理念。
这些时日,鱼吞舟以屋后的树木为桩,白天锤炼太极靠山,于动静之机间的转化,有了新的领悟——
动静之机间,可藏有无穷变化。
譬如桩稳如山,劲发如雷。
此刻。
鱼吞舟依旧是抱圆守中,下盘生根,只是肩更沉,气更稳,意更定,仿佛自身化作一座卧山,静时不动不摇,又似深潭之下,不泄半分劲意。
待内气沿循走过大神庭,沛然气机抵达脊柱大龙,他骤然踏步前冲
前两步小,稳如钉楔;
后两步大,劲由地起。
每一次足尖蹬地,都有一股力道自脚下拔生,过腿、穿腰、贯脊,层层递加。
当最后一步踏下,鱼吞舟脊柱由蓄转崩,顷刻化作崩山塌岳之劲,刚猛无俦!
真正是劲发如雷!
这四步一气呵成,仿佛前一瞬还静如空山,后一瞬便如惊雷炸响,身前树干发出不堪重负的沉闷轰鸣,剧烈摇晃,几欲折断!
不远处,正昂首挺胸,傲视菜园的雄鸡,下意识羽毛倒竖,被这近乎哀鸣的沉闷震动吓到,警惕望来。
待它看到是那个高大的人类,将一株粗壮的树木撞得倾斜将倒时,它缩了缩脖子,四下飞快看了一圈,一个滑翔飞下藩篱,收拢羽翼,踮着脚悄无声息,一头扎进密林深处。
溜了溜了。
身后几只本就被吓得心惊的母鸡,也是慌不择路紧随其后。
可刚入林间,一团极小的白影如闪电窜出,精准叼住前方雄鸡颈间命脉。
小小一团,却咬住了雄鸡的命脉,后者根本没有挣扎的机会,就倒在地上抽搐。
“咯咯哒——”
原本跟上的母鸡,目睹此景,更是被吓得魂飞魄散,四散惊逃,转眼就没踪影。
……
树下。
鱼吞舟收气吐纳,微微皱眉。
这些天反复尝试、打磨,他已经寻到了最契合自身的运气路线与发劲时机。
一口内气流转如奔雷,于体内经脉中跋山涉水,翻江过海,蓄足了力道,最后爆发时,如瀑布直泻而下,威力之大,是天经地义。
只说这一击的爆发,迅猛而霸道,只要使用得当,出其不意,必能势如破竹般攻破对方防线,一击而定鼎胜局!
这已经符合了他的最初设想。
可他心中,总觉得差了一丝至关重要的韵味。
这一击刚猛霸道,却更像是八极拳的贴山靠,刚猛霸道有余,却失了太极拳的圆融如意。
他觉得这一式可以更上一层,却一时摸不透那层窗户纸,不知该从何处着手精进。
他回忆着方才的每一个细节,继而到整体。
似八极拳的贴山法,有一个缺点,就是一旦扑空,就会落入劣势,旧力刚泄、新力未生,被敌人抓住机会破绽。
越是刚猛,越是如此。
所以一旦这招被人有所防备,就会失效,反被对方抓住机会。
但太极拳不该如此。
太极强调劲发于一瞬,也松于一瞬,如长江大河,滔滔不绝。
鱼吞舟不由想到河中那家伙。
身躯庞大如山,暴起突袭时快如惊雷,可潜回深水之中,却能静息敛迹,波澜不惊,仿佛从未出现过。
这般收放自如、动静无间的本事,究竟是如何做到的?
他没有继续练拳,收了架势,歇了一会后,差不多就要准备午饭了。
恰好赶上定光前来告状,鱼吞舟连忙来到菜园巡视一圈,好在菜园里没有被破坏的痕迹,只在藩篱外面看到了那群野鸡的爪印。
这更加重了鱼吞舟除鸡的心思。
饭后,鱼吞舟去屋后不远的小溪清理碗筷。
溪水清浅,潺潺流淌,卵石光洁。
一片落叶自枝头悠悠飘落,轻触水面,随波逐流,在一圈圈微澜中轻轻旋绕,无滞无碍,柔婉自然。
鱼吞舟蹲在溪边,清洗碗筷的手不知何时顿在了那。
他怔怔看着那枚落叶在溪水中打了个旋转,顺流而不逆,遇弯而转,遇石而绕,一圈一转,皆是天道自然。
一刹那,仿佛福至心灵,又如拨云见日。
他站起身,哪怕碗顺着水流漂下也顾不上捡拾,赤脚走入了溪水中。
溪水没过脚踝,凉意沁入四肢百骸,却压不住他体内蛟龙走水般的内气。
这一次,内气依旧是两沉两升,沉落之时如瀑布直泄,一泻千里,蕴含着巨大的力道,而在最后回升时,多了一层流水落叶般的圆转如意……
鱼吞舟连踏四步,脚下溪水迸溅四起,招式看上去与之前别无二致,可体内气机流转,却是旧力化为新力,再非之前的一气到底。
静则如山,动则如雷,气转如水。
鱼吞舟赤足踏水,一步步走回岸边,目光熠熠。
这一招,成了!
接下来,就是全力冲击六层,以备四日后!
第35章 围杀龙鱼
第十日凌晨,天还未亮。
茅草屋中,鱼吞舟盘坐床榻,周身气旋初具规模,直径已有一尺,正源源不断将周遭清气汇拢向中心的他。
在龙鱼不停的情况下,鱼吞舟奋力追赶,终在这一日,将【星火诀】推演到了临近六层的地步。
此刻,他在冲击最后的屏障,气随意动,沿循大神庭路线运转到了极致。
也是在这一刻。
六层壁垒终于被冲开,内气磅礴如决堤洪水,在经脉中肆意奔涌,丹田中为根源的内气瞬间壮大了一倍,炽烈恍如跳动的星火。
那围绕鱼吞舟的气旋,也在此时膨胀了一倍!
成功突破六层后,鱼吞舟并未停下,而是趁势冲击炼真的层数。
炼真四十九转,他在星火诀五层时,已经能坚持九转。
这些日子他已经试过了,走过九转的内气之“霸道”,让他的出手力道几乎倍增!
唯一的缺点,就是蓄势的时间太久,很难在战斗中运用。
如今突破六层,他要试着冲击新的极限。
随着内气重复走过大神庭,就像翻过一座座高山,气势一转更比一转高,浑身血气也如潮汐般涌动,层层堆叠。
第十转、第十一转……
鱼吞舟面色正常。
可当内气继续如蛟龙走水,冲击第十二转时,血气翻涌陡然加剧,一口腥甜涌上喉间。
他强行压下,继续冲击第十二转!
随着一股暖意蔓延开来,鱼吞舟睁开眼,面色略显苍白。
元神天地中的小黑,欢畅游着,身形比最初大了一分,皆是这些时日大神庭养神、入定滋润之功。
效果有,就是太慢了。
要想快速成长,还是得指望月底的仙家气运!
鱼吞舟轻咳了两声,面色苍白的没有血色。
星火诀突破六层,虽有艰险却无大碍。
唯独这大神庭,哪怕增加了神道穴,化去大半燥意,减轻了血气反噬的程度,以他现在的身体,承受十二转的强度,依旧还是勉强了。
这次虽然突破了十二转,可也对体内造成了一些震荡。
鱼吞舟通过元神感知,仔细内视自身,确认只是经脉略有受损,体内受了些冲击外,其他倒也没什么。
按照恢复速度来看,休养一个白天,到晚上也就差不多了。
他再运转【星火诀】,直接超过半米,已达两尺的气旋以他为中心,呜呜作响,如长鲸吸水,近乎是侵吞着周围的清气。
如谢临川所言,他在抵达第六层后,【星火诀】的威力上了一个崭新的台阶。
这一层,也就是寻常下乘服气法的顶点了。
鱼吞舟突发奇想——
以内气走大神庭,那如潮汐层次叠加的气血翻涌,是否也能转化为出手之力?
可惜这猜想,暂时没时间验证了。
翌日上午。
鱼吞舟下山,在山脚河边看到了提前到来的敖细雨。
少女巴掌大的小脸面无表情,在看到他时,勉强嘴角上扯,算是笑了下。
鱼吞舟暗自摇头,还不如不笑呢。
敖细雨在看到鱼吞舟略显苍白的脸上后,瞳孔微缩,心中霍的一声,这家伙修行的果然还是【星火诀】,这就已经快扛不住了吗?
不多时,曹蒹葭和谢临川也相继赶来。
鱼吞舟对谢临川微微点头,示意自己已然突破六层。
而谢临川也注意到了鱼吞舟的神色,心中微沉,是他催着鱼兄突破六层,导致太过急切,受了伤?
曹蒹葭在看到鱼吞舟后,皱了皱眉,没说什么。
见人都到齐,敖细雨开口:
“这些时日我探查过了,上游处有处废弃的石桥,石桥旁有座浅滩,待会谢临川与我去布置陷阱。”
“那畜生在水中占尽地利,必须先限制它的行动。”
“那畜生虽然麻烦,但只要抓住一线机会,将其无限扩大,以我们的实力和配置,可以将其轻易干掉!”
鱼吞舟三人颔首应允。
随后,谢临川便与敖细雨沿着河道向上游走去。
曹蒹葭则是嗓音清冷道:“我要回去温养剑气,为晚上做准备。你自己晚上注意点,别死了,我那菜园最近又出了点问题,事后再请教你。”
说罢,不等鱼吞舟回应,曹蒹葭已然转身离去,只留下一道背影。
鱼吞舟来到河边,水面波光粼粼,他能隐约感知到河中深处蛰伏的凶戾。
今晚一战,不知会是何种局面。
……
……
入夜后,山风带着草木的湿凉,漫过山野。
鱼吞舟近期首次在晚上打开房门。
左右瞥了眼,确认无问题,他才走出了房门。
按照谢临川等人所言,夜间的禁令在前日就已经解除了。
他沿着山野小路蜿蜒而下,身形矫健,凌晨强行突破十二转时的反噬,已经好得差不多了,只是脸色依旧略显苍白。
不多时,他抵达河道上游,此处水流较缓,月色洒在水面,泛着细碎银辉。
谢临川与敖细雨已经提前到了。
见他到来,谢临川迎上,低声道:“待会不要逞强,引过来就可以撤了,其他的交给我们,敖细雨这家伙筹备充分,连南海的‘捕龙网’都拿了出来。虽然是仿造品,但用来限制一条稍成气候的龙鱼,也是绰绰有余了,我道她怎么这般有信心。”
捕龙网?
鱼吞舟心中纳闷,为何叫着名字,自己捕自己?
不远处,敖细雨示意鱼吞舟来她这边
等鱼吞舟来到浅滩边,少女开口道:
“这片浅滩开阔,待会你站在中央。一旦那畜生被你吸引过来,陷入浅滩泥泞,我与谢临川便从旁出手,用秘宝限制它的行动。”
说到这,敖细雨深深看了眼他,语气带着几分顾虑:
“希望你真的能将那东西引来。我现在有点担心,那家伙是否会主动投入这片浅滩。”
鱼吞舟放眼望去,大概能了解敖细雨的担心之处。
如果是人的话,在深夜时分,看到自己站在这片浅滩上,绝不会轻易中计。
敖细雨又补充道:“这畜生的命门在两眼中间,只要能限制住它,蒹葭的【落英】哪怕自晦,也足以破开伪龙鳞,将它斩杀当场。”
鱼吞舟突然问出心中疑惑:“你不是龙女吗?以你的血统,难道不能威慑压服它?”
敖细雨沉默片刻,摇了摇头道:“我的血统不纯,而当年造就这畜生的那位,血统更是远在我之上,不然这东西不会脱胎换骨到这地步,再给它三十年,它说不定连龙骨都能长出来。”
这时。
几人同时向某处望去。
一道白色身影自夜色中走出,正是曹蒹葭。
她手中长剑依旧内敛,可三人能感受到一股凛冽的剑气,如蛰伏的雷霆,随时可能爆发。
鱼吞舟望着那柄长剑,神色凝重,他从这上面感受到了强烈的危险。
敖细雨提醒道:“蒹葭,气势收敛一下。”
“好。”曹蒹葭点头,寻了块视野开阔的礁石站定,闭目养神,周身气息愈发沉凝。
“我们开始吧。”敖细雨言简意赅,退到了不远处倒塌的石桥后面。
谢临川早已在那候着,遥遥对鱼吞舟点了点头。
鱼吞舟步入浅滩,脚下沙石凹凸不平,夜间冰冷的河水漫过了脚踝。
他在瞬间入定,观想小黑,脚下河道中的水运气机顿时涌动了起来,如百川归海,开始向着他这边汇聚而来。
时间就这么一点一滴过去。
敖细雨的眼底掠过一抹金色,沿循一丝微不可察的暗流,寻到了那从下游逆流而上的身影,明明是那么庞大,却是游动无声,只搅起一缕暗流。
它在距离浅滩十米的地方停下,驻足不前,这一幕看得敖细雨心中一沉。
她计划中最担心的一环出现了!
第36章 明明说好是四个人的局(3章9k求月票)
敖细雨盯着浅滩外驻足的黑影,银牙暗咬。
她之所以愿意分润三成给鱼吞舟,就是因为将这畜生引出来,才是整个计划中最重要的一环!
只要上了浅滩,这畜生就是待宰羔羊,可如果是在水下,他们三人联手,也不是这东西的对手。
但现在……
敖细雨深吸一口气,只能祈祷鱼吞舟对这畜生的诱惑足够大,大到让它足以冒险。
说起来……鱼吞舟身上究竟有什么东西,值得它如此觊觎?
难道是因为食用的龙鱼过多,被它视为了同一条水脉中的竞争龙种?
……
《星火诀》破六,鱼吞舟的气感愈发敏锐。
入定之中,河道内的水运气机如指掌纹,连水下暗流的走向都清晰可辨。
他能感应到,那股越来越近的压迫感,在十米外骤然停住。
是察觉到异常了吗?
这东西果然灵智不低。
鱼吞舟深吸一口气,尽自身最大能力,搅动河道周遭的水运气机。
不远处河面下,乌色龙鱼无声徘徊,金色眼瞳中满是躁动,对它而言,猎杀鱼吞舟就像一种本能,本能地绝不愿意看到这个人类成长起来。
必须扼杀在摇篮中!
下一刻,终究是本能压过了警惕,它带着排山倒海的气势,锁定鱼吞舟所在,在瞬间横跨十余米的距离,直冲而去!
“撤!”
提前注意到这一点的敖细雨急声警告。
但鱼吞舟紧紧盯着前方,他能从水下的暗流中感应到,这东西仍保留余地,它还没有完全上当!
如果自己这时撤退,它或许会在关键时刻止步,或是转向。
在几人屏息的时刻,水下的黑影终于破水而出,近乎是瞬间来到鱼吞舟的面前。
在敖细雨眼中,这个时候鱼吞舟想要全身而退,已成奢望!
在那宛如直泻而下的百丈瀑布般的冲击下,鱼吞舟宛如就像一片落叶,在水中打了个转,在这股恐怖的力道下向后横飞而去。
“动手!”敖细雨暴起。
谢临川神色惊疑不定,他看向鱼吞舟的方向,不确认鱼兄刚才只是被擦到,还是被那畜生撞了了个正着。
他紧随敖细雨之后,二人联手横铺一张渔网,堵住了巨鱼的后路,罩在了巨鱼的身上。
后者怒吼一声,竟然发出类似野兽的嘶吼,沉闷如雷,可却难以挣脱渔网。
在发现这一点后,它疯了般扭动身躯,向着河水方向匍匐爬行,每一次挣扎都带动着渔网剧烈震颤,连地面都在微微发抖。
谢临川面色冷冽,内气爆发,与敖细雨强行拽住渔网,和这头庞然大物角力。
无需二人呼唤,曹蒹葭已经出手。
一缕剑光刺破夜空,清冷如霜,直指巨鱼眉心三寸的命门。
巨鱼察觉到致命的威胁,疯狂扭动身躯,想要避开这一剑。
敖细雨眼眸中金色炽盛,属于龙族的威严在此刻显露,却只是对渔网中的巨鱼造成了刹那停滞,然后就脱力后退。
借着这瞬间停滞,谢临川双臂青筋毕露,面色狰狞,不复往日世家公子的气质,怒吼一声,竟是以一人之力,硬生生拉停了龙鱼的行动!
曹蒹葭没有放过二人争取来的机会,目光冰冷,一剑精准刺入了敖细雨告知的命门处。
纵然神物自晦,这把长剑依旧如切豆腐般破开了伪龙鳞,刺入体内,直中命门。
乌鱼的怒吼戛然而止,庞大的身躯抽搐了几下,便不再动弹,鲜血汩汩流出,染红了周围的浅滩,竟是带着淡淡金色。
曹蒹葭抽回长剑,剑身上的血迹瞬间滑落,依旧洁净无垢。
她收起长剑,神色平静,却略显苍白,显然刚才一剑,也耗尽了她大半气力。
“成了!”敖细雨难掩喜色。
谢临川呼吸急促粗重,转头看向鱼吞舟横飞的方向,只见地面上两道长长的拖痕,一直延伸到远处。
好在,那道略显苍白的身影正缓缓走来。
鱼吞舟在千钧一发之际躲闪,只是被巨鱼擦中,可这力道依旧磅礴,他脑海中下意识出现了那日的落叶流水,身形如落叶飘零,随波逐流,卸去了大半力道,却依旧横飞出去几十米。
此刻,除了体内气机略显紊乱,他的情况反而是场中最佳的。
看到鱼吞舟安然无恙归来,谢临川也松了口气,点头示意,目光重现落在这巨型龙鱼上。
鱼吞舟走到近前,看着眼瞳已经失去光泽的巨型龙鱼,心中有些感慨。
这等不知活了多少年,成了气候的龙鱼,依旧如此轻易地死在了他们手中。
他的目光掠过那张渔网,还有曹蒹葭手中之剑,心中有忌惮之情。
这就是神物吗?
世家大宗,果然底蕴非凡,不可小觑。
他又看向巨鱼,心中也不禁振奋,此鱼除去,不说这家伙本身的价值,此后再没人阻挡他称霸这条河了!
“就地解剖吗?我来吧,这活我擅长。”鱼吞舟询问,目光看向曹蒹葭手中的剑,就像再问——
要不你剑借我使使?
除了这把剑,他们还真没其他兵刃,能破开这条龙鱼的防御。
曹蒹葭瞪了他一眼,刚要开口,却是神色微变。
鱼吞舟更早地察觉到了异样,猛然看向小镇的方向。
两道身影,一男一女,站在了距离河道不远的地方。
少女身着红衣,眉眼细长,眼尾微微上挑,却不似狐媚,反倒像浸了月光的刀锋,她笑吟吟的,却给人一种危险的感觉,既有艳色,又藏冷锋。
另一位则身着月白色锦衣,身形清瘦挺拔,鼻梁高挺,带着一股子文人墨客的书卷气,气质温润,眼神却是深邃到看不到深浅。
谢临川望去,眯了眯眼,缓缓喊出了他们的名字:
“张不虞,你什么时候和拜月山的月红衣走这么近了?”
鱼吞舟对第一个名字有印象,谢临川曾经提及过。
天下武道大宗,道门祖庭之一浮丘山的门人弟子,张不虞。
红衣少女笑吟吟道:“姓谢的,你还不是和南华宗的沤肥剑仙走在了一起?”
谢临川神色淡然,望向另一边,朗声道:“既然来了,何不一起出来?”
“谢兄感知当真敏锐,常某自认敛息足够高明了。”
一声赞叹响起,一名身材高大的男子龙行虎步而来,目光熠熠生辉,精气神饱满,浑身透着一股悍勇之气。
而在他的身后,又有一位少年,身形不高,习惯性地眯眼看人,此刻也双手拢袖,笑眯眯走了出来:
“多谢四位帮我们猎杀了这么一条大鱼。”
“常简,纪磐……”
敖细雨眯起眼,巴掌大的小脸上满是冷意,
“就凭你们四个,也敢来虎口夺食?真以为吃定我们了?”
说着,她拍了拍手。
很快。
又有一人从阴影中主动走了出来,站在了敖细雨身后不远处,面容冷硬,目光锐利,一出场就盯上了纪磐。
纪磐皱了皱眉,却很快释然。
这才对。
敖细雨等人岂会毫无准备。
纪磐突然笑道:“十三妹,你是何时叫来的刘青时,其他几位朋友,他们提前知情吗?”
这就是攻心之计了。
敖细雨低声解释道:“他是我的友人,【烟霞洞天】的刘青时。之前我和他说好了,如果这趟用不着他出手,我会从我的三成里抽出部分给他,但如同需要他出手,我出半成,你们三个凑出一成,当做出手费。”
鱼吞舟点头,这个分配方式不算离谱,就是这位到底是不是来兜底的,存疑。
谢临川淡然点头:“合理的分配。”
然后谢临川看向了曹蒹葭,似乎也笃定了此女不会蠢到毫无后手。
曹蒹葭冷哼一声。
某处林间中,再次走出一道鱼吞舟熟悉的身影。
又是张清河。
曹蒹葭只用四个字,就在阐述清楚情况的同时,还收获了鱼吞舟等人的敬仰。
“他不用分。”
鱼吞舟三人齐刷刷投去目光,包括刘青时,都不禁投去了异样的目光。
什么是大义?
这就是大义!
至于各自心中是什么心思,只有自己知道。
就如鱼吞舟,在心中叹道真是顶级牛马。
看来那场失足之战,足够曹蒹葭使唤张兄半辈子了……
对四人的反应,张清河冷哼一声,懒得搭理这四个货,他自觉盯上了对面四人中相对较弱的月红衣。
在场众人,除了鱼吞舟,基本都知根知底。
张清河很清楚,他是在场中除了鱼吞舟外最弱的一环,似张不虞、常简与纪磐,必然都到了服气法六层,内气壮大,登临上新的台阶。
此刻。
场间再多两人,加上鱼吞舟四人外,竟是多达十人。
一时间,众人沉默不语,都在打量彼此,衡量新的局势。
对于这一幕,谢临川毫不惊讶,只是皱眉,觉得不该来这么多才对,他们的行动足够保密了。
曹蒹葭和敖细雨则也是毫不意外。
唯独鱼吞舟陷入了沉默。
明明说好是四个人的局,怎么就变成了十个人呢?
这就是世家子弟吗?
他目色复杂地扫过了在场每一个人,最后看向了谢临川,就好像在询问你不会也喊了其他人吧?
谢临川面露无辜,还有一丝无奈,示意他鱼吞舟就是自己藏的底牌,多喊个人就要多分一份鱼,何必呢?
此外他也没料到,藏在后面的会有这么多人。
按理来说不应该,除非有道场的驻守没遵守规矩……
但此刻不是计较这个的时候。
这时。
此前率先走出的张不虞,平静道:“我们正好十个人,不若一人一成,将其平分,如何?”
曹蒹葭面色苍白,先前一剑损耗巨大,却仍是拄剑而立,身形挺拔,冷笑道:“我们这边现在就是六个人,你们四个凭什么和我们平分?”
“六个人?”月红衣笑着摇头道,“你曹蒹葭还有余力挥出第二剑吗?至于那位?”
她看向谢临川身后不起眼的鱼吞舟,秀眉扬起,饶有趣味道:
“这位鱼兄,你是刚才受了伤,还是修行星火诀反噬了?”
“至于敖细雨,我没看错的话,你刚才是动用了龙族天赋神通吧?在这方天地动用神通,可不是什么好的选择。”
“至于谢兄嘛,刚才的英姿真是令小妹心生向往,就是不知还剩多少内气?”
此女眼光足够毒辣,很快分析出了敖细雨等人的情况,最后似笑非笑道:
“你们这满打满算,完整战力就是刘兄和张家的小子,我们四人联手,足以将你们摧枯拉朽地击败。”
“那你大可以来试试看!”曹蒹葭冷笑一声,不退反进。
众人间的局势愈发对峙,气氛随之焦灼。
但即使如此,想当黄雀的四人,还是没有急着出手。
直到纪磐忽然道:“谢兄,你到底喊没喊人?若是没喊,那我们可就要动手了。”
常简目光凌厉,锁定了谢临川的位置,狞笑道:“北原谢家的天才,‘生’具一颗七窍玲珑心,怎么会没有防备?”
他在“生”这个字额外加重了语气,似乎想以此激怒谢临川。
这一刻,众人不禁同时看向谢临川。
尤其是刘青时,对面这四位都不是易于之辈,他只有把握对付一位。
而他们这边,除去他,张清河能缠住月红衣,就很好了。
剩下三人目前的状态,要想对付常简和张不虞……
这场没得打!
除非谢临川再喊出一人。
而敖细雨则丝毫不担心,她和曹蒹葭都能想到的事,谢临川岂会想不到?
现在就看谢临川喊来的,是哪位了。
姜家那位,还是宝家的那位“菩萨”?
谢临川突然叹了口气。
在对面四人各异不一的目光中,他忽然笑了笑。
这一笑,让纪磐皱眉,轻轻吐气。
果然,还是要打一场硬仗,没法避免了。
下一刻,谢临川突然看向纪磐与常简的身后,怒喝道:
“动手!”
常简和纪磐皆动容,他们来的地方还藏了人?!
二人仓促间回身迎敌,却见身后空荡荡,都不由变色。
也是在他们回身的刹那,一道身影从谢临川身后暴起,蓄力到此刻,已是炼真十一转。
那一直站在谢临川身后,面色略显苍白,被所有人都下意识忽略的乡野少年,此刻已然突袭杀到纪磐近前。
最后距离化为四步,两小两大,一气呵成!
太极铁山靠!
他锁定的,是被谢临川示意的纪磐。
纪磐只觉浑身汗毛竖起,背脊生寒,仓促转身,却已经来不及退转,近乎毛骨悚然地本能架起双臂,横在身前。
他面色狰狞地看向鱼吞舟,只要挡住这一击,有常简在身边,这敢突然杀过来的蠢货,必然会……
“咔嚓!”
骨裂之声清脆入耳,在寂静的夜色中格外刺耳。
恍惚间,众人仿佛再次看到了方才那条破水而出,力若百丈瀑布直泻的巨鱼!
而纪磐,则成为了不久前被扫飞的鱼吞舟,只是他没有掌握太极圆融流转之意,双臂皆碎,在半空就已昏厥,如断线风筝砸向后方。
常简瞳孔骤缩,匆忙后退,拉开了安全距离。
鱼吞舟扭了扭脖子,舒展略显僵硬的筋骨。
他转身看向谢临川,抿了抿唇,点头道:
“谢兄,就剩三个了。”
第37章 多一人不如少一人
纪磐昏死在地带来的冲击,不可避免地凝固在众人的胸腔中。
他们的心脏就像是被无形的力量攥住。
敖细雨眸中光芒闪动,她看向鱼吞舟的脸色,此刻哪里还有半分苍白,只有血气翻涌后的红润,透着股刚猛未尽的悍勇之意!
这家伙……是刻意藏拙,防着他们?
她下意识瞥向谢临川,不用猜,肯定是这家伙的主意!
身边的曹蒹葭,握剑的五指不自觉收紧,指节泛白。
这家伙,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强了?
张清河也有些恍惚,不敢相信方才雷霆出手的,是不久前与他一战的鱼吞舟。
那时的鱼吞舟尚还要用些下作手段,可如今……不对,这家伙刚才用的依然是偷袭!
他望着倒头就睡,双臂折断的纪磐,咽了口唾沫。
偷袭当真这么好用?
而他此刻也不得不直面一个事实——
现在,以及接下来的一段时间内,他恐怕都很难找回那天的场子了。
除非……师敌制敌,他也偷袭!
……
张不虞缓缓松开了按住月红衣肩头的手,眸光凝重,首次正眼打量这位闹出了不小风波的对手。
方才月红衣在谢临川怒喝时就动了,却被他强行按住——委实是从谢临川身后暴起的那道身影,气势太过雄壮、鼎盛!
仿佛面前是山,他也要开山而行!
更让张不虞不解的是,鱼吞舟的爆发,是依托于【星火诀】修炼出的内气?
完整的【星火诀】能有这等威力?
无论是展现出的速度还是力量,都令人心生忌惮,哪怕是他浮丘山的【五合御气真经】,在服气六层,也难有这般威势。
他先是看向鱼吞舟,又看向谢临川,沉声道:
“谢兄隐藏的够深,和这位更是打得一手好配合!”
谢临川笑容淡淡,眉眼间透着股一切尽在掌控的从容,仿佛早已算到这般结局。
月红衣脸上笑意彻底敛去,定定望着鱼吞舟的眼神中,多了几分探究与凝重。
谢临川一行人中,她最没放在眼中的,就是鱼吞舟。
只因服气到了六层,内气的爆发,就上了一个崭新的台阶,哪怕未曾炼形,也远非常人能比,而最重要的是,他们不是当初的张清河。
可现实给了他们响亮的耳光。
她抬手拢了拢耳边的碎发,轻叹道:
“你才是谢临川的底牌?”
鱼吞舟置若罔闻,目光如鹰隼,遥遥锁定在常简身上,同时平复着体内翻涌的气血,原本红润的面色渐渐恢复。
气走大神庭,蓄足了炼真十一转后的爆发效果,令他十分满意。
一招溃敌,首战告捷!
他盯着常简所在的方位,等待下一个出手的机会。
相较于互相拱卫的张不虞与月红衣,常简显然是最易突破的缺口。
感受到了鱼吞舟锁定的目光,常简先是向着纪磐的方向而去,在确认后者昏迷不醒后,他脸色沉重,不得不向张不虞那靠近。
纪磐的实力他很清楚,同样到了服气六层,可在此人面前竟是如此孱弱!
哪怕占了偷袭的成分,可刚才那招的威力却做不了假!
难道此人已经突破到了服气七层?!
不可能,【星火诀】哪有这等速度!
“张兄,现在退走还来得及。”
谢临川开口,好似在为张不虞考虑,真心相劝。
他表面淡定自若,似乎一切皆在掌握,可心中震动,只有自己知晓。
方才鱼吞舟就与他暗示,给他创造一个突袭的机会。
但他没想到,鱼吞舟的突袭,能这般干脆利落地将纪磐解决!
就刚才那情形,纪磐至少也是双臂骨折的结局!
哪怕有大药愈伤,可这般伤势在洞天内,依旧得休养个一周才能保证不留后遗症。
此刻。
张不虞眼底不由多了几分思虑。
如果说他们原本还掌握着主动权,占据优势,那这些优势都随着鱼吞舟的出手,而被一击碾碎。
他心中突然多了一种明悟,这就是师长口中的“绝对实力带来的碾压”吗?
常简冷哼一声:“张不虞,这条巨型龙鱼若是被他们几人得手,你知道后果!”
张不虞眼底思虑之色顿时一扫而空,他看向谢临川,断然道:
“谢兄,小镇唯争,我们绝不可能眼睁睁看着你们独占龙鱼,一步领先,步步领先!”
“眼下只有两条路,你们接纳我与月红衣,恕我直言,这条龙鱼连肉带骨至少五千斤以上,你们六个人,难道准备吃上一年?”
“如果你们宁愿放着鱼肉腐烂,也不愿分润我们一份,那我们也只能第一时间回到镇上,将此事公之于众,届时,你们绝无将鱼肉带回府邸的可能。”
谢临川一时不语,与敖细雨几人对视一眼,就像在商议。
最终,敖细雨微微点头。
鱼吞舟则看了眼浅滩上的龙鱼,估算了下,发现这厮说的也在理。
这条龙鱼身长两丈多,前世像这样的体型,多是海鱼,体重至少在五千斤以上,若是淡水鱼,也有三千斤往上。
这龙鱼应该算是淡水鱼,但考虑到已成气候,算是精怪了,肉质的紧实度恐怕也有不小提升,粗略估算,鱼肉在四五千斤都有可能。
四五千斤……
鱼吞舟也不禁心中嘀咕。
按照三成比例,那就是一千五百斤上下。
他就是拉上定光,喊上李师弟,三个人可劲吃,吃到吐,那也得吃到什么时候去?
别最后活着走出了洞天,鱼肉还没吃完。
这时。
谢临川向他递来一个眼神,示意的方向是常简所在。
鱼吞舟心中了然,在血气平复后,就开始了第二次蓄力。
而另一边的常简,早在听到张不虞的话语中没带上自己时,就心中一沉,心知不妙。
张不虞这混蛋,根本没准备带上他!
他心中发狠,既然如此,那就别怪他鱼死网破,回到小镇,他便将此事公之于众,谁也别想好过!
也就在这时。
鱼吞舟再次出手。
常简面色一变,刚要后退,却发现月红衣和张不虞,已然堵在了他归镇的路上。
他方才接近二人,是为了互为援助,却没料到,最后竟是自断后路。
“张不虞,你真以为他们会带上你?!”常简怒吼。
张不虞平静道:“这些鱼肉太多了,谢兄一行人远远吃不完,与其招惹来小镇其他家的窥视,带上我们二人,封我们的嘴,才是最稳妥的选择。”
“至于常兄——”
张不虞顿了下,语气没有半点波澜,
“终究是多一人不如少一人。”
第38章 谁能阴的过你啊(求月票)
“好好好!”
常简怒极反笑,神色满是戾气,却不再多言。
他深知要想返回小镇,就必然会遭遇月红衣和张不虞两人夹击,所以决不能回退。
他陡然动身,气势悍勇,直扑鱼吞舟,目光凶狠,心底却是一片冰湖般的冷静沉着。
鱼吞舟偷袭纪磐的那一招,他已经找到了破绽,如果鱼吞舟还敢故技重施,他会教此人何谓真正的武学之道!
面对常简的反扑,鱼吞舟神色冷静,心沉入定,没有半分退让,而是在内气攀登至巅峰时出手。
这次时间仓促,炼真只到六转。
常简注意到,鱼吞舟步法突然以两步小踏为始,他眯起眼,果然又是这一招。
后面不用看,也知晓是两大步的爆发直冲。
狂妄!
真以为能一招鲜吃遍天?!
而相比偷袭纪磐的那一式,鱼吞舟此刻的气势更是不足先前三分之二!
是那一招的气力消耗不小,此刻力有未逮?
常简心中掠过果然如此的念头。
这才合理,这才正常!
此人出手如此之重,岂会毫无代价!
心念刚落,鱼吞舟已然一气呵成,杀到身前,整劲灌注于肩,气势雄壮如岳!
常简冷笑,早有准备,脚步一转,原本身材高大雄壮的男子,此刻竟是步伐轻盈,如羚羊挂角,无迹可寻,赫然是近身腾挪的精妙步法。
他挣脱了鱼吞舟的气势锁定,险之又险地侧身闪躲,躲过了这致命的一击的同时,更闪身到了鱼吞舟的背后,目光骤然狞厉。
现在就是鱼吞舟旧力已去,新力未生的致命破绽所在!
只要反制住鱼吞舟,他就能借此威胁谢……
砰!
不远处的月红衣再度看到了意料之外的展开,神色惊疑不定,不由咬紧唇。
……
被常简躲过并绕至身后,鱼吞舟依旧没有慌张。
他先前击溃纪磐的太极铁山靠,是他自己摸索到的第一种发力方式。
这一招不留余力,全力奔袭,劲发如雷,刚猛霸道更似八极拳。
但针对常简所用的,却是他观落叶流水后,融入了太极圆转真意的第二式发力方式。
第二招,气转如水,威力虽然不可避免地削弱了,但只要流水不尽,旧力就可化生新力,他就犹有第二击之力。
从一开始,他就很清楚——
似铁山靠这样的招式,各派皆有,对于整劲的利用最大,威力巨大,却也破绽明显。
一旦没打中敌人,就会陷入旧力力竭,新力未生的尴尬处境,是致命的破绽。
是以准备出手前,鱼吞舟就为剩下的三人挖好了陷阱,就看是谁自作聪明,先跳进来。
如果常简观纪磐的结局,认为只要扛过、躲过这一招,就能实现反制,从而逆风翻盘,那他从一开始就注定了败局。
因为鱼吞舟自始至终的目的,都是第二击。
太极铁山靠,斜飞用肩,肩中藏背!
此刻,鱼吞舟身作游鱼,力由脊发,背圆如弓,恰如巨鱼跃出水面,弓起的鱼背猛地一抖!
砰!
沉闷的撞击声响起,与方才击溃纪磐的炸响截然不同,但轰然爆发而出的力量,却是如出一辙。
他甚至没感觉到背部有传来阻碍、反抗的力道。
只听一声重物落地的“砰”。
常简飞掠半空,昏迷坠地,狞厉的笑容化作了安详的神态。
诸般反制后的雄心抱负,尚未展开,便一同入了梦中。
场间陷入了沉寂。
最近距离目睹全程的月红衣,深深看了眼换气中的鱼吞舟,彻底推翻了所有的固有看法。
她原本也和常简一般,以为鱼吞舟方才的气势衰落是力有不逮,可最后这一击拱背,却是推翻了此前所有猜想,只恨不得低声骂一句:
真阴!
以她的聪慧,此刻自然能猜出这是鱼吞舟出手前,就为他们挖好的坑。
她设想了下——如果出手的不是常简,而是自己,她的应对思路可能和常简不会有太大差别。
因为鱼吞舟第一招虽然强,但破绽也很明显。
只是,这家伙同样想到了这一点,甚至以此为饵,引他们主动跳进坑里。
她还是低估了这家伙!
……
后方的几人,敖细雨等人面面相觑。
刘青时深深看向鱼吞舟,思忖着这趟到底该怎么算?
理论上他出面威慑了张不虞意几人,可实际上,他并未真的出手,这到底算出手还是没出手?
曹蒹葭则突然看向谢临川。
她刚才清楚听到这家伙倒吸了口冷气!
所以,谢临川此前也不清楚鱼吞舟的底牌?!
而张清河更是释然了,放弃了原有的“偷袭”打算。
谁能阴的过这混蛋啊!
鱼吞舟调好体内气息,俯身一一确认了常简和纪磐的状态,确认两人都陷入了深度昏迷,才放心往回走。
谢临川招手道:“张兄,月姑娘,一起来分鱼吧。”
同时,他对鱼吞舟解释道:
“这东西分割有难度,而且要搬走更有难度,我们没法在短时间内处理完毕,并带回府邸。”
“偏偏张不虞不准备与我们死斗,一旦我们拒绝,他们转身就回小镇将事情公之于众,到时候各家弟子蜂拥而至,就不好收场了。”
鱼吞舟眯眼,望向张不虞的方向,那两人似在低声商议着什么。
最后,鱼吞舟惋惜摇头。
若对方一心逃跑,他也没法在对方有防备的情况下,将他们留下。
终究还是实力不够。
似看出了他在想什么,谢临川笑道:“小镇道争,多一个朋友,总比多一个敌人好。”
鱼吞舟点头。
不多时。
月红衣独自一人走了过来。
张不虞则是去将常简二人聚到了一起,并没有过来的打算。
这一瞬间。
鱼吞舟很确定,他在谢临川眼中也看到了一闪而过的惋惜之情。
惋惜什么?
自然是惋惜只有月红衣一人走了过来。
而月红衣二人,也是心思缜密,也担心两人一起过来,他们这边会临时翻脸,围堵二人。
鱼吞舟瞬间想通了其中关窍,不由斜眼看某个刚刚还安慰他的家伙,心中腹诽,这帮家伙心眼子真是一个比一个多啊。
果然。
月红衣临近后,狠狠在鱼吞舟身上剜了一眼,然后冷声道:
“张不虞说了,他信不过你谢少,所以我来领走我们两人的鱼肉份量。”
谢临川摇头叹道:“张兄实在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我谢临川岂会是那等背信弃义之人?谢某一口吐……”
“别啰嗦了!”月红衣打断,“你谢公子的名声,在世家里面没多好听。赶紧处理鱼,省得再生事端!”
敖细雨忽然道:“如果你们领走了鱼肉,但我们还没处理好,你们即刻回了小镇,我们又该怎么办?”
月红衣皱眉道:“我们可以等你们一起回镇上。”
“还是不妥。”敖细雨淡淡道,“你们虽然会有一份,但我们的更多,也更重,不是一趟就能搬回去的。”
“那你想怎么办?”
“请守镇人,为我们双方作保!”
月红衣沉默片刻,点头道:“好,我没意见。”
鱼吞舟不解问向谢临川:“什么叫找老墨作保?”
谢临川低声道:“各家子弟斗法前,时常会许下赌注,就会请守镇人来作保,以免有一方失约。毕竟现在这个时间段,各家驻守现在是不允许在外行动的。”
鱼吞舟恍然,原来如此。
他原以为众人还要去请老墨,但敖细雨只是和月红衣齐齐看向镇子的方向,就有一道熟悉的身形出现。
赫然是老墨。
鱼吞舟心道,果然,老墨这家伙也在关注着这里。
不知道各家驻守是否也是如此。
这时,张不虞也走了过来。
这次的老墨与以往有些不同,他轻咳了两声,神色严肃:
“你们的要求我大概了解了,我可以保证,他们二人取走龙鱼后,回府邸途中,不会向他人告密。”
众人,除了鱼吞舟外,都躬身,行了晚辈之礼。
众人低头弯腰的那一刻,老墨冲鱼吞舟龇了龇牙,然后转眼回归正经。
他随手一抓,就将昏迷不醒的常简二人抓入手中。
“他们我会送回府中。”
“你们切记,现在还没到随心所欲的道争阶段,不可出了人命。”
警告了众人一句后,老墨身形消失在了夜色中。
张不虞看向鱼吞舟,忽然道:“听说鱼兄和这位守镇人关系极为不错?”
鱼吞舟摇头道:“老墨心善,见我往日无依无靠,时常照顾我罢了。”
张不虞自然不信,但也没深问,只是道:“我浮丘山为人皇道统,鱼兄修行【星火诀】,也算是半个人皇传人,你我日后可试着往来一二。”
鱼吞舟微微颔首。
另一边,敖细雨借了曹蒹葭的落英剑,在鱼尾部位切割了一大块,不会少于五百斤,递给了月红衣与张不虞。
她甚至还贴心地为他们去除了鱼鳞、鱼皮。
月红衣眉头拧起,相比鱼尾,她更想要的是鱼腩部分,甚至是鱼头,那里才是精华!
张不虞微微摇头道:“这些已经够你我之用了,服气修行,龙鱼也只是增添部分助力,后续突破还得看自己。”
月红衣沉默了会,点头应允,与张不虞二人一同搬起龙鱼,向着小镇方向赶去。
等二人彻底离去,消失在视线里,那假装继续切割龙鱼的敖细雨,突然停手,将落英剑还给了曹蒹葭。
曹蒹葭接过剑,就去河边清洗了。
“不切了?”鱼吞舟询问。
敖细雨心情似乎突然变得格外好,发自真心地嫣然一笑,明媚无双:
“我事前就告诉你们了,这条龙鱼的处理办法,只有我知道!”
“你们知道这条龙鱼真正珍贵的地方在哪里吗?”
“是这身伪龙鳞!”
“这东西吸纳了不知多少年水运,还有此方天地逸散的稀薄气运,都凝聚在了这身伪龙鳞之上。”
“它的下一步,就是孕育龙骨。只可惜,它遇到了我们。”
“至于鱼肉?”
“谁爱吃谁吃去!”
鱼吞舟沉默片刻,神色诚恳,语气由衷道:“这趟与诸位同行,在下当真是涨了不少见识。”
听闻这句话,众人都不约而同投来了古怪目光。
敖细雨收起笑容,斜睨着他,眼尾微微上挑,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皮笑肉不笑地开口只说了四个字:
“彼此彼此。”
有几件事和大家说下
首先是书名问题……
部分读者明显有出现误会,书名里的果位和玄鉴没有关系……这个果位,在之前的简介中提到过,是以前的书经常会提到的一个【混元道果,混元果位】,并不是玄鉴设定,这个在古早玄幻里,挺常出现的。
我感觉这样下去,可能会让部分读者出现期待错位,
比如某些读者看到果位,以为是玄鉴跟风流,就点了进来,结果发现不是,这就是期待错位了。
再加上这个书名有点不吸量,所以我想着要换一个书名。
但是书名一直是个比较头疼,甚至是操蛋的东西。
起点有很多读者,大家的口味都不相同,有人喜欢四字的,有人喜欢字多,能从书名中窥见关键词的,这个实在没办法满足所有读者老爷的需求。
我甚至不知道该取个什么好书名,所以如果读者老爷们有好的建议,可以放在评论区,或者这里的章评,让俺借借你们的气运。
……
第二件事是关于本书的一些解释:
先声明一点:我写的是玄幻升级爽文,划重点,爽文。
这本的性质更接近于传玄升级流,所以开头我选择了剑来的洞天开局。
我觉得这样的开局比常规的武馆、宗门底层会更有意思,更好操作一些,包括出了第一个地图后的后续展开。
但是也只是地图一样,剧情脉络肯定是不同的。
毕竟这本书和总管的本质上就是不一样的,我是升级文,总管许多部分接近于公路文。
此外,有些读者老爷觉得我的前期文风和剑来太像,就觉得我有文青病……
这么说吧,我第一本书是同人,龙族的同人文,首订200多,目前1.1万均,起点为数不多的完本龙族同人。
能有这个成绩,自然离不开我“没有病”。
龙族同人我都能写成he,写成爽文不犯病,大家委实不用担心我会犯病。
在重启人生后,我还写了一本1.5万均的星空高武文,那是我的第一本玄幻升级流,成绩很好,但因为经验不足,后期犯了不少毛病,但也没有出现过文青病……
我希望这本能吸取上本的经验,从前期保证到后期。
这本目前才刚开始。
我觉得这本会很爽,不会比菩提树前期差,我只是想想我构思的某些剧情高潮节点,自己都快高潮了。
……
关于本书更新,更新而言,同日发书的我,比其他人多了几万字了……
现在点子流量很差,新书的流量多是从新书榜来,而新书榜满二十万字,就要下榜了,所以我不敢更新太快,没流量是件很糟糕的事,所以望大佬们原谅。
……
这本的上架节点,大概要到大年三十后了,希望大家平时能给个追读,到时候能来给个首订。
最后,读者老爷们如果有啥好的书名推荐,麻烦在评论区告诉俺吧!
2026.2.3
念头不通达,拜谢!
第39章 水运龙气
“那张不虞号称八岁通读浮丘道藏,我看也不过如此,连走上化龙之路的生灵身上,最金贵的东西在哪都不知道,呵呵。”
敖细雨嘴角冷峭,还对张不虞啥事都没干,就从她这取走几百斤的鱼肉一事耿耿于怀。
虽然这巨型龙鱼的精华皆在龙鳞上,这龙鱼肉也的确没什么大用,论功效甚至也就比普通鱼肉强点,远不如湖中那些寻常龙鱼……
——可那又如何?
哪怕是她敖细雨不要,弃如敝履的东西,也轮不到旁人平白无故拿了去!
今日之事,她敖细雨记那对狗男女一辈子!
“细雨姑娘,还是早点解决吧。”谢临川看了眼小镇方向,提醒道。
“你们在四周为我护法。”敖细雨扫了眼周围,“我会以秘法将这身龙鳞中的水运龙气全部提炼出来。”
“水运龙气,是玄气?”鱼吞舟问了一声。
敖细雨摇头道:“之前确实是玄气,但被这畜生炼化后,就失去了‘玄气’的特性,哪怕我们是练气六层,也可以将其炼化,大幅提高修行服气法的效率,甚至是破境时也有奇效。”
鱼吞舟心中恍然,约莫也猜得到,敖细雨的长辈多年前刻意培养这条龙鱼,打的就是这个主意,养肥了再采撷。
接下来,敖细雨以南海的独门秘法,开始提炼
其余人全程关注,没有错过,纯粹好奇。
这等培养龙属,而后将其采撷的手段,也就只有各大龙脉才有,令各家、各宗都艳羡不已。
每年单是这方面的产出,就令各家极为眼馋……
唯独鱼吞舟心思流转,盘算着山上山下的,还有什么山珍野味,或许就可能是哪家前辈高人给后辈留下的“彩头”。
后山那群肥硕的野鸡?
又多了一个清剿野鸡的理由。
还是定光口中的小狐狸?
又或是山顶亭子上假寐的乌鸦,后山那群不怕人的野鸭?
鱼吞舟想着想着,就有点饿了。
没有等太久。
不过半柱香的功夫,那巨型龙鱼身上的伪龙鳞,还有先前切割下来的部分,肉眼可见的失去了光泽,变得干枯发暗,瞧着近乎腐朽,半点灵气也无了。
而敖细雨身前的空地上,整整齐齐摆着五个莹白的玉瓶,瓶中氤氲着淡淡的蓝雾,隐隐有水流轻响,正是凝练后的水运龙气。
“刘兄这回虽然没有出手,但也出面震慑了张不虞等人,份额算在我的头上。”敖细雨轻声道。
刘青时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没有拒绝,这东西对他而言的重要性,实在是太大了,难以推却。
“大家带回去后,切记不要一次性炼化,这东西的效用很大,每次服气修行前,只需打开玉瓶,在鼻前轻嗅一下,引部分气机入体即可。”
她看向鱼吞舟,特意嘱咐道,
“这东西是有类似‘抗药性’的,我方才估算了下,一个人能用完一成半就是极限了,剩下的我建议你可以尝试以物换物,如果你想出手,可以来找我。”
刘青时开口:“鱼兄,我这边也收购,如果你想出手,可以联系我。”
敖细雨翻了个白眼。
刘青时无奈道:“十三姐,你出身南海,等出了洞天,哪里会缺这东西?”
敖细雨轻哼一声:“你懂什么,要不是这畜生的成长远超预料,我一个人就独吞了。”
鱼吞舟小心收起玉瓶,点头道:“我会考虑的。”
敖细雨抬脚踢了踢地上剩下的龙鱼肉和骨架,语气随意:
“这鱼肉论功效,远不如河中的寻常龙鱼,也就比普通鱼肉好些,你们若是有兴趣,可以取一些,至少口感应该还不错,其他的就丢了,或者埋了吧。”
听到这里,众人不由看向曹蒹葭,眼中意思再明显不过。
曹蒹葭不满道:“现在又没伪龙鳞了,你们看我做什么?”
“我们手中无合适兵刃,还请曹姑娘借剑一用。”刘青时语气恳切,“小镇上的吃食本就寡淡,难得有这龙鱼肉,打打牙祭也是好的。”
曹蒹葭本来想拒绝,但看到张清河心动的表情,冷哼一声:
“这鱼肉就算你的辛苦费了。”
“……”
最后借了剑,众人各自切了几十斤的鱼肉,准备带回去尝尝味。
望着剩下的鱼骨鱼肉,鱼吞舟道:
“这些你们都不要了?”
“那我可就都搬走了。”
敖细雨没好气道:“你那玉瓶里的水运龙气才是精华,这些龙鱼肉比起来不过是渣滓!”
鱼吞舟惋惜道:“太浪费了,我这人见不得浪费。”
谢临川看了眼渐深的夜色:“时候不早了,大家搭把手吧,不然这些龙鱼龙骨,够鱼兄忙活一夜了。”
刘青时微微颔首,先前鱼吞舟的雷霆出手,已经赢得了他的认可。
张清河皱起眉,不怎么情愿,孰料曹蒹葭一个目光扫了过来:
“你代我去,我准备打道回府邸了。”
“……”
敖细雨看向山腰,道:“可惜时间不对,不然可以趁此机会拜访下那两位前辈。”
之后,除了曹蒹葭派出了张清河代劳,其他人都扛起了部分龙鱼肉,与鱼吞舟一同上山,也算是认个路。
沿途路中,刘青时特意和鱼吞舟打听了山上那两位前辈的脾性如何。
鱼吞舟很真诚地告诉他们,两位前辈平日待人接物都挺和善,没什么架子,很好相处。
随后,刘青时与鱼吞舟约了个大致时间,准备上山拜访两位前辈,希望鱼吞舟到时候能帮忙引路。
鱼吞舟没有拒绝,老谢刚才说的很对,小镇上终究是多一个朋友比多一个敌人好。
当然,张不虞二人暂且还是算了。
相较而言,他更喜欢并肩的战友,而不是化敌为友。
敖细雨忽然道:“对了,鱼吞舟,最近道观是不是有其他人到访?”
这话一出,原本说说笑笑的几人瞬间停下脚步,齐刷刷看向鱼吞舟,目光灼灼,竟不比方才看到水运龙气时差半分。
他们这些人,或多或少都从长辈口中得知了些消息
“其他人?”鱼吞舟哦了一声,“你们说的是李师弟吧。”
众人目露茫然。
“李师弟?”敖细雨喃喃道,“你叫他什么?师弟?你凭什么称他师弟?”
鱼吞舟奇怪地看来:“一个称呼而已,人家客气,我不讲究,没什么值得在意的。”
不讲究……
众人无言。
刘青时突然认真道:“鱼兄,日后对那位,还是多几分尊敬为好!”
鱼吞舟笑着点头,并未反驳,因为他能感受到这是来自刘青时的善意提醒。
在场中,唯有谢临川大概能理解鱼吞舟的想法。
就和他在天鹏道场询问鱼吞舟时的答案差不多。
在他们眼里极为重要,非常特殊的某些人,在鱼吞舟眼前,其实并无不同之处。
不是不在乎,而是觉得没用。
就像鱼吞舟从不求人,不是因为他不肯低头,而是因为清楚求人没用,那这头不低也罢。
哪怕对方是当今之世的天下第一又如何?能救他出去吗?
当然能。
但是凭什么?
他没有能说动对方的筹码,再是低三下四,也不过是让旁人看笑话。
鱼吞舟不想死,却也不想太过卑贱的活着,而尊严可以让他活得像个人。
谢临川大致能推演出鱼吞舟的心境,每每思及此处,都会设身处地地想,如果是自己,是活的和鱼兄一样豁达,还是处心积虑,费尽心机地去讨好那两位圣人?
这两者中,又有哪种方式是相对上乘,哪种是相对下乘?
他摇了摇头。
第40章 浩如烟海
鱼吞舟在前头引路,众人扛着龙鱼肉拾级上山。
就这还只是部分,哪怕几人合力,估计也得往返三四趟,才能尽数搬完。
行至道观院前,鱼吞舟抬头一望,便见庭院中的躺椅上,斜斜倚着个道袍年轻人,仰面望着天边一轮孤月,指尖轻叩椅沿,闲适得很。
“李师弟,你还在赏月啊,来搭把手,咱们以后的伙食都有着落了!”
鱼吞舟扬声喊去,语气里满是实打实的振奋,半点不见生分。
身后几人骤然顿步,肩头龙鱼险些落地。
一张张脸上,或悚然屏息,或眼含惊悸,或好奇到极致,齐刷刷望向那躺椅上的身影。
这就是上清一脉的仙种李景玄?!
鱼兄实在是太冒……
“鱼师兄今天这是钓到大鱼了?”
李景玄起身,兴致颇高道,
“这么大的鱼?看来咱们这终于能改善下伙食了。”
闻言,鱼吞舟也有些小小愧疚,虽然伙食标准是李景玄自己要求的,怪不得他,但这些日子天天米饭青蔬,感觉李师弟都瘦了,终归是他这个当师兄的不称职!
“麻烦各位了,搁在此处就好,剩下的就交给我来收拾吧。”
从躺椅上起身的年轻人,干干净净,笑脸温和。
众人的脑海中遏制不住地萌发出一个念头——
难道这位真的很客气?
可很快,他们就猛然在心中自警。
鱼吞舟可以不讲究,他们可不敢不讲究!
……
……
小镇。
张不虞与月红衣平分了鱼肉,各自回到了府中。
走进府邸,他看到师叔今夜并未回屋,而是负手站在府邸中,八成是在等他归来。
张不虞快步上前,躬身道:“师叔,幸不辱命。”
男子深深看了眼张不虞手中的龙鱼,未置一词。
见师叔没有开口,张不虞继续请教道:“师叔,常简二人是否有被送回府邸?”
“两人都已被送回府邸。”男子点头道,“就在刚才,那位守镇人通报各家,常简背后两家门庭,将取消月底的‘共飱’资格。”
张不虞瞳孔骤缩,心中震动难掩。
月底的首次气运逸散,算不上主要的气运之争,对各家来说更像是一次彩头,但就如他所说的那样——
一步领先,步步领先!
他此次与月红衣合作,最后特意将孤掌难鸣的常简排除在外,也是因为这个原因。
甚至于,他对常简所说的“多一人不如少一人”,也不是指分润龙鱼多一人,他们就会少分点鱼肉。
在这当中,重要的不是他们能否分润到更多的龙鱼,而是服用龙鱼肉的人,要从根本上减少!
不然,月底前更早突破服气八层的人,就可能多一个。
以月底共飱为例,谁能突破八层,谁就能占据先机,从而在下次的大争中进一步扩大优势。
一步先,步步先。
这才是罗浮道争的根本所在!
而现在,常简二人居然被直接剥夺了月底共飱的资格!
“这是为何?”张不虞惊道,“难道就因为他们二人战败了?”
男子平静道:“【青罗宗】驻守未遵循规矩,将敖细雨一行人的行踪透露给了常简,常简拉上了纪磐,此次是大惩而小诫,警告诸家门庭,要遵守规矩。”
张不虞哑然,原来如此……
他之所以发现谢临川等人行踪,是月红衣告知,后者似乎对谢临川格外感兴趣,一直有所关注。
与师叔告辞后,张不虞独自一人,将鱼肉搬去了厨房。
他自幼跟随师父在山上结茅为庐,处理这些事是家常便饭,算不得什么。
说起来,自己和山上的鱼吞舟倒也有几分相似。
张不虞摇了摇头,他们未来的道途,注定天差地别。
简单烹好一盘鱼肉,张不虞举箸入口,眉头瞬间拧紧。
直至整盘落腹,他霍然起身,冲到那两百余斤的整块鱼肉前,指尖抚过肌理。
没有错,这的确是龙鱼之肉。
是敖细雨动了什么手脚?
他眉头紧锁,可他回想对方切鱼剔鳞的动作,绝无半点异样。
他猛然转身,看到了还站在庭院中的师叔,终于意识到了什么。
他来到庭院,站在师叔身后,深吸气道:
“师叔,那条龙鱼最重要的部位,不在鱼肉?”
男子背对着张不虞,平静道:“走上化龙之路的生灵,最珍贵的精华部分,是化龙特征,以这条龙鱼为例,那身伪龙鳞才是最珍贵的。”
“鱼鳞……”
张不虞脑海中轰然一响,想起敖细雨状若好心地为他们将鱼鳞剔除的一幕,只觉脸上火辣辣的,心中五味杂陈,难以形容。
“您为何没有提前和我说?”他不解地看向背对着他的师叔。
“因为你没有问。”
男子终于转过身,语气冷硬,目光如刀,直刺入张不虞心底,
“小镇规矩,道争开始,我只会为你解答修行上的疑难,走上化龙之路的龙鱼身上哪里最珍贵,这个问题勉强算得上是疑难。”
“但你张不虞有问我吗?”
“通读浮丘道藏很了不起吗?觉得天下事尽在掌握了?”
“浮丘道藏所记载,不过天下一隅,未载之理、未闻之事,浩如烟海!”
“看来这几年的虚名还是遮了你的眼,让你认不清自己了。”
“今夜你就站在这里,直到想通为止。”
夜色下,庭院深深。
张不虞立于阴影中,脸色略显苍白,许久没有动弹。
……
这一夜,河边一战,尽落小镇三十九家驻守眼底。
有人关注的,是敖细雨等人此次的收获。
那条龙鱼提取出的水运龙气,足够敖细雨等人在月底前,稳稳站在服气八层的高度。
月底气运共飱一事,已是占尽上风。
此外,有人更关心的,则是这一战是否会促成当下第一个联盟的诞生。
其中北原谢家与南海本就互为远盟。
而长青山与南华宗同为道门祖庭,前者位居中原,后者坐镇南胜洲,两家同气连枝,关系向来不错。
这三家的门人子弟若是选择联手,以三家的影响力,必然可以撬动小镇三十九家中的不少门庭,且这个数字会相当可观。
这或许将会是此次道争的第一个“同盟”。
同时,张不虞代表的浮丘山,似也与拜月山有了同盟的基础……
但不论关注点在哪里,诸多视线中,都藏着同一个疑惑,那就是——
你鱼吞舟,又凭什么与这几人并肩为伍?!
……
“才情!”
“这一战能赢的如此干脆利落,全靠你师兄我的天赋才情!”
炉火噼啪,灶上锅子烧得滚沸,鱼骨熬的乳白汤底,撒了一把青红辣椒,鲜香混着辛辣直冲鼻端,片得厚薄均匀的龙鱼肉浸在沸汤里,边缘微微卷翘……
鱼吞舟轻咳一声,正给定光描述着不久前爆发的一战,他鱼某人是如何设伏破敌,一击定乾坤!
“师兄真厉害!”
定光对被半夜吵醒,又被喊起来烧火一事,半点不恼,捧着粗瓷海碗,站在灶边,美滋滋地抢着锅里的鱼片,眼睛弯成月牙。
师兄说了,从今天开始,往后再也不愁没肉吃。
小和尚不在乎吃的是什么肉,只要有肉吃,他就很满足了。
更别说还有故事听。
李景玄笑着坐在一旁,也捞着锅中的鱼肉。
修道之人,讲究清心寡欲。
但对入了清净地的道士来说,却是截然相反。
“师兄!”定光吃到一半,忽然皱起小脸,气呼呼道,“那个张不虞什么都没干,凭什么拿走咱们五百斤鱼肉?”
锅中热气扑面,鱼吞舟不禁眯起眼,缓缓道:
“那是个聪明的家伙,他抓住了我们的软肋,而这个软肋就是……师兄我还不够强!”
李景玄执筷的手指一顿。
他抬头透过翻腾的热气,仿佛看见了鱼师兄的眼底,有什么在翻滚。
……
隔壁的庙宇中。
老僧神游醒来,神色悻悻然,好嘛,肚子又饱了,又是吃闭门羹的一天。
这些年来,他一直勤耕不辍,每日神游而去,叩响那位的“大门”,却从不曾得到理会。
那位始终不想见他。
他看了眼旁边的灶房,面色渐渐欣慰
似乎习了武后,少年人的身上少了几分往日的沉郁老成,相对的,多了几分少年朝气。
如在长夜中走了太久,终于看到了一线天光,顶着天光大步前行。
是好事。
苦难固然造就坚毅。
可若有的选,世间人又有谁会选择苦难?
佛祖慈悲,最不愿见世人坠入苦海。
老僧叹了口气,神色渐转痴然。
他穷尽岁月叩问,一心想见那位一面,只为了结一个心结:
我佛门经典浩如烟海,三藏十二部,诸般神通妙法,或修心性,或证菩提,或渡众生……
可为何佛祖独独选了那部民间流传最广、版本最杂的【易筋经】,作为渡过末法大劫的唯一舟楫?
这究竟……是为什么?
第41章 罗浮道争,弱者内斗,强者上争
想不通啊……
老和尚那声怅然叹息刚散落开,隔壁灶房的愤愤不平声便顺着夜风飘来,混着一股子鲜香麻辣。
老和尚麻利地下了榻,掸了掸袈裟上的尘灰,脚步轻快。
唉,想不通就想不通吧,也不争这一朝一夕,人间烟火气最是解百愁,纵是百年禅心,也拗不过这人间滋味。
不多时。
老和尚掀帘走进灶房,自顾自取了一副粗瓷碗筷,把定光往旁边挤了挤,慈眉善目道:
“善哉善哉,鱼施主的手艺又渐长了。”
鱼吞舟也不由愣了半晌,没想玄苦大师也会来凑个热闹,旋即心中生出一些期待。
往日里,这位常常是足不出户,露面的时候比老道长还少,一周有七天都在酣梦中。
定光按时送去的蔬食,常常原封未动。
但同样,这位如果登门,吃了他一顿饭,往往会回答他一个问题!
定光发现自己挤不过师父,便只能眼巴巴看向师兄。
鱼吞舟无奈失笑,往旁挪了挪,让出位置。
李景玄含笑道:“大师不忌荤腥?”
老和尚大快朵颐,抽空抹了把油光锃亮的嘴,回道:
“万物生天地间,撞见了是缘,相识了也是缘,走散了还是缘,下肚更是缘。”
“你不是和尚,不懂此中真意,贫僧不怪你。”
鱼吞舟暗暗竖起个大拇指,好一个缘起缘灭缘入肚。
灶火噼啪,热气氤氲,几人围锅而坐,山野夜寒尽散。
待老和尚吃了个酣畅淋漓,心满意足放下碗筷,看向鱼吞舟:
“鱼施主,吃了你一顿饭,回答你一个问题,如何?”
鱼吞舟沉默片刻,问出心底疑团:“小镇道争,到底争的是什么?只是气运?为何历年来死伤情况如此惨烈,这对于各家来说,真的算是划算的‘买卖’?”
道争将启,而他目前仅知,争夺气运是为首要,可争夺气运需要各家打生打死?
不该是比谁服气法修行的快,谁家服气法更强吗?
“这可不是一个问题了,不过整合起来,倒是可以成为一个问题。”
老和尚笑眯眯,竖起一根手指,
“一千年前,有人以武立道,独立于仙神佛三道之外,是为人道之延伸,汇聚一身武运。”
“此人过去行事,后来经历,我们姑且不谈,只说当下。”
“小镇诸家子弟齐至,皆为瓜分此人一身武运,可实际上,我们能强行打散、剥离的气运,实在有限的很,不然各家早就一拥而上,强行瓜分殆尽了,何必等到今日?”
“而那些打落下的气运,远不够各家门人弟子同时铸就武道仙基所有,各家原本准备轮流享用,直到九百多年前,发生了一件事。”
“那一次,有人耳畔忽然响起了某人的传音,命他去击败小镇上的另一人,打得好有赏。他如约而去,胜后果真得到了一缕武道气运,以及下一个指示。”
“只是这次的指示不是打败某位武者,而是……打死!并且他的对手,也听到了同样的话语。”
“这声音的主人,自然就是所有武运的主人,被镇压在洞天之下的那位。”
听到这里,鱼吞舟心神震动,莫名感受了一股强烈的恶意扑面而来。
就好像看到有人站在池畔,只是随手抛点饵食,就引得池中的鱼群争得头破血流,却又不得不争……
他终于明白,为何小镇最惨烈的一次,仅活一人!
“各家门庭就由着他这般肆意挑拨门下弟子?”鱼吞舟沉声道,“要想夺得额外足够的武运,难道也只有依他的话,讨好他这一条路?”
“对,但也不对。”
老和尚点头又摇头,
“那位的确对武运有着掌握权,可以随便挥洒,可气运落袋,终究还要看你能不能接得住。此外,也不是什么人,都有资格得到他的指示。”
“真正的关键,不是得到那位的认可,而是得武运青睐。”
“历史上,曾有人未遵一言,就得到部分武运主动投身,就像另择明主一般,落入其手中。”
“鱼施主,你现在明白,何为‘罗浮道争’了吗?”
老和尚意味深长地看向少年。
鱼吞舟不知觉中站起了身,深吸一口气,压住胸膛中的澎湃,一字一顿道:
“罗浮道争……不仅是指各家子弟的厮杀斗争,还是与那位的大道之争,武道之争?!”
“正是如此!”老和尚哈哈大笑,“那位千年前有句至理名言,弱者内斗,强者上争,便是如此!”
“而上争的关键,据各家这些年来的总结,是心性的拔河,道心的蜕变,也是自我的超越,更是天赋才情的展示。”
“任何一种的‘极致’,都可能得到武运垂青。”
“至于其中的‘折损’,对各家来说划不划算……”
老和尚叹道,最后回答了鱼吞舟方才的问题,
”“对各家来说,每三十年折损一个天才,算不得什么,甚至出不出仙种也无所谓,但必须将那人身上的武运,给剥落个干干净净,只要带离了这方洞天,气运最终就能重归天地,这才是千年之谋啊。”
老和尚叹息一声,千年前的霸主,落得今日局面,实在令人怅惘难言。
一旁的李景玄,望向窗外不语。
场中,只有小和尚趁着大家停箸的功夫,扒拉着锅中的鱼肉,好像怎么也吃不饱。
玄苦大师摸了摸小和尚的脑袋,神色慈祥,丝毫没有阻止弟子大快朵颐。
自古以来,民以食为天,胃口太大吃不饱,放在凡间是坏事,可有时候却是天大的好事。
鱼吞舟心潮起伏,一时间不知该说些什么。
这场罗浮道争的真意,居然从不在小辈间的胜负输赢,而是与那位的无形大道之争……
……
后半夜。
草草收拾了下厨房,鱼吞舟回到屋中,进行今夜的服气修行。
今夜玄苦大师之言,就像为他指引了另一条路。
弱者内斗,强者上争!
但在成为强者前,该练的还是得练。
他小心取出那枚盛着水运龙气的玉瓶。
按照敖细雨的意思,这东西只要放在鼻下轻嗅一口,引气入体即可……
嗯?
好一股清醇异香。
鱼吞舟轻吸了一口,便似有仙灵之气沛然入体,轻盈流遍四肢百骸。
丹田中的内气种子,更是如沐春雨,【星火诀】自主无声运行,以超越往日两倍的速度倾吞着周遭清气。
他忍不住又轻嗅一口。
这一次,他感受到了元神清明,元神天地中更是传来了小黑强烈的渴望。
鱼吞舟沉吟片刻,轻嗅第三次。
元神天地中,那片往日浩瀚无垠,却更似死海的汪洋,此刻竟有了一丝波浪在荡漾,一重接一重,不再只是一片死海!
就像这方广袤无垠的天地,终于出现了除黑鱼外的生机。
第42章 服气七层,武运
【星火诀】自循周天,每当内气走过神道穴时,都会有水运龙气如灵泉倒灌,涌入元神天地。
而后便有奇景生。
就像天地初生时,从天而降的第一滴雨水,带来了万物的生机,也在海面上荡开了层层涟漪,万千涟漪汇聚,便是浪涛。
重重荡开的浪涛前方,一尾黑鱼昂首游弋,脊背划破海面,尾鳍轻扫,仿佛引万浪随行!
潮声随之卷向天地尽头,声势渐壮,愈扩愈远。
不知过了多久,浪潮平息,小黑鱼恹恹地游了回来,似乎累得不行,鱼肚一翻,躺尸在了鱼吞舟的脚边。
鱼吞舟的心神意识显化在海面上,望着浪涛席卷向远方,直到力竭,复归平静。
浪涛停下了,可这片天地却弥漫起了不一样的气息,只是太淡太淡了。
就像画龙点睛的第一笔,可墨水却是淡如清水。
见此,鱼吞舟继续吸取玉瓶中的水运龙气。
骤然间,周身运转的【星火诀】竟莫名骤停。
任周身气旋如何狂暴鼓荡,依旧没半分天地清气涌入体内。
鱼吞舟愕然睁眼,只觉周遭空气都稀薄几分,强大的气感告诉他,周遭区域内的清气,竟被他一口气吸竭,造就了短暂的清气低谷。
还能这样?
【星火诀】每一层的提升都伴随气旋的扩张,强度和影响范围同步提升,正常不会出现这种“抽干”的情况。
看来这水运龙气的效果的确拔群。
起初还只是两倍,可随着他摄入更多的水运龙气,【星火诀】的运转便越来越快,快到他的经脉都有些承受不住。
就在鱼吞舟的思索期间,周遭的空气已经恢复了正常。
鱼吞舟盖好玉瓶,推门步入庭院,夜风穿袖,吹散屋内闭塞的浊气。
屋内空气不流通,在外面应该会好些。
看了眼左右,鱼吞舟略一沉吟,沿循旁边的山道,向着山顶而去。
这条路他常走,每逢夜不能寐、心气低落,便会登上山顶观日出,以宽慰心怀。
他并非生来道心坚不可摧,三年来,心气亦有浮沉跌落。
只是前世生于孤儿院,人间苦楚尝遍,习惯了有些磨难独自咀嚼吞咽,无人可言。
偶尔胸间堵闷难舒,便会爬上崖巅,见见日出的壮阔风光,抚慰自己。
轻车熟路地来到山顶,鱼吞舟看了眼旁边的亭子,在山崖边寻了处平坦地。
从这个视角,半个小镇尽入眼底。
他取出玉瓶,运转【星火诀】,继续开始修行。
随着一缕缕水运龙气吸纳入体,以他为中心的气旋,虽然没有扩大,但吐纳功率却是直线上升,宛如抽水机般,狂卷周遭清气。
好在山顶风大,空气流通非屋内能比。
这种运转速度的提升并非没有极限,极限就是他的经脉忍受程度。
当他经过炼真之法拓深拓宽后的经脉,都有些承受不住后,他不得不暂缓水运龙气的汲取。
随着大部分水运龙气在经过神道穴时,随同部分内气一同滋养元神,星火诀运转的速度才降了下来。
元神天地中。
鱼吞舟蹲下身,指尖轻触小黑鼓胀的腹肚,小黑立马翻身,绕着他游了几圈,忽地张口,吐出一道细白水柱,溅在他脚边。
鱼吞舟不禁莞尔,这小家伙还会喷水了?
他盯着小黑的眼睛,忽然轻咦一声。
不知是否为错觉,小黑的眸中,灵光愈发生动。
是这段时间入定与炼真的养神功效,还是水运龙气的功效?
鱼吞舟放眼望去,随着丝丝缕缕的水运龙气涌入,他脚下的这座海,也在发生着某种潜移默化的变化。
“野心是充满力量的词……”
鱼吞舟喃喃自语,望向天海交际处,仿佛望见一头天鹏振翅,扶摇去往远方。
他原本只想活着,平安走出小镇。
待了解到小镇同龄人的修行速度后,他就觉得敌人并非不可逾越,只要自己谨小慎微些,活着走出小镇,应该已经不是问题了。
虽然小镇上敌视他的人不少,不过这些人也不是铁板一块,更别说他近日来也结交了几位朋友。
可今日在得知小镇真相后,鱼吞舟的心中就像不可遏制地,燃烧起了一团野火。
就像有个声音一直在耳畔低语——为何不试一试?
试什么?
自然是与那位千年前冠绝天下的绝世强者问道于武,来场无形的大道之争。
这个从心底蹿出来的念头,只是稍微一想,鱼吞舟都觉得自己最近有些膨胀了。
狂妄!
不过是略胜同辈几分,就敢去挑战那位千年前的天下第一?
“稳住,要稳住……不可躁也。”
鱼吞舟自语自诫。
就算真有如此想法,也该先扫平了小镇同龄人再说。
骤然间。
以鱼吞舟为中心的气旋,仅仅时隔一日,就再度猛然扩张开来,三尺、四尺……
忽扩忽缩,几番起伏后,稳稳定在四尺方圆,较之前竟足足扩大一倍。
比之先前的气旋,再次扩大了一倍。
鱼吞舟心神回归身体,仔细感受着体内内气的运转,丹田中的内气暴涨了一截,雄浑远超昨日。
一夜,不,是半夜之间……
自己的服气修为,就从初入六层,迈入了七层?
饶是他心性沉稳,也不由心神恍惚。
这就是水运龙气的功效?!
难怪敖细雨会主动向他提出合作的请求!
他掂量玉瓶,元神感知一扫,发现瓶中水运龙气已耗去一半,不禁摇了摇头。
敖细雨说正常情况下,一个人服用一成半就差不多到了效力的极限。
而他一夜就消化了一成半,难怪服气进度突飞猛进。
只是这一成半龙气,大半化作元神养分,真正用于服气精进的不过半数,应该也不受那一成半药效上限桎梏。
此刻,鱼吞舟将元神感知向外蔓延,很快就覆及身后山亭,而亭子距离山崖边,大概有六米左右。
相较之前只能囊括小小茅草屋,差不多也翻了一倍。
鱼吞舟很是意外和惊喜,此物竟然还有提升元神之效,按照周师兄的说法,任何能显著提高元神之力的东西,都算得上是神药了。
自己是走神道穴,才将这水运龙气化为滋养元神的根基。
不知道谢兄他们,是否也能有此效果……
鱼吞舟运转了一番【星火诀】,四尺有余的气旋运行,隐隐有了一方磨盘的雏形。
这还是七层,若是到了十层,岂不就是……
鱼吞舟不由微微张大嘴巴。
三十二尺,换算过来,就是十米有余!
日后自己每次运转服气法,方圆十米都将陷入气旋之中?
他似乎隐隐窥见了,何谓战场之上的煌煌磨盘,所过之处寸气不留!
鱼吞舟收起玉瓶,剩下的应当还够他用上一次。
之后,他依旧坐在崖边,静静等待天明。
残夜将尽,东方天际已泛鱼肚白,天光渐亮。
风卷山岚吹过发梢,少年眉眼澄澈,静静望着天边。
伴着日出,他的眼中就像缓缓升起一轮粲然的红日。
这般场景,无论看多少次,都足以令人心神沉定。
此刻,鱼吞舟凝视着日出,面对刺目霞光却不觉得双眼有不适,反而睁得越大,只因他突然看到了前所未有之景。
那漫天赤色朝霞之中,有一道道金色气流如龙蛇蜿蜒,缓缓游动,玄奥非凡。
这是他从未得见的场景。
道藏有云,春食朝霞,夏食正阳,秋食沦阴,冬饮沆瀣,并天地玄黄之气为六气。
其中朝霞者,日始欲出赤黄气也。
大概,就是他此刻所见之物?
很快,鱼吞舟豁然起身,似乎意识到自己所见的金色气流,究竟是为何物。
那就是……
武运?!
第43章 小镇变局
鱼吞舟忽然想起老墨昔日一桩言语。
那时他刚刚得知小镇是各家养蛊之地的真相,在老墨那旁敲侧击。
老墨搂着他的肩头,指着天上的月亮,说好事啊,你要这么想,天下武人千千万,无不想来此地朝拜日月,却是求爷爷告奶奶都无路可走,你稀里糊涂就走了进来,这就叫什么?
缘分呐!
此刻鱼吞舟在山巅沐浴朝阳,回想这番话,似乎找到了当日忽略的地方——
为何进入此地,要朝拜日月?
他遥遥望向天际,朝霞中一道道金气如龙般张扬舞爪,偶尔才有那么一丝半缕的金色,逸散在整座天地间,渺不可寻。
虽然没有实证,不过鱼吞舟觉得,那流转如龙的金气,便是各方疯抢的武运。
千年以来,各家前仆后继,所求就是将这东西带离洞天。
昨晚听了玄苦大师的讲述,鱼吞舟最后莫名有种感觉,小镇今日格局,更似一场心照不宣的默契。
各家费尽心思想要剥去那位千年武主的一身气运,使之返归天地,却苦无良方。
那位便索性给了诸家门庭一条路子——
想要武运?
可以。
派你们最优秀的门人来,凭本事取走。
……
此刻。
天光初霁,红日半悬云海,鱼吞舟收了观日的心神,自崖边起身。
山风猎猎,卷动衣袂,他双眸微阖,以元神观照自身,起手便是太极揽雀尾,左手如抱云,右手似按山,身形慢到极致,也稳到极致,
穿林打叶的山风,一入他周身四尺之地,便消弭于无形,就像被揉入了拳架中,归于圆融。
鱼吞舟心底,首次开始期待月底的到来。
……
接下来几日,鱼吞舟都没有下山,回归日常的修行。
剩下的水运龙气,他准备留到境界壁垒前再用。
而没了水运龙气,与那夜的鲜明反差,让鱼吞舟居然觉得有些不习惯,感慨果然是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
也是这一日。
刘青时依约上山,劳烦鱼吞舟引荐,代表身后门庭拜访两位驻守圣人。
他来自烟霞洞天,而烟霞洞天的道统名为【落霞宫】。
期间,鱼吞舟听闻【落霞宫】身处北溟洲,也是道门分支之一,且门中多女少男。
“你身处北溟洲,为何与南海的敖姑娘相识?”鱼吞舟不由好奇问道。
“我家位于南胜洲,与南海常有商船来往。只不过因为我的体质特殊,才远赴【落霞宫】求道。”
刘青时笑着顺势相邀,
“等日后出了小镇,鱼兄有空可来我【落霞宫】转转。”
在他看来,日后他们若都走出小镇,哪怕不是仙种,也必然是这一代同辈间的顶尖人物。
鱼吞舟送刘青时来到山脚下。
他瞟了眼河畔,发现往日常在的敖细雨已经不见了踪影,估计在家中苦修。
……
转眼又到送鱼之日。
这也是月底前最后一趟,距第一场气运之争,不知不觉中,只剩一周了。
而这也将是月底前,最后一次送鱼。
距离首次气运之争,只剩七日。
在鱼吞舟送到陈家府邸时。
陈玄业打开门,神色相比上次较为冷淡,示意鱼吞舟将龙鱼倒入旁边的水缸中。
鱼吞舟跨入门槛,走向水缸的时候,陈玄业急促的话语声传入他的耳中:
“你们围猎龙鱼一事,已被【离火山】的纪磐传遍小镇。刘青时下山回府那日,半路遇袭,最后被打折一臂,才逃回府中。”
“前日张清河出行,也遭遇了袭击,好在曹蒹葭及时赶到。”
“与你们为伍的月红衣,也在出府路上,遇到了姜家的姜云谷……”
“总之,你自己小心!”
鱼吞舟眉头皱起。
刘青时他们,都遭遇了袭击?
且刘青时下山回府,岂不就是自己将其送到山下那日?
这时,一枚玉佩滑入鱼吞舟的手中。
“此为【星火诀】的真意补充,可助鱼兄快速掌握服气法真意。”陈玄业神色真挚道,“没其他意思,就想与鱼兄解了昔日恶缘。”
鱼吞舟深深看了他一眼,没多说什么,倒入龙鱼后转身走了。
目送鱼吞舟离去后。
陈玄业眉头微皱。
自己如此表示,还送上了他当下最需要的东西,这家伙居然依旧如此戒备于他?
很快,他神色恢复从容。
就像玄叔祖说的那样,世间关系,情谊最薄,唯有利益坚如金石。
他不需要鱼吞舟对他多感恩戴德,只要鱼吞舟体验过了真意传承,就必然会回头来找他!
服气七层以上的突破,对真意领悟都有硬性要求。
哪怕鱼吞舟好运地得了那龙鱼提炼之物,要想突破七层以上的境界,就必须将真意掌握到相对层次,不然就将止步七层。
可惜……
直到现在,陈玄业仍觉暴殄天物,他的真意领悟已到七成,如果能得到鱼吞舟手中的东西,一路将其推演到八层绝非难事。
……
鱼吞舟走出陈家府邸,神色平静,继续一家家送鱼。
这一次不少门庭子弟,看他的眼神已经不单是之前的打量审视了,还有鲜明的敌意与恶意。
鱼吞舟倒是不担心自己现在会遇袭。
因为他现在代表的是老墨。
但是归山途中就不好说了。
小镇暂时还没到生死局,打断手臂是为了拖延他们突破服气法的进度吗?
不多时。
鱼吞舟站在了长青山的府邸外。
“进来。”
谢临川开门,显然早有准备,将其拉入其中。
鱼吞舟直接开口道:“来的路上,我已经知道情况了。”
“哦?”谢临川沉吟道,“你待会送好鱼,就到我这来,待夜深后再寻个时间出门,他们不可能一直守着。”
“实在不行,我陪你走一趟,有些人敢对你动手,但未必敢对我出手。”
鱼吞舟摇头:
“再看吧,我准备最后去天鹏道场,那边是最北边,我知道有条小路可以绕回山上。”
“你们不用担心我,我这三年也不是白待的,小镇的地形没谁比我更了解,实在不行,我就躲进某个废弃老宅,我不信他们敢在里面与我动手。”
谢临川哑然,还能这么玩?
第44章 小镇巷战(一)
他点头道:
“我们这边已经通气了,接下来就是一心突破八层,筹备不久后的气运之争了。”
“只要我们占据优势,届时自然会有人投向我们这边。”
“对了。”
谢临川扬起眉,
“你这几日的修行进境如何?我昨夜刚破七层。”
“照这般速度,月底前登八层不难,不过我情况特殊,真意方面暂时还有所欠缺。你情况应该和我差不多吧?”
谢临川目光熠熠,心中对重立服气法的真意,已经有了不少把握,快则今日,迟则明日。
真意重塑,立即便是十成真意,月底前突破八层,如同探囊取物!
“那东西效果的确好。”鱼吞舟点头赞同道,“我也突破七层了,距离八层应该不远了。”
谢临川面皮一抽,他对鱼吞舟有了些了解,譬如这家伙性格持重,话从不说满。
他说不远,那基本就是近在咫尺。
谢临川定定望他:“你距离八层,莫非只剩一线?”
鱼吞舟轻轻点头。
谢临川一时无奈。
仗着那颗七窍玲珑心,周遭人事少有能超出他掌握的,但鱼吞舟似乎屡屡做出超出他意料之事,这也是他愈发乐意与后者一道的原因。
“你的真意领悟,到底掌握了几成?”谢临川疑惑道。
“十成。”鱼吞舟这次没有隐瞒,因为他已经得知了服气法的真意可以重立。
谢临川神色一怔,深吸了口气道:“你重立了服气法真意?”
鱼吞舟点头:“重立后的【星火诀】恰好对应自强不息四个字,与我本心契合。”
“难怪!好你个鱼吞舟,你是不是早就重立了服气法的真意?”谢临川气笑道。
亏他之前还担心过这家伙会赶不上月底的首次气运之争!
“我初入修行时诸多不明,一路摸爬滚打,不敢轻易与人说,谢兄见谅。”鱼吞舟轻叹一声,“我待会还要去趟天鹏道场,询问些修行上的事。”
“你观想图也成了?”
“成了。”
“天鹏道场没选择收你入门?”谢临川皱眉。
那张残图都能修成,天鹏道场瞎了眼吗?单论性功天赋,这家伙放眼小镇也是保二争一。
“有些意外。不过那位周师兄说我若有需要,可以随时前往天鹏道场暂居。”
“周师兄?”
谢临川疑惑,怎么感觉这家伙的周边辈分关系,格外乱?
“我先去送鱼了,你自己近日少出门。”鱼吞舟认真道。
谢临川立在原地,望着他背影远去,总觉得方才的鱼吞舟与以往相比,有了些微妙的变化。
他刚转身,发现师叔祖不知何时来到了身后。
张青同望着大门外,缓缓道:
“这小子的心气变了。”
“心气?”
谢临川似被点醒,猛然回头望去。
不错,是心气的变化!
如果说以前的鱼吞舟是一潭深水,看不到底,水面静无波澜,好似小小年纪,就变得老成持重。
那么方才的鱼吞舟,潭底已有涟漪层层荡上水面,隐约可见水下一尾巨鱼,摆尾搅动波澜。
张青同看向山上某处,缓缓道:“你重立后的服气法真意很有意思,希望能看到你为我长青山再开一脉。”
谢临川一愣,这是师叔祖首次认可自己。
他却只是轻轻点头,心中无喜无悲。
谢临川觉得鱼吞舟身上有一点十分值得他学习。
那就是做好自己。
……
鱼吞舟刻意将天鹏道场放在了最后一站。
近日修行里几处关隘,他想请教下这位周师兄。
见是鱼吞舟,周天沉很自然地打开大门,让其进门。
一缕清风不知从何处钻出,吹动少年发梢。
周天沉摇头,好嘛,这可比跟自己亲近多了,到底谁才是门人弟子?
他率先开口道:“这龙鱼我也用不上,你就自个留着用吧。不过最近情况特殊,你要不就在此小住几日,等风声过了再回山上。”
“多谢周师兄。”鱼吞舟没有回绝,也没有应下,他道,“有些修行方面的事,我思来虑去,还是与周师兄请教比较妥当。”
周天沉欣然道:“问便是,那位道长毕竟受限小镇规矩,有些事你还是来寻我比较方便。”
“我服气法已经突破七层,偶尔能窥见这方天地中的玄气,比如河道中的水运玄气,是否能尝试收拢,汲取?”鱼吞舟询问。
他近来没有动用剩下的水运龙气,却想到了河道中的水运气机。
按照敖细雨的说法,水运气机应该就是水运龙气的前身。
“自然可以,玄气不嫌多,皆可融入自身丹田内气种子。”
周天沉沉吟道,
“只是切记不可舍本逐末,若耗大半时辰只收得一丝半缕,便得不偿失。当下重心,仍在推演服气法。”
听了周师兄的话,鱼吞舟心中疑惑渐起:
“汇聚玄气,很耗费时间吗?”
他之前在河道中有过类似体验,只觉水运玄气就如百川归海,自来投怀。
周天沉哑然,鱼师弟果然对武道还是不了解,他举例道:
“小镇外,有不少世家都会豢养‘气奴’,传授他们残缺的上乘服气法与观想图,气奴在修到七层后,就要前往‘气场’,为世家采集玄气。”
“之所以如此,就是因为玄气不仅稀缺,采集起来也过于麻烦,一个普通武者如果只靠自己,十年、二十年都采集不够可铸就上乘根基的玄气份额。”
周天沉轻叹道:“这些气奴,修炼了各家的残缺传承,终身不得自由,死后处置亦有定规。”
他摇了摇头,没有继续说下去。
这些年的世道,越来越差了。
世家大阀垄断上乘之路,他们势力范围内的普通人,纵有根骨,也无门径登阶,往往只能选择依附前者,奋一生之力,才有点希望让子孙有个稍微好的起点。
鱼吞舟心中波澜微生。
终身为世家驱策,采气卖命……
原来山外世道,也非他所想的清平。
鱼吞舟思索片刻,将河畔百川归海的异象如实道来。
不出意料,水运气机的“百川归海”,应该就与小黑有关。
听了鱼吞舟的话,周天沉拧紧眉头,思量片刻道:
“能引水运玄气归自身,这是四海龙庭纯血龙裔的天生神通了……不过你那小黑鱼若真是北溟之鲲,倒也不足为奇。”
“昔年祖师所见的那头鲲鱼,便是游遍四海,吞吐四海水运,而后化鹏鸟而飞青冥……”
“你若真能将河道中的水运气机侵吞,那便不要客气!能吞下多少就吞下多少!”
周天沉目光炯炯道:“世间人皆嫌玄气少,还没一个嫌玄气多的!”
鱼吞舟郑重点头。
他本还顾虑此举是否与武运之争相冲,既然周师兄说了没事,那就可以放手一干了。
“等你将【星火诀】修炼到第九层,前方无路后,你就可以着手尝试【天鹏吞元诀】,在经过我师兄补全后,这门服气法已是绝顶级数,不输任何一家大宗的核心传承!”
周天沉面露骄傲道。
上乘服气法,止步九层。
唯有绝顶法诀,方能百尺竿头,更进一步,登临第十层。
而服气法,并不禁止同修。
在请教了近日修行服气法的其他疑惑后,鱼吞舟起身准备告辞。
“周师兄,鱼篓先寄放此处,我晚间再来取。”
周天沉沉声道:“你真要硬闯?外面等候你的,足有六人。你之前的那两招,不出意料早就被他们拆解了。”
鱼吞舟摇头:“他们人多,我又不蠢,岂会和他们硬碰硬?我的优势就是对这座小镇极为了解。”
“再说,我还准备去河中汲取水运,总不能天天和他们玩捉迷藏,没有千日防贼的道理。”
……
此时天鹏道场之外。
通镇内的巷道、出镇的路口,皆有人影蹲守。
按照他们的计划,无论鱼吞舟往哪条路走,都能将其留下。
可下一刻。
一个影子从某人的头顶上方横掠而过。
少年愕然抬头,才发觉有人踩着天鹏府邸的高墙,高高跃起,直接跳入了邻近的一家废弃祖宅。
鱼吞舟站在高墙上,目光扫过下面,看到了四个人,三男一女。
他没有多说什么,跳入了废弃老宅中。
“草!”
少年怒喝道:“这家伙跳进了【飞鹫宫】的废弃祖宅中!”
刹时间,其余几道身影从暗处走出,只是在冲入老宅前,众人明显露出了迟疑之色。
这是一道身影从侧方翻墙而入,淡淡道:“别乱动里面的东西,就不会有问题,把他赶出来。”
听闻姜家这位都如此说了,其余人不再犹豫,也冲入了老宅。
只是等到众人冲进老宅内,已经不见了鱼吞舟的身形。
姜云谷眉头皱起,目光掠过所有地方,他不信鱼吞舟速度能快到这种地步。
这时,他突然看到前方某处转角,有一片衣袂飘过!
第45章 跑?我?
长青山府邸。
“姜云谷也出手了?”谢临川神色冷了下来。
他面前是曹蒹葭,少女配剑而来,周身戾气如凝霜。
眼下他们几人中,尚敢在外面自由行动的,只有他与曹蒹葭。
哪怕是敖细雨,虽然出身南海,身份特殊,可当今之世人道独尊,她敖细雨也不是什么尊贵的龙子龙孙。
曹蒹葭杀气腾腾道:“姓姜的给脸不要脸,敢动我的人,你我一起去把他给废了!”
谢临川无言,知晓曹蒹葭指的是姜云谷对张清河出手这一点。
他眉头蹙起,没想到竟然是姜云谷带队,那鱼兄当下的处境恐怕是凶险万分!
洛水姜氏,在稷下学宫评定的天下世家排名中,位列第三!
论底蕴,洛水姜氏不输天下武道大宗,论势力辐射范围更在后者之上,并且四大家同气连枝,共同效忠大炎皇室。
姜云谷本人,也是洛水姜氏这一代万众瞩目的天才之一,生而元神近婴,距离道婴只差一线,被认为有希望成为姜氏下一代的领军人物。
“我大概能猜到这家伙出手的理由……”谢临川望向门外,目光添了几分狠厉道,“只怕你我现在出门,根本走不到小镇北边。”
曹蒹葭伸手按在剑鞘之上,指节泛白,漠然道:
“我看谁敢拦我。”
“倒也不必硬闯,你我从南边绕一下。”谢临川果断道,言罢,他率先迈步,领着曹蒹葭当即动身。
府邸深处,竹影婆娑
张青同负手立在廊下,收回了看向北边的目光,眼底掠过一丝古怪,沉吟片刻后,终究还是没把谢临川喊回来。
……
……
姜云谷足尖一点,身影倏然腾起,飞檐走壁间,未曾踏碎半块砖瓦,直追那道衣角消失的方向。
他自幼习武,光是梯云纵这等轻身功法就学了不下五种,只是昔日无内气,而今内气不断壮大浑厚后,这诸般武学也终于显露出了锋芒。
他纵跃时如长风掠空,不过两起两落,就已来到转角处。
前方院墙倾颓,满地碎瓦砾石,那道身影似乎已经翻出了【飞鹫宫】的废弃宅邸。
“倒是挺滑溜。”姜云谷冷哼一声,未曾有迟疑,迅速跟上,落地时足尖轻点一块碎石,目光扫去——
墙外是左右巷道,左巷宽敞,右巷逼仄,那身影已然没了踪影。
他突然看向右侧,身形猛地掠起,耳中捕捉到了一丝极轻的脆响——“嗒”。
就像有人仓惶而逃,无意间踢中了路边的碎石子。
“抓到你了!”
他眼中寒光一闪,内气灌注双腿,纵然巷道狭窄,身法已经不减,未有丝毫滞涩。
他自持武学造诣不凡,更是提前知晓了鱼吞舟的“底牌”,根本不需要他人援手,仅凭自己就能将其拿下,因此独自一人便追了上去。
前方拐角处,有小半身形匆匆掠过,不再只是先前转瞬即逝的一角衣袂。
姜云谷目光如炬,死死锁定对方,如苍鹰逐兔,没有半点错漏,内气一催,身形跟上。
在接连绕过了两个转角后,姜云谷已经能看到鱼吞舟的完整身影,后者身形不算高大,却异常沉稳,似是听到异声,回头看了他一眼,眉头明显皱起。
这让姜云谷心中一振,身形愈发迅疾:
“往哪逃?!”
不远处的几人在听到姜云谷的喝问后,也开始向着此地靠拢,只是这块区域的巷弄实在有些错综复杂。
在接连绕过五六个转角后,姜云谷终于意识到了不对劲。
这家伙对这片地带未免也太过熟悉了些!
鱼吞舟的速度不如自己,却频繁地在各条巷弄中穿梭,借助转角遮掩身形,灵活得像一尾钻泥的鳝鱼,总能堪堪避开他的视线,让他始终差那么一线。
又拐过一道弯,姜云谷忽然脚下一顿,神色沉了下来。
前方的巷弄更狭长了,仅容一人侧身通过,墙根遍生湿苔,滑腻难行,但他却没看到鱼吞舟的身形!
这家伙跑哪去了?!
姜云谷突然心中一惊,为何四下变得这般安静,只剩下自己的呼吸声?
不对,这是元神感知的压制五感!
小镇上除了各家驻守,谁能用元神压制自己?!
不等他梳理出个头绪,一阵剧痛骤然从后脑袭来,沉闷而迅猛。
他眼前一黑,甚至都来不及感受痛楚的真切,就已经失去了意识,一声不吭地栽倒在地。
鱼吞舟从阴影中走出,丢下了手中的碎砖头,抬脚从姜云谷身上跨了过去,
他相信这一板砖能让倒地的少年睡到明早。
途中,他低头看了眼少年的脸。
此人身法当真了得,自己还想着刻意停一停,以免对方追不上,上不了钩,没想到这位追的是如影随形。
也不知这位是哪家门人。
罢了,不重要了。
就叫“第一个”吧。
脚步无声,他再度翻过一旁高墙,踏入一座废弃老宅。
老宅庭院破败,杂草丛生,中央竟摆着一尊残缺的雕像,衣袂斑驳,面容模糊,不知是哪路神祇。
鱼吞舟虽然不信神也不信佛,却还是驻足,轻声道:
“晚辈路过打扰了。”
很快,就有一位少女发现了姜云谷的身影,神色震动,匆忙上前。
她刚蹲下准备查看姜云谷的状况,就迫不及待用头撞碎了一块砖头。
还是后脑!
“第二……”
少女眼前一黑,应声倒地,意识消失前听到了某人未尽的两个字。
……
鱼吞舟走入了一条宽敞的巷道中。
他心中清明,眼下局势,只要不是正面硬拼,不给敌人一拥而上的机会,便是他们人再多,也只会被自己逐一击破。
这一战中,鱼吞舟还发现了元神感知能压制对方的五感,不过对个体间的差异似乎很明显。
他方才翻墙时,那少女根本毫无所觉。
可“第一个”却是瞬间就有了感应,却已经为时已晚,被绕到身后的鱼吞舟一砖解决。
他估计和元神强度有关。
正思忖间,鱼吞舟脚步一顿,周身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悍然凶戾,他脚下猛地开始加速,身形如奔雷,直闯中门,气势如高山倾塌,不可抵挡。
鞋底与脚下青石板摩擦的声响,吸引了前方路过巷弄口的少年的注意。
他转头一看,却是面色巨变,张口只来得及喊出一个“在”字,整个人便如断线风筝般飞了出去。
他重重撞在后方的高墙上,又弹了回来,趴在青石板路上晕厥了过去。
鱼吞舟看向右边,有人赶了过来,已经露头,他状若不敌,低垂着头,跌跌撞撞,跑向着来时的巷弄方向。
来者是一个浓眉少年,在看见倒地的同伙,以及跌跌撞撞,似乎受了伤的鱼吞舟后,瞬间“捋清”了局势,脑海中只剩下“乘胜追击”四个字。
“这小子在这里!庄兄不敌被打晕过去了。”
他高呼一声,引来同伴收拾局面,自己则脚下生风,以最快速度追了上去。
不多时。
巷弄中就传来一声重物倒地的闷响。
一位女子身法极快,赶到了那位庄兄旁边。
站在庄恒身边,名为席落衣的少女,神色难看至极,眉头紧蹙,眸底凝着寒意与警惕。
他们六人合围的大势,在不知不知觉,被这家伙借助这片错综复杂的地带,彻底切割。
如此哪里还有围杀可言?
这分明是那鱼吞舟的猎场!
下一刻,女子陡然惊悚,汗毛倒竖,身形猛地向前扑去。
就在方才,她听到了身后有微弱的破空声!
却还是为时已晚,一块砖头带着凌厉的劲风,从身后飞来,精准砸中。
女子闷哼一声,身形一软,应声倒地,彻底失去了意识。
鱼吞舟看了看自己的手,若有所思。
刚才是眼见失手,便顺势甩出,没想到手感火热,一击命中,看来自己在暗器这一块也颇有天赋。
“还剩最后一个……”
“该我来找你了。”
不久后。
鱼吞舟走在一条狭窄巷弄中,脚下青石板缝里生着湿苔,两侧高墙如斧劈,只留下一线天光。
这时。
前方巷弄口,一道身影陡然止步,身形挺拔,神色间满是惊喜与得意
——找了这么久,最后还是自己好运,成功堵到了这家伙!
他第一时间高声呼喊,声音洪亮:
“这小子在这里!”
而后,他没有急着出手,毕竟常简和纪磐还在宅邸中躺着,他不是姜云谷,没有必胜的把握,但自信将其拖着,绝没有问题!
他堵在巷弄口,等待着同伴的合力围猎,目光戏谑地看着巷弄中间的鱼吞舟,讥笑道:
“跑啊,你怎么不跑了?你不是很能跑吗!”
这一刻。
鱼吞舟终于找到了最后一人,面露疑惑:
“跑?”
“我?”
第46章 世间事,总是事与愿违
不远处的天鹏道场中。
周天沉神色振奋,低声喝彩道:
“好小子!”
竟然真给他赢了!
至于赢得光不光彩,周天沉完全不以为然,对面六个打一个就光彩了?
再则,他师兄当年最喜欢的就是“逆伐”,惯以高境界打低境界,一生征战近千,从无败绩。
而今这天下又有几人敢对此有微词?
活着是本事。
而活到最后更是天大的本事。
……
长青山府邸中,竹影摇曳。
张青同面露赞赏。
此战之胜,是战略上的完胜。
他一直觉得,一个未来能走上顶峰的武者,不仅要有超世之才,还要有坚忍不拔之志。
更要有脑子。
过去的这几年中,他很欣赏少年的心性,身陷绝境而不跌心气者,实在难得。
而现在,他才发现这少年拥有的,远不只他们过去看到的。
就像一块蒙尘的璞玉,只是无人雕琢,而今靠着周遭砂砾的反复打磨,竟是自行褪去尘埃,露处内里的锋芒。
“咦——”
张青同目光忽然一凝,看向了巷弄中的少年,沉默片刻,眼中欣赏之意却是更甚。
……
……
薛怀义被鱼吞舟问得一怔,旋即嗤笑更甚:
“不然呢?难道是我?”
话虽如此,他目光警惕地扫过周边,生怕鱼吞舟又耍什么花招。
说起来,为何到现在,其余几人怎么还没赶过来?
姜云谷姜兄呢?
他武学造诣最高,轻功水平也是如此,得了自己的提醒,不该如此之慢才对。
还有席落衣,那女人最是机敏,五感远超常人,不可能没察觉到他这边的动向……
“你做什么?”
薛怀义突然神色一沉。
巷道中,鱼吞舟不仅没有半分要逃窜的意思,反倒一步步向着他走去,步伐缓慢而沉稳,气势平平。
可落在薛怀义眼中,却如静水流深,看似波澜不惊,底下却翻涌着无法形容的暗流,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不得不退。
“你还敢主动出手?”薛怀义强行稳住身形,色厉内荏道,“你以为我是纪磐和常简?!”
他嘴上强硬,心中却已出现了慌乱,不仅是至今都没有从四周赶来支援的动静,更是因为鱼吞舟的眼神太过平静——
这绝不是陷入强弩之末,被逼入绝境之人应有的模样!
再联系鱼吞舟方才的反应,他的脑海中炸过一个惊人的念头。
不可能!
那可是姜云谷!
鱼吞舟脚步未停,在薛怀义心中诸般杂念炸开的时候,他已经站在了后者的面前。
在一种莫名的压迫感下,薛怀义本能出手,内气爆发,可阵脚大乱下,破绽百处,败局在出手前就已注定。
在鱼吞舟的元神感知,他不仅能观照自身,还能察觉到后者筋骨间的变化,预判后者出拳的走向。
所以他只是轻轻侧身,就避开了这一拳,伸手一揽,扣住薛怀义的头,微微用力,往旁边墙上狠狠一撞。
巷弄重归寂静。
只剩下风吹过狭窄巷弄的呜咽声。
鱼吞舟没有离去。
他低头望着又是倒地就睡的少年,神色怔然。
这场斗争结束了吗?
没有。
只是刚刚开始。
毕竟只是晕倒,又能多久?
事后醒来,这帮人多半仍不会服气,只觉自己是被偷袭,而后恼怒更盛。
就像前世孤儿院的那家伙,只有打到对方真的怕了,他才会对你求饶,不然一切不痛不痒的警告,都只会让对方更加肆无忌惮。
他心中很清楚,这帮人虽然当下不敌于他,但并非没有实力,若是换处开阔战场,他也只能转身就逃。
如果可以……
鱼吞舟不想参与小镇的纷争,只想安安稳稳修炼,最后走出小镇,尤其是在他得知何谓真正的“罗浮道争”后,更是觉得这种斗争毫无意义。
只是世间事,总是事与愿违,他不争,别人就要争。
鱼吞舟缓缓抬脚,踩在了这位同龄人的右腿上,神色间没有半分迟疑。
这世道不会问你想要什么。
更不会因为你想要什么,就给你什么。
所以你必须学会去争夺你想要的东西。
“咔嚓——”
骨骼碎裂的脆响,清晰随着风传开,好似吹入了小镇各家驻守的耳中。
剧烈的疼痛将少年从昏迷中唤醒,他发出凄厉的惨叫,但随着鱼吞舟踩踏向另一条腿,他又在极致的痛楚下,再度陷入昏迷。
鱼吞舟收回脚,抿了抿嘴,抬头看向头顶那一线天光。
自始至终,他都很清楚,自己和这些人不同,当下攥在手里的就是全部身家,所以更要学会保护自己拥有的。
他输不起。
也不能输。
鱼吞舟转身,步履沉稳,走出了狭窄的巷弄。
迎面而来的风吹过他的发梢,拂动衣袖。
他的脑海中逐一回忆起另外五人倒下的地方。
既然要做,就要做到底,一碗水端平,免得别人说不公平。
希望十二条腿,能让接下来的自己身边,少去一些无谓的纷扰。
……
……
小镇中央。
一座代表“大炎”的府邸内。
一位老者手持书卷,遥望着巷弄中少年人的面庞。
那上面没有半分大胜后的喜悦,也没有半点废去他人双腿的戾气,就只是平静,就像符合少年一直以来的观念——
做好自己的事。
老者微微一叹。
今日一战,偷袭什么不论,最精彩之处,莫过于最后的以势压人,压得那薛家小儿心境失守,一身武艺忘得干干净净。
不然何至于输的如此难看?
万万没想到,一个此前不闻武道的乡野少年,还能无师自通这等手段。
他们更没料到的是,这个连初出茅庐都算不上的小子,竟然能心狠手辣至此,连续踩断六人双腿,其中还有两位少女,以及洛水姜氏的姜云谷。
当真是……
“精彩。”
老者喃喃道,旋即看向面前随手丢开书册,玩世不恭的年轻男子。
后者身形挺拔,无论年龄还是身形,都比小镇上的少年少女都要大些,眉心点了一点红砂,与女子守宫砂极为相似。
而最令人称奇的,是这人的双眼深处,似有几条金色龙蛇缓缓游动。
老者转头望来,严肃告诫面前的这位探花郎:
“秦探花,那个叫鱼吞舟的少年,你要正视,然后重视。”
“哦?是那个与我一样出身乡野的小友?”
年轻人拍案大笑,
“阎师多此一说!这座小镇,我秦少游谁都看不起,唯独不会看不起这位‘同乡’!”
第47章 太残忍了
小镇北边。
毗邻天鹏道场的巷陌间,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有一道凄厉惨叫响起,却又总是在最凄厉处戛然而止。
余音绕着倾颓的院墙,传入邻近的门庭子弟耳中,也更清晰地响起在各家驻守的耳中。
有人心有余悸,有人幸灾乐祸,有人义愤填膺,也有人思量究竟该如何对付那人……
但无论他们如何面色难看,在小镇当下的规矩面前,只能是无可奈何。
六人合围鱼吞舟是规矩,被反杀后的代价,自然同样是规矩范围内允许的事。
道争既启,各家驻守便再无下场的道理,除非三十九家联手共逐此子,且那两位驻守圣人松口,不再插手此间事。
可且不说那两位松口,道争将启的当下,三十九家门庭又怎么可能共同联手?
……
“这是什么鬼声音?”
曹蒹葭柳眉紧蹙,忍不住开口。
二人一路过关斩将,强行冲过一波围剿,又在谢临川带领下躲过了一波埋伏。
局势比二人预想的还要糟糕,那些不愿与他们正面为敌的,与那些不惧他们身后势力的,暗中达成了默契,处处掣肘。
待二人匆匆赶至小镇北边,入耳的,便是这接二连三、令人毛骨悚然的惨叫。
其中竟还夹杂着女子的惨呼,听得谢临川连连摇头,暗忖这下手也太辣手摧花了些。
此刻,谢临川目露异色,喃喃道:“这声音中没有鱼兄的,难道真是鱼兄赢了?”
曹蒹葭皱了皱鼻子,很不理解他怎么会有这种想法:
“你疯了?姜云谷这家伙号称自幼就精通百门武学,虽然都是垃圾,但在服气境也够用了。鱼吞舟怎么可能在多人合围的情况下,打败姜云谷!”
这般道理,谢临川自然也懂得。
他尝试分析道:“鱼兄好偷袭,加上他熟知地形,若是能借助地形优势,将那几人分而治之,倒是……”
“别废话了,再废话你的鱼兄就要被人断手断腿了。”曹蒹葭不耐道,“什么偷袭能以一敌六,甚至还夹着个姜云谷?”
就连她都要喊上谢临川!
在她看来,八成是有其他势力加入,发生了混战。
没想到这次罗浮道争,连第一次气运之争都没开始,就已经接二连三地发生了冲突。
谢临川无奈,不过这般想法确实有些“想得太美”了。
就在这时。
一声熟悉的惨叫声灌入耳中,又戛然而止。
谢临川和曹蒹葭同时停步,四目相对,异口同声道:
“姜云谷?!”
二人不再迟疑,身形骤然展开,足尖点地,如两道轻影,飞速向着惨叫声爆发的方向掠去。
再连续绕了七八个转角,巷道愈发狭窄时,谢临川突然意识到,这里的地形比他想的还要复杂!
前方转角处。
突然走出了一道熟悉身影。
“鱼兄!”
鱼吞舟有些意外地看去,没想到是曹蒹葭和谢临川联袂而至。
他脸上露出笑意,知晓这二位大概是来帮他的。
曹蒹葭看着全身上下,完好无损的鱼吞舟,不由脱口问道:
“姜云谷呢?就是那几个来堵你的家伙,都被你借助这里的地形甩掉了?”
谢临川则是深吸了口气:“鱼兄,你已经都解决了?”
鱼吞舟笑道:“都解决了,倒是让你们白跑了一趟。”
曹蒹葭刚想开口,却被谢临川伸手拦住,他沉声道:“鱼兄,麻烦带我们去见下那几位,我们找一个人。”
鱼吞舟愕然道:“里面还有你们的朋友?”
谢临川摇头,字字清晰:
“是敌人。”
曹蒹葭补充道:“你有没有遇到一个武艺高超的男的?”
鱼吞舟皱起眉,有些为难。
武艺高超……
他们之间的战斗极为高效,自己也没机会见识到那几位的武艺,委实难以评判。
他迟疑道:“有个人跑的很快,算吗?”
“轻功吗?”谢临川点头,“就先去寻他。”
片刻之后,在鱼吞舟的带领下,二人七拐八绕,踏着青石板上的碎瓦,终于在一处偏僻转角,看到了地上躺着的一男一女,皆是双目紧闭,陷入昏迷,气息微弱。
“姜云谷、燕晓萧……”
曹蒹葭突然间说不出话了,眼底的震惊难以掩饰。
这家伙……
真的一个人解决了全部敌人?
就连姜云谷与燕晓萧合力,都被他一人收拾了?
鱼吞舟简单介绍了下:
“这是我解决的第一个人。”
“少女是第二个。”
谢临川望着地上晕厥的两人,还有旁边的碎砖。
姜云谷是鱼兄解决的第一个?
姜第一?
这外号倒是充满了讽刺。
谢临川的目光定格在二人扭曲的腿部上,面庞几不可察地微抽。
他之所以坚持来看下,是担心鱼兄心慈手软,只是将人打晕了过去,想着至少得废掉他们一只胳膊,延缓他们的修行进度。
没想到鱼兄更狠,直接废了所有人的两条腿,其中还包括姜云谷在内!
两条腿……
那位守镇人都没出面阻拦吗?
可一想到鱼吞舟和那位守镇人关系不错,谢临川就释然了。
“放心,我有分寸,死不了。”鱼吞舟见两人脸色异样,以为是自己出手重了,忙安慰道,“上次打张清河的时候,老墨就提醒过我了,现在还不能闹出人命。”
听到这句,曹蒹葭白皙的面庞顿时黑了下来。
谢临川取出折扇一展,扇了扇风,压下心中震动,缓缓道:“理当如此,我原本还担心你手软,准备来补个刀,废了他们两条胳膊。”
鱼吞舟闻言,眉头微蹙,望向脚下二人的胳膊,语气中带着几分迟疑:
“你是说,两条腿还不够,要再加上两只手?这样会不会太残忍了?”
谢临川:“?”
他沉默思虑了片刻,委婉道:
“鱼兄,等气运之争开始,小镇就到了百无禁忌之时,那时除非不得不杀,不然尽量少造杀孽,有事可以来寻我,比如补刀什么的。”
小镇道争,更像是外部各势力之间纷争的一个缩影,亦有派系之别,最终结果大体还在各家的掌控范围。
但当下的谢临川,却忍不住想起了某桩旧事。
小镇死亡率,历届以来多在一半左右,属于可控范围,但也不是没有过意外。
最糟糕的一次,局势完全失控,各家子弟打出真火,哪还顾什么门庭不门庭,杀到最后只有一人生还。
而作为最后的胜利者,那位出去之后,晋升炼形,在游历江湖的途中,身死异乡,据说死状极惨!
谢临川不希望鱼吞舟招惹太多敌人,步其后尘。
若只是招惹上其中几家门庭,如果天鹏道场愿意为其撑腰,那鱼吞舟倒也不用太过在乎,甚至他谢家就有余力保下他。
可若是惹了众怒,即使天鹏道场那位晋升法相,鱼吞舟在跻身外景前,也最好别出门。
听了谢临川的委婉劝诫,鱼吞舟点头:
“放心,我心中有数,如果可以,我更愿意一个人,安安稳稳地在山上修行。”
“鱼兄,你先回山上吧,这里交给我们来收拾。”
“咔嚓——”
一声清脆的骨断之声,突然从旁边响起。
鱼吞舟和谢临川侧头望去。
只见一条纤长秀腿踩断了姜云谷的右臂。
曹蒹葭神色自若,轻哼一声道:“看什么看,我可没你那么残忍,只断他一臂而已。”
谢临川有些无奈。
要不干脆断完得了。
……
……
北陈府邸中。
陈玄业站在廊下,脑海中回忆着玄叔祖的话语,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喃喃低语道:
“赢了……居然赢了?”
“他还赢了姜云谷?”
短暂的死寂后,他的胸膛剧烈起伏,脸上露出难以掩饰的狂喜与激动。
玄叔祖没有说错,这会是一把极好用的尖刀!
锋锐、狠厉,且藏着无尽的潜力。
会是他们用来刺向大炎的一把绝世好刀!
陈玄业敛起神色间的狂喜,目色熠熠难掩。
接下来。
就只要坐等鱼吞舟来找自己,主动入瓮!
第48章 我之所见,即为天地
告别了赶来相助的谢兄和曹蒹葭。
鱼吞舟先行一步,折返天鹏道场,取回了鱼篓,踏上了回山的路。
青石板路蜿蜒向前,延伸向小镇外的青山。
鱼吞舟悄然皱起了眉头。
不知为何,似乎是从他硬生生踩断第一个人的双腿开始,一股暴戾之意便悄然滋生,如野草般疯长在胸膛中,源源不断,挥之不去。
他试着追溯,却发现这一切的根源,似乎来自元神内景中。
他深吸一口气,大半心神沉入元神内景。
原本悠游自在的小黑,此刻却有些焦躁不安,尾鳍拍打着水面,溅起一圈圈躁动涟漪。
那股冲天暴戾,竟真真切切是自小黑身上散出,又与他自身心境纠缠在一起。
鱼吞舟静静观望着,不阻不遏,只是以本心观照。
片刻之后,那股汹涌戾气才缓缓消解,如潮水退去,重归沉寂。
小黑似是懵懂不知,待他心神归位,第一时间便游到他脚边,轻轻蹭着,吐了一串细碎水泡,天真无邪。
鱼吞舟俯身摸了摸小黑,心中疑惑,刚才那股戾气,源头究竟是什么?
思索间的鱼吞舟,即将走出小镇,却在一个路口被人拦下。
前方拦路者,是上次那个摆算命摊子的光头道士,一身青色道袍,眉眼平和。
他抬头看向鱼吞舟,就像等候多时,声音不高,却稳稳落入耳中:
“小友,来一卦?”
鱼吞舟轻轻摇头。
说起来……
他也已经很久没有为自己占卜了,尤其是在接触武道,习武之后。
毕竟他本来就不怎么信那玩意,或者说不信自己的占卜技术。
这玩意他当年也就是和老师学了个大概,功力不说一成,一分都未必有。
以往占卜,求的是心安。
可习了武后,心安与否,皆在拳中,不在那铜钱上。
光头道士神色一正,沉声道:“我乃是【星宫】当代行走之一,【紫微斗数】已至七层,断无虚言,绝不会害你,你尽可以信我一次!”
鱼吞舟愣了下,诚恳道:
“听不懂。”
光头道士也愣了下,一拍脑门,忘了这小子根本没有根脚了,哪懂什么【星宫】,什么【紫微斗数】!
对方这拍脑门的动作,让鱼吞舟顿觉有些眼熟,不由想起了定光。
他看了眼天色,该回去给定光做饭了。
光头道士叹了口气,想他墨守规,行走天下,不知多少宗门世家门阀,听得他名号无不奉若上宾,争相求卦,今日偏偏在这少年面前碰了一鼻子灰。
“鱼小友,算一卦可好,就一卦!”
“你非得贫道求你吗?”
鱼吞舟:“……”
他目光扫过,心中无言,准备绕道而走。
无可奈何之下,墨守规只得切入另一个话题:“鱼小友,你可知镇外天地,是怎么个格局?”
鱼吞舟停步:“道长有什么要教我?”
“有人想出重金请你护卫门下弟子,等出了小镇,无论是修行资源,还是客卿身份,都好说,由贫道担保作证。而在小镇内,他也可传你上乘武学,助你抗敌。”
“原来道长是来当说客的。”鱼吞舟不由疑惑道,“担保?道长很有名吗?”
墨守规瞪大了眼,一口气憋了半晌,道:
“你小子日后若能出去,贫道允许你,借贫道名头行事一次,也让你知晓知晓贫道的名头有多大!”
“记住了,贫道墨守规!”
鱼吞舟摇头道:“道长,我无意卷入小镇纷争,只愿在山上安静修行,静候出山之日。”
墨守规冷笑道:“你是在骗自己,还是骗我?鱼小友,你是个聪明人,聪明人就该知道,有时候无关你争与不争,你站在那,就拦了某些人的路。”
鱼吞舟叹道:“所以我今日踩断了十二条腿,我希望大家也能是个聪明人。”
墨守规深深看了眼面前的小子。
三年蛰伏,心志之坚,道心可期。
天赋……似乎也不缺?
如今连该狠绝时的心性,也丝毫不缺。
如此没有短板的后起之秀,难怪都到了这个时候,某些门庭还会忍不住抛出橄榄枝。
墨守规暗自摇头。
早干嘛去了。
替那些门庭招揽,只是他此行目的之一,眼见没戏,他也不执着,缓缓道:
“大约是三年前,有人请我给一个少年算一卦,我给出的批命是‘命如凿石见火’,鱼小友,你知道那个少年是谁吗?”
鱼吞舟沉默片刻,道:“凿石见火,若遇野草,便是燎原之火,道长算的果然极准。”
墨守规嘴角抽了抽。
就凭这份机敏和口才,若是有幸随他学算命,何愁日后被人砸场子。
“虽然不知道你是怎么改的命,但我要提醒你,鱼小友,这座洞天不是你可以肆意妄为的地方!”
“道长宁愿信是我改了命,也不愿相信是自己算错了吗?”
墨守规啧了一声。
这小子真讨厌,和那个王八蛋一样神憎鬼厌,后者看上他,无异于看上另一个自己。
他语气再冷一分:“你可知,自从历史上的某些‘失控事件’后,只要有三分之二的门庭联手,共定驱逐,便可将你逐出洞天?”
“在下三年前就体验过了。”鱼吞舟点头,“幸好得两位前辈和老墨相助。”
墨守规冷笑道:“那你可知,这两位驻守圣人即将卸任,离开此方洞天?届时,仅凭那守镇人独木难支,如何保住你?”
鱼吞舟皱眉。
李师弟就是下一任道门驻守,不知他是否愿意为自己,而与诸门庭相对。
佛门那,也不知道下一任驻守是何人……
一念及此,他胸膛之中,那股方才压下的暴戾气息,竟再次翻涌而起,比之先前更浩荡汹涌!
为何……
要这样苦苦相逼?!
墨守规见少年沉默,并未停止话语,而是乘胜追击。
“鱼吞舟,你知道小镇外面的天地有多大吗?即使你能走出小镇,日后到了镇外天地,又该如何自处?”
他故意露出怜悯目光,就像望着池塘中朝生暮死的蜉蝣,何敢生出窥天之望?
鱼吞舟闻言,抬头望去,远方那片天空再是如何浩瀚,仍是被一眼收尽。
所以他回过头,目光幽静,其中似倒映着一整座青天:
“天地大不过我的眼睛。”
我之所见,即为天地。
这一刻。
胸膛中的戾气消失的无影无踪。
鱼吞舟内景中的那条不知为何有些萎靡不振,沉入深海的黑鱼,猛地浮出了水面。
它昂首,望向那片注定属于它的苍冥。
那本就灵动的眸中,多了一丝前所未有的东西。
那是——
属于鲲鹏的神意!
……
天鹏道场内。
周天沉疑惑看向院中。
不知为何,祖师之灵从方才就极为躁动,从清风化为了狂风,在祖宅中呼啸奔腾,久久不息。
为何突然这么激动?
……
这座小镇的最深处。
男人慢慢抬起头。
就在刚才,他的耳边响起了一阵唳鸣,真正是暴戾到了世间极致,浩浩荡荡,开天辟地,恍若凌驾万物之上。
“这就是……鲲鹏吗?”
男人轻声自语。
而听着少年的话,他也不由想起一件往事。
很多年前,有个女人问他如何看待这座天地,他的回答是——
天下莫大于秋毫之末。
女人不解,他却已不屑解释。
在真正看到“道”之所在的人眼中,万物本质将再无区别,天下与秋毫也不存在大小之分,就像佛门常言的芥子纳须弥。
一念可开天,一念可灭世。
至此,天下还重要吗?
他低下头,看着微微摇曳的一身残存武运。
他摇了摇头。
老朋友,只是这点气魄,就让你动摇了吗?
这可还……
远远不够啊。
第49章 万峰俯首,千峦拱卫(求追读求月票)
好大的口气……
墨守规心中暗忖一声,藏于大袖中的右手,却是毫无征兆地一抖。
他面色骤然一变,惊疑涌上眉梢。
这方天地间的气机怎么又有了变化?
此方天地内武运弥漫,天机就像蒙上一层又一层的迷雾,难以窥破。
而现在,就像天地间骤然起了一阵无形的大风,吹得漫天武运翻滚动荡,竟让他短暂窥见了迷雾背后的一丝天象。
他再顾不上鱼吞舟,指尖轻捻,无钱无文,无仪无轨,只凭心意一动,便在虚空中起了一卦,追溯此方天地的天机格局。
卦象出后,墨守规眉头却锁得更紧了。
这与之前算到的卦象竟是没什么差别——
群山朝拜大岳。
这是万峰俯首,千峦拱卫的大格局,出现在此地倒也不意外,毕竟那位仍是武道之祖,天下习武之人眼中不可逾越的大岳。
可若卦中大岳……不是那位呢?
墨守规面皮一抖,等他回过神再看去时,鱼吞舟已经不见了踪影,不由叹了口气。
可惜,鱼吞舟那小子始终不愿意配合他算一卦。
强行推算命数,不是不能,只是身在这方洞天,终究不如本人配合来得精准。
似他们这行,其实很忌讳对出现错误的卦象反复核算。
说白了,算卦即窥天命,你侥幸窥了天命却不信,还要翻来覆去地核验?
天道不罚你罚谁。
他看向某处,轻轻摇头。
陆怀清啊陆怀清,贫道已经仁至义尽了,也就是敬你是条真正的汉子……
……
鱼吞舟趁那道士心神被牵,无暇顾他,直接回了山上。
回到山上后,鱼吞舟整个人明显放松了不少,在院中打了两套拳法。
今日一战,大胜而归!
只可惜,自己这套绝世拳法全然没有用武之地。
鱼吞舟不得不感慨,偷袭还是太权威了。
按照老谢他们的说法,那个叫姜云谷的少年,精通各种武学,可惜板砖面前,一招都没用出来,直接放倒!
唯一令他有些耿耿于怀的,是那股莫名的戾气。
来也无踪,去也无影,抓不到由头。
鱼吞舟放下龙鱼后,趁着天色还早,入定打坐了下,在元神天地中寻了很久,却依旧没有半点头绪。
无奈,只能暂且放下,起身做饭去了。
饭桌上,定光扒着饭说:“师兄师兄,师父说他下个月初就要走了,到时候会换玄藏师叔来驻守。”
玄藏师叔?
同样是玄字辈的高僧吗?
鱼吞舟暗道,不知道这位新的佛门驻守,是否好相处。
饭后。
鱼吞舟整理了一番自己的家当。
一枚铜钱,得自天鹏道场。
一把小木剑,是在天鹏道场的祖灵示意下到手的,暂时也不知道有什么用。
两枚玉佩,一枚是天鹏道场的服气法,一枚得自陈玄业。
还有六枚普通铜钱,他原本用以占卜用。
不算茅草屋内的粗陋家什,这就是他目前的全部家当了。
真是简朴啊。
鱼吞舟凝神内视,感受着体内距离八层只差一步的内气缓缓流转。
只要他一步一步稳稳走下去,总有一天,能拥有超出自己想象的东西。
鱼吞舟轻吐一口气,走出茅草屋,去往山下。
这几日,他都在山巅修行,【星火诀】七层的修行动静太大,已经不适合在屋内了。
不过今夜他准备去山下的河边,尝试汲取水运气机。
早春夜寒,依旧刺骨。
可自从内气日渐雄厚,气血也随之充盈,这点寒意,早已不放在心上。
来到了河边,寻了处浅滩,鱼吞舟走入水中,心神入定,观想小黑。
顿时,河道中万千丝丝缕缕的水运气机,如同百川汇海般,向着他汇聚而来,萦绕徘徊左右。
鱼吞舟当即运转【星火诀】,尝试牵引这些水运气机入体。
可还不等他【星火诀】运转一个周天,这些丝丝缕缕的水运气机,就已经莫名消失了。
鱼吞舟愣了下,很快察觉到有什么东西,正在从元神天地中,沿着神道穴,向下反哺……
以往,都是气走大神庭,最终在神道穴炼气化神,滋养元神。
可今日,却是截然相反。
简直是倒反天罡!
鱼吞舟心中震惊,这是什么情况?
他第一时间以心神步入元神天地,只见小黑浮出了水面,正昂首吞吐着什么。
那是……水运气机?!
鱼吞舟目瞪口呆。
这小家伙能自己吞吐水运气机?
是什么时候的事?
他心中茫然,元神内相能够自发吐纳玄气吗?
从未听闻。
是周师兄忘了告知自己?
鱼吞舟愣了半晌。
小黑摆着尾巴,欢快游到他跟前,像献宝一般,将一枚莹白水珠顶到他面前。
他伸手接过,这具心神分身霎时因为心情激荡,而稍微分散了些许。
果然是水运气机的凝聚物!
这小家伙真能自行吐纳玄气!
鱼吞舟当即俯身,摸了摸小黑的头,鼓励道:“再接再厉,把这条河道的水运气机全吸干!”
小黑认真点头。
片刻后。
一条“死鱼”瘫在了海面上,鱼肚朝上,任凭鱼吞舟戳了又戳,都是一动不动。
好半天后,小黑才翻过面,可怜兮兮地看着他,一副自己已经被榨干了的模样。
鱼吞舟手握五枚水运珠子,鼓励小黑加油。
他方才已经试过了,相较天地间的清气而言,水运玄气就像过于“沉重”,每一缕玄气的重量,都远超千百缕清气。
而他的【星火诀】目前也才堪堪七层,无论是牵引还是吐纳,效率都极低,相较小黑来说,简直没眼看。
眼见小黑这么快就力竭,鱼吞舟心中琢磨着,应当如何加强小黑。
他突然想起周师兄给他的那门服气法,【天鹏吞元诀】。
小黑……也算是鹏的前身吧?
鱼吞舟取出那枚烙印着服气法的玉佩,不多时,这门服气法的核心法诀、真髓就已尽数烙印入脑海。
沉寂许久的金色文字,在他心神中缓缓流转,向那门功法靠近。
鱼吞舟及时表达了自己的需求。
他想要一门元神内相也能够修行的服气法,且适合小黑的“体质”。
原本流转不定的金色文字,骤然一顿,似是陷入沉默。
很快,金色文字再次高速流转起来,融入了【天鹏吞元诀】中,不断改写、提炼、升华。
下一刻,金色文字再次贯穿入元神天地,将躺在水面歇息的小黑轻轻包裹。
小黑尚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懵懂抬头,看向鱼吞舟。
鱼吞舟眼中满是期待,温声安慰道:
“马上就好了。”
“忍一忍。”
第50章 太古鲲鱼,佛门驻守(求月票求追读)
小黑懵懂地点头,尾鳍轻轻扫过元神海面,溅起细碎的水光。
不多时,一股暖意便自它体内深处缓缓漫开,似春日融雪,顺着每一寸鳞片,一点点渗遍全身,就像血脉深处的本能被唤醒
它微微昂首,原本漆黑如墨的鳞片上,竟悄然泛起一层极淡的白光,若隐若现,如藏于云雾中的鹏羽。
小黑慢慢闭上眼。
轰——
下一刻,一股远超此前数倍的吞噬之力,骤然从它小小的身躯上散开。
外界河道之上,波及上下数十米范围,就像被一只无形大手搅动,诸般水运气机,如江河倒灌、万流归宗,疯狂涌向鱼吞舟。
原本稀薄到唯有气感高强之人,兼入定后,才能感知到的水运玄气,此刻竟似有了“形”与“色”,化作一缕肉眼看得见的轻淡白雾,钻入了鱼吞舟的口鼻间。
白雾走过大神庭路线,途径丹田时,驻足停留片刻,内气种子陡然壮大了一圈,最后走神道穴,上哺元神——
此刻。
【星火诀】自发运转,四尺气旋陡然膨胀了一倍,八层桎梏竟是毫无阻碍,如吃饭喝水一般,内气流转愈发雄厚。
而鱼吞舟的心神注意力,当下根本不在这上面。
他站在元神天地中,看得失神。
那道昂首挺立的小小身影,在修行了【天鹏吞元诀】后,此刻竟是真真切切展露出了几分北溟霸主、太古鲲鱼的风采。
张口一吞,数十米河道内的水运玄气,无论大小,无论隐显,皆被它一口吞尽,半点不剩。
唯一遗憾的是,小黑修行服气法,并无内气种子,似只是增加了吞吐效率。
而一次完整吐纳过后,鱼吞舟面前,加上先前的五枚水运珠子,已有十六枚。
小家伙疲惫地慢慢游到他的脚边,鱼吞舟轻轻摸了摸它的头,能感觉到,小黑现在不是单纯的疲惫了,而是到了某种极限。
他将十枚水运珠子喂给了今夜最大的功臣。
这小家伙原本就可以一口吞下,偏生还凝聚成珠,献宝似地顶到他的面前,当真乖巧到惹人疼爱。
水运下肚,小黑状态立即好了不少,周身逸散着丝丝缕缕的水运玄气,融入了海水、天地中。
它没有歇息,反而精神振奋般向着远方游荡而去,水运牵引下,这方天海间,竟是再起浪潮,席卷向远方。
而它,是那个引领浪潮的“领袖”。
鱼吞舟站在原地,遥望那去往远方,仿佛要开天辟地的小小身影,心中不由触动。
小黑都如此努力了,自己焉能懈怠?
七日之内,他要保底九层,展望十层。
他要在第一次气运之争中,冠绝洞天!
……
……
小镇巷战早已落幕。
而身为守镇人的老墨,并非如谢临川所想的那般,是因为与鱼吞舟的关系,从而没有插手少年“残忍”的行为。
他受玄苦高僧的委托,出了洞天,去迎接那位的师弟,玄藏高僧进入洞天。
目前来说,罗浮洞天已经关闭,处于只出不进的状态。
而这位玄藏高僧,本来应该在一月之前,和李景玄差不多的时间段,入驻洞天,以迎气运更替,只是据说途中遭逢变数,不得已延期至今。
可此刻间,站在老墨面前的那人,面容清癯,鬓角已染些许霜白,却不显颓败,反添几分沉淀后的温雅。
一身青衫洗了又洗,周身哪有半点佛门秃子的气息,倒是满身书卷气,温润得像一册翻旧的古书。
老墨横竖打量,揉了揉眼睛,怎么也没看出面前的男人,是个和尚。
前段时间来了个和尚不和尚,道士不道士的算命贼人,今日又来了个看着像读书人的和尚?
“你就是新来的佛门驻守?”老墨疑惑道,“你这是阴神?阳神和本尊呢?”
对方笑着反问道:“你就是墨老六?”
老墨竖起大拇指,爽朗道:“有眼光。”
男人却似有些伤感:“久闻墨巨侠大名,曾遣人寻觅许久,却是毫无消息,不曾想竟是在此相遇。”
“那是好事,还是坏事?”听到那个久违的称呼,入耳熟悉又遥远,老墨不禁眯了眯眼。
“好事,也是坏事。”男子苦笑一声,语气复杂,似有千言万语,却又难以言说。
老墨摇摇头,既然是个聪明人,就直接回归正事吧。
“玄藏大师何在?”
“我来的路上,遇到了玄藏大师,一番促膝长谈下,大师心怀慈悲,决意前往北溟洲救渡众生,我则代大师前来此地,暂代佛门驻守一职。”男人言语真挚道。
老墨眉头一挑:“我咋那么不信呢?你小子看着不像个老实人啊。”
“不瞒墨巨侠,我入此地,也算是归家了。”男人抱拳致礼:“墨巨侠若是不信,在下还有一法子能自证身份。”
“叫老墨,叫什么巨侠。”老墨摆手,也来了几分兴致道,“你以前也来过罗浮洞天,是哪家的门人弟子?”
男人没有回答,只是抬眼望向这片熟悉又陌生的天地,目光悠远,满是缅怀。
良久,他哈哈大笑道:“诸位,陆怀清又回来了!”
片刻之后。
小镇内,震怒爆喝之声不绝于耳,如一声声惊雷,响彻洞天上空!
只因时隔九十年。
那个曾经无名无姓的放牛郎,又回了这方洞天。
……
姜家府邸。
一间静室中。
姜云谷在一阵钻心蚀骨的疼痛中醒来。
他想撑起身,可刚一动,整个人便僵在了床榻上,冷汗瞬间浸透了内衫,疼痛从四肢百骸中传来,瞳孔不由放大,不久前发生的事,一一回放在脑海中。
“醒了?”
一道苍老而淡漠的声音,在屋内缓缓响起。姜云谷浑身一震,冲到喉间的嘶吼声,竟被这声音硬生生压了回去。
一位老者走到床榻边,身形佝偻,头发花白,可那双眸子却如雄鹰般锐利,透着一股久居上位的威严,让姜云谷不敢直视。
“……族老。”姜云谷浑身因为痛苦而颤抖,嗓音嘶哑道,“是那个鱼吞舟干的?!他废了我的四肢?!”
老者不答,语调慢吞吞道:
“我故意没为你治疗伤势,想着让你也体会下四肢尽断的感觉。”
“如何,好受吗?”
姜云谷咬紧牙关,腮帮子青筋暴起,一字不吭。
老者继续道:“此次围猎前,可有提前去周边探清地形?是自觉六人携手,足以在战力和战略上都藐视对方?还是觉得你姜云谷武功盖世,足以镇压同辈?”
眼见这个族中小辈依旧咬着牙,硬挺着四肢断裂的苦楚不吭声,额头已是布满汗水,老人微不可察地点头,能吃点苦头,倒也不是一无是处。
他话锋一转:“姜云谷,你觉得这一战,自己败在了何处?是不熟地形,还是那小子不讲武德,偷袭于你?”
姜云谷呼吸粗重,昏迷前的最后画面清晰分明。
这一战,他不是败在对方偷袭之上,而是元神感知的压制!
说一千道一万,还是他自己大意,仗着自身天生元神近道婴,自认小镇这一代无人能在元神上与他并肩,结果被那鱼吞舟以元神感知蒙蔽,从而被偷袭得手……
老者瞧着他眼底的清明,面露讥讽道:
“很好,看来还是心里有数的,有数就好,就怕蠢人蠢到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族中这次决定让你来此地,倒真没选错人。”
“你这样的货色,若是没经过半点调教,日后就贸然放出族,去往江湖历练闯荡,早死晚死都得死,纯粹是浪费族中资源。”
对于这位族老的刻薄话语,姜云谷照单全收,他强忍着不让自己嘶吼出声,脑海中则回忆着鱼吞舟的那张脸。
那家伙,那家伙……
老者突然抬手,捏了把姜云谷腿断之处。
后者身子猛地弓起,浑身打颤,终究是没忍住嘶吼出了声,惨绝人寰。
“别忍,该叫就叫。”老者点头道,“要珍惜现在还能叫的时候。”
姜云谷双眸泛红,他不再躲避老者的视线,直视后者,语气沙哑却坚定:
“请族老为我治伤!”
老者耐心十足:“治伤后做什么?”
“修行,报仇!”
“何来的仇?说起来,我挺好奇你为何如此憎恶那姓鱼的小子。”
姜云谷怒目道:“陆怀清如此辱我洛水姜氏,我等姜氏子弟……”
“陆怀清,和鱼吞舟有什么关系?”老者打断了他,“你既然如此不满那姓陆的畜生,为何不带几个人去北溟洲找他?”
“是因为不敢?”
“不敢找陆怀清麻烦,寻个和陆怀清昔日境遇差不多的乡野小子,就当是明志了?”
不知是因为剧痛,还是其他原因,姜云谷的面色有些苍白。
老者面带失望地摇头:
“其他家的庸碌之辈我就不提了,倒是你们几个,一个曹蒹葭,一个张不虞,现在再加上一个你,你们这些小辈何时才能明白,大道从来不是这样的——”
而就在这时。
那道熟悉的声音传来。
在此地驻守了超过百年的姜氏族老,猛然回头望去,看到了那熟悉而又陌生的沧桑面孔。
终究没有了,那少年意气……
按理来说,老者理当是这方洞天内最恨那放牛郎的人。
可此刻间,他却是沉默了许久。
下一瞬,他似乎发现了什么,骤然勃然暴怒,须发皆张,声如惊雷炸响:
“你……死了?”
老者竟似姜云谷那般浑身颤抖,咬牙切齿,
“你怎么能死?”
“你陆怀清怎么敢死?!”
“你陆怀清死了,谁来镇守北境?!”
第51章 天顺元年,一峰独秀
床榻上的姜云谷心生疑惑,不知族老为何骤然失态。
可在听到“驻守北境”四字后,他同样面色大变。
是那个陆怀清?!
此人怎会再入罗浮洞天?
他不是早已被炎武帝封为北溟洲镇守,坐镇大炎北境吗?
自己入洞天前就有耳闻,北溟洲局势诡谲,北溟洲的军主与身为镇守的陆贼政见不合,风波迭起,更有外族滋事,连大炎朝廷都直接传旨斥令北境。
“陆怀清,拜见姜老。”
一道温雅平和的声音自屋外传来。
姜云谷心神一震,怒意翻涌。
此人当年倒戈向那位炎武帝,成为对方打压姜家最锋利的一把刀,如今还敢来他们姜家府邸?!
他强忍剧痛,抬头伸颈,非要看看此人是否生得三头六臂。
“滚进来!”姜家族老怒道。
在姜云谷的目光中,一位略显沧桑的中年男子走入房中,长相平平无奇,气质温和而淡然,不见半点锋芒。
这家伙就是陆怀清?原来竟是如此普通!他凭什么能令姑祖母终身不嫁?
“陆怀清,我问你,你凭什么敢死?”老者须发皆张,怒不可遏道,“你昔年叛出姜家,与炎武帝为伍时,是怎么说的?”
姜云谷心中却更是茫然。
他深知族中无人不恨此人不死,包括族老在内,可为何族老恨不得其死,却又接受不了他的死?
一境镇守之位,天下觊觎者不知凡凡,若非陆怀清昔日配合帝室打压姜家,如何轮得到他?
如今陆怀清一死,位置空了出来,对大家不都该是好事吗?
陆怀清双手抱拳,作揖行礼,轻声道:
“北境局势糜烂,怀清护得住北境,就护不住自身。好在还有问玄兄代我执掌宙天大阵,问玄兄已登临半步法相,如今代我支撑北溟局势。”
问玄……
姜云谷呼吸粗重。
是姜问玄姜叔祖?!
那是九十年前,姜家那一代的领军人物,远非自己能比,却不知为何,被陆贼迷了心智,不惜脱离家族,也要随此人一道离去!
是以这些年族中一直在说,一个陆怀清毁了姜家百年气运!
“问玄……”
老者也不由怔然失神。
没想到姜家渴望了数百年的第二位法相强者,居然是当年随陆怀清一道离去的姜问玄。
联想到当年族中的种种腌臜事,老者心中复杂,难言一语。
他喃喃道:“北境局势,就糟糕至此?连你陆怀清,都护不住自身?”
“消息已经在路上了,前辈不日便知。”陆怀清轻声道,“此战,怀清无愧于心,更无愧于昔日之诺。而今以阴神残躯,故地重游,只因还有两件心愿未了。一是为北溟洲再请一位擎天之柱,而二……”
陆怀清顿了顿,没有继续说下去,只是望向窗外,就像隔空看到了小镇深处的那位……
严师。
他心中默然:
陆怀清最后一愿,便是结束这场千年之谋。
而在洞天深处。
就像听到了某人的心声,男人连一个冷笑都欠奉。
不过出去九十载,口气就这般大了?
是外面一代不如一代,时至今日已经无人了,让你一个连法相都不是的废物外景,也敢龇牙?
……
久闻的语气,倍感亲切的语调,陆怀清心中感慨。
他收回目光,看向床榻上,那个不惜忍着剧痛,也要伸长脖子,看自己一眼的姜家小儿。
他笑道:“看到这小子,倒是让我想起了昔日的问玄兄。”
老者冷哼道:“他有什么资格与问玄相比?提鞋都不配!”
姜云谷面色涨红,却说不出一个字。
他确实不配与那位问玄叔祖相提并论……
陆怀清宽慰老人道:“年轻人,只要不是姜问涛那种坏到骨子里的畜生,总是能改的,不改就揍,多揍几顿,总能调教出个像样的。”
姜云谷瞳孔骤缩。
不是因为这姓陆的拾掇族老揍他,而是因为他口中的问涛叔祖,早已被定为他们洛水姜氏的下一任家主!
而族老此刻的态度更是诡异,居然沉默不语,并未反驳!
这让姜云谷心中一片混乱,难道族老也是如此认为的?
再结合族老对陆怀清的古怪态度——
过去十几年的观念,就像在此刻塌了一角。
他所熟知的姜家,似乎不是真正的姜家;而他所耳闻的那个“陆贼”,似乎也不是真正的陆怀清。
“云藏于谷,不争日月之耀。”陆怀清忽然叹道,“当年问清问我未来志向,我便是这么告诉她的,看来她终究还是没有放下当年事……”
姜云谷就像突然失去了所有支撑自己的气力。
先前族老问他为何仇恨鱼吞舟,他自幼丧父,母亲悲恸过度,亦随之而去。他被迫早产,导致先天本源残缺,又因父亲当年似有背叛家族之嫌,族中无人愿养,唯有姑祖母将他收留,也正是陆怀清口中的“问清”。他这名字,亦是姑祖母所取。
是以他姜云谷,将姑祖母视若天下唯一的至亲。
而他的至亲,却因眼前之人,终生未嫁,在族中也因陆贼而被族人视为异类。
他也由此将一切与陆贼相关之事、相关之人,哪怕只是相像,都视若大仇。
可直到今天他才知晓,他的名字……
竟然也是源自这个人!
意识到姑祖母依旧没有忘记,似乎也不曾憎恨陆贼的他,一身精气神瞬间泄尽,瘫软在床,目光空洞。
只觉这些日子的所作所为,皆是那般可笑,那般……自以为是。
就在陆怀清行礼告辞时。
姜家族老忽然喊道:
“等等!”
陆怀清回身,望着这位当年选中了他,给了他一处安身之所的老人。
老者脸上肌肉隐隐抽搐,却终是深吸一口气,沉声道:
“陆怀清,你虽在后来叛出了我洛水姜氏,与那炎武帝为伍,可此后诸般言行,老夫都看在眼里,是以老夫从不后悔当初选中你。若再来一次……”
“老夫,还是会代姜家收下你!”
陆怀清默然无言,作揖长拜,久久不起。
说完这句话,老者神色疲惫,却又像卸下了一件多年来的夙愿,他挥手道:
“滚吧。”
“是姜家庙小,容不下你这尊大佛。”
待陆怀清走出府邸,屋内又只剩老者与姜云谷二人。
姜云谷低语道:“族老,为何你会对他如此另眼相待?难道不是陆怀清,坏了我姜家百年气运吗?”
老者面无表情:“有朝一日,你姜云谷若能将当年之事一一理清,并分得清对错,那你姜云谷或有机会,成为我洛水姜氏新的中流砥柱。”
……
陆怀清双手拢袖,走出姜家府邸,漫步在小镇街巷中,重游故地。
哪怕那些来自各方的怒骂之声依旧不绝于耳,可他自始至终都是笑眯眯的,似乎浑不在意。
途中,他路过了一个算命摊子,摊子后的光头道士目色复杂,他已经得了来自北海那边的战报,是以对面前这位,是真正的心生敬佩。
“本尊和阳神,真的都舍了?”墨守规低声道,“没有一丝挽回余地?”
陆怀清平静道:“局势比你想的更糟糕,若当时连陆某都不愿舍身,北海战场还有谁愿赴死?”
墨守规默然。
“鱼吞舟背后,难道你才是布局者?”他忽然问道。
陆怀清有些无奈:“陆怀清只是一介外景,奔波于北溟洲就已独木难支,如何有能耐,将手插入到这方罗浮洞天?”
“我看好他,只是因为我看好从前的自己。”
说这句话时,他眉宇间有些飞扬,依稀能看到当年一人压一代的风华。
……
数日后。
三则从洞天外传来的消息,令得诸家驻守心神震荡,当场质疑真伪。
第一则消息,传自北溟洲——
一月前,北海龙宫沦陷,背后隐现妖族大圣,北海防线已现大厦倾塌之势,局势危如累卵。
时值危难之际,一洲镇守陆怀清,先斩北溟军主,夺兵权,后说服北溟洲各大门庭同心协力,携手并进,布宙天大阵,力挽狂澜于北海,斩断妖族大圣回归之路。
此战过后,北溟洲高端战力折损近半,镇守陆怀清更是舍身取义,然北海战局,大胜!
第二则消息,同样来自北溟洲——
那位惯以境界压人的扶摇道人,得陆怀清宙天大阵相助,于生死之间突破半步法相。
时值外族作法,血月当空,却有天鹏振翅横绝九天之相,振翅一扫荡青冥,逆伐遗族法相强者,血战十日,斩其双臂,大胜而归!
此战之后,扶摇道人上窥天道,登顶地榜第一,剑指天榜。
第三则消息——
炎武七十三年春正月甲子,帝崩于西宫,天下震动。
遗诏曰:【朕膺天命七十有三年,忧危积心,日勤不怠,务有益于民。皇弟景德仁明孝友,天下归心,宜登大位。内外文武臣僚同心辅政,以安吾民……】
故而景德帝继位,改年号【天顺】。
天顺元年,中原之外,竟已是烽烟四起。
也是在这一日。
罗浮洞天中,鱼吞舟携洞天水运之势,短短七日,势如破竹,连破九、十两道天关。
一峰独秀。
第52章 山野泥泞出大道
夜色如墨,小镇外河畔水声潺潺。
鱼吞舟立在河水中央,水没至腰腹,河中龙鱼早都躲到了百米之外,不敢靠近分毫。
这些天下来,这群龙鱼早就学精了,只要一察觉到他的气息,便自觉上下游远遁,百米之内,看不见半条鱼影。
渐渐地,以鱼吞舟为中心,一道直径足有十米的气旋轰然成型,涡旋转动,如长鲸吸……吞海!疯狂吞纳着范围内的清气与水运玄气,几成海啸之势!
气流呼啸,竟是恍如一方煌煌磨盘,卷动河畔草木簌簌作响,天地清气裹挟着水运玄气如大江倒灌,一股脑涌入他的经脉中。
原先鱼吞舟觉得七天内突破十层,难度极大,但他一低估了水运玄气的加成,二低估了【星火诀】本身。
这七日,他沿河而行,一路推演,一路吞纳沿途水运玄气。
在小黑牵引之下,已经将上下七百米河段之中,积攒了不知多少年的水运精华,悉数扫荡干净。
此外,这门服气法,在真意十成的情况下,破境可谓一路坦途,且越到后面,修行速度越快,但同时也更为刚猛霸道。
若非鱼吞舟一直在以炼真之法拓宽经脉,早已习惯了气走大神庭,只怕在八层突破九层时,就会经脉受伤。
如今【星火诀】十层,气旋再度暴涨一倍,吐纳的效率则相较九层提升了四倍。
若是比之七层,则足有六十四倍的差距……
这等效率下,天地清气倒灌入经脉,已经不再是纯粹的气态,而是如刀似火,冲刷的经脉都隐隐作痛。
察觉到这一点,鱼吞舟心中已有定计。
接下来一段时日,要优先将炼真之法推上去,继续开拓经脉,直到经脉能够承受住【星火诀】十层的磅礴内气。
此刻间。
他以丹田内气种子为引,操控周身气旋,气息鼓荡之间,河道水流似有呼应,潮起潮落,起伏不定。
一丝满足之感,自心底缓缓升起。
一月为期,将服气法推演到十层,这等速度就不说放眼小镇了,若是放眼天下,能入几等?
鱼吞舟握拳,一拳递出,滚滚内气在经脉中涌动,竟是打出了一阵劲风,在水面炸开。
内气已然浑厚到足以外放了。
他心念一起,体表立刻浮现一层淡淡内气,裹住全身,如披一件无形气衣。
一周前若是有这般手段,他何需借地形偷袭,正面一战便是!
鱼吞舟一时童心大起,突然弹指一点,一缕内气激射而出,击穿水面,溅起不小水花。
他嘿然一笑,这莫非就是传说中的六脉神剑、无形气剑?
若是放在前世的武侠小说中,自己现在应该算是打通了任督二脉,内力浑厚的绝世高手了吧?
只是感受着体内内气缓缓消减,他又微微惋惜。
他还没到武侠小说中内力无穷无尽、永无枯竭的至高境界,而且威力暂时也不大,也就相当于近距离砸了一颗石子,有量无质,凝聚过于松散。
突破十层,丹田中的内气种子虽然壮大了数圈,但依旧存在上限。
不过自他踏入七层起,内气种子便不再只是虚浮着,而是随时可以扎根进丹田中。
没猜错的话,将内气种子扎根入丹田,温养成型,就是所谓的“道基”了。
就是不知将来会长出何等气象。
此刻,鱼吞舟内视丹田,在汲取了大量水运玄气后,内气种子也随之有了一些变化。
原本以【星火诀】奠基的内气种子,性质偏向刚猛霸道,而现在则多了一些柔和,修行中对经脉的冲击也轻了些许。
这也算是互补了。
鱼吞舟暂时没急着将内气种子扎根下,气运之争就在眼前,另外他还要展望下【星火诀】第十一层。
十一层【星火诀】……
这应该算是前无古人了吧?
可惜,自己的经脉暂时承受不住【星火诀】的霸道了,继续突破,反而是负收益。
鱼吞舟心念一动,散去周遭气旋,呼啸风声渐渐止息,目光随之投入元神天地。
小黑在水中轻轻摆尾,周身灵韵流转,身躯也长大了一圈。
他脑海中突然冒出一句话:
这回真是开局一条鲲了……
此“战”最大功臣,就是小黑!
鱼吞舟还是很好奇,小黑究竟是何时掌握的倾吞水运玄气之能。
若说是天赋之能,之前也不是没有近距离接触过水运玄气,但当时的小黑并无什么反应。
而小镇巷战结束后,小黑就莫名其妙掌握了这等神通。
这些时日,鱼吞舟分析了许多,最终锁定了之前莫名出现,又莫名消失的那股戾气之上。
他感觉那绝不是意外或者巧合。
只可惜毫无头绪可寻。
鱼吞舟收功,长长吐了一口浊气。
他抬头望去,这方原本清晰且分明的世界,在他如今的气感中,却像是蒙上了一层又一层迷雾。
天地山川,一草一木,似乎处处都有玄气弥漫,说得更确切一些,是气运流转。
下游百米开外的河道中的龙鱼,更是通体泛着金光,凝聚气运之浓,比之周边事物都要浓郁。
果然,这些龙鱼都被逸散的气运侵染,这才有了增长服气法进度的功效。
只可惜,小黑有吞吐水运之能,却无法从这天地间强行掠夺。
鱼吞舟从河中走出,向山上走去,准备第二日找周师兄打听下明日气运之争的细节。
以他如今的【星火诀】层数,拔得头筹应当不算什么了。
内气流转下,少年登山如有神助,健步如飞,往日需要绕道的黄土烂泥地,如今也只一步便横跨而过。
鱼吞舟突然驻足,山风吹过他的面庞,他回首望向身后、脚下泥地,心中忽生明悟。
也许所谓的青石板路和山野烂泥地,并无本质区别。
大道也好,泥泞也罢,世间千万条路,若至尽头,便都只是脚下的路。
不过是些许风霜罢了。
可若是……有得选的呢?
鱼吞舟摇头,回首上山。
如果有得选,他自然选那青云大道,通天道途!
只是世间事,十之八九皆不如意。
既无坦途可走,那山野泥泞中,也一样能趟出一条“大道”。
……
……
翌日清晨。
陈家府邸。
陈玄业缓缓收功,感受着服气法的进度,在双倍龙鱼的加持下,他也早早突破到了七层。
但最后的八层,哪怕真意领悟足够,却依旧差了不少……
这让他不禁再次想起了敖细雨等人的收获。
若是自己也能得到其中一份,八层绝不是桎梏!
说起敖细雨等人……
陈玄业起身,皱眉看向窗外。
明日就是首次气运之争了,这鱼吞舟怎么还没来找自己?
第53章 无需韬光养晦
走出屋子,陈玄业看到玄叔祖也站在院中。
他深知以玄叔祖等人的境界,之所以驻守洞天,看守之职只是其次,真正关键在于此方天地的气运流转,有利于他们更进一步。
武道到了后期,一步一重天,不仅是力量,破关间的壁垒更是如此。
“玄叔祖,那鱼吞舟迄今为止还未寻来,难不成要我去寻他?”陈玄业上前,躬身行礼。
陈家老者亦是有些意外。
难不成那小子,还能体会人皇当年的心境,将真意领悟到了七成以上,从而破关八层?
可与其让他信这个,他倒是更愿意相信,那小子根本还未摸到第八层的门槛。
只是,有龙鱼相助,又有那南海女娃提炼的水运龙气,怎么会还没触及到服气法八层?
老者暗自皱眉,片刻后豁然醒悟,是了,自己之前走进了一个误区。
此子之前三次争斗皆胜,又与谢临川等人为伍,让他下意识将其与谢临川等人摆在了同一位置。
可修行不是争强斗狠,鱼吞舟本就是乡野出身,天赋未必有多好,修行之前不曾有过半分洗髓伐脉,也无长辈以内气为他打通经脉。
毕竟这等待遇,唯有世家、宗门的弟子才有资格享有。
而一想到经脉二字,老者又是一声暗叹。
若不是鱼吞舟服食了三年龙鱼,以【星火诀】的霸道而言,早在修炼之初就出现问题了,如今迟迟不来,难不成是卡在了七层,经脉承受不住内气冲刷,从而进无可进?
一念至此,老者心中无奈。
若是在外面,他随手便可遣人给此子送些开拓经脉的辅药,可洞天之内上哪去寻?
“既然他不愿来找你,那就你去寻他,表示诚意。”老者缓缓道,“结交他人一事,本就该你主动些。”
陈玄业苦笑称是,心中暗自思量,见了面后,自己该怎么说,才能既不跌身份,又显诚意。
老者忽然抬头,定神道:
“你先等会,这小子终于肯下山了,已经进了小镇,正往我们这边走。”
陈玄业精神一振,鱼吞舟主动登门,和他寻上门,这是两个概念,主动权天差地别。
他突然失笑道:“这家伙,该不会是硬撑到了今天,眼看明日……不对,就是今夜了!眼看今晚就是气运之争,才彻底无计可施,不得已来寻我吧?”
“不无可能。”老者罕见点头赞同,“这小子的性子,有时候确实跟石头差不多,硬的很。”
可片刻之后,老者又陷入了沉默,目光幽幽,望向北边。
而久久不闻敲门声,陈玄业不由看向玄叔祖,见其神色不对,心中便是咯噔一声。
“你自己寻个时间,去找他吧。”
老者丢下这句话,负手回了屋中。
陈玄业站在原地,一时无言。
……
鱼吞舟瞥了眼陈家府邸的大门,脚步不带停,甚至还加速了几分,一路向北,敲响了天鹏道场的大门。
今天下山的时候,老道长听闻他要去寻周师兄,便让他跟周师兄道声恭喜。
而往日都在梦中见佛祖的玄苦大师,也罕见走出了寺庙,同样让他捎一句贺语。
很快,府邸之中,传来周天沉爽朗的声音。
“鱼师弟,自己进来就是,门没锁。”
走入道场,便有一阵清风环绕左右,身心通明了不少,就像被洗涤去了几分浊意。
周天沉大步走来,人逢喜事精神爽,脸上的褶子都少了许多。
他已经得到消息,师兄迈出了关键一步,自此上窥天道,他们天鹏道场即将重回一流道统的地位,只逊色那几家祖庭!
不仅如此,南华宗那边,也向他们传来了道喜!
他们这一脉祖师,本就是南华宗出身,且当年地位不低,只因一些变故,才选择离开宗门,后自立门户,开辟了天鹏道场。
道场创建后,两派子弟素有嫌隙,但自从天鹏道场衰落后,南华宗却多有帮扶,并未落井下石。
如今师兄晋升半步法相,南华宗的善意便更浓了,那边的意思是寻个时间碰碰面,两家可结为同盟。
身为道场弟子,周天沉很清楚,祖师当年最后心愿,除了补全天鹏法相,便是得到昔日宗门的认可和尊重。
故而这些时日,周天沉气色愈发好,只觉道场的未来,充满了勃勃生机、万物竞发的意味。
“鱼师弟,可是服气法遇到了壁垒,准备以迎明日的气运之争?”周天沉笑道。
鱼吞舟道:“除此之外还有件事,老道长和玄苦大师托我代他们,向周师兄道一声恭喜。”
闻言,周天沉哈哈大笑,抱拳拱手向青山方向:“多谢两位前辈,天鹏道场承情了!”
见鱼吞舟目露好奇,周天沉目光熠熠:
“不久前,我师兄于北溟洲历经生死之战,成功突破半步法相,更是逆伐上古遗族的法相强者,一战扬名天下!”
鱼吞舟当即明白了始末,不由追问道:“师兄,天下间的法相强者很多吗?”
“目前还活跃于世的法相强者,不到两手之数!”周天沉语气笃定道,“这还是算上了中原与四大洲。”
“到了外景,就足以坐镇一郡之地,法相强者若是愿意入朝为官,至少也是坐镇一洲!”
“当然,这个位阶的强者,很少会身担官职,各家法相强者,多是领受大炎赦封的虚职,其中究竟,似乎与王道气运有关……”
“师兄如今迈出关键一步,只需按部就班,将天鹏法相完整铸就,就能彻底迈入法相境!”
“我天鹏道场时隔数百年,终于又要兴旺了!”
周天沉回顾这间祖宅,此刻竟是双目含泪,忆起往年辛酸,长长一叹。
待心绪平复,他看向鱼吞舟,略带惭愧道:
“让师弟见笑了,实在是我们等这些年,实在太苦了,终于守得云开见月明了。”
鱼吞舟完全理解:“既是苦尽甘来,那扬眉吐气便是应有之举。”
周天沉神色动容,笑道:“鱼师弟也是如此?”
鱼吞舟点头坦然道:“周师兄,我修气法九层了。”
鱼吞舟从不觉得自己需要韬光养晦、藏拙隐忍,以他的情况来说,展露锋芒才是最适合他的处境。
只是【星火诀】为上乘品阶,最高便是九层,说十层实在太过惊世骇俗,故而跌一层。
“九层了啊,真快啊,那离九……”周天沉感慨一声,话语骤然僵住,愣了半晌,重复道,“九层?不是八层?”
鱼吞舟点头。
周天沉一时沉默,回忆自己当年,花了半年将吞元诀修行到九层,已然被长辈夸赞为天赋尚可。
而今一个月便将服气法推演到九层……又算什么?
第54章 何谓仙基,大道之争
联想到鱼吞舟那能汇聚水运的元神鲲鱼,周天沉不禁问道:
“可是得水运相助?”
“不错。”鱼吞舟坦然道,“近段时间,我已将上下七百米河段的水运精华,尽数吞纳。”
周天沉呼吸一窒,目光不由望向镇外。
此方洞天的气运之浓,远胜外界。
哪怕是各家的“采气福地”,都远远不如。
七百米河段……怕不是已经够铸就两三尊上乘道基了吧?
“师弟,你还没有栽下内气种子吧?”周天沉连忙确认,
眼见鱼吞舟点头,他又道:
“这一步不急,日后攒够了玄气再种下也不迟。”
“服气境的根本只有一个,那就是‘玄气’!”
“玄气的品质越高,数量越多,将来孕育出的道基就越强,这也是各家子弟挣破头也要来此的原因之一,这天下仅有少数几种玄气,才能抵得上此地的武运。”
鱼吞舟闻言,又问:“周师兄,我听闻小镇来此的门人弟子,都不算各家最优秀的?”
“师弟觉得,什么才算是最优秀的?”
周天沉笑了笑,娓娓道来,
“这一代的话,单论根骨,大炎、宝家、南华宗以及长青山四家门人,其实已经算是世间第一等了。”
“姜家的姜云谷还差了些,元神近婴终究只是相近;浮丘山的张不虞我没看明白,但顶天也就是前四人的程度。
“只是修行一事,看的从来不只是根骨,心性、悟性、机缘、气运,缺一不可。”
“各家公认的仙种,那些真正的天才,不是有潜力有根骨就行,而是已经兑现了部分潜力,并且肉眼可见的未来可期。”
“所以所谓仙种的第一个前提,就是孕育出仙基。”
周天沉看向鱼吞舟,语气郑重:
“师弟,以你现在的优势,成就仙基的几率极大,甚至就算单靠水运精华,说不定都能修出一个仙基!”
鱼吞舟请教道:“周师兄,何谓仙基?”
“我当年也是这么问师兄的。”周天沉回忆道,“师兄说武者孕育道基,下乘为野草,上乘为树苗,而仙基千奇百怪,唯独不与二者同。”
“以我举例,我铸就的是上乘道基,内气种子扎根丹田,长出的就是师兄口中的‘树’,根须枝桠皆是内气所化,最终在炼形期贯穿经脉百骸,形成脉如金枝玉叶,内气生生不息之象。”
“但“脉如金枝玉叶”,也不过是仙基孕育后的基础之一。”
“仙基真正关键,在于‘天授神通’。”
“我听师兄说,先贤中,那位以二十四节气为食的,最终孕育的仙基,是一方小天地雏形,外景方有资格开内天地,而此人在服气境就掌握了一方小天地,简直匪夷所思!”
“上清一脉中,据闻曾有人孕育出四口仙剑雏形,震动法脉上下!”
“也有人孕育出一朵彼岸花,据说盛开之后,有生死人肉白骨之效,后来此人就再没出现过在江湖中……”
周天沉轻轻摇头,严肃道:“记住,仙基乃是大道之根,轻易不得外泄,我也是等到大师兄突破外景,才知晓他当年的仙基是一口【玄金号角】。”
“号角?”鱼吞舟错愕道,这也能是仙基?
周天沉笑道:“按师兄的说法,只要他能一路连胜,修行之路便能一路高歌,故而我师兄千战千胜,从无败绩。”
鱼吞舟面露震惊,竟然还有这等奇效?!
眼见鱼吞舟忍不住地震惊,周天沉心中略有得意,鱼师弟性子太稳了,而且见识低,他先前道出师兄已经半步法相,结果鱼师弟反问世间法相多不多……
这足以证明他根本不清楚这个境界代表什么!
如今震他两震,日后也好提引他入山门道场一事。
周天沉余光扫过围绕鱼吞舟而转的清气,心中唏嘘,当初自己怎么就迷了心窍,没答应呢?
至于是否会暴露师兄的仙基之效……
到了法相境,上窥天道,而仙基不过是道的衍生,法理之变而已,要么已然沦为枝末细节,要么就是脱胎换骨,更进一步。
早已谈不上什么暴露不暴露了。
鱼吞舟追问道:“师兄,仙基所化千奇百怪,是纯粹凭运气,还是取决于玄气?”
“按师兄的说法,仙基所化,会受玄气影响,但更多的,还是‘自身’。”
“自身?”
“不错,修行的服气法诀,领悟的真意,元神内相,心性的偏差,道心之坚……这些都可能影响最终仙基的孕育。”
周天沉缓缓道,
“用我师兄的话来说,仙基很大程度,体现的是一个武者在大道上的追求,但具体如何,只能道一声‘道法自然,强求不得’了。”
鱼吞舟怔然。
一个武者在大道上的追求……
见得鱼师弟陷入了沉默,周天沉会心一笑,并未打扰。
对任何一个志在未来的武者而言,仙基是核心中的核心,贯穿了服气境到神通境的修行,甚至对突破外景,都有着至关重要的影响。
鱼师弟天赋异禀,更有机缘在身,已得鲲鹏之相,未来前景未必不能与他师兄相较!
一念至此,周天沉心中哀叹。
如今北溟局势尚未安定,也不知师兄何时才能收到他的信。
待鱼吞舟回过神后,周天沉又隐含期待地劝说他。
既然如今【星火诀】已经到了顶,何不试试修行他们天鹏道场的吞元诀?或许能适配那鲲鱼元神!
对此,鱼吞舟认真表示,自己其实已经尝试修行过了,效果很不错,确实很适配!
周天沉满脸笑容,只道是好好好。
修他天鹏道场的法诀,观想他天鹏道场的祖图,就算最后没入他道场,谁能说鱼师弟不是他们道场的人?
这就叫铁一般的事实!
随后,鱼吞舟询问起了有关今夜气运之争的细节,周天沉知无不言。
所谓的气运之争非常简单,诸家子弟皆走出府邸,是在小镇还是河边、山上,都随意。
届时自有武运从天而落,大家各凭本事,以气感感应、元神内相牵引,最终服气法吞纳武运。
首次气运之争,武运不会太多,更像是一次彩头。
鱼吞舟皱眉问:“吞纳武运时,各家子弟难道能互相出手?”
周天沉点头道:“可以,只要你愿意牺牲自己,成全其他人就行了。”
“小镇三十九门庭,谁不是挣破了头来此,便是家世不如,低上你一头,也远没到我要牺牲自己道途,来为你卖命的程度。”
鱼吞舟了然,话虽如此,但还是不得不防,他准备在山上寻一处偏僻安静的地方,不然以他现在的【星火诀】,实在太引人瞩目了。
一时间,他的脑海中接连冒出了好几处地点。
在请教完毕后,鱼吞舟告辞,离开道场,寻到了谢临川。
听了鱼吞舟的准备,谢临川不禁摇头,觉得鱼兄果然还是一如既往的谨慎,也对自己缺乏正确认知。
上次巷战,连姜云谷都翻了船,落了个四肢尽断的结局,如今还有几人敢去捋虎须?
不要命辣?
今夜气运之争开始,就意味小镇进入了百无禁忌的时期!
……
……
“【星火诀】不过上乘之法,便是领先你我一层,论起最后的吐纳速度,也未必能及得上你我,只是谢临川等人不然。”
“绝顶之法差一层,差距就较为明显,这次与其让谢临川和曹蒹葭占据先机,不如将他们给兑掉,至于其他人则无关痛痒,占据了先机也无所谓,你我日后自能追赶上……”
月红衣突然皱眉,看向面前似在走神的张不虞,不满道,
“张不虞,你在听我说吗?”
张不虞回过神,脑海中还在回荡着师叔不久前的话语。
【我无意评价你那一夜的行为,只想问你一句——】
【你张不虞今日能拦得住纪磐、常简二人,他日你难道能拦得住天下人突破?】
【修行之途,不思自身如何精进,只天天想着如何拦着别人的路,这就是你张不虞的大道?】
此刻间。
张不虞怅惘叹息一声:“大道不该如此的。”
“?”
月红衣满脸莫名其妙。
这家伙又抽什么风,读书读傻了?
你个服气境跟老娘谈什么大道啊!
第55章 我就吃了一口!(5.1k二合一)
鱼吞舟和谢临川打听了下大家的近况,便返回了山上。
午饭的时候,定光神秘兮兮地告诉他,这两天师父都没打瞌睡,他问师父,师父说马上就要有人登门来化缘了。
鱼吞舟愣了下。
来佛门寺庙化缘吗?
那一定很有意思了。
饭后,鱼吞舟嘱咐定光,晚上自己可能要晚回来,今晚的饭菜他自己应付应付。
午时过后,鱼吞舟就钻入了山林中,凭借自己这些年的了解,准备择一处安静地带。
……
而自午时之后。
各家门人弟子,就陆陆续续结束了最后的服气修行。
有人走出了府邸,走出了小镇,开始寻觅一处适合静修之地,以迎今夜的气运之争。
河畔旁。
敖细雨忽然抬头,目光锁定了对岸的一道纤细身影,冷哼一声。
不男不女的东西。
河对岸,【洞庭】的柳知州同样目光冷冽,看着这个出身南海龙宫的贱种,目光嘲讽,就像在说——如今的南海,已经连一头纯血龙族,都拿不出来了吗?
不远处。
谢临川执扇立于桥头,白衣胜雪,气机如青竹而立,浩渺幽深,只是站在那,后来者便不禁绕道而行。
在他不远处,曹蒹葭拄剑立河畔,容貌清丽,气质却冷如寒玉。
往左右两侧看去,还能看到张清河与刘青时,后者伤势已经痊愈,但气息明显不如谢、曹二人。
此外,还有几名年轻子弟与谢临川遥遥对视,互相颔首,彼此拱卫,隐隐已是抱团之势。
远处。
月红衣皱眉收回目光。
这姓谢的,果然不是善茬,这段时间不知道被他以家世、背景撬动拉拢了几人。
张不虞神色平静,走过另一座石桥,继续向着前方走去。
“你要去哪?”月红衣不禁错愕道,“不在此地等候武运降临?”
张不虞目光落在不远处的某人身上,后者似感受到了他的目光,回头笑了笑,意味深长,旋即继续登山。
“你怎么和那个探花郎对上视线了?”月红衣凑上来,皱眉道。
张不虞缓缓道:“时候尚早,你我一同上山,拜访一下那位鱼兄。”
“拜访他?”月红衣愕然道,“你担心他会成为我们的阻碍?别闹了,区区【星火诀】而已,你们浮丘山不才是真正的人皇道统吗?”
张不虞摇头:“我只是想去请教下那位鱼兄。”
“你向他请教?”
月红衣觉得,张不虞近日真是越来越疯了。
但她最终还是没能拗过张不虞,二人一同上山,鱼吞舟没见到,倒是遥遥看到了陈玄业的身影。
月红衣冷笑一声:“前不久有人说鱼吞舟很有可能是北陈的棋子,我还不信,现在来看还真不好说了,你说陈玄业给鱼吞舟的当真是【星火诀】?”
不远处。
陈玄业正自暗恼和震惊着。
恼的是自己都主动登门了,结果鱼吞舟人不在?
惊的则是那位年幼的佛子,为何称鱼吞舟一口一个师兄?!
此刻,他恨不得三年前误入此地的是自己!
能和这位佛子自小打好关系,日后出了洞天,待这位成长起来,北陈王位,舍他其谁!
无奈下,陈玄业只得下山,准备迎接气运之争。
回头,他就看到了走来的张不虞与月红衣。
三人擦肩而过,并无太多交流。
各自背后的门庭没什么往来。
陈玄业眉头一皱。
这两人难道也是来寻鱼吞舟的?
他心中不由有种危机感,这家伙何时这么抢手了?
月红衣率先上前,看到一间简陋的茅草屋,刚撇了撇嘴,余光就扫到了屋檐下的一排鱼干,旁边水缸里还游着活鱼,当即银牙暗咬。
这家伙……这家伙……
居然这么狗大户?!
她左右瞟了眼,好像没人啊……
突然间,她注意到一旁有个小和尚,眼神清澈,却带着一丝警惕,似乎看穿了她的坏心思。
被小和尚澄澈纯净的目光瞪着,月红衣竟是莫名心虚,不禁移开了目光。
张不虞上前,双手合十行了一礼:“请问小师傅,鱼吞舟鱼兄在吗?”
定光一板一眼地回礼,道:“师兄出门了,说晚上可能都不回来了。”
说话间,他还在提防着那个红衣少女,这女人目光贼贼的,一看就不是好人。
师兄说了,要提防坏女人!
张不虞了然,略感遗憾,旋即告辞。
下山途中,月红衣忍不住道:“刚才那个小和尚,是佛门那位的弟子?”
张不虞疑惑道:“你不知道?刚才那位就是金刚禅寺的下一任佛子。”
“佛子?!”
月红衣音量骤然提高,转瞬又想起方才那位佛子的称呼,不禁咬牙切齿道,
“我原以为谢临川等人才是我等大敌,没想到这小镇上‘吃’的最好的,居然是这深藏不露的家伙!”
张不虞摇头道:“你又在瞎想些什么东西,不要羡慕别人,走好自己的路就是。”
……
时间一点一滴过去。
这个下午,是小镇许多人度过最漫长,最焦灼的一个下午。
直到暮色四合,夕阳沉入青山。
夜色降临,可今夜的罗浮洞天内,却是蒙上一层淡淡金光。
没有提醒,没有号令,可各座府邸中,剩下的门庭子弟,一个个悄然走出,寻觅安静的地界。
今夜,无规矩,无界限,可称百无禁忌。
唯有武运天降,各凭本事!
……
山巅之上。
这片平日只有鱼吞舟来往的清净地,今日迎来一位故人。
已在小镇走访七日的陆怀清,轻车熟路地走到山巅,步入凉亭。
他伸手,轻抚过凉亭檐柱上刻写的一行潦草字迹。
【沧海无舟我自渡,幸有我来山未孤】
男人目露怀念,不知自己不在的九十年里,陆师是否觉得寂寞。
耳边再度传来一声嗤笑。
陆怀清神色自若,只当没听到,环顾四周,想看看九十年来,有无后辈子弟,如他一般,于此地刻字留痕。
此事可非他首创,而是前人开创。
只可惜。
九十年来,新添的豪言壮语寥寥无几,且都没什么文化,一看就是往日在族中天天逃学了。
饶是如此,陆怀清依旧看得津津有味,仿佛透过那些字迹,看见了一个个意气风发、心怀山海的年轻身影。
而在这当中,有一句话,与其他留言格格不入。
“我有明珠一颗,久被尘劳关锁。”
陆怀清轻声念出,而后笑意愈浓。
不用问,他也能猜到这句话出自谁手。
“大炎秦少游,见过陆先生!”
身后,突然传来一声朗朗之声。
来自大炎的探花郎,正目光炙热地望着前方凉亭中的男人。
他出生乡野,平生最景仰之人,就是这位陆先生!
陆怀清没有理睬年轻人,慢慢走到了山崖边,俯瞰下方渐次亮起的灯火。
七日走访,来自北溟洲的十四家门庭,对某人的看法,不是木讷,有点呆,就是跟个没生气的石头似的,又臭又硬。
世间活得久了的老东西,大多都喜欢朝气蓬勃,眼里有野心的年轻人。
而这三年来,少年活的太过老成持重了。
这对一个少年人来说,绝不是好事。
可真的只是如此吗?
仅是檐柱上的那句话,就足以让他将小镇各家的看法全部推翻。
更有趣的是,在与那位守镇人分别时,他也问过一个问题——
鱼吞舟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值得阁下如此高看?
老墨沉默片刻,给了他两个字:
赌徒。
在老墨眼中,自认一直在攒善意,攒良缘,攒人心的鱼吞舟,是一个彻头彻尾的赌徒。
鱼吞舟觉得自己在攒,可老墨觉得这家伙就是在赌。
不是赌别人会对他施以援手。
而是赌他自己会赢。
赌自强者天不弃之。
与他对赌的,不是小镇任何一人,而是冥冥中的天道。
对这个评价,此时此刻的陆怀清认同,却只认同了一部分。
曾与鱼吞舟有同样经历的陆怀清,很清楚出身乡野,无根无基的他们,在身处小镇中时,最难熬的不是被各家门庭无视,处处都显得格格不入,而是……
面对各家门庭驻守!
无论是他们的恶意,还是善意,都可能是一场灾难。
所谓恶意,自是不用多说。
当年误入小镇的自己,最凶险的一次,是有一家门庭率先向他抛出了橄榄枝,说只要他听话,按他的吩咐做一些事,日后就会将他收入门庭。
若非有人看不惯那一家的所为,暗中点出,他陆怀清可能到死都不知道,自己会在何时因违背小镇的规矩而死。
至于善意……
陆怀清叹了口气。
这三年中,在各家都对鱼吞舟无视的环境下,如果有一家给出了一点点的善意,就只是一点点,就像看路过的野狗太过可怜,而喂了些剩饭,而鱼吞舟也因为这一点点的善意,便不顾一切地扑上去,想要抓住,认为这会是他唯一的希望……
那么鱼吞舟注定迎来更深层的绝望。
就像扑火的飞蛾一样。
因为死局,恰恰就在于从自己之后,绝不会有门庭再选外人了。
无谓的希望,反而会比绝望更可怕。
所以无论是各家不多的善意,还是满怀的恶意,对不清楚小镇规矩的少年来说,都会是毁灭性的打击。
也正是因此,少年所谓的老成持重,像块石头一样,更像是一种自我保护。
大喜和大悲,都只会让少年的心气快速起落,最终跌的更快。
心气跌完,那便是活死人,
而不抱有任何希望,自然也就不会对任何时候事物失望。
所以陆怀清这些日子走下来,惊讶地发现,鱼吞舟做的似乎比当年的自己更好。
这也是他唯一疑惑的地方。
一个乡野少年,不该这样的,似乎早早就习惯了不对任何事抱有希望,他本应该像飞蛾扑火一样扑上去,就像自己当初一样,直到上过一次当,才知道痛,痛到这辈子不敢忘记。
除非……
他很早就上过了当。
而在拜访完【长青山】的那位后,陆怀清觉得自己或许找到了答案。
不知为何,鱼吞舟很敏锐。
敏锐到早早就感受到了来自他人的恶意,也早就猜到有些人,就等着看他怎么死。
所以他就像憋了一口气,用这口气堵住渐渐下跌的心气。
越是有人不想他活下去,他偏偏要活下去,并且活得更好。
所以他对小镇各家都有一种隐晦的提防,一旦有哪家不守承诺,他便不会再信对方。
他也不是对任何事物都不抱有希望。
少年只是觉得,或者说,他就像这世上很多人一样,抱有着一些极为朴素,似乎本该天经地义,却又好像是错的观点:
一个倒霉足够久的人,总该有一天,会否极泰来吧?
我以赤诚待人,总该能换来几分真心吧?
只要不偷懒、不认输,日子总会慢慢好起来吧?
拼尽全力的努力,总该能换来几分该有的回响吧?
希望和好运,总该眷顾一下自强者吧?
狗日的天道,老子都这么惨,这么努力了,你他妈是瞎了吗?!
此刻。
望着山林间,那个谨慎找好了藏身地的少年,陆怀清唯有默然。
这样的少年,是赌徒吗?
当然是。
因为这天下有很多人至死,都没等到否极泰来的一天。
可又是谁将他们推上的赌桌?
这些质朴的观念,又是何时起成为错的了?
陆怀清面无表情。
狗日的天地与世道。
所以。
“恭喜你,鱼吞舟。”
“你赌赢了。”
这一刻。
有武运从天而降。
小镇最深处,那道原本百无聊赖的身影猛地抬头,周身武运剧烈摇晃了刹那!
小镇诸多武者抬头,却只看到了令他们终身都难以释怀的一幕。
那刚刚从天而降的武运,就这么……
没了?!
……
山林间的一处山洞口,鱼吞舟临时租借了一口狐狸洞。
不远处一只雪白色狐狸直起身,气呼呼地盯着他,嘤嘤嘤直叫。
鱼吞舟装没听到,将自身状态调整到了巅峰,而后又去往元神天地,做了一番战前动员,让小黑待会见机行事,如果能帮上忙最好,帮不上也要记得给他鼓舞打气。
感应到了他的心意,元神天地中的小黑轻轻摆尾,亦有些躁动。
不远处的小白狐狸,突然缩起了头,因为那个人类少年突然杀气腾腾的,口中自言自语着什么以后谁敢和他们抢,就干翻谁这样的粗鄙话语。
小白有些委屈,这明明是自己的狐仙洞啊,是你抢我的!
小狐狸突然敏锐抬头,察觉到了天地间的气机变化。
不远处的鱼吞舟也猛然抬头,服气法十层的强大气感,让他在第一时间锁定了天上垂落而下的武运!
【星火诀】陡然运转到极盛,嗡嗡声传出,仿佛深海潮汐起,经脉隐隐作痛,达到了极点!
元神天地中,小黑也昂首望去,眼中神意流转。
它猛然跃出水面,将吞元诀运转到极致,整座天地汪洋似乎都在响应它,掀起滔滔狂潮!
这一刻。
在鱼吞舟眼中,仿佛整个世界都消失了,他再顾不上作痛的经脉,他的眼中,意念之中,只有那散落天地间的武运。
他要拿下这些武运!
他要走出这座小镇!
他要去往更高远的天地!
此刻间,一个月来的所有努力,对未来的所有期许,憋了三年的一口心气,转世前推走老师看到砸下来的雕像的无奈,遇到教授和师母后的感恩,居于孤儿院的诸般麻木……都在此刻化作一股熟悉的戾气,自他的胸膛中点燃,成为了【星火诀】的真意。
天行健,我辈当自强不息!
可若有朝一日,就连自强不息也无用呢?
那就燃起燎原之火,烧出一条通天大道!
霎时间。
鱼吞舟的【星火诀】气旋,轰然膨胀,碾轧一切,就像天地间出现了一头无形的神禽,纵横捭阖,贯穿天地,张口一吞,便是一座洞天!
真正的吞天食地,寸气不留!
……
洞天之内,所有人都目睹到了那漫天垂落武运,就像被人中途截住,一扫而空。
道观中,老道长愕然望向某处,已经不知道有多少年,没有这般震惊过了。
寺庙中,玄苦大师双手合十,喃喃着积善成德者,“神明”自得。
小镇某处的老墨挠了挠头,吞舟啊吞舟,这么一鸣惊人的吗?要不考虑改个名字叫鱼鸣人吧……
但小镇内更多的,还是小镇各家驻守的“喧嚣”。
……
这一刻。
元神天地中,往日咕噜噜吐泡泡的小家伙就像一顿给吃撑了,原本小小的身子,充气般胀成了一个球,从黑鱼变成了一只小河豚。
嗝~
它打了个饱嗝,喝醉般慢悠悠沉入了海底。
而刚吃了一口的鱼吞舟,却不得不被迫停下,心生惘然。
为何气感之下,已经没了武运的踪迹?
自己只吃了这么一口,就没了?
这也太少了吧?
根本不够分啊!
少年心中戚戚然,只觉得刚刚兴起,就被迫中断,颇有种寸止的感觉。
那位实在太吝啬了,一点武道之祖的大气都没有!
下一刻。
有怒喝声惊雷般接连炸响在小镇上空!
“是谁在捣鬼?!”
“姓墨的,你在装死吗?这他妈有人作弊你看不出来吗?!”
“陆贼,是不是你做的!”
“查!严查洞天!翻个底朝天也要将此人找出来!!”
……
藏于山野间的少年有些心虚,安慰自己,他满打满算就只吃了那么一小口,这说的肯定不是自己。
第56章 深藏功与名
话虽如此,但他鱼某人生性谨慎,此刻探头看了眼左右,确认四下无人,身形猛地一蹿,当即更换一处地方。
不远处,小狐狸目瞪口呆,看着这个一口就吞了今夜逸散武运的家伙。
这家伙难道是上古饕餮转世吗?
……
小镇内外,河畔旁,已是哗然一片。
诸家门人翘首以待的首次气运之争,尚未开始,就草草结束了,而他们甚至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几人聚到了谢临川这边,敖细雨率先开口,眉眼间满是惊疑:
“到底怎么回事?武运怎么会一下子不见了?”
众人皆是眉头紧蹙,谢临川却是环顾四周,一一排除在场之人。
不考虑那些不在他关注范畴内的各家门人,秦少游、姜云谷也皆不在场中。
此外,还有鱼兄。
谢临川望向不远处的连绵青山群。
方才武运最后所落方向,似乎正是深山中?
鱼兄……不会真是你吧?
……
就在一众年轻弟子还在等候长辈给出说法时,各家驻守早已吵翻了天。
最初的震怒后,各家驻守在足不出户的前提下,只能借助元神之力扫荡天地。
他们的元神之力尚无法覆盖整座洞天,却能查出谁不在“场中”。
“鱼吞舟在何处?为何独不见此子身影?”
“姓墨的,刚才侵吞全部武运的,是鱼吞舟?!”
很快,有人就与老墨确认,在老墨没有否认后,众人心中一沉,都下意识联想到历史上,那场只活一人的惨烈道争。
那是一次有史以来最严重的“失控”。
而后来各家也都证明,那场道争之所以会走向失控,皆因洞天镇压下的那位,在暗中玩弄人心!
就如一时兴起,以武运为饵,引诱诸家子弟深陷其中,不可自拔。
当最后一人发现时,早已无力回天,已经再难回头,只能彻底沦为这位的傀儡,按其意志行事,最后杀穿了洞天,成为那一代唯一的仙种。
甚至在离开洞天后,此人仍在遵循着那位武祖的提前安排行事!
等各大门庭发现异常时,此人早已闯荡江湖历练为由,离开了山门。
待各家派人找到他时,早已是一具横死在无名山林的尸体,死状凄惨!
这让各家宗门、世族意识到,对待这位,当真是如何小心,都不为过。
也是在那之后,各家对进入洞天的门人弟子的培养,都愈发侧重于道心的引导。
这也是曹蒹葭遇泥而退后,南华派的清芷道人如此震怒的原因所在;浮丘山的龙华道人更是对张不虞此前的表现极为失望,没想到跟随师兄多年的张不虞,竟还是分不清大道根本。
真以为自己天赋高人一等,就不会死?
前车之鉴历历在目,此刻众人如何能不联想,鱼吞舟是否也得到了那人的“扶持”?
那位莫非又是一时兴起,准备扶起一个乡野少年,来打杀、屠戮这一代的年轻一辈?!
当年的惨案,莫不是又要上演?
“驱逐!”有人神色肃穆,一字一顿道,“必须驱逐!否则这场道争,将再度走向失控!”
“他鱼吞舟不是一直想活着走出洞天吗?好,我等成全他!就让他安安稳稳离开此方洞天!”
“气运之争已经开始,那两位圣人也该卸任了,只要三分之二的门庭同意,此事就这么定下!”
“投票吧,诸位。”
众人似只是三言两语,便要敲定此事。
然而,小镇之中,十四家隶属于北溟洲的门庭,却突然噤了声,陷入了沉默。
再加上【长青山】在内的寥寥几家门庭,原本嘈杂一片的场面,就像突然空缺了一大块。
【洞庭】的罗时武最先察觉异常,怒道:“你们疯了?可是那陆贼跟你们说了些什么?难道你们要冒着道争失控的风险?!”
南海驻守是一位龟族强者,性子素来温吞,此刻语速缓慢:“太草率了,岂可这般轻易下结论?要给年轻人一个机会。”
“老王八,这里没你说话的份!”
“诶,你这小儿,当年你祖父来洞天的时候,老夫还点拨过他几句,他还跟我说谢谢前辈呢。”
【长青山】的张青同神色平静,突然想起陆怀清来找自己那次。
他暂时无法断定,鱼吞舟是否真被那位选中。
可既有陆怀清在此,即便真有什么,想来也不会任由少年沉沦。
场中众人争吵不休,唯有北溟一方的门庭势力,只有沉默,任凭他家怎么说,也是不理不睬。
其中有人遥遥望向山巅的那道身影,很想问一句,难道你陆怀清真有预知未来之能,早早就看到了当下的一幕?
九十年过去了,他们从未喜欢过这个家伙,却又不得不敬其人生中最后的一战。
正是因为有陆怀清在,北溟一洲之地,才得以保住防线不塌。
一洲之地,世家大宗,贩夫走卒,皆要承情。
渔船上,老墨掏了掏耳朵,唉,凡夫俗子的声音,有些聒噪啊。
果然,普通人是没法理解天才的,只有他老墨,才能与吞舟惺惺相惜!
老墨忽然开口道:
“那位并没有在鱼吞舟身上做文章,此事若有争议,可去询问山上那两位。”
听闻老墨之言,众人基本不信,属实是老墨在他们这没啥信誉度。
但在听闻那两位后,众人皱起眉头。
难道鱼吞舟真没有被那位选中?
可很快,就有人叹了口气,意识到是真是假,都没用了,因为姓陆的家伙已经说服了北溟派系十四家门庭。
再加上【长青山】几家,这都快过半了,如何也凑不齐三分之二。
他们要想驱逐鱼吞舟,已是痴心妄想。
如今只能指望那陆怀清还有点良心,不会坐视这场道争彻底走向失控……
念头落定,众人矛头骤然一转。
若老墨的话为真,那鱼吞舟并未得到扶持,可——
他又是如何做到一口吞尽武运的?!
这简直就是作弊!
人群中,突然有人厉声喝问发难:
“姓陈的,你们给鱼吞舟的,到底是什么服气法!?”
陈家府邸中,陈姓老者沉着脸,心头莫名觉得冤屈,吵得好好的,怎么矛头就突然指向自己了?
他第一时间寻找这道声音的来源,却发现根本找不到!
就像有人察觉到今夜无论如何也动不了鱼吞舟了,可胸中这口火得出,旋即在暗中挑起了新的对立。
“不错!这特么能是【星火诀】?区区上乘九层,哪怕他练到顶,再天赋异禀,拔高一层,算他十层!能有这般瞬间倾吞天地武运的威能?!”
“陈家老头,你们北陈到底有没有在鱼吞舟身上做局?”
“这他妈还用问?肯定是北陈搞的鬼!”
很快,众人中有不少人开始附和,意有所指地看向北陈。
忍了片刻后,陈家老者发现忍不住,心中升起一股无名火,厉声喝道:
“别给老子在这栽赃陷害!”
“哪怕是我们北陈的顶尖服气法,也没有这等威能!你们这群蠢货没脑子的吗?!”
不远处,有人冷冷道:“谁知道你们从哪座【人皇墓地】里挖出了什么,指不定就是拿了鱼吞舟做实验。”
“不错!不然你如何解释那小子是怎么做到的?”有人立马跟团,图穷匕见,“除非你们北陈将遗迹之名公开,任由诸家检阅!”
“老子检阅你娘亲!”陈家老者破口大骂。
【拜月山】的驻守忽然开口:“我刚询问了红衣,她说今日下午恰好看到了陈家的陈玄业去找了鱼吞舟。”
陈家老者怒目圆睁:“那你家小辈又是怎么看到的?”
“那你别管,先把你们北陈的嫌疑说清楚!”
……
开完团的老墨,深藏功与名,旁观着一场围猎结束,一场围猎开始,唏嘘不已,很是为陈老爷子揪心。
你说说,这叫什么个事儿!
第57章 拳中之神
山巅上。
“壮哉。”
陆怀清轻声感叹。
看来没错了,鱼吞舟的确修行了天鹏道场的观想图,可方才那流转天地间的神意,绝不只是天鹏这般简单。
而他更好奇的是,少年自认为的“蒙尘明珠”,究竟是为何物。
陆怀清转身下山,他帮鱼吞舟解决了一个大麻烦,正要拿这份人情,好好“要挟”一番鱼吞舟。
同在山巅上的秦少游,忽然开口,拱手躬身道:
“陆先生,晚辈耳边方才忽有一道声音响起,称只要能在正式对决中斩杀鱼吞舟,便能得足够武运,足以助晚辈孕育仙基。”
陆怀清猛然止步,看向这方洞天的某处,目光凝重。
这可不像您的作风啊。
“陆先生觉得,晚辈该怎么做?”秦少游眸光炙热道。
陆怀清看向这位去年在大炎朝堂中,惹出了不小风波的探花郎,突然问道:
“当驸马爷的滋味,如何?”
秦少游指向自己的眉心,那一点如守宫砂般的红痣尤为显眼,自嘲一笑道:
“俯仰皆由人。”
“就两个字,憋屈。”
陆怀清平静道:“你既然都清楚,为何还要问我?”
秦少游神色一肃:“陆先生也认为,依循那位的命令行事,虽然能获得武运,却也是一种无形的自我束缚?”
陆怀清摇头,认真道:“不,我的意思是,你已经不可能在这座洞天中,成为鱼吞舟的对手了。”
这么大一口武运吞入腹,鱼吞舟只要不死,他的对手就不会再是小镇上的任何一人。
……
小镇、河畔边。
原本议论纷纷的众人们,此刻竟齐齐噤了声,四下静得能听见河水潺潺流淌的声响。
短暂的沉寂后,他们互相以古怪的视线打量彼此,眼底藏着同样的震惊与疑惑,就好像在问——
你也听到了?
桥头,谢临川猛地一收折扇,面色冷凝,心中掠过一个不好的念头,沉甸甸压在心头。
敖细雨心直嘴快,满脸不理解道:“你们也听到了?我的对手是鱼吞舟,你们呢?”
“我也是。”曹蒹葭皱眉。
“我这边也是。”
片刻后,众人面面相觑,神色各异。
每个人的对手都是鱼吞舟?
谢临川深吸一口气道:“我现在就想知道,鱼兄听到的声音,是什么!”
……
月红衣神色凝重,原本的喜悦之色渐渐淡去。
所有人的目标都是鱼吞舟?
那位为何会下达这样的“任务”?
除非,那位认为当下的鱼吞舟,已经远远超越了他们所有人!
“张不虞,说句话。”月红衣低声道。
张不虞平静道:“显而易见,鱼吞舟就是那个倾吞所有武运之人。”
月红衣骤然反应过来,咬牙道:“北陈给他的果然不是【星火诀】!”
区区一门【星火诀】,哪来的这般本事!
难怪先前陈玄业会去寻鱼吞舟!
她立即在陆续聚集在河畔的众人中,搜寻陈玄业的身影。
张不虞沉吟片刻,摇头道:
“未必。”
“北陈若真有这等功法,为何不给自己族人修行,偏要扶持鱼吞舟?”
月红衣低声道:“你不知道?北陈据说寻到了上古人皇的墓地!说不定他们就是没把握,才先给鱼吞舟试一试,没想到直接脱离掌控了。”
“我知道,但那是假墓。”张不虞淡淡道,“那已经是挖出的第四座假墓了。”
月红衣瞪眼道:“假墓又如何?里面一样有陪葬品!当年大炎的开国之祖,最早不就是靠人皇假墓起家的?”
张不虞摇头道:“你说的有道理,但北陈缺试验功法的人吗?为何偏要找鱼吞舟?既然是试验品,那就不仅有失败的可能,也有成功的可能性。如果你是陈玄业,你会给鱼吞舟一门充满各种弊端的【星火诀】,还是一门变数丛生、可能脱离掌控的功法?”
月红衣认真道:“你说的很有道理,但现实不讲道理,你怎么知道陈玄业脑子没坑,是个蠢货?”
张不虞指向某个方向,道:“你说的也没错,陈玄业就是个蠢货,不然也不会把太子之位都弄丢。但也正因为他是个蠢货,所以就不可能了,你看,如果陈玄业真的知情,那他现在就不会是这般模样了,一点破绽没有。”
月红衣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那赫然是站在人群中的陈玄业。
此刻,陈玄业正皱着眉与周边的人讨论。
他们相隔的距离不远,月红衣依稀能听到陈玄业正低声表示,此事绝对有人在背后捣鬼,说不好就是那个守镇人,此人至今身份不明……
这般模样,确实看不出半分异常,反倒像是真的被蒙在鼓里。
月红衣由衷点头道:“你说的对。”
“那你说,我们现在该怎么做?你也听到那位的意思了。”
话音刚落,她又立马补充,语气带着几分不耐,
“别跟我讲你那什么狗屁大道不是这样的。”
张不虞顿时投去古怪的目光:
“我想请教一下,你月红衣准备怎么和吞下此次所有武运的鱼吞舟为敌,甚至将他杀死?”
“也靠偷袭吗?”
“那我劝你还是在洞天内老老实实地修行,这次的气运之争不过是开始,以后逸散的气运只会越来越多,鱼吞舟再是饕餮,也吞不下所有。”
被张不虞这么一点醒,月红衣当即想到了某人的“赫赫战绩”,不禁轻咬下唇。
好像……确实偷袭不过啊。
……
姜家府邸,烛火摇曳。
因为四肢尽断,导致服气进度不可避免受到拖累,姜云谷甚至没能在月底前,将服气法推演到七层。
是以今晚他就没出门,只能枯坐府中,按照族老的意思静心炼心。
“恭喜恭喜。”
一道苍老的声音从门外响起,姜家族老缓步走入,面带感慨,
“没想到此次气运之争的最大赢家,竟然是你和那纪磐、常简三人。”
姜云谷不解地看向族老,这是什么意思?
纪磐和常简是被那位守镇人取消了此次气运之争的资格,而自己则是无缘加入。
恭喜他们三人……难道是此次气运之争出了差错?
如果真是出了岔子,大家都没能获取武运,那他们三个确实是不战而平,算是变相的赢家了。
老者忽然话锋一转:“你收到的指示,也是对付鱼吞舟吗?”
“什么指示?”姜云谷目光茫然,不清楚族老在说什么。
老者闻言,顿时投去一道怜悯的目光。
连收到指示的资格都没有了吗?
这可真是……
悲哀啊。
老人叹了口气。
转身走了。
留下了一头雾水的姜云谷。
……
……
深山之中,尚不知外界风波的鱼吞舟,已然换了一处静谧地。
他没急着回去,因为刚刚吞下的那口武运,后劲上来了……
初时只觉“入口温润,并无异样”,可现在丹田里,像被人塞进了一座正在喷发的火山,狂暴灼热之气四溢,仅是逸散的灼热感,就在蔓延向四肢百骸!
元神天地中,小黑也没了声响,悄无声息沉入了海底,陷入了某种沉睡。
鱼吞舟无暇他顾,当即盘腿入定,心神内敛,内视丹田。
丹田中,孕育了一个月的内气种子,正被一重璀璨夺目的金光紧紧包裹。
后者正是他吞下的武运。
瞬息间,【星火诀】全力催动,席卷周边的天地清气填充入丹田中,就像配合着武运金光,对内气种子进行淬炼。
海量天地清气灌入下,武运金光愈发炽烈,内气种子竟如烈火中淬炼的精铁,愈发坚韧,表面逐渐泛着一层温润却坚韧的光泽。
但【星火诀】全力运转下,也让他经脉之中渐生隐痛,难以承受如此霸道的清气冲刷。
这时,那股原本缓慢蔓延的武运余热,突然加重了几分,化作浩浩荡荡的暖流,如河水奔涌,顺着经脉流转。
所过之处,原本略显狭窄脆弱的经脉,正被一点点拓宽、加固,变得更加坚韧。
最直接的反馈,便是全力运转【星火诀】的隐痛感消失了!
没了后顾之忧后,【星火诀】席卷而来的清气,更多了一筹。
武运金光在缓慢黯淡,而内气种子则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膨胀,并被打入了道道金色的烙印纹路,浮于表面,如天篆符文,古朴而威严。
一股新生的气息,在内气种子深处悄然滋生、孕育……
这是本质的蜕变。
最终,武运金光殆尽,化作内气种子表面最后一道金色纹路,就此消失。
但鱼吞舟却隐隐有种感觉,这份被他吞下的武运,依旧存在着。
绝不只是被他如此简单地消化了,它仍然存在,它的功效远不只是淬炼内气、开拓经脉这般简单。
甚至可以说……
淬炼内气、开拓经脉,只是第一份“见面礼”。
此刻。
鱼吞舟缓缓起身,刹那之间,仿佛有诸般灵光自脑海深处迸溅,明悟自生,通透如洗。
他不疾不徐,抬手沉腰,摆出了太极拳的拳架,整个人,整颗心、周身气息,皆沉静如水,不起半分涟漪。
他的身上,就像出现了一种……
“神”!
第58章 我佛不渡无缘人
道观这边。
老道长瞄了眼山路,看到了那尊徐徐下山的身影,懒得搭理,回头道:
“景玄啊,日后这间道观就交给你了,你可要好好看管,莫要懈怠。”
而今首次气运之争结束,也到了轮换卸任的时候。
李景玄躬身拱手道:“恭送师兄。”
老道长嗯了一声,负手而立,俯瞰这方驻足多年的洞天,心中略有唏嘘。
不曾想,自己最后全力一击打落下的逸散气运,到头来竟是全便宜了鱼小友,这莫非就是他们间的缘法?
当真应了一句世事难料。
对这些小辈而言,武运加身,对内气种子的淬炼还是其次,最根本的关键,还在于冥冥中得到了一种无形的大道庇护。
气运加身到达一定程度,时来天地皆同力绝非说说而已。
最直接的,鱼小友那套拳法,说不定有机会提前出世了。
可惜,在老道长的预估中,以鱼吞舟身上那一丝神意的缓慢滋生速度,就算有武运傍身,除非另有大机缘,不然这套拳法要想真正出世,还得再等个十年八年的。
单单那缕神意要想成型,估计就得磨掉不少时间。
想要拳开一路,自立山头,哪有这般简单。
想到这里,老道长就顺道看了眼鱼小友,打算以心声告别一声。
一眼望去,老道长突然停顿了下。
他想了想,忽然叹了口气:
“景玄啊,你如今这境界还是微薄了些,原本坐镇此地也勉强够了,可谁曾想来了个恶邻,同为上清一脉,老夫实在放心不下你。”
“也罢,老夫替你再镇守一段时日,你继续在书房里好好潜修。老夫日后也好和法脉有个交代,免得旁人说老夫不爱护小的。”
李景玄诧异望去。
师兄这又是闹哪一出?
原本不是已经打定主意,要返回法脉,寻人算旧账去了吗?
何况,陆怀清这般人物,怎么也算不上恶邻。
此人聪慧至极到了伤身的地步,最是知进退。
……
山林间,夜色已深。
鱼吞舟摆出了太极拳的古朴拳架,一拳一式间,慢而不滞,轻柔而不虚浮,动中藏静,静中含机,机中藏势。
这一月以来,凭借身如大丹,内照自身的优势,他早已将前世所学的太极拳,调整到了最完美的状态,气机相合,重心偏转,呼吸吐纳……无一不恰到好处。
他甚至按照自己的构想,研究出了最适合自己的太极贴山靠。
但这仍旧不够。
这些依旧还停留在拳脚格斗的阶段,是武斗,而不是武术,更遑论武道。
他始终未能打出老道长所说的神意自现,也远远没有实现老墨口中的“有点意思”。
在愈发意识到老墨是高手后,鱼吞舟觉得老墨说的绝不会有错。
且这套拳法在前世就盛名已久,暗合阴阳大道,绝对大有可为,内藏大深意、大玄妙,只是他尚未挖透而已。
此时此刻。
不知是否是武运加身的缘故,他心神愈发空明,一片澄澈,诸般念头自然生发,不躁不乱。
原本在他眼中已臻完美的拳架,竟又出现破绽处处,仿佛皆有可修可补之处,尤其是内气在体内流转、与拳势呼应的环节,差之甚远。
他全身心沉浸入了拳法新的推演中,心无旁骛。
与此同时,他丹田中一口内气浩荡奔涌去经脉,沿循大神庭路线,走过一转又一转。
十七转……二十三转……二十九转……三十六转……
体内经脉中,内气呼啸有如传来龙吟,如蛟龙走水,愈到后面,声势愈发浩大,最后竟是宛如一连串闷雷炸响。
体内气转如惊雷,可他打出来的拳意,却是如水流般绵长悠远。
一招一式缓缓铺开,内气逸散而出化作拳风。
风绕身周,引动周遭落叶,却未曾吹走,而是被牢牢束缚在鱼吞舟三丈之内,随拳起落,随息沉浮。
时而静如深潭,波澜不生。
时而骤如狂风,席卷八方。
一切皆随他拳势而动,随他心意而变。
夜深人静,天地皆寂,唯有心与拳合。
随着时间推移,原本略显粗糙的拳法愈发圆融如意,给人一种行云流水之感。
也是在此期间,一股拳意如流水般缓缓流淌在他周边。
这份拳意无形无质,浑然天成,就像一幅未有点墨的画卷,大片留白,待人书写、描绘。
鱼吞舟的每一次出拳,都像是挥洒点滴墨水,让这幅画卷逐渐完整。
而他脑海中那串沉寂的金色文字,不知何时悄然苏醒,将那隐于无形的武运庇护一点点牵引、蚕食、炼化。
每蚕食一点武运,都会有细微的金色火花溅落在金色文字表面。
待到残余的武运悉数被吸纳,诸般金色文字骤然大放光明,竟是化作了一本道书,散发着古朴的清光,封面之上唯有一字:
易。
尚在演练拳法中的鱼吞舟,还不清楚脑海中的变化。
他只觉得,这套拳越打越顺,越练越通透。
直到脚下一个踉跄,鱼吞舟这才清醒过来,愕然发觉自己竟然已经饥肠辘辘,连站桩练拳的气力都所剩无几。
这是什么情况?!
他看了眼天色,距离他入定,好像也并未过去太久,为何自己会出现脱力的状态?
突然,鱼吞舟的目光落在脚下。
三丈之内,竟是没有一片落叶,好似扫荡犁庭般干干净净。
三丈之外,却是以落叶画了一个圆,仿佛有一座无形场域。
鱼吞舟心神一振,回忆起方才练拳时的点点滴滴,自己拳法果然大有精进!
这绝对不只是“武斗”层面了!
这就是武运的奇妙所在?
鱼吞舟仔细感受体内,不过吞了一口武运,就让自己的内气种子壮大了几圈,一身经脉百骸更是得到了拓深、加固,再没有撑不住【星火诀】全力运转的后顾之忧。
回忆方才练拳时的细节,他惊讶地发觉,自己竟然在无形中,将炼真之法推到了第三十六转!
没记错的话,老谢曾经说过,服气境的最高记录,是一位先天道体,服用了不少珍稀宝药,才堪堪达到三十九转。
当然,人家那三十九转是实打实硬抗了三十九转的血气反噬。
自己这三十六转,则是利用自身的惊世智慧,另辟蹊径,大幅减轻了血气反噬的程度。
两相对比之下,他仍有不小进步空间,虽然宝药难得,但罗浮自有武运,日后未必不能在服气境登顶炼真四十九转。
只是一口武运,就有了如此翻天覆地的突破,这让鱼吞舟心情大好,胃口也随之大好,摸着肚子就往住所方向走去。
一路辗转,鱼吞舟回到山腰上,却见定光还站在外面,不由纳闷。
定光这是还没吃饭?
他刚走上前,定光便眼睛一亮,小跑了过来:
“师兄师兄,师父说要见你,另外今天还有其他客人。”
“客人?”鱼吞舟想起来,“你之前提到的来寺庙化缘的?”
定光昂然道:“师父说是臭要饭的,他在里面接待呢。”
臭要饭的……
鱼吞舟不由哑然。
……
寺庙中。
有化缘者一路从北溟洲化到了罗浮洞天。
陆怀清看向老僧身后的佛像,率先笑道:“玄苦大师,泥塑木雕出的东西,也配称神佛吗?”
庙中老僧起身,回身擦拭佛像,直到一抹刺眼的金色在屋内流转。
老僧回头,严肃纠正道:
“真金的,我佛不渡无缘人。”
第59章 双手合十不是慈悲(刚刚5859发错了,已经更改)
当二人走进庙宇时。
庙中除了玄苦大师,还立着一位青衫男子,面容清癯,鬓角染霜,气质温和,却藏着一股久历风霜的沉厚。
玄苦大师义正言辞道:“北溟局势严峻,贫僧也有耳闻,可惜贫僧实在脱不开身,不然一定鼎力相助。这样吧,陆施主若需要什么外物,尽管道来,只要贫僧有,绝对不推辞。”
那青衫男子真挚道:“那就太好了。此番路上,晚辈偶遇玄藏大师,他听闻我讲述了北溟战局,便让我务必来此说服您前往北溟洲,称唯有您手中的【罗汉舍利】,才能稳定宙天大阵,拒敌于北海防线外!”
定光在旁用胳膊肘捅了捅师父,小声道:“师父,这个咱好像真有。”
老僧咳嗽一声:“不过话又说回来了……”
陆怀清笑容愈发浓郁,他双手合十,躬身折腰,行了大礼,诚恳道:
“望大师怜我北境苍生疾苦,做一回万家生佛。”
玄苦叹了口气,目光望向庙宇外,喃喃道:
“世尊老人家说了,双手合十不是慈悲,而是求你办事,他老人家诚不欺我也。”
旋即,这位老僧看向面前陆怀清,目光深邃道:
“陆怀清,我且问你,你此番故地重游,想请的,真的就只是老僧?”
“多多益善。”陆怀清神色坦然。
“好一个多多益善!”玄苦似气笑道,“陆怀清,北溟洲有你,真是北溟洲的福气!”
“既如此,老僧也问你一个问题——”
“此番你先是阵前斩杀大炎守军大将,后又强逼诸家门庭随你奔赴北海死战,最终各家死伤惨重,等北溟战事彻底平息后,你觉得大炎、世家大宗几方,有几家会清算于你?”
“后世史书上,又会如何书写于你?”
“功成不必有我。”陆怀清轻描淡写道,“再则,到了那时,陆某死都死了,岂还在乎身后名。”
玄苦啧啧不已,好一个心怀天下大义,功成不必有我。
他看向鱼吞舟,笑道:
“鱼小友,刚才的问题你可听明白了?换做你,又当如何?”
鱼吞舟大致听明白了两位在讨论的是什么,对青衫男子的这番观点,说嗤之以鼻肯定不至于,毕竟他觉得这天下,还是多些青衫男子的好。
可若要自己做青衫男子,那便有些为难人了。
所以他认真道:“失败必定没我,功成肯定在我。
老僧老怀欣慰道:“善哉善哉。”
真不愧是能说出“天下无敌”的鱼小友。
如此心境,这般天赋,日后如何能登不上大道?
他伸手指向陆怀清,笑道:“鱼小友,你可认识此人?”
鱼吞舟自然是摇头。
玄苦大笑:“这位就是你的前辈,九十年前祸害罗浮洞天的放牛郎,而今应该叫其陆怀清才是。”
鱼吞舟心中一震,再次看向青衫男子,目色已是截然不同,除了打量外,还有警惕。
此人就是在自己之前误入罗浮洞天,最后把后辈之路给堵死的放牛郎?!
陆怀清微微一笑:“鱼吞舟,我们终于见面了。”
鱼吞舟神色凝重。
何来“终于”?
“大约在两年前,我就在他人口中听闻过你的名头了。”陆怀清意味深长道,“你大概还不清楚,外面的世家、宗门中,有不少人为你开了盘口,赌你在罗浮洞天中能活过多久。”
鱼吞舟眯起眼,拿自己当乐子?
“我也托人押了你一注。”
陆怀清笑着从袖中取出一张凭证,递给鱼吞舟,
“我押你最后不仅能活着走出小镇,还能成为仙种。”
“现在,这张凭证送你了,等你日后出了洞天,尽可前往丹阳钱家兑现。”
鱼吞舟下意识接过凭证,怔怔看向手中。
望着面前神色怔然的鱼吞舟,陆怀清突然放声大笑,玄苦大师亦是哑然失笑。
他们都觉得,有朝一日,鱼吞舟站在那些人面前,拿出这张对赌凭证要求兑现时,那些人的脸色一定会非常精彩。
只是想想,就忍不住想笑。
鱼吞舟攥紧手中凭证,目光熠熠。
走出洞天,已经不再是难事。
剩下的就只有成为仙种!
玄苦忽然开口:
“鱼小友,不久前,你吞尽武运一幕,被镇上各家驻守认定为了作弊,准备将你安安稳稳送出小镇,你可有借此离开的意愿?若有,则可随老僧同行。”
随这位大师同行?
一旁,定光眼睛发光,拉了拉师兄的衣角。
可鱼吞舟却是摇头,他不想当和尚。
另外更重要的是——
“当年我想走,他们不让我走,非说进了洞天就是死路一条。如今他们又想我走,那晚辈反而不想走了。”
陆怀清心中了然,鱼吞舟的这个态度,算是证实了他的某些猜测。
一口气憋了三年的少年,很记仇。
玄苦神色不变,微笑道:“那你就要感谢下陆怀清了,在他的影响下,来自北溟的十四家门庭,尽数放弃了投票。”
鱼吞舟怔然,北溟十四家门庭……这就已经超过三分之一了,而世家门庭唯有达成三分之二,才能成事。
这让他看向陆怀清的目色有些复杂。
此人先给了他一个赌约凭证为见面礼,后又帮他解决了最大的后顾之忧,绝不会毫无所求。
他看向玄苦大师:“大师,如果我选择离开洞天,与您同行,之后您准备带我去何处?”
定光面露惊喜,师兄终于要被师父收入门中,成为自己的师弟了吗?
玄苦会心一笑:“老僧会带你回一趟金刚禅寺,亲自为你剃度。”
鱼吞舟强忍战术后仰的冲动。
陆怀清则是心中赞赏,鱼吞舟这个问题,自然不是真的准备随玄苦大师离去当和尚,而是告诉他陆某人,他鱼吞舟绝不是无路可走。
先前那句“失败必定没我,功成肯定在我”,就已经让他有些惊喜。
而今少年事事争夺主动权的心性,更在他预料之外。
“鱼吞舟。”陆怀清主动开口道,“我想求你帮我个忙。”
鱼吞舟纳闷,求?
这位先帮了自己一个大忙,而后说话还这么好听……
那事估计不小。
这让鱼吞舟有些发愁。
下一刻。
只见青衫男人从袖袍中伸出右手。
那只手骨节分明,就像一块嶙峋青石,却有着镇平山河的意气。
而当他缓缓握紧拳头的那一刻,周身气息翻涌,滔天怒气,不平意气,愤慨激昂,诸般不甘……
万般意气。
皆在此刻化作了拳中意。
这一刻。
他不是世人眼中的北溟洲镇守。
而是九十年前,最为纯粹的武者陆怀清。
他递拳在鱼吞舟面前,淡然道:
“我想求你,随我习武。”
“你不必称我为师。”
“但你必须替我去挑战一个人。”
鱼吞舟死死盯着身前之人递出的拳头,呼吸骤然粗重。
他不清楚陆怀清口中的人是谁,但他在后者的拳中,看到了一番从未见过的大好风光。
而只是看着这番风光,他身上就有某种东西在蠢蠢欲动,似想要与其碰撞,视其为磨刀石,砥砺自身……
第60章 道书
陆怀清以自身武道相引,不怕鱼吞舟不会动心。
但令他微感意外的是,鱼吞舟身上,似有种若有若无的拳意,被他的武道气息一引,如蛰龙初醒,蠢蠢欲动。
鱼吞舟已经习了拳法,并且还练出了拳中意?
陆怀清心中难免好奇。
鱼吞舟身陷囹圄,绝不会有人传其武学,连服气法、观想图也是道争开始后,才从他人手中得来。
他身上能练出拳意的武学,又是从何而来?
天鹏道场的周天沉?
而更令人出乎意料的是,是连他也一时间窥不清此拳意的虚实
此刻,陆怀清有心试探,就像引蛇出洞般,以一丝自身拳意引诱鱼吞舟身上的拳意。
拳意也即是武意,是武者的道的体现之一。
大道间会互相吸引,拳意更是如此。
故而拳意碰撞,互为磨刀石,在武者间是常有之事,亦是武者天性使然。
而为了不发生意外,陆怀清只取了一丝,以防压过鱼吞舟初生的拳意,造成后者拳意生挫。
但他的试探,却像投入了一座看上去不深,实则水深近渊的井中,莫说沉底之声,连半点涟漪都未曾泛起,便被无声消融。
这是什么拳意?
陆怀清神色肃穆几分。
他早已登临外景,武意更是历经九十年风吹雨打,便是只有一丝,也不该消失的如此无声才对。
鱼吞舟的拳意也明显初生,远没到浩大能将他那一丝拳意无声淹没的地步。
量的差距没到质变,那再是以多欺少,也不该这般无声无息,除非二者本质……相近?
还是说,是武运之故?
看来自己方才觉得难以窥清拳意虚实,并不是意外。
陆怀清刚压下心中疑惑,又突然深深望了眼鱼吞舟。
在自己试探后,鱼吞舟身上那份微薄拳意就像如临大敌,严阵以待,非但不曾退避分毫,反而不退反进,悍然反扑而来!
拳意如此,可想而知,有朝一日拳意的主人若是身陷战场杀局,是会退,还是进。
对这拳意间的细微交锋,鱼吞舟尚不清楚,只莫名觉得周身气息汹涌,却又是通体舒坦,滚滚发热。
而面对陆怀清的“请求”,鱼吞舟只问了一个问题:
“会死吗?”
“当然不会。”陆怀清摇头,“我只是让你去挑战,并没有让你要赢。”
“随你习武,不会违背小镇规矩?”鱼吞舟询问。
“我是将死之人。”陆怀清笑道,“大家不会与我计较的。”
鱼吞舟并未犹豫太久。
眼前这位已经对他释放了数次善意,而玄苦大师在前,也未有阻拦之意,说明此人应该不算差。
最重要的是,自己也的确欠缺了一位武道引路人。
比如那门拳法,他跌跌撞撞一路到了现在,也不知前方是否有路,自己走的这条路又是否正确。
“好。”鱼吞舟沉声道,“你要我代你挑战谁?是小镇中的,还是外面的某个人?”
“不急。”陆怀清摇头,“你连武道的门槛都还没迈入,还远没有挑战他的资格。”
“我的时间不太多。”
“所以明天开始,我就会教你何谓‘武道’。”
“对了。”
“鱼吞舟,你大概还不知道,小镇上有不少人已经收到了那位武祖的命令——只要杀了你,就能得到足量的武运,足以孕育出仙基。”
“所以,你接下来若是去往小镇,最好小心些。”
鱼吞舟愕然抬头。
小镇任何一人杀死自己,都能得到足以修成仙基的武运?
那为什么自己没听到声音?
鱼吞舟眉头紧蹙,心中暗恼。
这是区别对待啊!
陆怀清问道:“鱼吞舟,你听到这消息后,第一感想是什么?”
“打压!”鱼吞舟毫不犹豫地脱口而出,“赤裸裸的打压!”
陆怀清哑然。
就半点不担心,自己会与小镇所有人为敌吗?
很好。
陆怀清点头,刚想提醒鱼吞舟,吞了那口武运后,你的敌人,就不再是小镇上任何一家门人子弟了。
可话到临头,他停顿了刹那,最终放弃。
因为过去的三年中,鱼吞舟的对手,也从来不是小镇上任何一家门庭,甚至任何一人。
接下来。
在玄苦大师的示意下,鱼吞舟带着定光走出了寺庙,留下陆怀清二人。
陆怀清拱手道:“多谢大师未曾阻拦。”
玄苦大师淡然道:“陆怀清,你觉得对这天下而言,是多一个陆怀清好,还是多一个鱼吞舟更好?”
陆怀清微笑道:“若鱼吞舟能走到陆怀清的位置,那对这天下而言,或许会是多一个鱼吞舟,比多一个陆怀清更好。”
他神色坦然道:
“大师放心,陆某从未想过将鱼吞舟培养成另一个自己,他与我,是截然不同的本质。”
“此次,陆某只传武道。”
……
鱼吞舟站在院中,望着夜色下的洞天,体内内气滚滚涌动,若是重回一周前的巷战,他不退不避不闪,都足以一拳杀出条血路。
杀死自己,就能得到足够的武运?
鱼吞舟面无表情。
也不知道有没有来找死的。
忽然,鱼吞舟眉头微蹙,腹中似有雷鸣,饥火一寸寸往上烧。
“定光,生火。”
“啊?”定光惊喜地扬起小脸,今晚有夜宵啊?
炊烟袅袅,自檐角徐徐而起,满是烟火气息。
鱼吞舟饿的急,简单蒸了鲜鱼,米饭还没熟,就下了筷子。
待一条龙鱼下肚,肚中饥灾才缓解小半。
时至今日,一条龙鱼远远无法果腹。
鱼吞舟有些纳闷,自己不过是练拳了片刻,为何会突然饿到乏力?
好在以他现在的情况,捕鱼已经不再是难事。
只要往河中鱼群多的地方一跳,跳入河中的瞬间观想小黑,就能吓晕数尾鱼,也算是一种炸鱼了。
“师兄,师父是不是要走了?”定光忽然问道,情绪有些低落。
鱼吞舟怔然。
按照原先的说法,首次气运之争结束,玄苦大师和老道长就要走了,换上新的驻守。
现在来看,陆怀清暂代的就是佛家驻守之位。
而李师弟也早到了。
不出意外,这两位陪了自己三年的老前辈,都要率先离开洞天了。
望着情绪低落,连夹菜、扒饭的速度都慢下来的定光,鱼吞舟安慰道:
“师兄找个时间,把那只小狐狸给你抓回来作伴。”
小和尚顿时喜笑颜开,目露期待:“师兄,真的啊?”
“包真的。”
鱼吞舟感慨小屁孩就是好哄,然后回忆了下那只小狐狸的洞穴,琢磨着应该也就是跑一趟的事。
正好明日上午走一趟,顺便抓两只野鸡改善下伙食。
饭后,鱼吞舟伸了个懒腰,坐在院中整理着此次所得。
突然间,鱼吞舟僵在了原地。
脑海深处,那一行曾日夜相伴的金色文字,不知何时已悄然消失。
只余下一本古朴道书。
封面之上,仅有一字。
【易】。
第61章 敢叫日月换新天
鱼吞舟僵在原地,心中则已掀起惊涛骇浪。
那一行陪伴他三年、如影随形的金色文字,真真切切消散无踪,只余下一册静静悬浮的道书。
书页古朴,非金非玉,封面上只悬着一个古拙大字【易】。
自己的金手指升级了?
是武运之故?
武运还能解锁金色文字的更多姿势?
鱼吞舟第一时间联想到的,是类似“充能”的情况。
他心神沉入脑海深处,道书散发着淡淡的古朴清光,除此之外再无任何异样,瞧着便如世间一本寻常古籍,平平无奇。
他尝试翻开道书,却是有心无力,似沉重得无以复加,根本难以撼动。
鱼吞舟驱动元神之力入脑海深处,可这本道书却依旧安安静静悬在那里,如沧海悬孤月,看得见,摸不着。
莫说翻开一页,便是让它轻轻晃动一下,都做不到。
难道是缺乏武运之故?
他望着封面怔怔出神,
易字何解?
易者,变易、不易、简易,道尽天地万物生灭流转之理。
莫非真是易书不成?
前世受专业影响,他也了解过所谓的【易经】。
【易经】分三部,但最根本的,还是【周易】。
只是前世的【周易】,与此方天地的【易书】,能画上几分等号?
一夜未眠。
待到凌晨时分,天际刚翻出一抹鱼肚白。
寺庙中走出了玄苦大师的身影。
鱼吞舟听到动静,回身看去,却见玄苦大师双手合十,笑容和蔼,与他辞别。
鱼吞舟站起身,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比如不和定光道个别吗?
玄苦大师似乎看出了他的心声,摇了摇头。
鱼吞舟默然,双手合十,与大师道别。
一道温和声音,悄然响在他心湖之中,正是玄苦大师的嗓音。
“鱼小友,你信佛吗?”
鱼吞舟摇头。
他不信佛,也不信神,但信大师与老道长,因为在他最落魄最危难之际,是这两位救了他一命。
心湖中,又响起温和之声:
“礼敬诸佛,并不是在佛像前磕头跪拜,祈求庇护,而是对万事万物心怀敬意,就像鱼小友相信小镇中祖宅有灵。”
“说来,还要恭贺一声鱼小友,自从练了武后,身上的少年朝气便一日重过一日,就越来越重了,当真可喜可贺。”
“希望与鱼小友日后还能在洞天之外相遇。临别前,老僧再送鱼小友一句话——自强者,纵无天助,也可自渡。”
玄苦大师双手合十,朝着鱼吞舟,也向着这方天地,心怀善意。
鱼吞舟目送大师远去,就像一位长者在此刻远行,心中唯有寂静无言。
也不知,老道长会何时离去……
……
翌日。
寺庙中。
定光小和尚睡眼惺忪地爬了起来,揉着眼睛走出寺庙,却没看到师父的身影。
小和尚嘴巴一瘪,瞬间猜到了答案。
师父怎么也不跟自己打声招呼就走了呢?
是因为自己念经的时候常走神吗?
可他就是觉得念经没甚意思,师父总说念经是为了心中有佛,而心中有佛,方可成佛,可他看什么都像佛,师父像佛,师兄像佛,哪怕是后山的小狐狸也像佛。
既然这人间处处是佛,又为何非要念经,才能心中观佛呢?
佛不就在眼前吗?
有一次他为了不念经,鼓起天大勇气,一本正经地和师父说了自己的这番道理,师父沉默片刻,拿他脑袋当木鱼连敲好几下,然后板着脸让他念经去。
想到这,小和尚叹了口气,心情有些低落,师父是不是还记着呢,所以走的时候才不和自己道别?
他闭上眼,双手合十,默念了三遍佛祖保佑师父。
没法子,师父还是师父。
等小和尚再睁开眼,顿时吓了一跳。
一只小白狐狸被人提着尾巴倒悬着,小嘴死死咬着一只山鸡的脖子不放。
紧接着,是师兄的脸从后面浮现。
“定光,去拿个绳子,给这狐狸拴起来。”
“哦……哦!”
定光突然蹦了起来,眼睛亮得放光,
“师兄,你真去抓狐狸了啊?”
鱼吞舟送走玄苦大师后,便跑了趟后山,将又跑回狐仙洞呼呼大睡的小狐狸抓个正着。
起初小狐狸拼命挣扎,誓死不从,结果鱼吞舟顺路又逮了只野鸡,小狐狸当即死死咬住野鸡脖子,这回别说挣扎了,鱼吞舟拽都拽不下来。
定光小跑去灶房,翻出来一根麻绳,鱼吞舟娴熟地给小狐狸脖子套上了,拴在了菜园旁。
小狐狸瞥了眼麻绳,眼底掠过不屑之色。
鱼吞舟屈指敲了敲狐狸脑袋:“松口,不松口连你一锅煮了。松口的话等会请你吃鸡肉粥。”
听到要将自己也煮了,小狐狸瑟瑟发抖,委屈巴巴松开嘴。
听到动静,李景玄也从道观中走出,看了眼菜园旁的狐狸,笑了笑:
“这狐狸是师兄从后山抓的?”
这一眼瞧下去,方才还眼珠子滴溜溜乱转,盯着屋檐下咸鱼的小狐狸,顿时缩起了头,乖乖趴在了那,一动不敢动。
“李师弟,今早吃鸡肉粥。”鱼吞舟亮了亮手中野鸡。
李景玄看了眼小狐狸,认真道:“有肉就行。”
听了这话,小狐狸浑身打颤。
定光蹲在旁边摸了摸狐狸尾巴。
鱼吞舟去河边处理了山鸡,然后来灶房准备早餐。
做早饭的时候,定光唉声叹气地和师兄抱怨了师父走都不跟他打声招呼,他又不是小孩了,即使是离别也不会哭的……
鱼吞舟突然打断道:“定光啊,你以后收了弟子,准备给他取个什么法号?”
定光挠了挠头,自己将来也会收徒弟吗?
鱼吞舟建议道:“就叫木鱼吧,这样你以后就能天天敲他头了。”
“啊?”定光愣了下,旋即小鸡啄米似的点头,“师兄,你真是个天才!”
眼见定光注意力被轻易转移,鱼吞舟不动声色道:
“好了,开饭。”
小和尚拿着以前师父用的饭碗,盛了一碗鸡肉粥,一溜烟给菜园旁边的小狐狸送去了。
早饭结束,鱼吞舟惯常在院落中打拳消食。
原本刚躺下的李景玄直起了腰,神色凝重。
只因此刻的鱼吞舟身周,流淌着如水般的拳意。
“看明白了吗?”
不知何时,老道长也出现在了院落中。
“是武运加持,方才提前现世吗?”李景玄眉头渐渐皱起,“但不应该如此……”
老道长微微颔首:“拳意同白纸,确实不应该。”
鱼师兄身上,涌荡的正是令他们都倍感期待的拳意。
可当下的这股拳意,却是形如白纸,就像一幅真龙画卷,鳞爪飞扬、细节栩栩如生,唯独缺少了最后的点睛,也是最为关键的一步。
老道长又补充了一句:“但也更令人期待了。”
李景玄却是神色凝重:“是大道压胜,还是天厌?”
而今这座天下,凡是得道之士破境,得道之法现世,皆会受一种冥冥中的天厌。
而在李景玄眼中,鱼师兄这套拳法,有拳开一路,自立山头的气势,已经勉强担得起得道两个字。
老道长摇头:“此地武道压胜一切,便是外界天道也干涉不进来。”
李景玄眉头紧锁,沉声道:“师兄是说,那位在以武道压制鱼师兄拳意成型?”
老道长捋了捋胡须,沉吟道:“也不一定,也有可能是这拳意太过浩瀚,而鱼小友自己都没想清楚,该如何阐述。心中有道者,不代表能言道。”
李景玄无言叹惋,师兄后面这句话,真是恰中一个千古难题。
心中有道者,不代表能言道、传道、授道。
但不管怎么说,鱼师兄的拳法都已向前迈进了一大步,这是好事。
他忽然回过味来,斜眼看去:“师兄昨日说担心我镇不住场子才多住一段时日,可真正意图,怕不是为了多留几日,想再看看鱼师兄的拳意演变吧?”
被戳破后,老道长脸皮稳如泰山,反而啧啧有声道:“景玄啊,你这为人处世,得多学多练啊。难怪那帮家伙把你送到我这来了。”
老道长话语一顿,看了眼寺庙的方向,摇了摇头,转身走近了道观。
李景玄则与寺庙中走出的陆怀清点头示意。
陆怀清看过了这位新的上清嫡传,目光落到了鱼吞舟的身上,最后感慨了四个字:
“蔚为壮观。”
待鱼吞舟练完拳,回身看去,发现陆怀清已经站在一旁等候多时了。
鱼吞舟犹豫片刻,道:“我该如何称呼前辈?”
陆怀清笑道:“只要不喊陆师,随你怎么叫。武道在前,其他都是虚的。”
鱼吞舟点头:“那就陆前辈。”
陆怀清走入庭院,随意扫了眼左右,道:
“既然你已经准备好了,那我们就直入正题。”
“在正式练武前,我想先问你一句,在你眼中,何谓武道?”
鱼吞舟怔然。
何谓武道?
而陆怀清似乎没有准备等鱼吞舟的答案,已然自顾自说了下去:
“鱼吞舟,你我皆有相似的经历,这三年中,你有没有想过,如果遵守我们认为的那些天经地义的道理,可最后依旧失败了,是错在我们,还是错在此方天地?”
鱼吞舟心神一震,心中答案险些脱口而出。
陆怀清再度伸手握拳,一字一顿:
“这就是武道诞生的源头。”
“武道,是人道之延伸。”
“人道,是天道之底线。”
“鱼吞舟,若有朝一日,天道不足以抚慰人心,世人该当如何?”
“此问,其实早在上古,先贤们就给出了答案。”
这一刻。
鱼吞舟眼前,仿佛又有百千万亿缕荧火依次亮起,漫山遍野,不可计数,聚成星海,在人间荒野之上,灼灼生辉。
他望着被点亮的荒野,喃喃:
“敢叫日月换新天。”
第62章 降龙伏虎(除夕快乐)
“好气魄!”
陆怀清轻声赞道,他没想到鱼吞舟竟然能给出如此答案。
“你说的很好。”
“天道不予,那就立人道而代之!”
“可人道何以取天道代之?答案是,武者以武犯禁。”
“你要学武,就必须明白一点。”
陆怀清举拳,掷地有声:
“武者,不求神佛垂怜,不求天地开眼,纵千万人吾往矣,纵天地弃我,我亦不弃我!”
他一脚前踏,悍然摆出一幅古朴拳架,身形未动,双手之上青筋已如虬龙盘起。
鱼吞舟只觉一股寒意自脚底直冲头顶,浑身汗毛倒竖,仿佛眼前之人的双手,正各自按着一条翻腾不休、欲要挣脱的龙蛇!
“我原本想将自身所创拳法传授于你,可我方才见你练拳,已练出了几分拳中真意,便改了主意。”
话语间,陆怀清拳架已开。
手臂一抬,院落内外,风声骤静。
远处正琢磨咬断麻绳跑路的小狐狸,突然被吓得趴伏在地,刚嘤嘤半声,就慌忙伸爪捂住嘴,大气不敢出。
院落中,忽有拳风鼓荡。
似有龙吟,若有若无,漫过百丈之地。
故而百丈之内,虫鸣俱寂,万籁无声。
院落中。
陆怀清双臂张开,如死死按压住了一条无形困龙,每一次挥拳,都仿佛如负山岳,刚猛无俦,一双拳头似龙首,每一拳打出,都能在一丈内引动气爆之声,龙吟相随。
形似,意似,神似。
突然,他手腕微转,柔中带刚,刚中有柔,看似轻描淡写一拂,却能压下狂狮烈虎之凶性。
下一刻,他悍然前扑,身形凶猛肖似山君,霸道无比,虎啸伴龙吟,龙虎合一,刚柔并济!
一旁的鱼吞舟何时见过这等拳法,这远远超出了武学与武功的范畴,是术,更触及到了“道”!
他目光炯炯,已然放出了元神感知,将周身十丈之内,一丝一毫尽数收于眼底。
在他的元神感知中,陆怀清身侧,内气已然化形,一龙一虎,相伴左右,随拳而动,悍然前扑。
内气无形,却在元神感知中清晰如绘。
突然间,那对龙虎似抬眸看了他一眼,一股凶戾气机直撞心神,鱼吞舟噔噔噔连退数步,元神受惊。
也是在此刻,陆怀清一套拳法已然打完,吐气缓道:
“这套拳法,名为‘降龙伏虎’,是我早年游历江湖时,跟随一位还了俗的破戒僧所学,我觉得倒是极为适合你的拳路。”
“你接下来,便随我先练这套拳法,练前需谨记,此拳以伏虎为骨,降龙为势,龙虎交汇,便是练到了真意。”
说到这里,陆怀清看向鱼吞舟,笑道:
“还有一事,你需谨记。在你步入外景前,元神外放虽能有诸多裨益,却也是将你最薄弱的地方展露在外界。”
“我刚刚只是以内气中蕴种的神形,就轻易吓了你一跳,若要伤你,轻而易举。”
“你与我学拳时外放元神感知,倒是没什么事,但战斗中,要小心了。”
回忆方才最后的一幕,鱼吞舟郑重点头,又请教道:
“陆前辈,什么是内气中蕴种神形?”
陆怀清不答,只指了指远处那棵古树:
“你现在全力运转内气,朝那棵树打出一拳,看看内气可以离体多远,有几分威力。”
鱼吞舟气沉丹田,既然是全力一拳,他便气走大神庭,蓄足了内劲,朝着一丈开外的一株大树递拳。
在此期间,听到鱼吞舟体内似有江河呼啸之声,陆怀清眉头微挑。
下一刻,一道无形拳风呼啸砸中古树,初时凝聚成型,可越远便越是分散,最终只在树干上留下一道浅浅拳印。
鱼吞舟看向陆怀清,等待这位为他解惑。
他现在体内内气足够充沛,但无论他如何蓄足内气,一旦离体一丈,内气就会散乱不成型,仿佛一摞柴火失去了束缚的绳子,散落一地。
陆怀清则再次确定了下鱼吞舟与那株古树的距离。
不应该啊……
这距离已经超过了一丈,接近两丈,在他的预料中,鱼吞舟这一拳能让树上的枝叶摇晃便算成功了,居然能留下一道不深不浅的拳印。
人皇传下的【星火诀】,有这般霸道?
说起来,这小子昨夜倾吞武运,就已然不是【星火诀】的手笔。
压下心中好奇,陆怀清并不准备去探究,他只教武。
他缓道:“内气不种神形,离体一丈就会散乱,而所谓神形,分为两种,一是元神炼形,二是武学炼形。”
“当今之世,武学划分较为粗浅,与境界对应,最次为拳脚功夫,称不上一个武字,对应服气境。”
“而后是炼形武学,对应炼形境,这一境的武学,已能温养出武意,拳意,刀意,皆在此列。”
“降龙伏虎,便是炼形拳法,你若能掌握到龙虎交汇,也就可以做到内气种神形。”
鱼吞舟跃跃欲试道:“服气境,内气最高可以离体多远?”
陆怀清沉吟道:“通常而言,内气离体的上限,不会超过服气法能影响的范围,所以便是顶尖服气法,也就三四丈左右。”
服气法影响的范围?
鱼吞舟眼睛一亮,他的【星火诀】还未推演到最高处,等到了十一层,气旋再暴涨一倍,那就是六丈多!
打斗起来,一寸长一寸强,同阶必然占尽优势!
陆怀清再次摆出拳架,道:“这次,我会出拳慢些,你以元神观照我身体各处细节,随我一起打一套降龙伏虎。”
鱼吞舟点头,依样画葫芦,站定拳架。
院落中,一人教拳,一人练拳。
待鱼吞舟完整演练过一套拳法后,陆怀清点头:
“你的架子已经搭好了,接下来就是练拳。降龙伏虎算不上什么深奥武学,你又掌握了身如大丹,最好的练法不是自己揣摩,而是对练。”
对练?
鱼吞舟愣了片刻。
下一刻,陆怀清再次摆出拳架,面无表情,淡然道:
“我会将实力都压制在与你差不多的阶段。”
“鱼吞舟,你要记住,是我陆怀清求你与我练拳的。我陆怀清这辈子没为自己求过什么人,之所以求你,是希望你鱼吞舟,能继承我陆怀清身为武者最纯粹的一面。”
“所以,你若不能如我所愿……”
陆怀清一脚前踏,步子不大,气象更大的惊人,一身降龙伏虎的拳意轰然倾泻。
鱼吞舟目光炙热,只觉浑身都在颤抖,不是畏惧,而是一股从骨头里涌出来的滚烫悸动,就像同样在期待着接下来的一战。
这一拳来的极快,直冲中门。
鱼吞舟并未躲闪,双手横架,硬吃一拳,掂量陆怀清的力道,身形被这一拳击出数米远,他脚步连点,以幅度极小的挪步,卸去劲力。
这份力道……
他看向陆怀清的眼睛,缓缓吐出一口气。
对方虽然没说出最后半句话,可他却能猜到。
无非是死。
鱼吞舟一步前踏,同样是降龙伏虎的拳架,一身拳意汩汩流动。
下一刻。
两个拳头碰撞在一起。
溢散拳风吹起一丈内的尘土。
鱼吞舟身形向后滑出一丈才稳住身形,手臂麻了半边。
“空有拳架,力量未拧成一股,如何迎敌?”
陆怀清声音平静,却如一盆冷水浇下。
“看我!”
陆怀清沉腰坐马,如猛虎盘踞山林,不动如山,正是降龙伏虎一十二式的第一式,也是拳架根基,虎踞山门!
随即一步踏出,拳势陡变,已是第二式——潜龙升渊。
身形之迅猛,如困龙升天,一身气力,尽数凝聚于这一拳中。
抬手如压山,落拳如踏地!
第63章 有龙吟(除夕快乐)
拳未至,意先至,院落之中仿佛有山岳压顶,龙虎低吟。
鱼吞舟目光死死盯着陆怀清的拳头,身躯已然自发而动,脊柱大龙节节拔高,内气尽数汇于拳锋,虽有滞涩,却是以内气雄厚强行贯通,后发先至,一拳递出!
两拳相撞,闷响声中,一股刚猛无俦的力道顺着手臂直冲而来。
鱼吞舟未退一步,闷哼一声,硬吃半拳力道,剩下一半则以太极卸力之法,卸于脚下。
“尚可。”
陆怀清声音响起。
鱼吞舟却已吐气开声,抢在陆怀清出第三拳前出手,拳随身走,身形如巨龙踏浪而行,飘忽而不定。
陆怀清点头,未曾掩饰过赞赏之意。
武者,就要敢于进攻。
然而下一刻,他身形侧让,手臂缠拧如龙爪锁云,劲力如缠丝,轻易降伏了鱼吞舟这一式龙行踏浪,借力而为,将他抛飞了出去。
鱼吞舟半空拧身,双脚落地连退数步,眼神愈发热烈。
这一式,与他的太极有异曲同工之妙。
“继续。”
陆怀清的目光落在了鱼吞舟身上那缓缓流动的拳意上。
鱼吞舟刚上手降龙伏虎,这自然不会是降龙伏虎的拳意,却在此刻每一拳的碰撞中,一点点壮大。
果然,这并非单一拳意,而是鱼吞舟最本源的武道意志。
此刻间,这股拳意正在融入降龙伏虎……
不,应该说这套降龙伏虎拳,正在融入鱼吞舟的拳意中!
下一刻,陆怀清再次主动杀到鱼吞舟的面前,拳势再变,鱼吞舟只觉得眼前仿佛真有一龙一虎扑杀而来,压得他身心皆颤,可他非但没有退,眼中炙热反而愈发炽盛。
这才是他想要的武道!
嘭——
溢散的拳风席卷四周,尘土飞扬。
院落中,李景玄默默将自己的躺椅往旁边挪了挪,他可不想吃灰尘。
定光双手捂住眼睛,只敢从缝隙里看师兄被胖揍。
这一战一直持续到正午。
陆怀清终于收拳叫停,满意点头:“进度不错,你性功到了入定第三层,炼形武学的入门对你而言没什么难度,先休息下,下午继续喂拳。”
说罢。
陆怀清负手而去,留下鱼吞舟一人保持着拳架在院落中。
定光看了眼天色,自觉跑灶房里生火去了。
片刻后,他又从灶房中探出小光头,纳闷道:“师兄,你咋还不动呢?”
鱼吞舟犹自保持着拳架在原地,与方才相比,似没有任何变化。
李景玄回过神,一眼看去,目露异色。
这陆怀清果然是极有分寸,第一次练拳,就将鱼师兄练到了一种再无余地的地步。
此刻的鱼师兄,早已彻底脱力,却依旧拳架不倒。
称得上一声——
虎死不倒架。
李景玄左右看了眼,叹了口气,只得自己起身,走向鱼师兄。
在走近鱼师兄一丈内时,他忽然顿足,前者身上的拳意竟是自发视他为敌。
人倒拳不倒,拳倒意不倒。
鱼师兄果然是个练武奇才。
李景玄伸手,慢慢抚平鱼吞舟的拳架,而后将他扛起,慢慢放在了躺椅上。
此刻间,鱼吞舟这才缓缓闭上了眼,呼吸平缓而低沉,拳意陡散,却未消失,而是随着呼吸而起伏。
李景玄无奈摇头。
看来这午饭,以后得自己来做了。
也好,他早就吃腻了鱼师兄的手艺。
……
陆怀清独自步上山巅,
今日首次练拳,鱼吞舟的表现让他非常满意。
不是因为鱼吞舟已经掌握了身如大丹,故而炼形武学的学习易如反掌。
而是在这当中,鱼吞舟展现的精气神。
武道争斗中,不退是底线,敢争是本分。
按照现在的进度,在那边攻入罗浮洞天前,鱼吞舟大概率能代自己完成当年的约定。
陆怀清望向洞天某处,心中默念:
陆师,再等一等。
而洞天深处的男人,却早已懒得将目光落至某个执念深种的家伙身上,他饶有趣味地打量着躺椅上的少年,啧啧称奇。
佛子生火,道子做饭?
你小子究竟是来吃苦的,还是来享福的?
真是福生他娘个无量天尊。
……
……
入夜。
鱼吞舟拖着疲惫的身子,准备回房了。
这位已经榨干了他一身气力,内气种子彻底干涸,需要重新吐纳补充。
他轻吸了口凉气,揉了揉嘴角,两眼已是乌青,酷似熊猫,这位出手是半点没留手,时不时奔着他的脸来一下,也就差那几手撩阴腿了。
不过还是很痛快的。
虽然身体疲惫,可他的心中却是说不出的酣畅淋漓!
拳拳到肉,最纯粹的肉体碰撞,每一次出手,都似有什么深藏在骨子里的东西,在往上拔、往上长!
仅是今日三顿打,他对降龙伏虎的掌握就已经臻至圆融,但距离龙虎交汇还差了些许。
用陆怀清的话来说,这“些许”对武者而言,可能是数年,也可能是明日。
“你去哪?”
这时,陆怀清的声音传来,带着些疑惑。
鱼吞舟脚步一僵。
虽然打的确实很痛快,但是……真打不动了!
“回来。”陆怀清催促道,“前面是学拳,接下来是授业,趁你气力恢复的时间,关于修行五境,以及性功方面的疑问,乃至是天下格局,你尽可以问我。”
鱼吞舟悄悄松了口气。
不是继续打就好。
随后便是惊喜。
所有关于修行方面的疑难,都能得到解答?
这正是他当前需要,且欠缺的!
院落中,二人盘腿而坐。
在一切的开始前。
陆怀清问了鱼吞舟一个问题。
“鱼吞舟,你知道这个世界有多大吗?”
“纵有千古,横有八荒,如此而已。”
陆怀清仰望夜空,缓缓道,
“你要记住,这个世界再大,只有属于我们的,才是真正的世界。”
鱼吞舟怔然。
时至今日,似乎每个遇到他的高人,都喜欢问他这个问题,他们都想告诉自己,这个世界很大,广阔到远超他的想象。
唯有眼前之人,却在告诉他,这个世界其实也就那样。
大与否,不重要。
和他们有没有关系,才重要。
这一点,鱼吞舟深深认同。
紧接着,陆怀清讲起了鱼吞舟当下最感兴趣,也最急缺的“仙基”。
作为昔日的仙种,还是从罗浮洞天走出去的仙种,陆怀清为鱼吞舟仔细阐述了武运的奥妙。
除去开拓、加固经脉,温养内气种子外,武运还能赋予武者内气一种【压胜】属性。
与其他非武运奠基的武者对阵时,内气碰撞会先天占据一份优势。
汇拢武运越多,这种冥冥中的压胜就会越强。
再之后,就是冥冥中的武道庇护。
吞纳武运者,无论是参悟、习武,都能得到显著提升,这便是武道庇护。
“算上今日,六日后,就是下一次气运之争,你做好准备。”
“希望你这次还能保持上次的优势,尽量吞吐更多的武运。”
“好好休息吧。”陆怀清抬头看了眼夜色,起身道,“明日继续练拳。”
鱼吞舟又在庭院中待了一会。
待体力恢复了一些,他才起身,回了屋中。
……
第二日。
练拳。
小和尚捂眼睛。
第三日。
练拳。
小和尚叹气。
第四日。
还是练拳。
小和尚习以为常了。
第五日。
鱼吞舟以青龙探爪,结合太极之意,内气化缠劲,顺势反制,将陆怀清抛飞了出去。
定光正在喂小狐狸,没看到。
小狐狸摇着尾巴,边吃边看某人挨揍,突见这么一下,顿觉震惊,这坏人又变强了?
人族的进步这么快吗?
第六日。
鱼吞舟与陆怀清交手之际,似有第二道龙吟虎啸声响起,却始终无法再复刻。
当夜。
鱼吞舟在恢复体力后,径直去了山顶。
以【星火诀】吞吐清气,快速填补满内气种子后,他的气力也恢复得差不多了。
他站起身,于山巅之上,独自打了一套降龙伏虎拳,从拳架到最后的龙虎合击,一气呵成,只觉拳势愈发流畅。
直到山巅之上,出现了一声龙吟。
第64章 小镇局势
小镇一隅。
一座宅邸。
有七八位年轻人汇聚于此。
其中,赫然有鱼吞舟的“熟人”,常简和纪磐,也有来自【洞庭】的柳知州。
被邀请而来的柳知州环视全场,扬眉道:“张不虞、姜云谷,一个没来?”
常简冷哼道:“他们已经被那鱼吞舟打散了胆气。”
柳知州自是不信这般言论,问道:“他们到底怎么回的?”
“张不虞听了我的邀请,沉默半晌,然后在那说着什么不该这样的,上次是他错了,简直莫名其妙!”
“至于姜云谷,我连他人影都未曾见着,我估计被彻底打散了心气,已经废了。”
柳知州闻言,眉头微蹙,目光扫过满室子弟。
每次道争,小镇各家来人,素来都是分三六九等的。
似张不虞、姜云谷,包括自己在内的这个级数的天才,活着走出洞天基本没什么问题,唯一关键在于能否争取到足够武运,铸就仙基。
而此刻屋内汇聚的各家子弟,放到外面,放到各个郡县,自然都是数得着的天才,一方翘楚,但在这里就不够看了。
在自己等人面前,就如陪跑之辈,能争得几缕武运就已是大赚。
柳知州发言直白:“你们是准备蚁多咬死象吗?现在已经一周过去了,那鱼吞舟只要没死,那口武运怎么都消化大半了,实力必然更进一层。”
常简当即打断道:“他之前打败姜云谷,完全是靠的地形和偷袭,真正实力并未超出规格。此外,只是服气境,怎么也到不了蚁象的差别。”
纪磐目光冷厉:“鱼吞舟能偷袭,我们自然也能偷袭!”
柳知州不禁挑起眉梢,猜到了答案:“你们准备在明日晚上气运之争时出手?你们已经决定放弃争夺武运了?”
众人对视一眼,其中一位名为张陆舟的年轻人缓缓道:
“柳龙女,你应该也听到了,只要杀死鱼吞舟,就能得到足够铸就仙基的武运,气运之争……还重要吗?”
“在我看来,这场气运之争,已经变成了‘鱼吞舟人头之争’!”
柳知州心中冷笑。
这帮蠢货,放在以前,不能说没有人杀出重围,最终谋夺仙基,但比例少得可怜。
现在来看,是准备孤注一掷,直接押注鱼吞舟的人头了。
只是那人,真有这般好杀?
常简目光晦暗,缓缓道:
“我们和张不虞等人不一样,他们就算争不到武运,以他们的天赋、出身,出去后依旧能得到身后势力的玄气投入。”
“但我们不同,对我们来说,哪怕只是一缕两缕的武运,都够我们领先山门中的同代竞争对手。若能铸就仙基,那就是一步登天!”
“在这一点上,柳龙女应该和我们是同一立场吧?”
柳知州不置可否,她就算没了身后门庭扶持,以她的天赋,在这方洞天内,也远没到山穷水尽,需要一搏的地步。
她直接问道:“你们明晚准备怎么动手,先不说别的,找到那家伙就是一个麻烦吧?他上次都没有出现在众人面前。”
“我们明天会提前蹲守,派人守在山林间,跟踪他的行迹。”纪磐道,“另外,我们还会擒下陈玄业。”
“你们确定陈玄业真与鱼吞舟有关?”
“不重要了。”纪磐语气平静道,“既然我们准备动手了,一个北陈废太子算什么,他最好真的和鱼吞舟有联系。”
“你们还要小心谢临川等人的动向。”柳知州提醒道。
“虽不清楚鱼吞舟是以何等手段倾吞上次全部武运,但他绝不会和谢临川等人在一起。”常简目露精光道,“或许,这次我们还能挖掘出鱼吞舟的秘密。”
听到这句,柳知州才是真的有些心动了。
鱼吞舟上次一人独吞全部武运,实在太过惊世骇俗。
在历史上,从未发生过这种事!
他们询问师门长辈,却依旧无果,皆无头绪,就连各家驻守也未能找到答案。
且对此,各家驻守也是毫无办法,北溟洲各家门庭的倒戈,让他们无法驱逐鱼吞舟……
柳知州忽然看向方才开口的某人:
“张陆舟,你也要出手?”
后者是一气质偏冷的年轻人,语气冷漠道:“北溟派系之所以没针对鱼吞舟,是因为陆怀清之故,我们和鱼吞舟没有半点瓜葛。”
柳知州眯眼,此事她也知晓,她还听闻那陆怀清将暂代佛门驻守之位,而今就与鱼吞舟为邻……
“柳龙女,话已尽此,你是否愿意加入我们?”
加入什么?
一群败者、废物拼凑的联盟吗?
柳知州目光扫过常简和纪磐,心中腹诽,神色却不变,淡淡问道:
“最后一个问题,若最后真的杀死了鱼吞舟,武运该怎么分?”
对此,常简等人显然早已商量妥当:“寻那位守镇人做公证,获赠武运那位,分给其他每人半成,剩下归其所有。”
半成……
柳知州顿时没了兴致。
若是平分,这个团队还有点合作的基础。
可是半成?
便是每人半成,剩下也有超过六成左右。
能接受这般分配不均,摆明了这帮家伙是各怀鬼胎,都奔着最后抢人头去的,绝对会在最后关键阶段各施手段。
了解至此。
柳知州起身:“抱歉,我不准备参与你们的计划,不过我还是祝你们能成功,毕竟除掉鱼吞舟,对所有人都有利。”
常简默然片刻,问道:“柳龙女觉得哪里有问题?”
柳知州走向屋外,头也不回:
“你们人心不齐。”
走出府邸,柳知州返回府邸时,在一处转角驻足,侧首望去,小巷口一个身受重伤的男子猛然停步,如临大敌,警觉地望向她。
柳知州眯了眯眼。
相较以往道争,这次其实已经算是温和了,到现在都没死几个人。
最大的根本原因,就在于谢临川等人未能夺得武运,故而原本取得的优势不仅没有进一步扩大,反而被拉近了。
不然,换作往年,占得先机者,早就拉拢同派修士,对敌对门庭展开清剿。
除非后者足不出户,甚至哪怕面对他人堵门挑战都能忍住不出门。
这就是一步优势,步步优势。
而等到小镇中有两到三方势力成型,瓜分所有剩余门人,就会形成互相对峙,形成初步的僵局。
这个阶段,反而死人相对最少。
以上便是以往道争的“流程”。
就算有出入,最后也大差不差。
而这次,大家都得“感谢”鱼吞舟抢走了首次的全部武运,硬生生将这流程推迟了。
如今又是一周过去。
自己的服气法也已到了第八层。
谢临川等人很难可能在一周内就突破九层。
所以这次的气运之争,才是关键!
想到常简那伙人,柳知州笑意渐浓。
不管他们成不成功,都会影响鱼吞舟吞纳武运,届时自己就是受益者。
说起来……
世事真是无常啊。
柳知州原先的喜意忽然消失,叹了口气。
一个多月前,连一部正经修行法都没有,被罗师判了必死的乡野少年,在众人毫无察觉的情况下,就已悄然站在了同辈人的头顶。
……
姜家府邸。
姜家族老饶有兴趣道:“你姜云谷这次怎么不答应常简那伙人了?”
总算养好了伤势的姜云谷闷闷道:
“姑祖母说了,日后若与人合作谋事,要想事成,就绝不能挑蠢人合作,我上次就是与一帮蠢人合作,才会落至今日下场。”
……
这边。
哼着小曲,返回府邸的柳知州,脚步戛然而止,如临大敌!
前方巷道中,缓缓走来一人。
正是自上次气运之争后,就没下过山的鱼吞舟!
咦,这家伙眼圈怎么黑黑的?
第65章 下山,去见见血
今早下山前。
几丈范围的庭院内,两道身影来往交错,拳风掠过,带起虎啸龙吟。
先是陆怀清抓住鱼吞舟换气空隙,身形骤然而至,如山君下山,气势沉雄恢弘;后是鱼吞舟不慌不忙,身形如游龙摆尾,劲如缠丝,借力打力,轻飘飘化解了陆怀清这一拳中的力道。
“又来?”
陆怀清笑了笑,却还是任由少年将自己甩了出去。
在自身仅施展降龙伏虎,甚至刻意压了部分战斗阅历的情况下,鱼吞舟仅用一周,就能与他打的有来有回,将降龙伏虎这门炼形武学融会贯通,已经相当不错了。
“你的龙形练得不错,降龙之意已得精髓,反而虎形差了些。所以今日,我只用虎形与你一战。”
陆怀清身形一沉,下一刻就以一记膝撞将鱼吞舟撞飞数步。
后者双臂横架,硬生生拦下这一撞,脊柱如大龙一震,便卸去了大半力道。
他确实在龙形的掌握上更胜一筹,融入了太极之理,圆转如意,借力打力。
“伏虎二字,重的不是虎字,而是伏。”
陆怀清一语落定,周身气息一变,不再是龙虎并起,而是只剩下一股沉、稳、狠甚至是静!
如深山古林之中,卧虎蛰伏,冷眼盯着猎物,只一扑,便可定生死。
鱼吞舟也随之收起了龙形,身形下沉,双肩微塌,周身筋骨绷起,如古碑立地,深吸一口气,仅以伏虎拳对阵陆怀清。
这一次,二者的搏杀再无行云流水的变招,而是贴身搏杀。
一拳一式,皆拙、皆重、皆朴。
陆怀清步步紧逼,如虎啸山林,每一击都带着碾碎一切的凶戾霸道,拳风似虎啸。
鱼吞舟牙关紧咬,双臂交叉一架,身如虎踞,硬生生抗下了陆怀清势大力沉的一击。
闷响炸开。
他的双脚微陷入地面,可那一身拳架,却是纹丝不动。
“好一副虎架!”陆怀清赞赏道,“你虎形一般,缺少凶戾霸气,可这幅虎架却是尽得神髓,已不逊于我。”
此刻。
望着鱼吞舟身上流淌的拳意,陆怀清眯起了眼。
这身拳意,相较一周前明显滋生了不少。
且最有意思的是——明明不是降龙伏虎的拳意,却撑起了降龙伏虎的拳架。
严格来说,鱼吞舟当下的降龙伏虎,已经和他传授的拳法,有了不少出入,像是被抽去了旧骨,换上了一身新骨。
想起那日清楚看到的无名拳法,陆怀清不禁生出一个猜测,难道这套降龙伏虎拳,已经被鱼吞舟融入了那套拳法中?
“今日到此为止。”
陆怀清收拳敛势。
“你的虎形还是差了些戾气,那就去见见血吧。”
见血?
“没见过血的武者,就像是……”
“一个雏儿。”
陆怀清神色古怪而笑,想起来某位老友的比喻,
“世家大宗的弟子,在离开山门游历前,都会在长辈的带领下,见见血,免得日后行走江湖,见了血就走不动道,胆气尽失。”
“你练拳至此,该见见血了,不能一直当雏儿。”
“今晚就是第二次气运之争,逸散气运会远多于上次,你好生准备。”
鱼吞舟收拳而立。
短短七日,他身上就已因连日练拳厮杀,多了一股悍勇之气。
但即便如此,陆前辈依旧觉得他欠缺了凶戾之气。
见血?
鱼吞舟目光望向山下。
第二次,也是正式的气运之争,即将开始。
这一周来,他主要时间都花费在了拳法的演练上。
休整片刻后。
鱼吞舟首次下山。
刚到山脚下。
就看到一个熟悉的少女身影,正是南海十三妹,在河边转悠。
多日不见,鱼吞舟上前打了声招呼。
“鱼吞舟!”敖细雨瞪大了眼睛,“你终于舍得下山了?”
“最近有点忙,你们若是有事,尽管可以上山来寻我。”
“算了吧,我们可不想与那位碰面。”敖细雨撇嘴,目光忽然落在鱼吞舟的眼眶上,狐疑道,“你眼圈怎么回事?怎么有点黑?”
“熬夜熬的。”鱼吞舟面不改色。
“那你嘴角怎么也有点红肿?”
“最近上火。”
“脸上的淤青是?”
“撞门上了。”
敖细雨盯了他半晌,道:“鱼吞舟,你该不会是被人揍了吧?这座洞天内,现在谁能揍你啊?”
鱼吞舟瞪大眼,武道切磋的事,你来我往的,那能叫揍吗?
敖细雨一本正经道:“你可得当心些,你现在的人头,值钱得很。哪天你要是真不想活了,可以来找我,便宜别人不如便宜朋友,待我日后得道,再接引你的转世入本座门下。”
鱼吞舟皮笑肉不笑,好咧,俺记住了。
“你在这河边做什么?还有上次那种巨型龙鱼?”他岔开话题。
敖细雨一脸晦气道:“我服气法已入九层,原本准备借这条河中积攒的水运修行,却不知道为什么,上下几百米内,水运稀薄至极。”
此事她也不怕泄露他人,毕竟龙族汲取天下水运,本就不是什么秘密,这也是她的先天种族优势。
除了个别几家门庭的特殊传承,旁人在这方面,都只有羡慕且嫉妒的份。
水运……
鱼吞舟含糊应了一声,又有些遗憾。
自从小黑陷入沉睡,再加上陆前辈的出现,他近日来都没下过山。
不过在此前,他也吞尽了上下游七百米河段的水运。
“难道是之前我们捕杀的那条龙鱼?”敖细雨不禁怀疑道。
“对,估计就是那玩意。”鱼吞舟顺着十三妹的猜测点头,“你再往下游走走,走远些看看。”
“嗯,只能这样了。”敖细雨点头,忽而回头看向鱼吞舟,凶巴巴道,“你今晚,不会又准备吞尽武运吧?”
鱼吞舟一脸遗憾道:“没那肚量。”
上次吃了一口后,他只觉意犹未尽,可小黑却是足足沉睡到了现在,才有一丝苏醒迹象。
所以他预估,最多不会超过两口,就会撑死了。
两人就此告别,敖细雨向着下游远处走去。
鱼吞舟则步入小镇。
一入小镇,他就察觉到了与以往截然不同的气氛。
空气中似有淡淡的血腥味。
鱼吞舟目光微抬,望向一处墙角。
淡淡的暗红,似是血迹。
看来在他练拳的这一周,小镇上颇为热闹。
走进一处转角。
一道略有些熟悉的身影,映入眼帘。
赫然是神色警惕,如临大敌的柳知州。
今时不同往日。
鱼吞舟目光打量着没再女扮男装的少女。
这么紧张,做贼心虚?
柳知州眉头紧皱,这家伙的目光有些太放肆了!
下一刻。
少女转身就跑,拐进了某处转角,连招呼都没打。
鱼吞舟摇了摇头,上次见面还主动和他打招呼,赶都赶不走,这次怎么就视他为洪水猛兽了?
他继续向前,忽而转头看去,看到一具倒在地上、无人收尸的尸体。
这就是罗浮道争。
终于开始死人了。
陆前辈的见血之意,就是这个?
鱼吞舟心念起伏,脚步未停,走向了长青山府邸,找到了谢临川。
府邸中,俨然不止一人,除了谢临川外,还有几个鱼吞舟未曾见过的身影。
“吞舟?”谢临川有些意外,“你这次下山是为了第二次气运之争?”
鱼吞舟点头,目光扫去。
另外几人神色凛然,只觉有股悍勇之气扑面而来,是实打实的气势压迫。
“介绍下,这几位分别是【汉阳王氏】的王景从,【颍河王氏】的王徽烟,【云中刘氏】的刘青晓、【九源刘氏】的刘一依。”
两个王家,两个刘家……鱼吞舟不由想起谢临川曾经提过的世家榜上【九姓三十六家】,不禁问向面前两男两女:
“你们都是亲家?”
众人哑然。
原本略显凝滞的气氛,顿时松快不少。
名为刘青晓的少女爽朗笑道:
“这么说也行,世家间多有联姻、盟友,硬要扯的话,我们或许还真能扯上些关系。”
王景从补充道:“这种亲戚关系没什么用,世家往来,皆以利益论,譬如我汉阳王氏与云中刘氏不久前还有利益冲突,但不妨碍我们两人现在同处一个阵营。”
鱼吞舟了然。
“鱼兄,请问那位陆前辈如今是与你为邻吗?”名为刘一依的少女忽然开口,嗓音清甜。
谢临川轻声提醒道:“云中刘氏,是北溟派系。”
鱼吞舟点头:“不错,陆前辈目前暂代佛家驻守一职。”
他顿了下,好奇道:“北溟洲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我有些好奇。”
众人面色微微一变,有人毫不在意,有人则是面露敬仰,刘一依是后者。
她压低声音,语气郑重:“鱼兄还不知情吧?北溟洲不久前有一场大灾,一旦爆发,一洲之地,世家大宗,贩夫走卒,无一能活!若非那位陆前辈力挽狂澜,舍身取义,北溟洲必然会生灵涂炭!”
她说的极为严肃,话语中对那位陆前辈的敬仰之情,毫无遮掩。
鱼吞舟怔然片刻。
舍生取义……
难怪那位说自己不长了。
“几位,谢兄,能与我说说陆前辈的事迹吗?”鱼吞舟忽然开口。
“自然可以。”王景从欣然道。
他很乐意与这位打好关系。
毕竟就眼下的格局来看,这位已经遥遥领先了。
谢临川眉头一拧,已经猜到了鱼吞舟和那位恐怕有了密切的来往,但扫了眼其余四人,没直接询问。
在几人的互相补充下,鱼吞舟的脑海中,很快浮现了旁人视角中,陆怀清的一生。
从一个无名无姓的放牛郎,到从罗浮洞天走出的仙种,先是加入了姜家,后步入朝堂,彼时的陆怀清,称得上锋芒毕露。
但这一切,都在一场姜家内乱后,发生了改变。
陆怀清突然倒戈,成为了那位已故炎武帝刺入姜家心脏的一把尖刀。
最终,姜家元气大伤,陆怀清则借此迈向了更高的位置,成为炎武帝手中,指向天下各地世家、大宗的一柄长刀。
后在各家联手打压下,那位炎武帝不得不将陆怀清流放到了北溟洲,担任镇守一职。
而上任镇守,刚刚死于一场“异族”刺杀中。
在当时,这已然是放弃陆怀清的意思,或许没多少天,就会传来消息,陆怀清也被“异族”刺杀。
但谁也没想到,他竟在北溟洲,硬生生站住了脚跟。
一蛰伏,便是整整十年。
十年蛰伏,再出世时,便是力挽狂澜,救一洲于倾覆。
上架通知+感言
先给读者老爷们磕一个!!!
本书将在年初二,18号,明天中午十二点上架。
明天上架当天会更新七章。
明天中午十二点五章,晚上两章。
上架以后,每天更新字数会保持在8k-1万。
因为上架卡在了过年期间,基本要在家里闭关,给读者老爷们狠狠码字了,所以希望大佬们可以给俺支持一个首订吧……
……
以下是感言,和某些解释。
先谈后续走向。
马上就要离开小镇了,离开小镇会是一个大高潮。
出了小镇,主要就是两个大篇幅。
一是江湖。
二是天下。
江湖是少年意气。
天下是人主天下。
……
这本书其实比上本准备更充足,但初期还是犯了肉眼可见的错误,比如部分读者老爷诟病的书名,主角名,甚至是开头……
相较上本菩提树,这本书本质虽然也还是升级文,但题材和类型上还是有明显差异的。
菩提树是星空高武,这本就是偏向传统的玄幻,对我来说,新题材也算是新的考验。
而在考虑开局的时候,我就构思过好几个方向,但觉得有些开头还是太“普遍”了,比如低身份武馆,或是宗门底层。
所以最后选了剑来的洞天开局法。
在传统玄幻,也即是升级流中,这算是很少见,相对新颖的一个开局。
但也不免招惹来某些读者老爷的误会,甚至有的觉得我是洗稿抄袭的……
这个真得解释清楚,我只是喜欢这个开局,但不存在抄袭和洗稿。
正如我之前在某些章评说的,你跟我说你就学总管,我也学不来啊,水平差距太大了,我就一写升级爽文的。
还有部分读者老爷担心我会写成陈皮皮那样的主角,但老实说我也把握不住。
我笔下的主角不会太黑暗,也不会写太伟光正。
从我的角度来说,道德感太高,对主角就是束缚,很容易出现双标的事。
我不喜欢自己给自己设难题,设置道德困境,那不是我的升级文的路。
所以我的主角,一般都更注重自己身边这一亩三分地,“我”先自己活下来,再看看身边人,由身边到天下,快进到天下都是我的,利我即是利天下。
就像第五章,鱼吞舟说我不识人道宏图道业,只想求活,后来说的失败必定没我。
以上是关于开头和主角的人设的一个说法,大家可以放心些。
然后就是主角名……
这个确实有部分读者吐槽,觉得我是文青病犯了……但老实说,从我的角度而言,我是没觉得这个名字拗口。
这个名字确实有来历和伏笔。
吞舟之鱼,不游枝流;鸿鹄高飞,不集污池。
另外还是对应那位武祖的处境,【可怜昔年吞舟之鱼,陆处则不胜蝼蚁】。
同时,也是对应主角的观想内相,鲲鱼本就是吞舟之鱼。
还有些伏笔就是中后期的事了,还没写出来,就不说了。
再次郑重强调,俺没有文青病!
……
本书目前的最高成绩,是新书总榜第三,已经很好了,很感谢各位读者老爷的支持!
今天应该就差不多要下榜了。
追读收藏虽然都不如上一本,不过这本开书的时候,我的的计划就是前期尽量节奏慢一些。
上本很多地方写的太快了,能详写的地方都略写了,后来回看一遍,真的太可惜了,就好像两个不同的枝杈。
这本我想写的更细致,更好一些。
明天上架,可惜现在是过年期间,普遍流量大跌……
真的很希望大家能在18号中午12点,百忙之中抽一点点时间,给本书支持一个首订,让俺知道有多少人愿意看这本书。
跪谢大佬们!
念头不通达。
2026,2.17,12:14留。
第66章 这个世界,充满了恶意(1/8)
这就是陆前辈?
好像又确实是能说出「功成不必有我」的陆前辈。
鱼吞舟一时走神。
「鱼兄,这次气运之争,你会与我们一道吗?」王景从忽然问道,目光炯炯0
鱼吞舟回过神,摇头道:「我若与你们一道,恐怕会抢了你们的武运。」
闻言,刘青晓也忍不住问道:「鱼兄修行的,真是陈玄业给的【星火诀】?」
鱼吞舟坦然道:「的确是与陈玄业交换而来的,但是不是【星火诀】,我也不好说。」
他突然发现,陈玄业倒是一个不错的藉口。
你们怀疑【星火诀】有问题?
那我不清楚,反正我的【星火诀】是陈玄业给的。
果然,听到鱼吞舟这般说,几人目光闪烁,各自对视一眼,心道北陈果然藏着猫腻!
谢临川强忍笑意。
那门【星火诀】就是他帮鱼吞舟验证的,确实没什麽问题,就是一门上乘品质的服气法,只到九层。
这消息传出去,只怕陈玄业自己都得怀疑自己,难道自己当时真给错了?
在送走四人後,谢临川返回,笑意敛去,神色严肃道:「那陆怀清可是盯上了你?」
盯上?
鱼吞舟无奈:「这什麽词。我最近确实在随陆前辈练拳。」
谢临川眉头紧蹙,但在听到是「陆前辈」而非「陆师」後又舒展了下。
他沉吟道:「他让你随他练拳,但没允许你称他陆师?」
鱼吞舟想了想,老谢这番话和现实有些出入,但最终的意思倒没什麽差别,便点了点头。
谢临川松了口气:「看来这位也有分寸,怕你和他走的太近,反而害了你。」
鱼吞舟道:「有这麽严重?陆前辈不是靠一己之力救了北溟洲吗?」
谢临川无奈看了他一眼,这家夥是真的一点不懂世家门庭间的那些龌龊事。
他叹气道:「因为他死了。」
「如果他没死,仍执掌宙天大阵,那各家当下仍要敬其尊其,哪怕心中不忿,也不敢表露半分。」
「可他死了,死了的豪杰,便只剩过往云烟。」
「现在主掌北溟洲宙天大阵的乃是姜家昔年麒麟子,目前姜家已经在造势,想要迎回这位执掌宙天大阵的半步法相强者!」
见鱼吞舟仍皱着眉,似不解其中的弯弯道道,谢临川苦笑一声,再压低几分声音道:「这麽说吧,几日前各方都在询问北溟洲近况,那边各家的回话几乎一致在北溟洲各家门庭与世族的协同配合下,局势已经暂时稳定」,而不是在陆怀清的领导下!」
「鱼吞舟,你要记住,论功行赏,从来没有死人的事!」
鱼吞舟沉声道:「可此次北溟十四家门庭,不都听从陆前辈的指示,放弃了对我的放逐?方才那刘一依,话里话外,也无不对陆前辈心生敬仰!」
谢临川语气平静,平静得有些残酷道:「个人敬仰,在一整座世族大宗的集体利益面前,轻如鸿毛。」
「而放弃指控不过是件举手之劳的小事,如果这件小事就能弥补他们对陆怀清的些许愧疚,他们自无理由拒绝。」
「另外————你不清楚各家对陆怀清到底有多厌恶。」
谢临川顿了下,长叹一声道,」这麽跟你说,当年陆怀清和炎武帝想要动的,是世家门阀的根!」
「所以哪怕陆怀清力挽狂澜於北溟洲,只要他的抱负和理念没有更改,世家大宗就永远不可能站在他这边,因为这是在背叛自身的根本!」
「他们永远也不会是同路人。」
「此次北海一战,各势力中不会缺乏对陆怀清心存敬仰者,但如果放弃这份敬仰,就能得到另一份实打实的功劳」,自然会有人趋之若鹜,做出选择————」
说到这,谢临川不愿再就这个话题继续下去,话锋一转道:「那位有没有跟你提及过北溟洲,话里话外,是让你有朝一日前往北溟洲的意思?」
鱼吞舟深吸一口气:「如此北溟,有什麽好去的。」
谢临川默然,缓缓道:「这天下,还是有不少人因这一战敬仰那位的,即使是世家中也有不少人对其改观,只可惜————终究是屁股决定立场。」
鱼吞舟侧首望向山腰,目光微暗,心绪繁杂。
只觉这位一生,实在是————
憋屈。
救得了一洲之人,却救不了自己!
他鱼吞舟这一生,绝不要置自己於这般境地!
谢临川也有些失神,目光飘远,似是透过重重山峦,看到了那位坐镇北溟洲、独当万难的豪杰身影。
那位的风采,仅是从洞天外传出来的只言片语,从旁人的描述之中,便已让他心神驰往,心生向往。
「鱼吞舟,我娘曾经跟我说过一句话,今日我说给你听,你要记好「」
谢临川忽然擡眼,看向面前的同龄人,一字一顿,「江湖不需要墓碑,没人会记住那些死去的昨日豪杰!」
「所以我一直无比认同你的一句话,我们一定要好好活着,尤其是有人不想我们活着的时候。」
两人目光交汇。
这一刻的谢临川,神色冷漠,脸庞坚硬得像是用岩石刻出来的,全无往日世家子弟的温润,反倒有一股被逼到绝境的狠厉与疯意。
鱼吞舟重重点头。
谢临川冷硬褪去,重新露出笑容,身後纸扇一展,清风徐来,又是往日世家子弟的风采。
「你今晚当真不与我们一道?」他劝说道,「你还不知道吧?那位武祖已经在悬赏你的人头了,我怀疑有人会忍不住对你下手。」
他又提醒道,「不要小瞧世家的底蕴,就像曹兼葭手中那把神剑一样。」
「我清楚。」鱼吞舟顿了下,「不过这也是我在期待的。」
期待?
谢临川目露异色,却没有再劝,转而笑了笑,语气轻松道,「按以往来论,今晚武运会是上次的五倍,你今晚若是还能将所有武运全部倾吞,那我估计赶明,所有人就要联手去围剿你了。
鱼吞舟惋惜道:「我也想,可惜肚量有限。」
两人闲聊了一阵,鱼吞舟从谢临川这里了解了小镇当前的局势。
不久後,鱼吞舟告辞,转身离开小镇,身影渐渐消失在茫茫山林之中。
山林深处,几道黑影悄然浮现,身形隐匿在树干之後,隔着几十米的距离,遥遥缀在鱼吞舟身後,不远不近。
这次鱼吞舟没有寻山洞,而是直接来到了山巅,视野开阔,风清气冽,一览众山小。
他盘膝坐下,心神沉入元神天地,刚刚苏醒的小黑从海底游出,身形大了两圈,黑鳞表面泛着几缕金色纹路。
和之前的河豚形态相比,小黑显然已经消化了吞下的武运。
它的尾鳍轻拍海面,竟激起细碎的金色涟漪,那是剩余的武运余韵,顺着水波,缓缓渗入海底深处,滋养着这方天地的根基。
这方元神天地间的生意愈发浓郁。
「休息一下,今夜继续。」鱼吞舟轻声道。
小黑游到他的脚下静浮,黑亮的眼眸之中,也闪烁着几分期待的光芒。
鱼吞舟轻抚着小黑的鱼鳞,触感冰冷细腻。
不知是错觉还是什麽,他竟在此刻隐隐传来了饥饿感,不是肚腹中,而是更深处。
很快,他便找到了这种感觉的来源—
那本静静躺在他脑海深处的道书。
你也在渴望着吗?
鱼吞舟心神沉静。
今日听闻陆前辈的事迹,他心中并无太大的波澜可在听了後来的遭遇,听闻那些世家门庭的凉薄与利益计算後,心中多少有些复杂。
其中是惋惜,烦躁,为其不平,还是一种说不出的愤慨?
鱼吞舟自己也说不清,但他很确定,陆前辈绝对没有以上的这些情绪。
因为在他做出决定前,恐怕就已看到了这份结局。
而也正是因此,鱼吞舟才会觉得心绪繁杂。
他从不觉得自己应该活成陆前辈那样,那样活着太累,太憋屈,更不值当。
可他却也不认为陆前辈这样的人,应该落得这般下场。
他一直觉得这个世界上,好人应该多一些,这样他这种不好也不算坏,就只是想安安稳稳、普普通通过日子的家夥,才能活得更舒服些。
只是————
这个世界,充满了恶意。
鱼吞舟「凝视」着脑海中的道书,一字一顿,在心中默念:
我们要活得比所有人都好,一起碾碎所有的恶意。
这一刻。
天地间忽然风云变色,漫天金色武运,从天而降,宛如下了一场黄金雨。
第二次气运之争。
开始了。
鱼吞舟心神归位,仰头望去,以气感为引,【星火诀】一展,吞下了今夜第一口磅礴武运。
漫天武运,就像凭空少了一块。
这一幕映入诸家子弟眼中,哪怕早有预见,依旧只能是无奈苦笑,没有丝毫办法。
鱼吞舟深吸一口气,只觉这口武运在瞬间走过了经脉百骸,暖意融融,经脉被进一步拓宽、淬链,变得愈发坚韧。
而後这股武运悉数涌入了道书中。
没有惊天动地的异象。
只有一声细微的「哗啦」轻响。
这本沉寂已久的道书,终於缓缓翻开了第一页。
7
第67章 见血(2/8)
山巅之上,气旋愈发磅礴,自鱼吞舟周身滚滚铺开,转眼便扩至方圆三丈。
丛林深处,那几道隐匿的身影,早已没了先前的从容,目光死死盯着山巅那道金色气旋,满脸震惊,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
「这————怎麽可能?!」
三丈范围,这是顶级服气法突破十层才有的威能!
北陈给鱼吞舟的,果然不是【星火诀】!
而五周时间,鱼吞舟又是如何将其推演到的十层?
「陈玄业抓到没有?」纪磐沉声道。
张陆舟摇头,语气焦躁:「这小子似是猜到了有人要对付他,我们等了一天,没见他出门。」
「常简他们还没赶到?」
「秦淮早已回去传话了,应该已经在路上了。我们什麽时候动手,鱼吞舟已经开始吞吐武运了!」
纪磐紧紧盯着前方三丈气旋中心的那道身影,现在就是他们动手的最佳时刻。
「再等二十息,如果常简他们还没到,我们就不等了。」纪磐果决道。
周边几人轻轻颔首,达成了共识。
张陆舟忽然咬牙切齿道:「这家夥,即使现在死了,也是便宜他了,因为他,我亏了一大笔钱财!」
众人不解看去。
纪磐忽然面色古怪道:「你也押了鱼吞舟什麽时候死?你押的多久?」
众人恍然,原来是这个盘。
他们即使没押注,也基本都有耳闻。
张陆舟恨恨道:「我押得三年内,谁曾想这家夥居然一次小镇规矩都没有违背,不仅活到了现在,还越来越好了!」
纪磐叹了口气,安慰道:「我押的一年内,本来觉得不是谁都是陆怀清,没想到第二年就输了————」
众人不禁陷入了沉默。
不是谁都是陆怀清,可偏偏真出了第二个陆怀清,甚至陆怀清当年都没有这般大的优势。
「嗯?」纪磐忽然面色一变,擡头望去。
「廖青崖!」有人低声喝道。
前方,一个少年抽出腰间的短刃,身形压得极低,脚步轻盈,如同鬼魅一般,顺着树干的阴影,悄然向着山巅逼近,每一步都走得极慢,极轻,没有发出半点声响。
短刃泛着幽冷的寒光,映得他的脸庞愈发阴鸷。
众人同时色变,意识到了廖青崖想要争先,不约而同起身向前压去。
但没人阻拦。
一是来不及,强行阻拦只会惊动鱼吞舟;
二是他们不认为鱼吞舟会如此轻易地被前者得手。
廖青崖想要争先,自然也要承担相应代价。
众人开始向前压去,却在下一刻忽然惊觉,压低身形,因为山崖边的鱼吞舟竟在这一刻起身了。
廖青崖同样色变。
他的轻功不差,方才这一路过来,绝对没有露出任何破绽才对。
眼看他们两人间不到三丈的距离,他神色狠辣,果断前冲,无声跃起,短刃直指鱼吞舟的後心处。
见此情景,纪磐几人也不再掩藏,纷纷身形跃出,自光冷厉,已然形成围杀之势。
这里是山崖,鱼吞舟根本没有後退之路,可以说他自己选择了一条死路!
而就在他们动身前。
鱼吞舟已然起身。
他现在的元神感知范围是三丈,也即是十米。
这个范围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却足以让他提前感知到某些虫豸的出现。
他望着夜色下的洞天,轻吐一口浊气。
这个世界,对好人充满了恶意。
好人总是会受到坏人的针对。
不该是这样的。
鱼吞舟周身筋骨宛如拧成一股,一身气力如千丝万缕归为一束,拳架已起。
不久前听闻陆前辈遭遇的不平、愤慨、烦躁,这七日练拳来的酣畅与骨血中的悸动,都在此刻褪去虚浮,化作了拳中意。
当刀尖的破空声从身後传来。
鱼吞舟猛地拧身,力从腰起,劲贯脊柱大龙,一拳直捣而出!
一声虎啸震动山林,廖青崖前冲之势骤然一滞。
生死一线间,廖青崖只来得及看清那张转身而来,冷漠至极的面庞。
下一刻,拳头已然重重砸在了他的鼻梁上。
骨裂声被虎啸拳风掩盖,剧痛瞬间淹没了廖青崖的所有意识。
刚猛无俦的力道如同山崩海啸,将他整个人狠狠砸飞出去。
鱼吞舟身形毫不停顿,拧身之际,重重一踏地面,身形骤然射出,一步追赶而上,第二拳、第三拳,依次砸出!
一拳快过一拳,一拳重过一拳。
拳拳落在头颅上,闷响声接连不断,沉闷得让人头皮发麻。
所有的情绪都在此刻宣泄而出,越打越是酣畅越打越是淩厉,好似要将天地间所有的恶意,都砸得粉碎!
丛林边缘,纪磐等人看得僵立原地,头皮发麻。
仅仅是第三拳,廖青崖的脑袋就成了一个破布麻袋,五颜六色从七窍咕嘟嘟流了出来,触目惊心。
凡是世家、大宗子弟,在进入罗浮洞天前,基本都在身後势力的引导下,见过血,斗过狠。
可这般原始、粗暴、乾脆利落的虐杀,依旧令他们毛骨悚然,出了一身冷汗,山巅夜风一吹,便起了一阵鸡皮疙瘩。
很快。
鱼吞舟仿佛如梦初醒,缓缓收回拳头。
擡头看去,哪里还有半分偷袭之人的身影。
只剩下一具头部被砸得面目全非的屍体,轰然倒下,砸起一地尘灰。
鱼吞舟垂眸,手背沾染的温热鲜血,正顺着指缝,沿着指尖缓缓滴落,粘稠而带着血腥气。
陆前辈说,没有见过血的武者,只能算是雏儿。
现在。
他见过了。
鱼吞舟手腕轻抖,鲜血洒落在地。
一阵清风拂过,吹散了扬起的尘灰,也吹散了那刺鼻的血腥气。
鱼吞舟缓缓擡眼,目光穿透林叶,锁定了山道、树丛中的那几道身影,眼中只剩冰冷、戾气。
暴起杀人後,他骨子里的血不仅没有冷却,反而愈发滚烫炙热!
拳架再展。
这次的拳意更沉、更稳、更狠。
下一刻,鱼吞舟不再固守,静待敌人来犯,而是一脚踏地,身形高高跃起,如猛虎脱牢,又如龙行踏浪,径直杀入了山林中。
心中只有一念——
善意当以善意待,杀意自当以人头还。
数十米距离,横跨而过。
鱼吞舟以压顶之势,悍然扑杀而至。
对方人数众多,却依旧被夺了气势。
张陆舟陡然怒喝,提振人心道:「杀!都是服气,既然来此,自是搏一个锦绣前程!」
「杀了鱼吞舟,就能得到足以孕育仙基的武运!」
众人凶性被激,慌乱褪去,杀机翻涌,生死搏杀间的凶戾涌现胸膛。
唯独最後面的纪磐,只觉浑身冰冷,面色苍白。
方才那是虎啸声,而现在鱼吞舟身周似还有浅浅龙吟。
龙吟————虎啸————
这是降龙伏虎拳!
区区一门链形拳法,纪磐自然不会放在眼中,等他突破链形,自有外景武学供他提前参悟————
可那是以後!
而今只有服气的鱼吞舟,是何时将这门链形拳法练到了龙吟虎啸的大成境界!
拳意————
他一定练出了拳意!
内气种————
下一刻。
虎啸镇山林。
相隔三丈,一道拳风已穿林破叶,如饿虎下山,狠狠扑杀至最前的张陆舟身前。
「嘭!」
一声沉闷巨响,竟似还超过方才廖青崖被砸中的动静。
「啊!」
凄厉的惨叫划破山林夜色,张陆舟整个人,仿佛被一头猛虎扑杀出数米远,狠狠撞在一株大树上。
纪磐心中狂震,瞳孔骤缩。
果然是降龙伏虎拳意,内气种神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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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除恶殆尽(3/8)
气感之下,张陆舟自能察觉到拳风中裹挟的内气凛冽而刚猛。
但他与鱼吞舟相隔足足三丈!
服气境,内气离体不到一丈就会溃散,这麽远的距离,鱼吞舟这股拳风最终能剩下几分力道?
怕不是清风拂山岗!
故而他不进反退,运转内气灌注於双臂,交叉身前,竟是悍然前冲!
他要硬接这道虚有其表的拳风,趁机近身缠住鱼吞舟!
别说服气,链形都是双拳难敌四手,只要鱼吞舟陷入他们的合围,腹背受敌,胜局就定下了!
「嘭!」
一声闷响,震得林间枝叶微颤。
没有半分僵持,张陆舟的前冲之势戛然而止。
那不是清风,而是碾碎沿途一切的巨石。
磅礴拳劲直透筋骨,两声脆裂先後响起,张陆舟两条臂骨当场断裂,钻心的剧痛瞬间席卷全身。
张陆舟惨叫出口,身形如断线纸鸢倒飞而出,狠狠撞在老树干上,再重重落地,一口鲜血喷溅。
这一幕,比之先前鱼吞舟摧枯拉朽打死廖青崖,还要令人手脚发寒!
隔着三丈距离,鱼吞舟只凭一道拳风,将张陆舟打的打得骨断筋折,身受重创?!
「内气种神形!」
纪磐突然厉喝道,「他已经将降龙伏虎拳练出了拳意,内气蕴身,可离体数丈!」
「不要和他拉开距离,近身缠斗!不然我们都是他的拳靶子!」
此言如惊雷炸响,其余几人瞬间从惊骇中惊醒,不得不硬着头皮前冲。
拳意!
竟然是拳意!
「杀!近身杀他!」
有人被逼出了凶性,嘶吼一声,不再有半分畏惧,抽出腰间兵刃,身形如箭,径直朝着鱼吞舟扑去。
退无可退,只能死战。
纪磐没有说错,以方才这一拳来看,鱼吞舟的内气攻击范围是三丈!
他们若不能快速贴近,近身搏杀,就注定只有挨打,没有还手的份!
包含纪磐在内,剩下四人瞬间分散开来,形成合围之势,小心警惕着鱼吞舟隔空打出内气。
眼看四人合围而来,鱼吞舟脚下重重一踏,向着最近之人扑杀而去。
以内气轰出三丈杀敌,太过耗费内气,他还没到内气源源不断,永不枯竭之境,近身厮杀才是首选。
一声虎啸骤然炸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袭来,独自面对鱼吞舟的拳势,名为杨崇志的年轻人心生寒意。
他强定心神,脚下步伐腾挪,一心缠住鱼吞舟。
然而鱼吞舟的身形却突然从虎形下山,转为游龙不定,身影飘忽间,只是一个眨眼,就仿佛从他眼前消失。
不好!
鱼吞舟无声无息出现在他的右侧方,一腿横踢,如虎尾横扫,正中腰肋。
杨崇志被这一脚拦腰踹的离地飞起,身形弓起如虾。
鱼吞舟跟上一拳,紮紮实实砸在他太阳穴,後者身形横飞而去,连一声闷哼都未曾发出,就已倒地不起。
弱。
太弱了。
鱼吞舟目光冰冷,心中炙热。
和陆前辈的拳头比起来,这些人就像一个个刚学会走路的雏儿!
右侧剑光骤起,直刺而来,一把长剑灌注了内气,威势更盛。
其余三人已然赶至,从两侧袭来,一人举剑直刺,一人身形魁梧,直直向他冲撞而来。
最後是纪磐手中扣着碎石,目光紧盯鱼吞舟,只等一个破绽,便会如暗器射出。
鱼吞舟一步踏出,落地沉闷。
三人齐齐色变,只觉脚下大地似随之一震。
不是真的地动,而是无形间的气势压制,涉及到了元神之慑。
方才出手中,鱼吞舟已经数次以元神试探,很确定这几人无法像陆前辈一样,察觉并伤到他的元神。
此刻,他於方寸间,两步骤然迈出,快到极致,内气流转如奔雷,以虎形之势,力贯肩背。
和我硬碰?!
算你好胆!
身形魁梧的男子浑身汗毛竖起,背脊生寒,想要退避,已是为时已晚。
後方纪磐目眦欲裂,又是这一招!
他上次就是在栽在了这一招上!
一声沉闷到令人牙酸的碰撞声後,魁梧男子胸口塌陷,仿佛被千斤巨石碾压一般,五脏六腑都已移位,眼看已经活不久了。
丢下如破麻布袋般倒飞的魁梧男子,鱼吞舟转身杀向持剑少年。
他突然侧头,以元神感知预见了碎石暗器的路线,目光扫了眼纪磐,好似在说:
不要急,马上到你。
纪磐垂下的双手止不住地颤抖。
这才几息功夫————
合围之势,就已土崩瓦解。
从头到尾,这鱼吞舟都没说过一句话,却是奔转如雷,下手更是狠辣无比,每一招,每一式,都是死手。
「疯子————」
他陡然转身,头也不回地向着山下狂奔而去。
眼看纪磐抛弃自己而去,持剑少年又惊又怒,破口大骂道:「纪磐你个畜生—
」
面对一个胆气尽失,方寸大乱的持剑少年,鱼吞舟屈指一弹,以一缕内气激射,击打其手腕,打掉了手中的剑,随後一拳直捣心口。
後者伸手死死抓住鱼吞舟肩头,神色不甘,似乎还想说些什麽,却已心脉寸断,说不出一个字。
鱼吞舟甩开对方的手,并未停留。
这就是生死之争,你们不死,就是我死,那为何不能是你们死?
他脚步不停,追向纪磐逃离的方向,丝毫没有放过其的准备。
纪磐能来第二次,就会来第三次!
途径倒地不起的张陆舟身边时,鱼吞舟看也未看,一脚重重踩在其胸口,借力跃入山林。
随着咔嚓一声,张陆舟胸前塌陷,鲜血从嘴角溢出。
他眼中最後一点乞求之色,就此凝固,气绝当场。
鱼吞舟则借力一跃,内气灌注双腿,身轻如燕掠入茫茫山林。
他此刻就像进入了某种心流状态,平静的近乎异常,全无杀人後的不适感,反而因气走大神庭,而浑身气血翻涌,滚烫如沸。
风声呼啸,枝叶倒退。
鱼吞舟在树木枝头间穿梭,很快看到了山道上狂奔下山的纪磐。
同时,他也看到了前方数道身影正往山上赶,似是接应纪磐的援军。
鱼吞舟骤然加速,飞快接近纪磐,要赶在两边汇合前先解决纪磐。
前方登山山道,常简与另外两人仰头就看到了往山下狂奔的纪磐,以及他身後那道正在飞快接近的身影。
常简神色剧变,厉声问道:「纪磐,其他人呢?小心!!」
话语刚落。
鱼吞舟已奔袭追杀至纪磐身後三丈范围内,一拳轰出,拳风呼啸。
听闻身後风吟如龙,纪磐面色大变,连忙侧身躲避。
孰料这只是鱼吞舟的虚招,他大步一跨,抓住机会临近纪磐身後。
生死一线,纪磐心中戾气横生,回身死战,当真要如此步步紧逼?!
然而仅是三合之间,鱼吞舟就以龙形擒拿折了纪磐双臂,内气爆发下,气力碾压,以膝盖将纪磐头颅压在地上,单手捏拳,高高举起。
「住手!!」
常简怒吼,飞速赶来,想要阻止鱼吞舟。
鱼吞舟充耳不闻。
一拳砸下。
血溅山道。
天地间突然安静了下来。
常简三人僵在原地,眼睁睁看着纪磐再无声息,鲜血从他的脑後漫过山道,死的乾脆利落。
鱼吞舟收拳,缓缓起身,擡眼望向其他人,平静得近乎冷漠。
纪磐就这麽干脆利落地死了,其余人的结果,似乎已经不言而喻————
与常简同来的二人,一句废话没有,转身便往山下狂奔,仓惶如丧家之犬。
不知是不是下山的缘故,速度比之来时还要更快几分。
常简僵在山道上,一时间不知是进,还是退。
寺庙中。
陆怀清端坐佛像前,手中缠绕着一串佛珠,乃是玄苦大师所赠,他轻轻捻动珠子。
曾经有佛家大能邀他遁入空门,却被他最终婉拒。
他放心不下的事太多,未竟之事也太多,如何能勘破,放下?
此刻。
陆怀清闭上眼,可山巅的短兵相接,山道的奔袭追杀,却都尽收眼底。
他一直觉得,所谓的血性不是指一时热血上头,而是杀了人,做了事後,心中那腔热血,非但未冷,反而愈发滚烫炙热。
山下河畔旁。
柳知州正咬牙与河对岸的敖细雨争夺武运。
这贱女人,服气法居然已经突破到了九层,怪不得这河中水运如此稀薄!
而最糟糕的是,那鱼吞舟依旧如上次一般,将天地间的武运清空了部分,份量不比上次少。
武运总数少了,他们的争夺就更激烈了。
——
纪磐这帮人是干什麽吃的,不是说要趁鱼吞舟吞吐武运的时候出手吗?
突然间。
她的余光注意到山道上,有两道人影连滚带爬地从山上逃了下来。
他们面色苍白而仓惶,头也不回地向着小镇方向跑去。
很快,山上又有一道身影直掠而下,速度快的惊人,在两人进入小镇前追赶上。
这一幕,瞬间吸引了河畔边所有人的视线,甚至都顾不得武运争夺了。
「鱼吞舟!」
「这家夥终於露面了!」
曹兼葭擡头望去,目光锁定了那道从山上飞驰而下的身影,秀眉微蹙。
这家夥在做什麽?
桥头上,谢临川已经猜到了大概,暂时停了服气法的运转,笑眯眯上前一步,伸手将那两个欲逃入小镇的身影拦下。
「不好意思。」
「此路不通。」
离他最近的曹兼葭眉梢微扬,瞬间了然,也上前一步,堵死两人後路。
眼见求生无门,两人一咬牙,一左一右,纵身跳入桥下河中,各自逃命。
其中一人慌不择路,居然正好跳进了龙鱼群中。
这帮成了精的龙鱼原本以为又是某个不讲武德的炸鱼佬,正要四散而逃,却发现气息不对,而後瞬间暴怒,群起而攻之。
众人原本只是看戏,这一刻却是神色逐渐古怪起来。
在那龙鱼群接二连三的炮弹般的撞击中,跃入河中的同龄人很快就陷入了昏迷,被龙鱼群拖入了水底。
河畔众人惊悚,这才意识到门庭中往日的提醒,绝不是玩笑!
这些龙鱼真能杀人!
谢临川也不由愣在了那,喃喃道:「第二个?」
历届道争以来,第二个被龙鱼弄死的家夥,出现了,还是因为自己拦路所致————
另外一边跃入河中的少年,好运的没遇到龙鱼群,连忙游向岸边,刚要冒头,一道内气化形便炸穿了水面,擦中他的肩头,肩骨碎裂!
在感觉到那熟悉的气息,周边原本对还未上岸的少年蠢蠢欲动的龙鱼群,连忙四散而逃。
河畔中,有人注意到了这一幕,却不知其中究竟。
更多的是关注点,是落在了鱼吞舟这道拳风上。
此刻,鱼吞舟一个起落,落在了桥头上,面庞上沾染着溅落的点滴血迹。
河中少年顿时绝望,他愤而怒吼道:「鱼吞舟,你当真要如此赶尽杀绝不成?!」
迎接他的,是第二道蕴含内气的拳风。
河畔旁争夺武运的各家子弟,在此刻沉默无声,眼睁睁目睹鱼吞舟连续三拳下去,河中再无人头浮动,只有血色氤氲。
在场的或许当下实力不足,但眼力界还是有的,鱼吞舟距离河面绝对超过了五六米,可内气离体,却依旧能保持这般威力————
很明显,这是将某一门链形拳法,练出了拳意,内气种神形了!
而当最後一人毙命後。
鱼吞舟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终於,除恶殆尽。
>
第69章 人心向恶,匡扶正义(4/8)
「鱼兄,情况如何?」谢临川问询了一句。
周遭目光此刻基本都汇聚於此。
「他们欲图谋害於我,所幸我技高一筹。」
鱼吞舟目光望向远方沉沉夜色,声音淡而清晰:「一缕贪念,一丝嫉妒,几分权衡利弊,就足以让人心向恶。」
「同处道争中,不凭真本事争夺武运,只想着偷袭於我,这般行径,与山野匪类,又有什麽两样?」
他忽而叹息一声,「我今日赶尽杀绝,只为拨乱反正,除恶殆尽,匡扶这世间仅存不多的正义。」
他的声音随夜风传遍河畔。
大家耳朵不好,所以只敏锐捕捉到了某些关键词,比如「偷袭」啊,「山野匪类」啊,「正义」啊这些。
若不是给姓鱼的那份拳意几分薄面,只怕已经是哄堂大笑了。
月红衣好奇看向姜云谷:「姜云谷,伤养好了?听了这臭不要脸的话,你有什麽感想?」
姜云谷冷哼一声,抬头看向天上武运,趁着众人注意转移,狼狠搜刮。
一旁的张不虞却是认真点头道:「话糙理不糙,鱼兄的这番话语,还是有几分道理的。」
月红衣没好气道:「没问你!」
桥头上,曹兼葭扯动嘴角,觉得谢临川这厮就多余问,杀都杀了,没看这家伙身上连个伤都没有吗,还能吃亏不成?
旋即,她转身继续争夺武运。
谢临川也是罕见有些哭笑不得,只能提醒道:「武运还没抢夺一空,鱼兄可以继续了。」
鱼吞舟皱眉,为了除恶殆尽,他至今为止,只在最初吞了一口武运,且几乎全数灌入脑海中道书之中。
鱼吞舟纵身跃起,离开桥头,寻了一处空地立定,抬眼望去,只见各家子弟,大多都在此争夺武运,站位隐隐间能看出互相制衡的意思。
他没有过多耽误,全力运转【星火诀】,对标绝顶服气法十层功效的三丈气旋一经展开,就再次吸引了众人的视线,成为全场焦点。
众人沉默片刻後,不约而同地纷纷搜寻着同一个身影。
你告诉我,这是【星火诀】?
早已躲在某个角落,此刻也忍不住探头的陈玄业愣在当场。
这是【星火诀】?
这怎麽能是【星火诀】?!
陈玄业心中惊疑不定,难道他当日真的误给了其他法门?
还是那门族叔随手丢给他的【星火诀】玉佩,其实另有玄机?
是了,族叔将此玉佩抛给他时,恰好是他被废太子之位後————
鱼吞舟心神沉入元神天地。
元神天地中,小黑正焦急地游来游去,它那一口武运还没吃下肚,就被某本破书抢走了!
鱼口夺食!
鱼吞舟安抚了下孩子,而後双鱼心意相通,合力,齐齐锁定了天上垂落的剩余武运,一口吞尽。
天上残余的金色武运,就像被一张无形大口风卷残云般吞个精光,连点汤都不留。
以至於在众人的气感中,剩余的武运突然大片消失,点滴不剩。
鱼吞舟皱了皱眉,剩余的武运不多了,不到一口,撑死四分之三。
都怪纪磐他们。
河畔安静片刻,众人瞬间察觉异常。
这一次,谁也没再给半分薄面,随着有人带头後,众人纷纷怒骂出声:「鱼贼!」
「不当人子!」
「当年的陆怀清也没你做的这麽绝!」
这一刻,谢临川等人也只能沉默。
曹兼葭皱了皱眉,看了眼张清河,示意让他代自己骂两声。
眼见群情汹汹,恶人有点多,鱼吞舟虽血性未凉,却也不愿与群众为敌,只得摇了摇头,感慨世风日下,转身溜进了山林,向山上而去。
在武运灌入下,道书已经掀开了第一页,他要寻个静谧地方,好好钻研下这本道书!
这一夜。
张清河刚回府邸,就见一道铁塔般的高大身躯站在院中,投下一片令人压抑的阴影。
「————族叔。」
——
昔日曾因张清河战败,而赠予鱼吞舟炼真之法的张蒲,深深看了眼张清河,缓缓道:「不久前山巅血拼一战,鱼吞舟以降龙伏虎拳先後搏杀四人,自身毫发无损。後沿山道追击纪磐,三合内断其双臂,一拳砸中太阳穴,将其当场砸死。」
「随後,他沿山道奔袭,以昔日同样的铁山靠招式,当场将严阵以待的常简撞得筋骨尽断,同样是一拳砸死。」
「再加上最後淹死在河中的两人,此战一共有八人直接或间接死在了鱼吞舟手中。」
张清河咽了口唾沫,心神恍惚。
那纪磐与常简,都是不输他的天才,却最终都被鱼吞舟一拳一个,悉数打死?
等等,为什麽他没听到偷袭两个字?
什麽叫没有偷袭?!
「此战中,鱼吞舟不仅展现出了十层服气法,降龙伏虎拳也已尽得神髓,到了龙吟虎啸阶段,内气种神形,内气离体可达三丈,小镇上已是无人能敌。」
「是以今夜,小镇三十九家门庭弟子,一夜之间除去八人————」
说到此,张蒲叹了口气,意兴阑珊,「此人已经势成,俨然又是第二个陆怀清,我看你别说是在洞天内,便是日後出了洞天,也没机会成为他的对手————」
「这人总得有个自知之明,你而今既然靠兼葭的面子,与他暂时化敌为友,那就不要再结仇了,老子不想找那姓墨的家伙给你收屍。
化敌为友?
张清河莫名有些屈,从後来与鱼吞舟的几次往来间,他能感觉到,那家伙从头到尾,压根就没把他当敌人!
张蒲转身回屋,只留下最後一句:「多争两口武运,哪怕日後仙基难铸,这两口武运也能让你远胜其他上乘根基。」
山巅之上。
老墨看着一地屍首,唏嘘不已。
吞舟本来多好的一孩子,性情纯良质朴,结果跟着陆怀清呆了没几天,就变得这般心狠手辣了。
好事!
当今这世道,心不狠些,如何立足?
想到陆怀清重返洞天小镇,赢得满堂喝彩的那日,老墨也是颇为心痒痒,很想和这位取取经。
老墨突然抬头,看见天上武运被掠夺一空。
上次大意了没看真切,这回是看了个清清楚楚。
好一个观天鹏而得鲲鹏。
唯一让老墨有些担心的,就是鱼吞舟是否会被那冥冥中的鲲鹏道痕所盯上。
没记错的话,哪怕是在昔日的大神通者当中,那妖师鲲鹏也是大圣中的大圣————
不过有那陆怀清在,暂时应当不用担心。
寺庙中。
鱼吞舟折返而回,他本来想去山巅,却被陆怀清以心声传讯,唤了回来。
庙内,定光正守着一盏青灯,和哈欠、经书艰难搏斗。
在小和尚的脚边,一只毛茸茸的小白狐狸趴在那流哈喇子,睡得香甜。
见此情景,鱼吞舟会心一笑,转而来到陆怀清面前。
「陆前辈。」
陆怀清示意其坐下,开口第一问,便直奔主题:「你的元神内相,是鲲鹏?」
第70章 佛祖太远(5/8)
鱼吞舟皱眉,反问道:「陆前辈,这很明显吗?」
按照周师兄的意思,他观天鹏而得鲲鹏内相这件事,需藏紧掖严,最好不与任何人提及。
陆怀清摇头:「只要你不暴露自身元神内相,就无人能看出来,最多就是怀疑。不过天鹏道场千年来也无人能得鲲鹏神形,一般来说,也不会有人往这处想。」
「我之所以这麽问你,是因为我在北溟见过一头杂血鲲鹏,你身上有股和它相近的神意」,我原本还没注意,只是你倾吞武运的表现实在太过惊世骇俗了。」
说到这,陆怀清淡淡笑了笑:「现在小镇各家,对你的怀疑还是在服气法上,注意力都到了北陈那边,可谓是替你背了大锅。」
「不过今日因明日果,你今天让北陈替你背了大锅,日後要多小心些北陈那边,他们不会善罢甘休的。」
鱼吞舟轻轻点头。
他问道:「敢问陆前辈,你方才提到的神意是什麽?」
陆怀清摇头道:「这件事暂时不提,过段时候我会教你性功修行方面的基础,到时候一并与你细说。」
鱼吞舟点头。
这段时日,除了练拳,陆怀清就在向他传授各种修行基础知识,以及外面天地的格局。
这位简直就是一位活着的百科全书,但凡提到的地方,关於其中风土人情、
势力纠葛,都能侃侃而谈。
是以每日练拳结束後,都是鱼吞舟最放松和最期待的时刻。
谁小时候不喜欢听长辈讲故事呢?
「此外,日後你如果在洞天外遇到了天鹏道场的那位扶摇道人,而他又对你欲行不利,你可以提及我的名字,就说我欠你一个人情,他自会放你一马。」
陆怀清缓缓说道。
鱼吞舟沉声道:「我与天鹏道场结了善缘,那位还会对我痛下杀手?」
陆怀清解释道:「此人性情乖戾,你若是天鹏道场的弟子,他自会对你照顾有加,视为门庭未来希望。可我观你没有加入天鹏道场的意思,那就要提防些了。
「」
鱼吞舟重重点头。
陆怀清忽然问道:「鱼吞舟,手上沾了血,杀了人後,是什麽感觉?」
鱼吞舟怔然,垂首看向还沾染着血迹的双手。
他此前并未刻意没有往这个方向去想,杀了就是杀了,既然他人想杀自己,自无不可杀的理由。
他擡头看向陆怀清,眉头微蹙,梳理着心中的诸般情绪,回忆着此前的心境,道:「起初动手时,其实没什麽特殊的感觉,无非是他们要杀我,我便杀他们。」
「杀完之後,看着那些破烂不堪的屍体,心境有些波澜,却也不是悔和怕,只是没想到自己下手能这般狠辣。」
陆怀清静静听着,没有插话,轻轻捻动着佛珠,对这份答案,他早有预料。
在少年眼中,恶人该死,天经地义。
所以他原本有些话想与鱼吞舟说,也算是他这些年来的经验之谈,只是想起玄苦大师临走前的告诫,陆怀清最终还是将某些话吞进了肚中。
仅以今日言行,就可以看出,鱼吞舟与他是截然不同的两种人。
就像花开两朵,各表一枝,各有各的道,各有各的心。
他不希望自己的某些言行,改变鱼吞舟的心境轨迹。
最後,陆怀清只是笑了笑,道:「手上沾血不可怕,只要心中踏实就好。鱼吞舟,你要记住,人这一辈子必须要有点自己的坚持,不然大道太高,天地太大,人心太深,稍不留神,就会让我们迷失其中。
鱼吞舟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委实说,後半句他没怎麽听懂。
不过陆前辈是长辈,长辈的很多话都是当下未必能听懂,却在未来的某个不经意的瞬间,突然明悟。
鱼吞舟轻声道:「我想问前辈几个问题。」
「问吧。」
「前辈之前说时间不多了,是因为在北溟洲之故?玄苦大师是否已经前往了北溟洲?」
对於北溟二字,元神内相为鲲鱼的鱼吞舟,其实一直比较敏感、在意。
陆怀清不答反问道:「你知道北溟洲在哪吗?」
鱼吞舟摇头。
陆怀清在两人之间的地上,画了一个圈,伸指点向中心:「这里是中洲,自古也称中原,从上古开始,中原就是人族祖地。」
「上古人皇以中原为起点,开拓边疆,最终以四海为最终防线,将异族尽数驱逐四海之外。」
「而接壤四海的,便是四大洲,往北为北溟洲,南为南胜洲,西为西绝洲,东为东华洲。」
「这便是天下的大致格局。」
鱼吞舟问道:「前辈要我替你挑战的人,在北溟洲?」
陆怀清摇头:「就在这座洞天。」
「鱼吞舟,今日一战,应该足以让你认清自己了。你要明白一件事,你的对手已经不是小镇任何一人了。」
「其实今日那些武运,多吗?真不多,加起来,还远不够一个人孕育出仙基的。」
「这些对你而言,只是踏脚石,真正的大头,还在後面,只要你能做到我所愿的一切,仙基易如反掌。」
鱼吞舟神色凝重,他不蠢,既然他的对手不是小镇任何一人,那就只能是那位————武祖?!
自己打武祖?
鱼吞舟一时间也陷入了沉默。
难怪这位之前说了一句,没让他赢。
见素来沉稳的少年罕见地有些发愁,陆怀清不禁面露笑意。
一个被迫与自己认为的那些天经地义的道理周旋多年的少年,在终於看见了安稳太平活着的希望後,便逐渐显露出本该有的少年心性。
为何穷苦人家的孩子早当家?
自然不是因为天生成熟,天生便懂事,而是这个世道没有给他们从孩子到少年的时间,所以他们必须褪去稚气,早早长大。
陆怀清没有回答鱼吞舟方才的问题,因为他很清楚那些个问题最终的走向会是什麽。
无非是鱼吞舟好奇他陆怀清当时究竟是怎麽想的。
这般牺牲,这般付出,又是否真的值得?
在北海一战前,其实有僧人从小雷音寺而来,想要接引他遁入空门,认为他陆怀清有成就阿罗汉果位的禀赋,待未来的大劫到来後,必有机会庇护一方生灵。
但陆怀清拒绝了。
佛祖太远,敌人就在眼前,万民就在身後。
陆怀清一步也退不得。
值得吗?
自然是值得的。
因为北溟洲有很多像鱼吞舟这样的少年,不得已早早懂事,努力活着,而如果没有一个陆怀清站出来,他们将连努力活着的资格都没有。
陆怀清唯一的遗憾,是只能止步於此,没能让那些少年,拥有属於少年的时光。
「鱼吞舟。」
陆怀清突然开口。
鱼吞舟正琢磨着陆前辈是不是玩笑,真准备让他去挑战那位武祖?
此刻他闻声擡头。
就见陆怀清将手中的佛珠摘下,递给了他,缓缓道:「此物,给你日常休养心境之用。」
「如果以後你能满足我的所愿————」
「我会再送你一份礼物,助你日後大道登高。」
第71章 易有太极,是生两仪(6/8)
茅草屋中。
鱼吞舟轻轻转动手中佛珠。
本来微薄的家业再添一物,似乎渐渐有殷实起来的徵兆?
陆前辈说此物可助他休养心境,可他早已入定,这东西一时倒也显不出什麽用处。
鱼吞舟不再多想,将佛珠搁在枕头下,心神归位,径直沉入元神天地。
元神海中,小黑吞了武运後,没像上回那般吃了个圆滚滚,正慢悠悠在海中游荡消食。
确认小黑无碍後,鱼吞舟的心神注意力都转移到了脑海中的那本道书上。
在主动截取了一口武运後,这本让他此前束手无策的道书,终於翻开了第一页。
书页无声而展,入目并非经文,也不是图谱,甚至没有任何文字符籙,只有一片苍茫混沌,无天无地,无日无月。
鱼吞舟一眼望去,忽而心神一震,似乎自己已然置身其中,周边无光无声,连上下左右都无从分辨,犹若天地未分之时的混沌景象。
静到了极致,也空到了极致。
在这片混沌深处,有一点微光乍现。
微乎其微,却逐渐亮得不容忽视,蓦地爆炸开来!
刺眼白光横扫十方,光热喷涌,气机翻涌,一座座完整世界,在书页间急速诞生、成型、演化————
恍若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
其中之「一」,是道,是无极。
其中之「二」,是动而生阳,静而生阴,一阴一阳谓之道,是为太极。
其中之「三」,便是天地万物,风雨山川。
故而无极生太极,太极生阴阳,阴阳大化,风雨博施,万物各得其和以生!
鱼吞舟心神沉浸其中,恍若观一界之生,遥远至混沌太初时景象。
此时此刻,仿佛有一尊古老道人,在他耳边缓缓传道——
易有太极,是生两仪。
两仪生四象,四象生八卦。
八卦成列,万象·————
其中矣!
小小茅草屋中。
此刻却有惊天气象升腾而起!
鱼吞舟不知何时已离了床榻,站在方寸之地中央。
敛神、静气、松肩、沉肘。
一身拳意浑然天成,如水流般充盈屋内。
他的身心在此时放松到了极致,松静空明,一念不起,恰是对应「天地未分,混沌无形」的无极之理。
随後拳势缓慢。
静极而动,意动气随,虚实相生,正是「太极动而生阳,静而生阴」之理。
拳式演练中,阴阳对立统一,贯穿拳术始终:动静、虚实、刚柔、开合,为拳术基本变化,对应四象之理。
太极八法,拳中千百种变化,是八卦,亦是万象之始。
此刻。
鱼吞舟缓缓擡手,如天覆地载,乾健不息;
顺势回带,如水行川,坎离相合;
沉劲下按,如地之德厚,坤顺承天————
拳一动,阴阳便动。
拳一静,阴阳便静。
拳中变化,便是易中生生不息之理。
仿佛一易为拳之理,拳为易之形。
道为拳之本,拳为道之用。
一股浩大拳意,自鱼吞舟身上蔓延开来,似乎可从根源之上,涵盖一切,包容万物!
元神天地中,浪涛轻涌。
小黑摆尾而游,似在和着拳势起伏,如一点玄黑,在苍茫天海中演绎太阴至理。
人身,心神,元神,一切都浑然一体。
道书一页,写尽天地开辟。
太极拳路,阐尽阴阳变化。
近在咫尺的拳意变化,在第一时间就入了隔壁道观中一老一少的眼中。
李景玄静静感受着如潮水般扑面而来的拳意。
在又一次吞纳武运之後,鱼师兄身上的拳意似乎又有了全新的变化。
真是武运之故?
如果说这拳意之前只是一幅空白画卷,现在已然有了些许轮廓,可以看到大致格局了。
譬如阴阳。
阴阳演绎,两仪互生,这倒是与鱼师兄的鲲鹏内相对应。
阴阳法理,对应的至少也是神通武学,对道法的理解稍微深刻一些,便是外景武学。
可李景玄莫名觉得—
鱼师兄这身拳意,不该只是阴阳这般简单的。
他突然看向老道长:「为何师兄要刻意为鱼师兄遮掩气象,我原以为师兄留下,是为了观看鱼师兄拳意演变,可眼下来看,师兄似乎还是为鱼师兄打掩护?」
「此事是为了瞒谁?」
「小镇各家驻守?还是那位————守镇人?」
陆怀清就在隔壁寺庙,且平日天天与鱼师兄练拳,再是如何遮掩,也瞒不过此人。
是以,李景玄基本已经认定,师兄所为瞒着的,是那位守镇人。
老道长平淡道:「你可知道这三年来,鱼吞舟最大的杀劫应在何处?」
「师兄?」
老道长斜睨某个没眼力见:「我杀他做什麽?除非易经」两册皆入了他手中。」
李景玄皱起眉。
那麽答案就显而易见了。
是守镇人,那个自称老墨的男人。
可为何会是他?
「此人究竟是谁?」李景玄问道,「难道师兄也不知道?」
他面前这位师兄,在法脉中,乃至是当世,实力或许远不是最高,但辈分、
眼界却绝对高的吓人。
如果连师兄都不清楚老墨是谁————
那他不得不怀疑,这位守镇人,是从天外天潜入的此方洞天!
老道长沉默了片刻:「还不是很确定,怀疑的对象倒是有几个,不过此人很明显就是奔着陆怀清他师父来的。」
李景玄罕见地惊疑道:「那位武祖,当真是陆怀清的武道领路人?」
说到此,李景玄神色有些古怪。
「八九不离十。」老道长突然嗤笑道,「怎麽,你是觉得陆怀清作为那位的弟子,境界低了?」
李景玄神色恢复如常。
如果陆怀清真是武祖弟子,那这境界确实是低了些。
老道长冷笑道:「李景玄啊李景玄,所以我说你大道太浅,有眼无珠,不把和尚当真佛,你偏不认。不认也没事,反正别来问我,自己揣摩去,指不定以後哪天就突然想明白了,然後就对那陆怀清生出了高山仰止之感。」
李景玄皱了皱眉,却没争论。
片刻後,李景玄话题重回正轨:「既然师兄都没确定那守镇人身份,那为何敢说此人才是鱼师兄的最大杀劫所在?」
见老道长无动於衷,似没了再解释的兴趣,李景玄不由沉声道:「师兄别忘了,为我与鱼师兄间牵线搭桥的,是你!」
「哦?」老道长似笑非笑道,「师弟在关心师兄了?好好好,兄友弟恭,老夫最喜欢看这个了!」
李景玄面色平静近冷,等待一个答案。
修行是自己的事,故而鱼师兄在洞天内的修行他一概没有插手。
但生死不是。
若鱼师兄他日真死在了那姓墨之人手中,这个仇,作为师弟的自己,要不要报?
老道长缓缓道:「此人进入洞天後,对什麽事都不太感兴趣,唯独对捞鱼一事。他自称出身杀鱼世家,打小就生活在渔船上,懂事起就随祖辈一同网鱼,卖鱼,杀鱼。」
李景玄不解道:「这又能说明什麽?因为鱼师兄也姓鱼?」
老道长冷冷道:「你把鱼字,换成气运。」
李景玄面色骤然变了,他问了一个看似与当下毫无关联的问题:「鱼师兄进入此方洞天的根源,究竟是误入,还是背後有人在推动?」
「鱼吞舟的身份没有任何问题,自幼丧父丧母,因一场天祸沦为流民,逃亡途中,意外闯入了此方洞天。」
老道长平静道,「他背後的因果线乾乾净净,甚至少得可怜。一定要说的话,在老夫眼里,他进入此方洞天是误入,也是一种天数。」
「天数?」
「压武道之祖一千年,岂能没有丝毫天命反噬。」老道长平静道,「委实说,在听闻了鱼小友的名字後,我还真以为是哪位道友做局,将鱼小友送来嘲笑那位武祖。」
李景玄无言。
可怜昔日吞舟之鱼,今时陆上不胜蝼蚁?
那位武祖,恰好姓陆。
原来如此————
难怪陆怀清一个无名无姓之人,会为自己取一个「陆」姓。
李景玄轻叹一声。
老道长忽然道:「陆怀清此前并不清楚鱼吞舟的这道拳意,如果他知道的话,恐怕不见得会选鱼吞舟。」
「当然,也有可能是押上全部。」
李景玄目光一凝,瞬间明白了这位师兄的意思。
这位究竟从鱼师兄的拳法中看到了什麽,居然会认为鱼师兄真有胜机?!
只是李景玄十分笃定,即使自己问了,这位也不会回答他,反而会嘲笑他看不清大道有多高。
无奈摇头,他的思绪又回到那姓墨的守镇人身上。
以气运为「猎」,是上古遗留至今的一支道脉,称得上臭名昭着。
如果那守镇人真是这一脉的传人,那鱼师兄这边确实要防着一些。
李景玄忽然看向隔壁,鱼师兄的拳意演变居然又有了新的变化!
今夜月色凉凉。
正是个杀人放火挖坑埋人的好日子。
老墨撸起袖子,亲力亲为,一铲一铲掘出八个土坑,大小规整,恰好能将今夜折在鱼吞舟手下的八家年轻子弟,一一安葬。
——
待铲完最後一捧土,老墨直起腰,挺胸擡头,咧嘴一笑。
瞧瞧这份默契,吞舟举拳除恶,他老墨挥铲埋屍,一杀一埋,这份兄弟情义谁能比得?
老墨忽然看向镇子,一脸纳闷,啥叫不用埋,把屍首还给他们?
那他坑不白挖了吗!
再说那头都砸成啥样了,给你你能受得了?
老墨摇头,只当没听到。
反正某些人也出不了门————
(今晚还有两张)
第72章 易“经”两册,一者为根,一者为骨(7/8)
这些天练拳时,鱼吞舟总能察觉到,身周似有一股无形之物在静静流淌,随着他一拳一式舒展,愈发沉厚凝实。
而不久前的一战中,他更是能清晰感受那股————拳意的存在。
如水般无形无质,却又夯实浑厚,仿佛自骨髓深处滋生而出。
此刻他只是摆出一架拳势,那股拳意便自然而然,漫遍四肢百骸,流转周身o
不知老道长口中所说的「神意自现」,是否便是这般景象。
只是拳意有何用?鱼吞舟暂时只摸索出和内气化形有关。
它并不是内气,却能融於内气。
他如今全力一拳下,内气也能化为龙虎,席卷三丈之地,便是以拳意为骨,内气为皮。
这应当就是陆前辈口中的内气蕴神形。
但这是降龙伏虎的拳意,可他苦练了三年的太极拳呢?
鱼吞舟一直觉得—一他练的太极拳没什麽问题。
这句话里面,首要的是「他」。
他没问题。
其次,他练的拳也没问题。
可能与前世所学有了些差异,但拳路却还是相同的根脉,也是相同的理念。
但这套拳法,距离老墨说的有些意思,依旧相差甚远。
他觉得老墨应该是个高高手,能让一个高高手觉得有意思的拳法,必然很是不俗。
这样一想,太极拳三年没成,似乎也说得通了。
毕竟鹿鼎记里的化骨绵掌,练个三五十年才能略有小成,更遑论太极拳这等暗合大道的拳法。
尤其在上手降龙伏虎拳後,鱼吞舟发觉链形武学,远没有他想的那麽高不可攀。
在身如大丹与元神观照的双重加持下,链形武学对他而言,没什麽壁垒。
不过是打了七天,他就将其推演到了龙虎交汇,龙吟虎啸的层次。
若按照这个逻辑来盘,他三年未成的太极拳该是何等高深莫测?
至於这三年来,自己既没有勘破【定中生慧】,也未能铸就元神内相这等小事,实在不怎麽重要。
毕竟天资还是那个天资。
以上,便是鱼某人安慰自己的说辞。
身处小镇三年,周边没什麽聊天的人,若还不会自娱自乐,自我勉励自己,那可真得憋死个人。
而此时此刻,鱼吞舟终於望见了太极拳真正大成的希望。
他脑海中的这本道书,真是传闻中的【易书】!
两仪四象,八卦成列,赫然正是他前世所知的先天八卦!
若论起源,太极二字,本就直接源自【易书】。
此刻他近乎本能地撑起太极拳架,身後仿佛有一本道家经典缓缓展开,第一页中蕴含的无穷道意,就像一种返本归元,源源不断融入他的太极拳架中。
周身拳意流淌间,就像一种逆本溯源,原本撑起降龙伏虎拳的拳意,再度变成了一幅白色画卷,不染点墨。
鱼吞舟凝神体悟着拳意的蜕变。
拳架,还是那副拳架,只在细微之处悄然调整。
但拳意却是天翻地覆。
无穷道意填充其间,这幅空白画卷,就像渐渐勾勒出了恢弘轮廓。
在鱼吞舟的感知中,画上轮廓,似是天地万物,日月升降,风雨山川,万象生灭。
这是何种拳意?
太极?
鱼吞舟静静沉浸其中,感受着拳意的演变,感受着脑海深处道书的变化,心中渐渐有所明悟。
这本【易书】传自道尊,而今要想真正现世,就必须先寻到一个合适的载体o
而它选中的,便是自己的太极拳。
不出所料,只等以这本【易书】为根,道意充盈其中,太极拳意就能真正成型,两仪生,四象现,八卦成列,最终涵盖万象。
只是————
鱼吞舟心中还有一个疑惑。
这本当真只是【易书】?
那此前那句「是法平等,无有高下」,也是易书所载?
似乎在回应鱼吞舟的疑惑。
一串金色文字,或者说————一道经文,从道书中如龙蛇般蜿蜒而出,流转在他的面前。
果然。
这二者并非同一物!
鱼吞舟忽生一念,既然「是法平等」,那又是否能推演当下的太极拳,使其更进一步?
仿佛能听到鱼吞舟的心声,金色经文轻轻一颤,竟是融入了拳意中,随着拳意而流转起伏。
仿佛以易书为根,经文为骨!
不知过了多久。
鱼吞舟终於收了拳势。
他低头看向自己握拳的手,已然能清晰看到流转周身的拳意。
此刻一身拳意,称得上瀑布流泻,更当得起气象万千四个字,降龙伏虎只是其中之一。
但这拳意,依旧未曾真正圆满。
核心关键有二。
其一,便是如今的太极拳意以易书为根,经文为骨,可经文与易书之间,隐隐存有隔阂,并未彻底交融无碍,拳意运转间仍有滞涩。
其二,还在於他自身。
鱼吞舟心念一动,拳意演化龙虎之形,赫然化作了降龙伏虎之意。
但降龙之形,明显比伏虎之形,要更为磅礴浩大。
换而言之,太极阴阳两道,他与太阴之道可谓是大道相契,却对太阳之道领悟不足。
而之所以如此,恐怕与他的元神内相也有关联。
鲲鱼为相,亦是太阴之鱼,尚未走到阴极生阳,化鱼为鹏的地步。
鱼吞舟抽空看了眼元神天地,小黑正在天海间欢畅游弋,无忧无虑。
孩子挺健康的,但距离化鱼为鹏,着实有些遥不可及。
鱼吞舟有些无奈。
难不成要等到小黑化而为鹏,这拳意才能真正成型?
亦或是以量取胜,一头「阳虎」不够,就多练几种阳极拳法,填充其中,补足太阳之本?
不知後续倾吞武运,是否也能对此有所帮助。
陆前辈提到过,武运加身,能冥冥中提升武者的武慧,以及对武学的理解。
那麽接下来,武运依旧是他必争之物。
鱼吞舟不由想到,陆前辈方才提及,这武运争夺,哪怕一人独占,其实也不够孕育仙基,真正大头还在後面。
这後面————不会指的是挑战武祖吧?
以一场大道之争,强行从那位武祖身上掠夺武运?
只能说,想法挺好的。
与其指望这个,不如在下周的气运之争前,将【星火诀】推演到十一层,然後多抢一些。
哪怕单次所得不多,积少成多,也足以质变。
而这一次,也总算是让他弄清了脑海中的道书源头。
的确就是张青同张前辈曾经提到过的【易书】!
而後面的经文,他估摸着应该是佛门一脉的经典。
自己以易书为拳意之根,以经文为拳意之骨,算不算一种另类的佛道同源?
他嘿然一声。
这条路走下去就知道了。
如今【易书】只翻开了第一页,而仅是第一页,就记载了混沌未分,天地初开之景,也不知後面的篇章中,又记载了什麽。
而他更期待太极拳意真正圆满之日,等到了那一天————
或许自己真有挑战那位武祖的机会?
至此。
第二次气运之争就算圆满结束。
今夜过後,他预计应当不会再有什麽宵小之辈,还敢谋取他的项上人头了。
鱼吞舟走到院中。
屋内终究狭小,拳脚一展开便处处受拘,难容一身拳意舒展。
他凝神定气,打了一套降龙伏虎拳。
拳势一起,身边便隐隐浮现一头阴龙、一尊阳虎相伴左右,气劲如风,呼啸在三丈之内。
一如陆前辈所说,见血之後,他的虎形确实多了几分凶戾与霸道,但距离他所需要的「太阳之道」,仍差甚远。
一夜无眠。
小院之中,唯有拳风起落,声声不息。
翌日天明。
陆怀清结束了养神,走出房屋,一眼就看到了一道身影出拳不停,仿佛不知疲惫,只觉酣畅淋漓。
——
他静静凝望鱼吞舟周身流淌的拳意,神色渐渐凝重。
不多时,鱼吞舟收拳立定,气息平稳下来,大步来到陆怀清面前,神色认真,开口道:「陆前辈,降龙伏虎我已经掌握,还想与您学一些阳刚之属的拳法。」
陆怀清未曾拒绝,只是问已经练了许久拳的鱼吞舟一个问题:「要休息吗?」
「不用!」少年面色坚毅,眼中尽是对武道的狂热。
陆怀清不再多言,只右臂一擡,一拳径直轰在鱼吞舟胸膛,将其当场砸飞了出去。
陆怀清则是缓缓步入庭院。
那双素来平静如古井,万年不起波澜的眸子,竟在此刻渐升腾起久违的火光。
他轻轻喟叹一声:「鱼吞舟,今日见得你这般赤诚於武道,我突然发现,自己一直犯了一个错误。」
「我想将身为纯粹武者的一面传承於你,可我却有些忘了,何谓纯粹之我。」
「而现在,只是看着你,我就有些想起来了。」
「你想学阳刚属性的拳法?」
「好。」
「我都教你。」
「只要——你扛得住。」
话语落,陆怀清周身气质骤然一变。
如褪尽一身尘埃、卸去万般枷锁,一朝归真,返璞归心。
一股「我拳独高」的浩瀚武意轰然升腾,如日如天,凭空压了鱼吞舟不止一头!
鱼吞舟揉了揉胸膛,眼神愈发炙热,眉宇间更是有股罕见的意气飞扬,他笑道:「如果连陆前辈都打不过,还谈什麽挑战那位?」
陆怀清先是一怔,随即真正动容,仰天大笑,由衷欣喜:「说得好,说得好!鱼吞舟!你终於真正跨入了武道大门!」
「这一拳——我陆怀清请你!」
下一刻。
脚下青山骤然一震!
有武者陆怀清,问拳於天!
苍天之上,有武运垂青,落於青山。
一场不是气运之争的气运之争。
参与者————
仅一人!
而送了鱼吞舟一场武运之雨的陆怀清,微笑说了一句话:「鱼吞舟,我再求你一次,千万别死了。」
鱼吞舟没有半句豪言,他只是缓缓站定,擡手起势,以拳架回应:
强者,上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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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武道!(8/8)
青山之上,异象惊动四方。
河畔渔船中。
看着山那边的异象,老墨唏嘘不已,很是欣慰。
还是这姓陆的靠谱,真正是把吞舟往正道上领,有此人在,他总算是不用担心了。
反观某位道长,天天不干人事,活该这辈子屈居人下,做那千年老二!
呸!
镇外异象太过浩大,早已攫取了小镇所有势力的目光。
其中震惊者,不仅仅是各家子弟,还包括了许多驻守。
各家驻守,绝大部分都停留在神通境,毕竟突破到了外景层次,在外面驻守一座郡县都足够了,没必要在此地看守,当半个守陵人。
此刻见此情景,他们才骤然惊觉,终於回忆起,那个在北溟洲蛰伏了十年之久的陆怀清,当年也曾是龙虎榜第一,力压同代,被誉为最为纯粹的武者。
北陈府邸。
「玄叔祖,这是————气运之争?!」
陈玄业满脸匪夷所思。
为何没有通知,且武运独独垂落镇外青山?
如此岂不是只有鱼吞舟一人得利?
这如今,演都不演了?!
老者却是神色凝重,逐渐有些难看。
他们险些都忘了,九十年前的陆怀清,曾经以武道,从那位武祖手中强行夺取过武运。
就像一场无形的大道之争,陆怀清不能说是胜者,也是得利者。
而历代道争以来,似陆怀清这样的例子,也是屈指可数。
只是————陆怀清明明离开洞天九十年,且早已晋升外景,那位武祖为何还能容忍其以武道夺武运?!
若是外景,乃至法相都能从此方洞天以武道夺运,各家顶尖高手早就入驻其中了。
如今听了陈玄业之问,老者心情愈发沉闷,冷哼道:「你若是能将武道拔高,何需与他人竞争,直接就能从那位武祖手中,强行夺过武运,铸就仙基!」
陈玄业张口,却不知说些什麽。
拔高武道?
这句话简直是不知天高地厚!
老者忽然转头,沉声道:「你想起来没有,你给鱼吞舟的,到底是什麽服气法?」
陈玄业苦涩道:「连您都不相信我了吗?」
老者冷冷道:「在看了鱼吞舟那三丈气旋後,莫说我,便是你陈玄业自己,还能相信自己不成?」
此时此刻,陈玄业纵使百口,亦是难辩,因为事实胜於雄辩。
当唯有顶尖服气法十层才能做到的三丈气旋摆在那,说再多也是无用。
不得已之下,陈玄业只能将自己此前的猜测,道出於口。
老者皱眉:「是你三叔给你的【星火诀】?」
长青山府邸。
菜地中,曹兼葭正小心翼翼伺候着地里的祖宗们。
现如今这座府邸中只有两个人,可论地位她排第三。
少女忽然擡头,望向镇外,看到了那场莫名其妙的武运雨。
师叔的话语从心底想起,带着一贯的恨铁不成钢。
说她那师兄真是选了一个废物,若是如她早年所说的那般,收了鱼吞舟,今日她何须在此地照看她这麽个不成器的东西?
曹兼葭神色平淡,心中不起波澜。
对这位师叔的诸般刻薄话语,冷嘲热讽,她已经习惯了。
只是没想到————
鱼吞舟居然在随那位习武!
十层服气法,降龙伏虎拳意————
自己究竟是从哪一刻开始,被他远远甩开的?
曹兼葭秀眉微蹙,心中波澜层层叠荡,再难平静。
她已经不在乎师叔的话语了,却是不能容忍自己被鱼吞舟远远甩开一个身位,更不容许她与鱼吞舟间的差距,会越来越大!
明明刚入洞天那会,是自己领先了数步!
而如今,按照师叔所言,鱼吞舟在小镇同代中已经彻底没了对手,一骑绝尘!
且既然是陆怀清在教他武道,那麽鱼吞舟接下来锁定的,势必是以武夺运!
在那位武祖亲自定下的规矩之内,从武祖手中,硬生生夺走武运!
要想追赶上鱼吞舟,单纯的气运之争,已经远远不够了。
他们必须同样做到以武夺运,才有可能追赶上鱼吞舟的步伐。
曹兼葭相信,如自己这般心思的,在小镇上绝不是少数。
谢临川,张不虞,姜云谷————
谁人不是如此?
他们都是各家天才,心中有着自己的傲气,却入了洞天没多久,就被某人狠狠给打磨了一番。
天下英雄确实如过江之鲫,但怎麽偏偏就是你鱼吞舟呢?
曹兼葭深吸一口气,望着面前菜地,似乎下定了一个决心。
少女脱下鞋袜,忍住心底那阵本能的颤栗,赤足踩向泥土。
在脚尖触碰的那一瞬间,便如触电般唰地收回。
屋内,有女冠嗤笑一声。
「戒得长天秋月明,心如世上青莲色————」
曹兼葭心中默念,鼓足勇气,再次擡脚踩在了泥土中。
那一刻涌上心头的种种不适、污秽、恶心之感,最终都被一股沉厚、踏实、包容万物的地气,一点点冲淡、抚平。
她静静地踩在泥土中,感受着某人口中信誓旦旦的厚底、包容,就像在打破某种心魔。
裙角沾染上了泥土,白嫩脚丫深深踩入了泥土中,可她此刻却不觉半分厌恶,只觉一阵恍惚。
仿佛直到这一刻,她曹兼葭才真正脚踏实地,生於天地之间。
屋内的嗤笑声消失了。
只是曹兼葭早已不在意了。
她只是平静地踩着黑泥土,走遍了整座菜园。
当她走出菜地後,少女忽然歪了歪头,青丝泄落,突然轻轻啧了一声。
也就那样。
自己是怎麽会隐隐觉得,只要赤足踩了泥地,就能心境升华,从而突破的?
曹兼葭,你可真幼稚!
少女一个潇洒转身,裙角飞扬。
今天不种地了,练剑!
以後种不种看心情!
那清芷老女人要不满意,有种就砍死她!
屋中。
清芷女冠忽然眯起了眼,好似在少女心田深处,看到了一朵摇曳生姿的青莲。
当真是————
绝色。
此刻间。
各家门庭的子弟,皆从长辈那,得知了那场突如其来,一人独享的武运,代表的含义。
同时,他们也更清楚,在这方洞天中,某人已经真正「大道独行」。
若不想眼睁睁被越甩越远,若还想追上那道身影,他们便只能比以往更拼、更狠、更笃定,去走出一条真正属於自己的路。
故而这一刻。
谢临川盘坐竹林,心无旁骛,一心将服气法尽快推演到第十层,追赶上鱼兄的脚步。
河畔中段,敖细雨冷冷看了眼对面的柳知州,二人同时冷哼一声,一个往上游走,一个往下游走,仿佛井水不犯河水,只争水运。
——
张不虞站在院落中静静沉思,想知道大道究竟高在何处,自己的道又在何方?
姜云谷除了吃饭睡觉,日夜苦修一门拳法,誓要练出属於他的拳意——区区链形拳法,姜家不缺!
密室内,月红衣没来由想起了张不虞说过的话,心湖微漾。
大炎府邸中,探花郎秦少游仰头望去,感慨一声,当真是羡慕鱼兄能随陆前辈习武,我辈没这个缘分,那就只能————再刻苦几分了!
诸家子弟的心中,就像有了一道共同奋力追赶的目标。
而在洞天深处。
被无数人奉为武祖的男人,不知何时起竟是正襟危坐,将这一切都尽收眼底。
他轻声道:「蔚为壮观。」
继而放声大笑。
他已经不知道有多少年,没有像当下这般开怀了。
只因这才是他想看到的一武道!
第74章 道门大劫,易书源头(6k)
一晃半个月过去。
对小镇上的各家子弟而言,时间仿佛失去了意义,唯一衡量的标准,便是一场接一场的气运之争。
半个月不长不短,恰好是两场气运之争的间隙,也是大部分武者迈入服气法八层、九层的时间节点。
相较於至少持续半年的罗浮道争而言,眼下不过是刚开了个头。
虽说先行者独行,但後来者未必没有追赶上的机会。
不过令众人骂骂咧咧的是一两场气运之争的前一场,鱼吞舟如往常一般,也就吞了大概五分之二的武运o
可昨夜那场,这家夥不知道又在哪方面取得了突破,估计是胃口,竟是一口气吞了五分之三的气运!
小镇剩下的二十八人共同瓜分五分之二,真可谓是塞牙缝都不够。
已经有人在暗中号召「除鱼贼,夺武运」了。
响应者众多,真准备出手者寥寥。
山腰,庭院。
李景玄感受着屋後林间那股恢弘磅礴的气机变化,暗自咂舌。
法脉中关於那位人皇的记载不少,其中也包括了那门【星火诀】。
这门服气法按照描述,在当世确实早已跟不上时代了,但却是人族最早的修行功法之一,也是传播最广的入门法,没有之一。
根据记载,昔年的万族之战中,每逢大战,那位人皇必然身先士卒,鏖战前沿,甚至时常孤军杀入敌阵,一身功法运转时,於身周化作一方煌煌磨盘,裹挟天地大势,辗轧一切阻碍,化一切异种力量为己用,气吞万里如虎,论霸烈刚猛,当世无人出其右!
原先读到这,他只道是人皇境界高远,化腐朽为神奇,毕竟後世流传的【星火诀】哪有这等威能?
可如今观鱼师兄那边的动静,还真有几分气吞万里如虎的气象了。
——
李景玄若有所思。
上清法脉中有完整的【星火诀】传承,他当年更是闲暇时分借监过,因此可以确定,鱼师兄修行的,就只是【星火诀】。
而九层的【星火诀】,绝对做不到这一步。
所以,鱼师兄是吞吐了太多武运,已经让内气种子产生了异变,还是其他原因?
委实说,无论是哪种,他李景玄都不在乎,只是师兄那边————
一想起昨夜与师兄的交谈,李景玄就难免觉得心中怪异,忍不住回头看去。
在看到道观中闭目静修,好似什麽也没听到,什麽也没看见,万事不关心的老道长,李景玄是真真切切生出几分高山仰止之感。
其他姑且不论,师兄这般关键时刻装聋扮瞎的能耐,他确实有必要学一学。
林间溪水旁。
鱼吞舟盘膝而坐。
一道无形气旋轰然展开,笼罩范围达到了方圆六丈!
周遭天地间的清气宛如潮水汹涌,一波又一波般向着他汇聚,身边隐现海浪波涛轰鸣。
哪怕是溪水间为数不多的水运玄气,也被这道气旋强行从水中拘出,不浪费一丝一毫。
几日前,他终於位於十层顶点,百尺竿头更进一步,将【星火诀】硬生生推演到了第十一层!
十一层【星火诀】的霸道远超预料,已然不是从周遭天地采、吐纳,而是强行掠夺,侵吞。
但同时令鱼吞舟意外的是,这一层侵吞的天地清气,已然彻底水雾化,不再是纯粹的气态,粗暴灌入经脉中,而是洋洋洒洒而落,恍如春雨滋润万物。
如此一来,【星火诀】运转後对经脉的压力,竟是不增反减!
昨夜的气运之争,他一人便豪取了五分之三的武运,最後实在「吃」不下了,小黑撑得再次沉入了海底。
这次的武运,易书和经文都未取分毫,二者就像在进行缓慢融合般,与拳意相连,进行着一种深层的蜕变。
因此,他只能自己缓慢消化。
待进一步消化武运後,鱼吞舟起身返回庭院,却还是没看到陆前辈。
今早陆前辈说休息一天,而後就不知所踪了。
竈房中,李景玄走了出来,笑道:「鱼师兄,先吃饭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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鱼吞舟欣然:「好,麻烦李师弟了。」
自他专心练拳以来,做饭这桩活计,便被李景玄一手包揽。
不得不说,李师弟还真有几分手艺,比野路子出身,全靠自己钻研的他强了那麽一点点。
饭桌上。
李景玄忽然提了一句:「师兄,你这服气法动静有些太大了,日後修行的时候,尽量寻个僻静处,免得惊扰旁人。」
鱼吞舟神色逐渐凝重,听出了话外之音,郑重点头道:「多谢师弟提醒。」
李景玄盛了一碗鱼汤递给鱼吞舟,随意道:「服气法没有同修的忌讳,故而时常有人同修两门,乃至是数门。」
「有些上乘法门叠加起来,服气功效直追绝顶之法,只是修行耗费的时长会更久,且不同服气法修行过程,难免会有些冲突。」
「而服气功效,也不单只取决於服气法本身,还看武者自身一天赋,又或是内气种子。有些奇遇会让武者的内气种子出现异变,这也不算少见。」
「除此之外,仙基一成,哪怕只是有了苗头,都会促使内气种子得到升华,继而扩大吞吐清气的范围。」
鱼吞舟「恍然」道:「难怪我最近气旋又增长了不少,原来是武运加持内气种子之故,多谢师弟提醒。」
李景玄喝了一口鱼汤,提醒道:「师兄,鱼缸里快没鱼了。」
听到这句话,原本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吃碗中饭的定光擡头,小眉头都不禁皱了起来。
这可是天大的事!
「嗯,我今天抽空去钓两条。」
定光眼睛亮亮道:「师兄钓鱼的本事越来越高了!」
「还凑合,河里的朋友给面子。」鱼吞舟看向李景玄,好奇道,「李师弟,我听闻那位武祖,曾以道尊遗留【易书】为根底,开创出了性命互参的修行之法,又借监了佛家的旷世奇功,这是真是假?他借监的佛家奇功又是哪一门?」
李景玄放下碗,沉吟着看向窗外,缓缓道:「这位确实开创出了性命互参之法,故而收束了上古後的修行体系,开辟出了当今的武道,但————」
他摇了摇头,「此人一身根基,并非以【易书】为根本,他大概率也没看过【易书】。
鱼吞舟疑惑道:「为什麽这麽说?」
李景玄淡然道:「因为他看不懂,当世就没人能看得懂那本【易书】。」
鱼吞舟怔然,这是何意?
李景玄轻声问道:「师兄觉得,道尊所留的【易书】,究竟是什麽?一本道书?其中记载着某种惊天动地的道法神通?或是直通大道根源的通天大道?」
「难道不是?」
李景玄叹道:「这就是问题所在—
」
「那位道尊的消失,早在上古之前。这本【易书】在上古时落入道门之手,先後流经过各家法脉手中,各家祖师爷皆有翻阅、注释,甚至那位人皇也曾特意和道门借阅,但最终所得,依旧寥寥。」
「师兄可知为何?」
「没人看得懂?」鱼吞舟试探问道。
李景玄突然笑了,笑容格外无奈:「原本大家的确是这麽觉得的。」
「毕竟是道尊所留,既然看不懂,那肯定不是这本【易书】有问题,而是我们」有问题。」
「直到人皇出世,攀登绝顶,当时的人皇距离那位道尊消失前的境界,只差一线!」
「方才说是人皇从道门借阅————但事实上,是道门先贤们主动找上门去的,想请人皇指点一二。」
「可谁曾想,人皇在翻阅了那本【易书】後,摇头直言,这不是给当时那些道门前辈看的,而是给後世普通人当做修行奠基之用。」
「所有道门前辈在听了这话後,第一反应就是不信,哪怕这是人皇所言。」
「毕竟这东西,连他们都看不懂,普通人又怎麽看得懂,又如何以此奠基?」
「而在那之後,他们也找了刚入门的门人弟子做实验,但依旧无人能从中有所参悟。」
「後来,人皇发起了远征之战,道佛两家响应左右。直至此刻,道门诸位先贤才幡然醒悟,他们在这本【易书】上,已经浪费了太多时间和精力,最後痛定思痛,将其封存了起来。」
「上古之後,人族占据中原,坐拥四大洲,天下安定,道门之中,又有人盯上了这本封存的【易书】————」
说到此,李景玄叹了口气,苦笑道,「这,也是道门自上古後的第一次大劫,围绕着这本【易书】,道门各法脉厮杀不休,不知有多少法脉传承在这一战中彻底断绝!」
「哪怕有上古遗留的老前辈出世,怒斥那门【易书】根本无用,也没人信。」
「毕竟谁会相信道尊唯一遗留之物,会一无是处,毫无作用?只会质疑对方藏了真本,拿假的糊弄他们!」
「这一战的最後,这本【易书】也就这麽失传了。」
「再出现时,已是那位武祖崛起後,搜寻天下万法,竟然被他找到了这本失传的【易书】。」
鱼吞舟听到这,忍不住开口道:「难道道门各家围攻武祖,与这门【易书】
也有关联?」
「师兄猜对了。」李景玄轻声道,「只是这次与上次大劫截然相反,诸家法脉吸取了上次大劫的经验,决定大家一起坐下来,看看这东西到底有没有用,没用就彻底毁了,免得後辈子弟又生不该有的贪念。」
「可最後众人发现,这【易书】纵是毁去载体,真意依旧永存。」
「无奈之下,只能将其封存在这方洞天。」
「对外宣称,那位武祖将传承留存於此方洞天,各家皆可尝试来感悟一二。
「」
听完这番话,鱼吞舟一时间无言,只能喝了口鱼汤压压惊。
【易书】的来源,与他之前所猜测的,可谓是天差地别!
他问道:「那本【易书】,如今仍在此方洞天?」
李景玄点头道:「载体已毁,真意永存,就存在於这方天地之间。」
「千年以来心存野望,不甘心的道门子弟,在支付了某些代价後,都进入过此方天地,但最终一无所获。」
「後来各家道门高层都达成了一个默契,这门【易书】最好永远封存於此地。」
鱼吞舟神色一凝,瞬间听懂了弦外之音。
就算有人搜集齐了【易书】真意,恐怕也没法活着离开这方洞天————
他怎麽也没想到,【易书】的真相不是无数人渴求的「至高传承」,而是道门弃如敝履,毁之不掉的「祸源」!
两者间的差距,实在难以衡量。
鱼吞舟默默看向脑海中的道书。
原来世人皆不懂你。
只有我懂你。
这一刻,道书蕴藉的道意,与太极拳意的融合,似又悄无声息更上了一层台阶。
咦,还能这样?
李景玄似说的有些口乾,一口喝完鱼汤,准备盛饭。
鱼吞舟充分发挥师兄对师弟的关怀,夺过碗,盛了冒尖一碗饭,递了过去,催促道:「师弟,那门佛门的旷世奇功又是什麽来头?你还没说呢。」
李景玄无奈,只得继续道:「据说佛祖消失前,曾有感人间会有大劫,众生都将永沦苦海,所以为世人留下了一门上上法。」
「佛家有云,世间法,可让众生超脱此生藩篱,方为上上法。」
「此法名为【易筋经】,本是佛门奠基的法门之一,不知为何被佛祖选中,钦定为救世之上上法。」
鱼吞舟喃喃道:「易筋经————」
「对,就是【易筋经】。」李景玄点头,「据说这门【易筋经】有着化腐朽为神奇之效,但具体如何,师弟我也不清楚了。」
说罢,李景玄就动筷子了,再不吃就没得吃了,佛门这位的胃口,也未免太好了些!
真不知这位日後服气修行,会是怎麽个惊天气象!
鱼吞舟却没了吃饭的心思。
他脑海中的金色经文,首字为易,其中又有【是法平等,无有高下】这等经义。
如今看来,就是【易筋经】没跑了。
他突然想到,无论是【星火诀】,还是【炼真】,无一不是超脱了最初的藩篱。
在确认了这一点後,鱼吞舟第一时间想到的,是隔壁的玄苦大师。
这位前辈以往总说自己和佛门无缘————
「李师弟,【易筋经】为何会流落此方天地,和【易书】的经历相仿?」
李景玄摇头道:「我对佛门的事不怎麽清楚。」
鱼吞舟不由瞥了眼屋内理论上最懂佛门的定光,但很快就摇了摇头,放弃了追问的打算。
他忽然疑惑道:「似乎无论是【易书】,还是【易筋经】,都是为了给後世之人奠基之用?」
【易书】是人皇亲口认证,【易筋经】则原本就是佛门奠基之法。
李景玄执筷子的手在半空停顿了片刻。
他擡头认真道:「师兄你也发现了,我在最初听闻这两段过往」时,也曾有过此疑问,故而专门询问了领我入门的那位师兄。」
「他是怎麽说的?」鱼吞舟忍不住问道。
「不知道。」
「?
「」
「那位师兄说的就是这三个字,不知道」。」李景玄耸肩,「所以我来了。我来到这方洞天,一是想看看那位武祖,二是想看看那本【易书】。」
鱼吞舟小心问道:「师弟看到了吗?」
李景玄轻声感慨道:「此方天地,无处不是「道」。」
嗯,那就是没看到————
听了这番对话,鱼吞舟大致明白了,李师弟应该是从他的【星火诀】中看出了些端倪,故而今日特意提醒於他。
看出【易书】没道理,那就是【易筋经】了。
化腐朽为神奇————
上乘【星火诀】一跃至绝顶之上,自然称得上化腐朽为神奇。
这也没办法,服气法的修行是日日夜夜的,他不可能天天躲到深山老林中去修行,被发现异常是迟早的事,如今有李师弟帮他指出关键,也是一桩好事。
从今天起,有人再问起,他便是已经有了仙基苗头的半个仙种,内气种子已经升华。
见得鱼师兄沉默着还不动筷,李景玄只道是师兄心中有些不安,便安慰道:「师兄,得前人传承,从来不算什麽的,机缘加身罢了,师弟幼时也小有机缘,得了本脉祖师爷的传承。」
「到了你我这个层次,未来能走多远,登多高,看的不仅是天赋、传承、奇遇,更看一个人的道心与气魄,这才是决定我等上限的关键所在。」
鱼吞舟回过神,随口问道:「师弟是哪一脉的道士?」
他没记错的话,李师弟和老道长好像是同出一门。
「师兄不知道?师弟来自上清法脉。」
「上清,哪个————」鱼吞舟愣了下,「三清之一,道门上清灵宝天尊的那个上清?」
「正是。」
鱼吞舟再次沉默。
既然有佛祖,那有三清好像也不是什麽了不得的事。
是了,老谢上次提及过,道门祖庭中,有家就是【上清山】。
李景玄轻声道:「佛门的事我不清楚,不过听闻无论是【易书】还是【易筋经】,在当今之世都已成禁忌。」
「佛道两家在此的驻守,其实就是为了防止有人重得这两门经典,将其带到外界,引发一场场腥风血雨。」
听了这番话,鱼吞舟皱眉,你们不懂它们,我懂,还是我的错了?
他恼道:「不提【易筋经】,只说【易书】。既然人皇已经点出,【易书】
是道尊留给後世之人奠基之用,那道门为何不将【易书】分发天下,等到那个能看懂的人出现?」
「宁可封存,也不愿传於世人,最终导致道门大劫出现,这确定不是因为违背了道尊遗愿引发的因果反噬?」
「而今竟还要彻底封杀两本经典,也不知若是道尊、佛祖在世,会不会一巴掌拍死某些人!」
李景玄微微张大嘴巴。
难怪师兄会与陆怀清如此投缘!
隔壁道观中。
老道长喃喃道:「福生无量天尊,祖师在上,这都是鱼小友说的,与贫道无关啊。」
「不过贫道觉得,似乎、大概、好像也略有几分道理?」
李景玄严肃纠正道:「师兄,道尊虽然消失,但那个境界,不存在生死之限,所以遗愿」用的不太妥当。」
鱼吞舟连忙表示受教。
李景玄忽然笑道:「师兄可知,当今之世,世家大宗垄断天下武道的根基在於何处?」
鱼吞舟凝眉,猜道:「功法?」
「不错。」李景玄微笑道,「世家大宗只需收拢上乘服气法,不让其流传民间,那麽民间武者,仅以下乘筑基的情况下,最高也就是神通境,任你天资再高,也不可能突破外景。」
「所以,日後出了洞天,师兄还是要注意某些言辞,哪怕心中就是这麽想的,也要等站到高处不胜寒时,再说出口。」
「另外,师兄其实也不必过多担心,而今的佛门驻守是陆怀清。」
可道门是你,师兄也不知道该不该安心啊—鱼吞舟心中默默道,突然问道:「师弟又是如何看待此事的?」
李景玄放下碗筷,神色平淡道:「我只求大道再高一线。」
「师兄,我吃完了,今天也麻烦你洗碗了。」
鱼吞舟颔首,心神沉浮不定。
今日与李师弟这一席交谈,解开了他压在心头三年的诸多疑惑,也让某些始终悬而未决的隐忧,终於彻底落地。
而随着他的某些隐忧层层消散,那无形间存在的隔阂,也在此刻消失。
脑海深处的道书道意、金色经文,与他周身流淌的太极拳意,交融愈发深了。
他静静看着脑海深处的道书与金色经文。
世人不懂你们,我懂!
他拿起碗筷,准备先解决腹中饥饿。
下一刻,看着面前的空菜盆,鱼吞舟脸一黑。
「定光!」
「师兄师兄,你要去钓鱼了吗?」
「生火!」
「啊?师兄你还要吃啊?」
第75章 小镇乱局始
等鱼吞舟填饱了肚子,眼见陆前辈还未归来,便拎起鱼篓下了山。
沿着河畔往上走了一段路,他终於看到了龙鱼群,趁鱼群不备,跳入河中,开始碰瓷。
如今这些鱼都学精了,他只要炸过一次鱼,这些龙鱼短时间就不会在这片河段聚集,需要继续沿河寻找其他鱼群。
如此反覆三次,鱼篓装得满满当当,也就湿了一身衣裳。
到手之简单,令鱼吞舟不禁摇头前三年来过的是什麽清苦日子。
鱼钓得差不多了,他看了眼左右无人,便又汲取了一波水运玄气。
水运玄气沿循大神庭路线涌入元神天地,原本沉入海底的小黑,竟然慢慢浮了上来,不顾圆鼓鼓的肚子,张口吞了一口水运玄气,非但没有半分不适感,反而神色惬意。
就像是武运太乾巴了,喝口水运润润嗓子。
等到将附近水运吞完,鱼吞舟才心满意足地离去。
他走後许久,这片河段依旧不见半条龙鱼。
直到一道苗条的身影出现在河畔。
柳知州扫了眼河畔,突然狠狠看向河畔下游。
这个贱女人!
竟敢趁她不在,偷偷闯入她的地盘,抢她的水运,赶她引来的龙鱼!
柳知州咬牙道:「找了个鱼吞舟当靠山就敢如此欺我,真不愧是南海来的贱种,这种狗仗人势的事情做起来,还真是一脉相承!」
「敖细雨,你给我等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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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镇,槐树下,算命摊前。
墨守规眉头紧锁,望向对面的同行。
那人与其说是故意摆摊与他作对,不如说是在死死盯着他。
最近小镇的气氛,显得有些诡异。
历届道争,除了各家门人子弟,还会有一些名额给像他这样的人,来此不为武运,各有图谋,其中不乏冲着那传说中的【易书】而来。
而这些人,要麽和各家门庭沾亲带故,要麽就是花了大价钱,从某家门庭那买了个名额。
对各家门庭而言,罗浮洞天可不仅仅只有武运这一项收益,某些名额卖的相当昂贵。
可这一次————
处处透着不对劲!
在他的观察中,此次不少如他这样的人,存在感稀薄得吓人,平日安安静静待在各自位置,绝不做半点引人注意的事。
最离谱的是,这帮家夥居然没一个去尝试拉拢鱼吞舟的!
在当下的罗浮洞天中,鱼吞舟已然是断层的强,肉眼可见的未来仙种,并且毫无背景,毫无传承!
哪怕是九十年前陆怀清已经加入了洛水姜氏的情况下,洞天中依旧有各方人马争相向他抛去了橄榄枝。
可这一次,这些人竟无一人接触鱼吞舟。
简直离谱!
就连小镇各家门庭,都不断有人委托他给鱼吞舟带话,开出的条件一份比一份丰厚。
这些人是都瞎了不成?
种种异常,都让墨守规愈发有些不安。
他眯眼看向对面笑容和善的老头,准备算上一卦。
可他这边刚有起卦的动作,对面就同样起了一卦,针对性极强,摆明了是要搅乱天机、断他下算。
他暗暗咬牙,这是丝毫不给他起卦的机会啊,只得停下。
而他这边刚一停,老者也慢悠悠收了卦。
面对墨守规冰冷含怒的视线,老者一笑,面容和善,丝毫看不出刚才还在刻意阻挠、捣乱。
墨守规冷哼一声,真当自己性子软,好欺负?
老者就像听懂了他的心声,微微一笑,眼神分明在说:你能拿老朽如何?
墨守规猛地站起身,气势汹汹,扬声高喝:「我举报!这里有人没有牌照,无牌经营!」
老者原本吓了一跳,还以为这家夥不讲武德准备对他一个老人家动手,此刻更是神色愕然,像看傻子一样地看着他。
但很快,老人家就笑不出来了。
一道身影从天而降,嚷嚷道:「哪呢哪呢?没我老墨的允许,谁敢无牌经营!」
墨守规擡手一指,毫不客气:「就是他!」
「墨镇守,此人摆算命摊子,却没有您给的牌照,简直就是不把您放眼里!」
说罢,他还刻意将自己摊子上的一片鱼鳞摆在最显眼的地方,昂首挺胸,经得起组织的考验。
老墨面色一肃:「老头,就是你不按我的规矩办事?」
老者皱眉,看向面前的守镇人,拱手沉声道:「我不愿与阁下为敌,还请莫要为难於我。」
墨守规正义执言道:「墨镇守为了小镇的安全,方才制定了规矩,你如今不愿遵守,是成心和他过不去,还是成心和小镇过不去?」
老墨连连点头,虽然这小墨良心有些歪,坏心思就摆在了脸上,但这理没歪啊。
今天天王老子来了,也是这个理!
老道沉默片刻,缓缓道:「那请问阁下,如何才能从您那取得牌照?」
这个墨守规熟,他太熟了,状若好心地介绍道:「简单,去渔船上,把你的姓名年龄性别来历目的统统上报,不得有丝毫隐瞒,我们墨镇守江湖阅历就是三个字,杠杠的!别觉得能蒙混过关!」
老墨目露欣赏,不愧是他本家人。
最近他琢磨着,自己在小镇待了三十年,大家却一直对他缺乏应有的尊敬,很有可能就是缺一个狗腿子。
老者深深皱起了眉,他不想和这位身份不明的守镇人对上。
尤其是不久前,陆怀清特意提醒了他们所有人,千万不要去招惹那位守镇人。
能让陆怀清都说出一个「千万不要」,此人之棘手,可想而知!
想到此,老者洒然起身:「那老道就不摆了,随便逛逛总成吧?」
老墨呦呵一声,这是心里有鬼啊,看来接下来得盯紧些了。
墨守规望着老道背着手离去的身影,心中冷哼一声,跟他斗?
他墨某人平生最广的就是人脉,真当他「墨喊人」的名头是吹出来的?
「小墨啊,这老道啥来路?」老墨回头严肃问道。
墨守规忙道:「不知道啊,前些时候突然在我对面摆了个摊子,天天盯着我,我感觉这帮人有鬼!」
老墨若有所思。
最近镇上确实有点太安静了,居然没有人搞事,这确实很不合理。
等到老墨离去。
眼见再无人掣肘,墨守规立马开始起卦。
但很快,他皱了皱眉,那老头离开了此间,还在刻意搅乱天机?
呵,你越不让我看,我还就越要看个清清楚楚了!
洞天之外。
一只白头黑羽的怪鸟飞过山谷上空,缓缓落下。
山谷绿意葱茏,看似生机盎然,却死寂得可怕,连一声虫鸣都没有,宛如一片死地。
怪鸟最终落在一名男子的臂膀上。
男子喂了一枚丹丸,怪鸟满足昂首长鸣,却被他轻轻一敲脑袋:「安静。」
白头怪鸟立马噤声,那双眼珠转来转去,极通人性。
「找到洞天入口了吗?」男人问道。
白头怪鸟摇头。
「那还回来偷懒,继续干活。」男人一抖手臂,要将白头怪鸟放飞出去。
孰料下一刻,白头怪鸟一展羽翼,一张纸条落了下来,被男子伸手抓住。
他展开一看,目光骤然一凝,转身快步踏入一方独立小天地。
此方小天地不大,仅一间屋舍大小,却足以遮掩身形气息,里面盘坐数道身影,气息内敛,不泄丝毫,看似与常人无异。
其中一人擡头,皱眉道:「刘千刀,陆怀清还没出来?按照约定,应该就是今天才对。」
名为刘千刀的男子举起手中纸条,沉声道:「陆兄说了,洞天内生了变故,行动推迟到下个月底。」
几人皱眉,方才开口者沉声道:「迟则生变,真要延迟一个月?」
「罗兄稍安勿躁。」刘千刀缓缓道,「上清法脉的那位还没走。那位实力不俗,又身份尊贵,诸位应该不想此事成後,被上清一脉不死不休地追杀至死吧?」
众人不禁沉默,上清一脉的霸道,在讲究清净无为的道门内,算是独一份。
而那位的记仇,在上清一脉中,又算是独一份。
两者叠加————他们还真不愿招惹这位。
「此事不易操之过急。」刘千刀道,「道争开始才两个月不到,推迟一个月,也就三个月,我们仍有充足时间。」
其余几人对视一眼,沉声道:「希望不会再有意外。」
刘千刀冷哼道:「你们若是不相信陆兄的话,现在就可以走人!」
听他这般说,为首者语气缓和道:「刘兄不用与我们这些粗人置气,此事一成,对大家都有好处。」
「安心等待时机吧。」刘千刀留下这句,转身离开了此方小天地,前去通知其他人。
院落中。
鱼吞舟一人练拳,拳式尽走刚猛一路。
这半个月来,陆前辈接连传授了他三门拳法,清一色的阳刚路子。
他以降龙伏虎拳为根基,触类旁通,快速将这三门拳法尽数掌握,练出了拳意,而後融入了太极拳意中。
加上今日,易书道意与经文进一步融入了太极拳意。
鱼吞舟隐隐然有种感觉——
太极拳意距离圆满,真的不远了!
——
就在他忘我沉浸、拳意流转之际,陆怀清不知何时已立在一旁。
「陆前辈,今天我们学什麽拳法?」鱼吞舟收了拳架,目光期待。
陆怀清却是笑道:「不急,我算了算,你这些时日侵吞的武运,差不多也够你在铸就仙基这条路上,迈出最关键的第一步了。
「所以今日,我们不练拳,聊仙基。」
第76章 这才是星火诀十一层?(4.5k)
仙基之论,鱼吞舟已先後从张前辈、周师兄那听闻了。
他初闻武道那日,就听闻了仙基之玄妙,牵扯九天清气、劫气、二十四节气,还有他们当下争夺的武运。
但直到现在,鱼吞舟其实没有体会到太多玄妙。
无论是武运,还是水运玄气,於他而言,都只对经脉的拓宽、加固有奇效,除此外就是元神的增益。
不过他的元神感知在抵达十米范围後,就再无寸进,似是触碰到了一层无形瓶颈。
余下好处,都落在了小黑的「成长」上。
这几种效果都极为显着,但远称不上神异。
至於武运的加持,他所感并不明显,大概是因为他本身武道资质就极高的缘故吧。
是以鱼吞舟第一问,便是:「陆前辈,玄气之玄妙,究竟在何处?」
「在於道韵积攒,积土成山,积水成渊。」
陆怀清摊开掌心,看似空无一物,可凭鱼吞舟如今的气感,瞬间就察觉到一缕极细微的青色玄气,如一尾小鱼,以掌心为池,游弋其中。
此刻间。
这缕不知何属的青色玄气,就像返本归元一般,渐变无形无质,从鱼吞舟的气感中消失。
可鱼吞舟依旧死死盯着陆怀清的掌心。
气感中,青色玄气已然消失,可他分明感觉陆前辈的掌心中,还存着某种东西。
无形无质,却又不容忽视。
「这是什麽?」
「法理、道韵、道意————皆可唤之。」
陆怀清平淡道,」这就是玄气的本质,也是服气一境的精髓。」
「你如今已经掌握了四门链形武学,而链形武学之後,便是神通,对应神通境,牵扯的便是法理之妙。」
鱼吞舟静静聆听。
依照陆前辈之前的说法,链形武学,还停留在筋骨、血肉的锤链和伸展,而链形之後,便是神通。
「神通境的神通一词,有两个含义一」
「一是这个境界已然可以孕育血肉神通,血肉神通脱胎於链形武学,具备部分法理玄妙,不再是单纯的拳脚功夫能比。」
「二,则是暗指神通玄奇,从第三境始。」
「我之所以只教你链形武学,便是因为哪怕是最粗浅、简单的血肉神通,也不是你现在能学会的。」
陆怀清将掌心之物,推到鱼吞舟面前。
鱼吞舟感觉好像有什麽东西从他脸上拂过,却什麽也没留下,比风还要无形。
「境界不到,法理放在你面前,你都接不住,更别提感悟和修行。」
「而神通根本,便是法理。」
鱼吞舟却是恍然道:「玄气包含法理?服气境,就是通过吞吐玄气,将其中蕴藏的法理,留在体内?」
他突然想起了那条龙鱼提炼出的水运龙气。
正常而言,服气境七层以下,不可能吞吐玄气,但龙鱼以自身提炼过的水运玄气,却是例外。
法理和玄气的关系,大抵也是如此。
由此,他大致明白了陆前辈的意思。
「不错。」
陆怀清面露赞赏道,「普通人难以留住」法理,却可以通过吞吐玄气,将其中蕴藏的法理,铭刻於内气种子,从而铸就仙基。」
「故而仙基的本质,就是法理的凝聚,可以视为一种道授神通,或者说,後天人造的先天神通」。」
「也正是因此,仙基的铸就,很大程度会受你吞吐的玄气属性而定。」
「例如你吞吐的皆是水运玄气,那麽你铸就的仙基,所孕育神通大概率就是亲水,亦或是相克。」
鱼吞舟疑惑道:「相克?难道我以水运为基铸就的仙基,还能孕育出火属性神通?」
陆怀清点头:「此间取一个「物极必反」之理。」
「当然,仙基的铸就,不仅看玄气暗含的大道法理,还看武者自身的禀赋、
道心走向。」
鱼吞舟不由问道:「陆前辈可知晓天鹏道场的那位?」
陆怀清缓缓道:「那位昔日误入了一片古战场,所吞玄气乃是杀伐、战意、
煞气的凝聚,故而铸就了一枚【玄金号角】,若按神通威能划分,当属造化神通」。
"
「造化神通?我还以为是金戈之属。」鱼吞舟讶然。
「神通划分,与法理所属无关,法理就是法理,是道的下显,本质上没有属性一分。」陆怀清娓娓道来,「神通划分,看的是具体威能,一者攻伐,二者御守,三者遁法,四者元神,五者造化。」
「前面四种,你单听名字,应该就能猜到划分依据,唯有这最後的造化」,难以列入前四者的,便统统归入此列。」
「那扶摇道人,在外景之前,只要不断积攒战意,就能铸就一颗不败道心。
道心不受挫,反而愈发精进,修行进度也能一日胜过一日,这等奇效,自当归入造化之属。」
「难怪那位自微末起,就是一路连胜,千战千胜,从无败绩,这简直就是滚雪球!」鱼吞舟由衷感慨,又疑惑道,「为何是外景之前?」
「外景就能勘破法理,掌握诸般神通。故而道授神通能在外景前领先,但到了外景就渐渐不够看了,更别提法相,除非後续还有其他的演变,令神通得到升华。」
详细解释後,陆怀清面色略显古怪道,」那位的事,都是周天沉与你说的吧?」
鱼吞舟点头。
「他与你说,他师兄千战千胜,从无败绩?」
鱼吞舟继续点头,目露钦佩。
陆怀清呵呵一笑,但最後还是点头,感慨道:「此人最厉害的,其实不在於连胜,而是他真的发自内心地认为————那就是连胜。」
道心一铸,能骗世人,却绝对骗不了自己。
故而这位扶摇道人,心性当属世间一流。
「你前後四次气运之争独占鳌头,再加上我送你的一场武运,你如今积攒的法理,当能初步奠基了。」
「接下来,我会引导你感悟内气种子中的法理,而後将内气种子种入丹田,也就是孕育仙基的第一步。」
听到此,鱼吞舟忽然想起不久前与李师弟的对话,不由多问了一句:「陆前辈,以观想图入定,和孕育仙基,都需要有前人指引吗?」
陆怀清深深看了眼鱼吞舟,没想到他会问出这一句,随後缓缓点头,却并未在此深入。
鱼吞舟却已了然。
这座世界对於武道的垄断,竟是从最起始的一步,便锁得死死的,不留一丝空隙。
在陆怀清的示意下,鱼吞舟盘腿坐下。
「凝神静气,先找到和梳理你的内气种子,每个人的内气流转都有自己的节奏,仔细感受它的波动。」
陆怀清开口指点道。
鱼吞舟闭目,转瞬进入入定的状态,心神沉入丹田,根本不用找,他的这枚内气种子相较最初,壮大了不知多少倍。
若这方丹田是一方天地,那他的内气种子,几乎快要将整片天地撑破了。
此次哪怕陆前辈不说,他也准备问问,内气种子太大是否会有撑破丹田之险?
他静下心,感受着这枚内气种子的脉动,渐渐发现这股节奏异常熟悉。
【炼真】?
也不知是不是他从修炼起就以【炼真】结合服气法共同修行,如今内气种子的气息流转,哪怕没有气走大神庭,也保持着相同的节奏。
凭藉对【炼真】之法的熟练,他轻车熟路地梳理清了内气种子的波动。
也是在此时——
鱼吞舟隐隐察觉到了另一道微弱的气流脉动。
这是什麽?
他带着好奇查探源头,然後在角落处发现了————
鱼吞舟愣在当场。
他好像————多了一枚内气种子?
相较於被水运、武运反覆锤链的第一枚内气种子,这枚不知何时新生的内气种子,实在小得可怜,被挤在角落处,可怜巴巴,毫无存在感。
鱼吞舟仔细回忆过去几日的经历,却怎麽也没想起,自己是何时生出的第二枚内气种子。
而观其模样,分明是新生不久。
鱼吞舟心中惊疑。
这难道是他【星火诀】突破十一层时带来的异变?
它实在太过「瘦小」了,鱼吞舟吞吐的天地清气几乎都被第一枚内气种子独占,而它连汤都只能喝一口。
「怎麽了?」
陆怀清见鱼吞舟神色不对,气息都出现了一瞬凝滞,皱眉问道。
以鱼吞舟当下的境界,梳理内气种子,将其种入丹田,应当没什麽问题才对。
鱼吞舟睁开眼,犹豫道:「陆前辈,一个人只能有一个内气种子吗?」
由不得他不多问一声,不然种入丹田时,是两枚皆种,还是只种一枚即可?
修行之事,一步错,就可能再无重来。
闻言,陆怀清神色古怪,鱼吞舟不止一个内气种子?
这种情况并非没有,但多出现在妖族内。
同阶战斗,妖族之所以领先人族,就是因为体魄优势太大,它们甚至不止一处丹田,一颗心脏。
当然,这也注定了妖族修行缓慢,对资源需求更大,内部竞争更为惨烈。
至於人族内————
似乎某些特殊体质,或者特殊机缘,也能导致一体双内气种子。
但他也只是依稀听说过,从未见过。
不过,这倒是能完美解释鱼吞舟不久前那超出规格的气旋。
双内气种子构造的气旋,自然不是单内气种子能比拟的。
陆怀清微微颔首道:「原来如此,我说你那服气法有些古怪,超出了常理,原来是身怀双内气种子。」
「有些体质特殊的武者,确实会异於常人。」
「此外,某些门庭的特殊功法,也具备分裂内气种子之能。」
鱼吞舟了然,心中有些惋惜,他还以为这是十一层【星火诀】独有的。
他继续问道:「陆前辈,我第二枚内气种子刚新生而出,是否需要以武运灌注,待到成长後再种下?」
陆怀清瞳孔骤缩。
什麽叫————刚新生而出?
鱼吞舟的两枚内气种子,并非同时诞生、同时孕育的?
他曾解剖过不少妖族,妖族虽有多处丹田,可孕育多个内气种子,但这些内气种子本质同源,更类似於分化,同时诞生,同时成长,在内气的量上轻易碾压同阶人族。
这与鱼吞舟举例的情况,截然不同。
两者间的差别就像是—
你能铸就一尊仙基,还是铸就两尊仙基?
陆怀清陷入了沉默,在鱼吞舟眼中就像在沉思。
鱼吞舟叹道,看来这种情况确实不算常见,连陆前辈都需要思索一番。
片刻後。
陆怀清神色郑重道:「我先探查一番你的丹田,再做决断。」
随後,陆怀清分出一丝微不可察的元神,探入鱼吞舟的丹田。
入目第一眼,便是一枚大得超乎常理的内气种子。
哪怕是他过去解剖的妖族,也少有能与此比肩者。
只说大小,鱼吞舟的这枚内气种子,就称得上「天赋异禀」了。
很快,陆怀清在角落找到了鱼吞舟口中的第二枚内气种子。
果然————
这二者并不同源!
陆怀清心神一震,这两枚内气种子间似乎存在着某种若有若无的联系,但他能确定二者的本质并不相同。
也就是说,鱼吞舟真能孕育两尊仙基?!
元神退出丹田後,陆怀清沉思着。
铸就仙基,一旦内气种子种入丹田,就没有机会再来,也就是说鱼吞舟只能两枚内气种子一同种下。
但当下来看,他的另一枚内气种子要想成长起来,少说也还需要半个月时间。
可问题就在於,他们还有这麽多时间吗?
他已经因为鱼吞舟,而以那位老道长为藉口,强行延缓了计划一个月,再拖下去,变数只会越来越大。
陆怀清心中复杂无比。
不知过了多久,他在心中无声叹息。
「十天!」他沉声道:「鱼吞舟,你要在接下来的十天内,尽全力滋养这枚新生的内气种子,若是期间武运不够,你尽管来寻我。」
「记住,你只有十天时间。」
「十天後,我会助你种下内气种子,先行孕育出仙基雏形。」
「之後,我会为你争取足够的武运,直至你将两尊仙基完整孕育而出。
鱼吞舟愕然道:「两尊仙基?!」
陆怀清点头:「你的两枚内气种子隐隐有联系,但并不同源,足以支撑你孕育出两尊仙基。」
「你接下来的修行顺序,要改一改,练拳次之,服气第一。
"
鱼吞舟神色严肃,点头应下。
但不知为何,他总觉得陆前辈似乎有些————
急迫?
紧接着。
陆怀清就指点了鱼吞舟梳理内气种子,并如何压下第一枚内气种子,全力滋养第二枚内气种子。
在鱼吞舟依法炮制时,陆怀清忽然擡头,目光穿过庭院,直直望向道观方向o
往日里足不出户,仿佛与世隔绝的老道长,此刻正静静站在道观的朱漆门槛旁,眉宇间不见半分情绪,目光淡淡落在他的身上,就好像只是轻飘飘扫过,却令陆怀清神色凝重。
一道心声在陆怀清心底响起,带着不知是恭喜,还是讥讽的意味:「君子行义,不为莫知而止。」
「陆道友,恭喜你守住了自己的武道本心。
"
陆怀清微微眯起眼。
这位竟然一直在关注着这边?
看来他此前的猜测没错,这位之所以还未离去,果然是因为鱼吞舟。
陆怀清心中不由叹息。
这位方才也并未讽刺错,他陆怀清险些因自身之私心,让鱼吞舟强行在此刻种下两枚内气种子。
不然,鱼吞舟的第二尊仙基就算能孕育出,也注定是先天不足的局面————
所幸,他在最後还是守住了自身武道本心。
陆怀清的心境在此刻有些动荡,他不免自嘲一笑。
自身所求,是不是太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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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近看是僧,远看才是佛(4.9k)
在陆怀清的指点下,鱼吞舟再次沉心进入了服气修行。
这一日。
小镇各家齐齐擡头,望向青山方向。
又是一场浩浩荡荡的气运之雨从天而落,景象壮阔,令人叹而观止。
那陆怀清的武道高度,究竟到了何种程度,能让那位武祖一而再地退後一步?
诸家子弟心中略酸,只能安慰自己,鱼吞舟如今和陆怀清扯上关系,日後出了洞天可未必是好事!
如此,又是两日後。
当又一场武运洋洋洒洒而落。
大部分门庭,终究是再也坐不住了。
一回两回就算了,还来?
还讲不讲理了?!
随後,诸家驻守再次找上了老墨,要他这守镇人主持公道。
理由很简单,陆怀清如今进入洞天,暂代的是佛门驻守之位!
道佛两家的驻守,岂能插手参与小辈间的武运之争?
这分明是坏了规矩!
老墨听了连连点头,然後义不容辞地出面,拍着胸脯要亲自上山,给众人讨要一个交代。
当日,老墨就在各家驻守意外和期待的目光中,雄赳赳气昂昂地上山了。
上了山後,老墨头一桩事,不是找陆怀清问罪,而是先寻吞舟。
有些日子没见,怪想的。
老墨背着手转了一圈,发现这不大不小的地方,还真是人才济济,藏龙卧虎,不禁啧啧称奇。
上清一脉的天尊再传。
金刚禅寺的天生佛子。
连宠物都是後山的青丘狐族。
只有他家吞舟,正儿八经流民出身,根正苗红!
最後,他在屋後的小溪旁找到了鱼吞舟。
豁!
好大一个气旋!
六丈范围,已经超越了绝顶十层,这是仙基将铸?
山巅之上。
老道长与陆怀清并肩而立,俯瞰罗浮洞天,洞观天地间的气数流转。
他们几乎是同时回头,看了眼那位鲜少上山的守镇人。
老道长的目光更多落在了老墨身上。
而陆怀清,则更多地看向了鱼吞舟。
鱼吞舟的【星火诀】进度远超预料,效率比之寻常绝顶十层快了四倍有余————
原本以为有武运加持下,少说也要半个月。
可如今来看,足够的武运堆积下,那枚内气种子在十天内达到圆满,是绰绰有余了。
届时,哪怕法理铭刻仍旧不够,也可在孕育的过程中补足,不伤先天之本。
想到此,陆怀清便不禁叹了口气。
他险些为了一己私心,而阻了鱼吞舟道途。
哪怕事後他有所弥补,却也无法确定这会对鱼吞舟造成多大影响。
沉默片刻後,陆怀清问了一个问题:「如若那日我让鱼吞舟提前栽下两枚内气种子,道长可会阻我?」
老道长瞥了眼他,又看了眼某个正在和小和尚一起逗狐狸的混不吝汉子,冷笑道:「阻我道门再起山头者,不死不休。」
旋即,老道长想起身边这位马上就要死了,就又补了一句:「死了也不休。」
陆怀清神色凝重起来。
这位,竟是已然将鱼吞舟视为了未来道门新的高山?
凭什麽?
一个服气境的武者,哪怕身怀双仙基,也只是在外景前占尽优势,远配不上道门新的高山这般盛誉!
「是那套拳法?」陆怀清拧眉道,「道长这三年间,到底看到了些什麽?」
老道长淡淡道:「陆怀清,你误打误撞,选定了鱼小友作为你时隔九十年後,再度挑战那位武祖的替代,这是你的福气。有福气,就要珍惜。」
陆怀清无奈摇头,知晓这位不会说了,这位的性子还真是如传闻一般无二。
老道长忽然狐疑道:「对了,姓陆的,为何贫道最近总觉得和你有些因果联系?你想害贫道?」
「道长实在多心了,陆某一个将死之人,如何敢谋害上清法脉的二老爷。」陆怀清神色不变道,「道长心血来潮,兴许是我近来与道长相邻的缘故吧。」
老道长冷哼一声:「你想做什麽,贫道大致也能猜到,也懒得管你,只是别过了火候。」
陆怀清由衷一笑道:「那可就多谢道长让路了。」
老道长不置可否。
他目光扫向这座洞天。
千年了,各家始终不愿真正加码,送出真正的顶尖道才,让那位看一场像样的道争。
这场共,还要持续到几时?
天下武运又回归了几成?
一成?两成?还是三成?
根本毫无意义。
陆怀清突然开口道:「道长为何担心那位守镇人会伤害鱼吞舟?」
老道长没有理睬。
陆怀清却是已经确认,笑道:「看来道长并没有认出这位的身份,多此一虑了。」
老道长挑眉:「怎麽,你已经确认了此人的身份?」
陆怀清笑容愈发浓郁:「其实我更好奇,道长究竟是因何误会,会觉得他有可能伤害到鱼吞舟?」
某人先前没回答他的疑问,他如今自是投桃报李。
老道长翻了个白眼,还想晾着贫道?
真当贫道这麽多年的修道定力是白修的?
两人就这麽互相沉默僵持着。
片刻後。
老道长轻咳一声:「小陆啊,你先说。」
陆怀清失笑摇头,这位和传闻中,当真是一模一样。
「还是道长先说吧,陆某的信誉,天下难寻。」
老道长瞪大眼,开始捋袖子了,敢说他老人家没信誉?
陆怀清耸肩,本就只剩阴魂一缕,还怕什麽?光脚的不怕穿鞋的。
眼见陆怀清这般油盐不进,老道长悻悻收了拳脚功夫,懒得和将死之人计较,开口道:「你觉得,以鱼吞舟的性子,他会求人吗?」
陆怀清毫不犹豫,点头笃定道:「会!」
少年从不是什麽自命清高之辈,他只是太聪明,也太敏锐,早早察觉到有些人求了也无用;而有些人求了,只会让对方为难。
但如果有一天,有一个人明确告诉他,只要他求自己,就可以出手救他一命,只要低头,就将他收入门中,少年绝不会吝啬赌这一把。
老道长缓缓道:「鱼吞舟进入此方洞天後,其实求过,也只求一个人,而这个人,就是老墨。」
陆怀清目光一凝,这是何时发生的事?
二人间还有这般因果?
难怪这位会如此提防!
如果老墨真的心怀恶意,那对鱼吞舟而言,几乎就是必死之局!
「这是何时发生的事?」陆怀清沉声问道。
「是鱼吞舟误入洞天的那天。」老道长目光幽深,旋即斜眼道,「该你了。」
陆怀清轻叹一声:「我一直在找这位,只是没想到他藏在了此处。」
老道长眯起眼,能让陆怀清一直寻找,天下相配者可谓寥寥。
「他其实从来没有隐瞒过他的身份。」陆怀清感慨一声,「一进洞天,就几乎是自报家门了,只可惜这世上有些人,注定近看是僧,远看才是佛。」
老道长面无表情:「你继续废话,贫道给你一并记在帐上,来世再还。」
前些时候他才嘲讽李景玄有眼无珠,不把和尚当真佛,今日他就被这半死不活的家夥嘲讽了。
陆怀清哑然,只说了六个字:「他姓墨,排老六。」
老道长皱眉。
这还用你说?
某人自我介绍的时候,早就————
念头一闪,他似是想到了什麽,面色骤然一变,猛然看向山腰的汉子。
老墨近日有些愁。
最近他闲来无事,调查了下小镇上的某些人。
发现那陆怀清也不是啥好东西啊。
和老道长实属是一丘之貉了。
汉子蹲在小溪边,低头看着水中自己的脸庞,摩挲着胡茬,啧啧称奇:帅得没眼看。
随後他擡头,看向和三年前相比,眉眼长开了不少,已经不输他几分帅气的少年。
莫名有些感慨。
这小子也长大了啊。
最近老墨想起了些往事。
比如三年前的那天,有个灰头土脸,也不知道多久没吃过一顿饱饭的瘦小少年,眼巴巴望着鱼筐中的鲜鱼,咽着唾沫,半天挪不动脚。
老墨挠了挠头,嘀咕道俺老墨守了这麽久的门都没出过意外,咋打个瞌睡的功夫,你小子就跑进来了,这不是砸我招牌吗————
而屁大的少年听着捕鱼人的嘀咕声,眼睛亮晶晶,没比现在的某个小和尚好上多少,鬼使神差地说了一句:
老墨,我想吃鱼了。
老墨嘿然一笑,拍拍屁股起身。
吞舟啊吞舟,你要争取活着从这方洞天走出去。
其实是不是仙基,都没什麽。
活着,才是最重要的。
他没有打扰修行中的鱼吞舟,此次上山,只是为了确认一些事。
老墨双手抱着後脑勺,优哉游哉下了山。
一直候着的众人见他下山,连忙询问情况如何。
老墨惜叹一声,那陆怀清远远见他墨镇守登山问罪,自知理亏,更知不敌,旋即一退再退,退入深山之中,不敢见他。
他虽有心寻陆怀清问个清楚,要个态度,奈何此獠异常狡猾奸诈,他苦寻许
久,却还是没能寻到其人。
可惜,可惜啊。
众人呸了一声,各自收回了元神,就知道这惫懒货色指望不上,刚才自己等人居然对他抱有一线希望,简直就是瞎了眼!
守镇人指望不上。
陆怀清又本身占据了佛门驻守一职。
而道门那位————
众人只得放弃原有想法。
至於既然陆怀清违背了规矩,那他们也不守规矩这种想法————
他们做不到啊。
若他们有能耐,像陆怀清那样随意从武祖那强夺来武运,早就不待在这了!
最後。
唯一令得各家弟子安慰的是,第二天的气运之争,鱼吞舟所吞武运,明显远远少於以往!
就像是————昨日小竈吃的太撑了,今天酒席勉强动动筷子,客气客气,免得主家面上难看。
想到这,众人明明该高兴,却又莫名的高兴不起来。
他娘的,谁让你这麽客气了?!
而当又一天,山上再次落下武运之雨後。
诸家已经懒得擡眼看了。
改变不了别人,那就改变自己。
不看就是没有。
这一日。
鱼吞舟问了陆怀清一个问题:
——
「陆前辈,内气种子会把丹田撑破吗?」
这个问题,把陆怀清问沉默了。
而想到鱼吞舟那大的出奇的内气种子後,陆怀清神色古怪,若是第二枚也是如此大小,那鱼吞舟的丹田,也不知道够不够装下。
十一层【星火诀】的效率远超预料,鱼吞舟也有些惊讶,更惊讶於陆前辈这随手招来武运的能力。
这算是直接破坏小镇底层规则了吧?
各家真不会翻脸?
十日之後,鱼吞舟已将第二枚内气种子,滋养到与第一枚相差无几的地步。
在此期间,他甚至还将【炼真】也随之推到了四十五转的高度,距离最後的大成,只差最後四转!
这还是他没有全力放在【炼真】之上。
毕竟如今他也不需要【炼真】四十九转化内气为玄气。
武运,实在太多了。
在陆前辈的指点下,鱼吞舟顺利将两枚内气种子悉数种入了丹田中,开始了铸就仙基。
此後,便是日复一日侵吞武运,滋养丹田,如种地浇水,静待生根发芽,开花结果。
这天,鱼吞舟忍不住问道:「陆前辈,武运到底还有多少?真的不会被瓜分完吗?」
陆怀清反问道:「你觉得这千年来,各家共,总共从那位身上拿走了多少武运?」
「七成,或是八成?」鱼吞舟说了个自认为的保守数字。
陆怀清竖起三根手指:「三成,这三成中还有不少是那位主动送出去的。」
鱼吞舟面露惊色。
那位这麽耐啃?
那岂不是还能啃个两千年?
此後又是一周。
这一周来,鱼吞舟除了按部就班地铸就仙基,就是随陆前辈练拳。
最後不等两尊仙基先出世。
他的太极拳意,倒是要率先出世了!
这夜,鱼吞舟盘坐屋内。
经过这段时间的温养,【易书】中的道意,与【易筋经】的经文,终於彻底与太极拳意相融,且二者间的滞碍也消融无形。
易书为根,经文为骨。
二者共同撑起了这道太极拳意!
一道恢弘而深远的拳意,自在他的身上缓缓蔓延开来,从茅草屋的缝隙中逸散在庭院中,惊动了道观与寺庙的三人。
而这道拳意,还在向着高处蔓延而去,恍若无有止境,直至触摸到大道之壁垒。
道观中。
老道长与李景玄并肩而立,目睹鱼吞舟的拳意出世,但二人的神色却不见喜色。
前者冷眼,後者皱眉。
两人所看,皆不是鱼吞舟的方向,而是天地间的某种气数流转。
这天地间,就像不知何时掀起了一阵龙卷风云,缓缓倾轧下来,目标赫然是鱼吞舟。
李景玄一字一顿道:「天厌!」
不知从何时起,这座天下,凡是得道之士破境,得道之法现世,皆会受一种冥冥中的天厌。
常人或许不知,但身为上清法脉的核心嫡系,他们很清楚这是人为推动的!
但换句话说,鱼师兄的这道拳意,也的的确确到了得道」的层次,有资格再开一条路,才会招惹来天厌!
此刻,李景玄凝望着鱼师兄身上的拳意,越看便越是心惊。
此拳真意,万象皆在其中,大得骇人,仿佛浩瀚磅礴至四海之水不能比!
千万人习此拳,似乎可有千万种不同的解法,简直匪夷所思。
是以这道浩大拳意,不该出现在鱼师兄身上的。
这并非他看轻了鱼师兄,而是鱼师兄的阅历见闻实在太少,一个没见过真正天地的人,如何能胸怀天地?
李景玄沉声道:「那两册易,是否有其中一本,或者是————两本?都在鱼师兄身上?」
他前段时日与鱼师兄交谈,提醒了鱼师兄要稍微注意些。
可如今来看————
何止是【易筋经】!
老道长沉默地望着那道拳意,再难装作没看见。
这可让他如何抉择?
要不扮哑?
李景玄突然道:「师兄,你已经不是驻守了。」
就像是为他找到了一个解法,破开了迷局。
老道长不禁动容,大笑道:「好一个幽微道人李景玄!」
「师兄在乎的东西,我不在乎。」李景玄凝望着那天厌代表的天象演变,低声道,「我只希望这天下的大道,可以再高一线,哪怕只是一线,日後我们可以选择的权利,也会多上很多,只可惜————」
天际间,那道龙卷风云愈发浓重,裹挟着无尽的压抑之气,一种无形的威严缓缓压向茅屋上方!
今日天厌降世,鱼师兄注定失败。
而偏偏在这件事中,谁也帮不了他,他只能靠自己。
老道长目光深邃道:「不急,时间还有的是,成道者自有天磨,这对鱼小友来说,未必就是坏事。」
寺庙中。
陆怀清怔怔感受着那道拳意。
他看到的不是道门的高山,而是未来武道的高度。
此刻,仅仅是这道拳意,就彻底动摇了他此行而来的真正目的!
>
第78章 鲲鹏神意,我避他锋芒?(5.6k)
茅屋中。
鱼吞舟元神自照,一股浩荡拳意在四肢百骸间缓缓流淌,只差最后一步,便可真正圆满出世。
这一刻的鱼吞舟,恍如神明在身,能清晰感觉到自身拳意越来越厚重,越来越辽阔,在茅屋中激荡撞壁,仿佛随时会冲破桎梏,直上云霄,汹涌天地间!
而就在拳意即将冲顶、宣告圆满的刹那。
一股莫名
化虚境大圆满的灵魂,堪比武师级别的力量,不怕黄阶武技攻击的变态防御,这种种迹象无不展示着其强大。
办公区域安静到了极点!所以他穿着皮鞋走在地板上的声音就显得异常的刺耳。
作为米国忠实的拥泵,韩国往往紧随米国,对华极为排斥。特别是这个年代,更是如此。经济发展远超中国的韩国,骨子里看不起中国人。
宁心并没有奢求宁灵能够给她一个好脸色,所以对于她现在的这个态度一点都不惊讶。
冷不丁,马贾氏一个巴掌重重地甩在了叶暮宛的左颊,霎时间一个显目的红色巴掌印就出现了她的脸上。
她将他从皑皑雪山拖到红尘俗世,以自己做火种,温暖了他,告诉他,什么是亲缘,什么是情意,什么是携手与共。
面对周悦的狠辣攻击,唐山嘴角有着冷笑浮现,杀掉这种人对他来说没有任何心理压力。
虽没有明说,但唐山的话语无异于默认了,当即让冯乐感激涕零。
他家师父可是说过了,要给这人加上一把的黄连,他可不止是加了一把呢。
回到了旅馆才是正场的开始,至少对于吴昊和龙赤峰来说,毕竟他们也已经是七阶巅峰了,离原始之阶的说长不长,说短不短,也到了该思考的程度了。
人还真是奇妙,任那一刻气得牙痒痒,别人事后说几句好话便能烟消云散。
我的目光在不知不觉中被他的线条吸引了,眼睛一瞬不瞬的看着他腹部的线条,手,不受控制的抬起,慢慢覆在那几块腹肌上。
公孙璟一惊,连忙扶住了她,才发现她的身子越发纤瘦了,竟是不盈一握的感觉。
虞平将众人反应看在眼里,暗暗记下刚才他说话的时候哪些人的神色是赞同的。之后他会去逐个拉拢。
“他确实是大哥的孩子,他当皇帝没什么不可,你别忘了,我们的家人在他手里。”老王爷还沉浸在当年的思绪中。
费欧娜已经完全疯了,眼下亚伯纳特昏迷,正是下手的好机会,费欧娜不想错过这个可以手刃的机会。
“溪儿,我冷,我好冷!”冷无尘微弱的声音再次响起,这让林涵溪坐立不安,对他的呼唤怎能做得到充耳不闻呢?
陆清漪坐在梳妆台前,打量着这个房子,进来后她莫名地心安,这是怎么回事?
也或许是老爷子特意创造出的机会,每天展修见见老爷子问侯一声,剩下的时间就陪着妲己出去游玩,相比其他大臣侍卫更显得悠闲。
他转身,看向呆若木鸡的童乖乖,邪恶一笑伸出手将她一把拉到了怀中。
费歇尔在防守端的威慑力,自然无法和科比相提并论。双方在侧翼缠斗,亦阳做了几个三威胁动作欺骗费歇尔的重心,没有借助挡拆,亦阳毫无征兆地忽然启动,就一步超越了费歇尔大半个身位。
蓦地,这股滚烫热辣的气息迅速从胸腔开始向全身扩散,随之一股暖流由丹田处生起,迅疾通向四肢百骸,沿着每一个细胞每一条毛细血管飞速扩散。
第79章 鱼吞舟,我想和你学拳(4.9k)
这一天。
陆怀清突然问了鱼吞舟一个问题,问他是从哪条路闯入的此方洞天。
罗浮洞天与世隔绝,却也有小路通往外面,只是门户的打开完全随机,无迹可寻,根本无从预测。
鱼吞舟挠了挠头,指向山下的河。
他是沿着这条河走入的洞天,本来想着沿河走,应该能捞到两条鱼,不知不觉就步入了此方洞天,第一个撞到的人,就是老墨。
陆怀清望向山下,笑道:「我是从山林中走出来的,我帮人放的那头大黄牛走失了,一路寻找,误入深山,没想到走出来後,就入了此方洞天。」
鱼吞舟纳闷道,这罗浮洞天有这麽多通往外界的门户吗?
「鱼吞舟。」陆怀清忽然开口,「你愿意喊我一声陆师吗?」
鱼吞舟愣了下,刚要点头的时候,却被陆怀清伸手按住了脑袋,那一声「陆师」终究没能出口。
陆怀清大笑道:「罢了罢了,还是喊我陆前辈吧。」
在陆怀清心中,这天下只有一个「陆师」。
鱼吞舟翻了个白眼。
他现在胸膛中的戾气愈发浓厚了,要想压制,也是越来越难,实在没心力和陆前辈开玩笑。
「鱼吞舟,你继续在山巅练拳,我下山走走。」
鱼吞舟点头,突然目光熠熠道:「陆前辈,我感觉挣破枷锁的那一天就在眼前了。」
陆怀清神色一正,道:「我也觉得差不多了,火候马上就要到了。正好我有个问题要问你,你想好了再回答我。」
鱼吞舟见陆前辈不似玩笑,便也神色严肃起来。
陆怀清缓缓问道:「鱼吞舟,大道在哪?」
鱼吞舟目露茫然,若是别人这麽问,他或许会觉得这是在打机锋,可陆前辈这麽问他————
陆怀清双手拢袖,笑意温和:「不急着回答我,想好了再说。」
随後,他挥了挥手,独自一人下山。
这一日。
陆怀清下山,想再以长大後的双脚,丈量年少时走过的旧路。
在此前,他特意出了「门」,见一位注定要失望的老朋友。
洞天之外。
等候已久的刘千刀,乍一见那道熟悉身影,先是狂喜,随即脸色剧变,惊怒交加:「怀清,为何你的这道阴神这般稀薄了?你不是说入了罗浮洞天,就能以武运稳固自身阴神吗?!」
刘千刀快步上前,眼底悲痛难掩。
他一咬牙,一把抓住故友肩头,沉声道:「走!我们去小雷音寺!求那位救你一命!」
陆怀清声音温和道:「千刀,我没时间了。」
曾在北溟战场上死战不退的汉子,双眸突然红了,他低吼道:「我陪你来了罗浮,最终一个人回去,你让我如何与弟兄们交代?!」
陆怀清目光熠熠,仿佛在此刻如藏日月:「千刀,有件事远远超出了我的预料,我在洞天找到的那个少年,他会远比————」
「够了!」
刘千刀骤然打断道,「陆怀清!我对那个少年不感兴趣!」
「一个乡野少年,就算真是那千年万年难遇的天纵奇才又如何,值得让你陆怀清牺牲最後小半条命去赌他的未来?你可是陆怀清!!」
「我刘千刀,连他的名字都没兴趣知道!」
陆怀清有些无奈,却对老友的脾性无可奈何。
不过,他觉得老友还是会听到那个名字的,无论他想听与否。
想到此。
陆怀清便没了提前泄露的想法,他甚至有些期待,期待刘千刀为首的一众老友,听到「鱼吞舟」这三个字後的表情。
一念至此,他嘴角笑意愈盛,神采飞扬。
那一天,他们定然会惊得说不出话。
「千刀,罗浮就是我为自己选中的墓地。」
陆怀清轻声道,「陆怀清本是一介无名无姓之人,在此地有了姓氏,有了师父,此地才是我心之安处。」
刘千刀神色悲痛,别过头,不愿让老友看到他眼中的泪水。
陆怀清继续道:「我希望你能按照我们的原计划进行,攻入洞天之日,就定在明日,你尽快去通知他们,路线在这里。」
听了这话,刘千刀嘴中满是苦涩意味:「你都要走了,我还攻入罗浮做什麽,让那些人毁了你的墓地吗?」
陆怀清厉声道:「刘千刀,看着我!这件事绝不能出差错,无论如何,这场大祭都要进行下去!不然我陆怀清死都不瞑目!」
刘千刀深吸一口气,嗓音沙哑道:「我知道了,我会尽快去通知其他人,我以性命担保,明日,必破罗浮洞天!」
听了老友的保证,陆怀清神色才缓了下来,他站在那,怔怔望着洞天的方向。
刘千刀则站在他的身边,一同沉默眺望。
不知过了多久,陆怀清轻声道:「千刀,我去了。」
刘千刀闭眸不语。
折返洞天后,陆怀清再度丈量小镇街巷,特意去见了见各家的年轻人。
南华宗府邸。
曹兼葭巡视菜园,就像巡视自己的领地,少女赤足缓缓而行,长裙如曳水面——
o
而在她的心湖中,不知何时竟是绽放了一片青莲,她的每一点心境起伏,都像是雨点打落在蔓延生长的荷叶上,心境越是平静,这片小天地便越是清明。
少女随後每次出剑,愈发流畅写意。
那一刻,本就姿容极美的少女剑仙,愈发绝色。
清芷道人站在廊中,面露欣慰。
果然还是自己教导有方。
而在她身後,陆怀清看着少女心中一株株青莲,点头又摇头,心有青莲,可长势却有些歪,指望这位心大如斗的清芷道人发现,不知何年何月了。
他悄然出手,将那一株株青莲一一「板正」。
而看着少女一丝极淡的因缘线,连着向山上的某个少年,陆怀清若有所思。
姜家府邸。
拳风呼啸间,姜云谷周身赫然流淌着一股汹涌拳意。
两个月过去,姜云谷除去服气法臻至十层,追上了张不虞、谢临川等人外,自身也练出了一身拳意。
但他没有迫不及待地登山挑战,而是继续选择打磨自身。
他在进步,鱼贼一样在进步,绝不可自满!
一套拳打完,姜云谷皱眉望向山上,已经快一个月了,山上毫无动静,不仅没了相隔几日就下一场的武运之雨,就连气运之争,鱼吞舟都不参加了!
小镇上渐渐流言四起,说那鱼吞舟十有八九出了问题,比如铸就仙基的过程出了岔子。
姜云谷望向山上,心中默默,鱼吞舟,你可绝不能出事啊,你如果出事了,我姜云谷还怎麽一报当日的大仇?
你难道要我去欺负一个废人吗?!
不远处的屋檐下。
姜家族老轻声道:「怎麽样?」
陆怀清笑着点头道:「心性扳回来,就是个好孩子了,日後有机会挑起姜家大梁。」
老者没好气道:「谁说这浑小子了?老夫说的是你!」
「晚辈一切如旧。」陆怀清笑道。
一切如旧?
望着面前这缕愈发淡薄的阴神,老者目光黯淡。
陆怀清和声道:「前辈不必如此,陆怀清已经没有遗憾了。」
老者沉声道:「你可知,姜家某些人,正在试图迎回问玄?」
陆怀清淡笑道:「问玄兄已入半步法相,姜家不傻的话,自然是该如此。前辈莫要担心,晚辈早已和问玄兄聊过了,待北溟局势稳定,问玄兄会走一趟姜家。」
老者瞳孔骤缩道:「你已经安排好了?」
「姜家终究有恩於我,而今这般糜烂不堪,也该有人拨乱反正,这个人不能是我,但是问玄兄就很合适了。」
陆怀清看向姜云谷,笑道,「这孩子,前辈可以好好教,虽然笨了些,但至少没坏到骨子里,天赋也是不错的。」
随後,他躬身一礼,深深一揖,就此辞别,临别前送了姜云谷一份礼物。
老者默然,知晓这一去,便是真正的诀别。
而还在练拳的姜云谷,突然停下,愕然发觉自身因先天不全,距离道婴只差一线的元神,正在无限接近,在最後只差一丝。
而助他补全部分先天之基的男人,在他耳边笑着说了两句话:「如果将鱼吞舟视为了目标,那正好。」
「但如果是敌人,还是换一个吧。
陆怀清迈入宝家的大门,不请自来。
这位宝家小姐,就很有趣了,入洞天至今不曾出过府邸,哪怕是气运之争,也未曾参与一次!
似察觉到了什麽,名为宝莲禅的少女,睁眼看到了面前的男人。
「陆————前辈?」少女猜出了这位的身份,语气尊敬道。
家中长辈曾言,眼前这位身具成为佛门阿罗汉的禀赋,却为了北溟苍生,放弃了佛门果位。
陆怀清道:「既然不为武运,为何要来洞天?」
宝莲禅默然许久,方道:「晚辈想要见见那位佛子,看看他凭什麽能当佛子。」
「见到了吗?」
「玄苦大师不准我上山。」宝莲禅目光黯淡。
陆怀清点头,玄苦大师还是有惜才之心的,便是生具四相菩萨又如何,见了那位小和尚,只会比常人更加如见真佛,最後道心稀碎。
他淡然道:「那就不要去见他了,等他来见你。」
宝莲禅怔然,等他来见自己?
路过浮丘山府邸,陆怀清多看了几眼。
当今之世,浮丘山也算是仅存的人皇道统了,远比号称承了人皇传承的大炎帝室正统得多。
府邸深处,一间素雅静室,一方蒲团,一盏清灯,映着张不虞端坐的身影。
少年在清扫着自己的道心。
陆怀清不由点头,道心不扫,何以立身、观天地?
只是清扫道心,难的不是扫净,而是不知道自己有没有扫净。
片刻後。
张不虞缓缓睁眼,神色怔然,方才有人在他耳边问他:
道心如院,尘灰如叶,你扫的清今日,那明日又复如何?
与其一尘不染,不如尘灰落来,依旧从容。
陆怀清走过一家家府邸,那些在他看来,没坏到根子里的年轻人们,或多或少都得到了他的一份馈赠、指点。
算是一份————补偿吧。
同样,也是他对九十年前,陆师给他留下的某个问题的答案。
【陆怀清,大道在哪?】
陆怀清觉得,大道在天下。
他步入长青山的府邸,首次得见传说中的七窍玲珑心。
谢临川睁开眼,望着面前的男人,拱手行礼道:「可是陆怀清陆前辈?」
陆怀清笑着坐在了他的面前,道:「你的事,我也耳闻过一些。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今年九月,就是北原世家的秋狩?」
谢临川试探问道:「前辈的意思是,想让鱼兄参加我北原的秋狩?」
陆怀清目露欣赏,果然不愧是七窍玲珑心,举一反三,窥一见万,都是信手拈来。
「谢临川,你怎麽看鱼吞舟?」
「志同道合之辈。」
「好一个志同道合。」陆怀清缓缓道,「那我就给你一个建议,十年内,不要去想报仇,甚至一个念头都不要升起。十年之後,当能提着某些人的人头,去祭拜你的母亲。」
「十年?」谢临川喃喃,他回过神问道,「敢问前辈,最近山上为何没了动静,鱼兄难道是出了什麽意外?」
陆怀清点头道:「是有些意外,不过不是什麽大事,你们明日就能见到他了。」
明日,你们?
谢临川眉头微蹙,隐约听出了话外之音。
陆怀清忽然道:「谢临川,一个太过聪明的人,最大的劫难是什麽?」
谢临川沉吟道:「前辈是想说慧极伤身?」
陆怀清摇头道:「一个足够聪明的人,最怕的,是觉得身边的都是蠢货,只有自己最聪明。谢临川,有朝一日,去趟北溟吧,到了那报我的名字。」
谢临川哑然,这位没让鱼兄去北溟洲,却点名让自己有朝一日去趟北溟?
陆怀清一路走来,难免被某些「同夥」堵上,这次他没有置之不理,而是向几人承诺,明日就是计划执行的日子!
在得到这份答案後,算命老者在内的几人,才满意离去。
而小镇再大,也终有走完的时刻。
最後一站,他再次找上了那位守镇人,告知了明日会有哪些人攻入洞天,希望届时墨镇守可以晚些再出手。
在答应之前,老墨问了一个问题。
「陆怀清,你看到我在这里後,惊喜不惊喜?」
「有喜无惊。」
「也就是说,你有把握对付我?」老墨也不禁感慨道,「陆怀清,你到底准备了什麽底牌?」
陆怀清没有回答,就只是看向洞天深处。
「陆怀清,有些事你都和鱼吞舟说清了吗?」老墨轻声道,「你不觉得对他来说,你陆怀清来也匆匆,去也匆匆?」
陆怀清摇头。
有些事他觉得鱼吞舟不需要知道,因为作为武者的鱼吞舟,就只需要练拳与出拳。
当再次丈量完了脚下之路後,陆怀清回到了山巅上。
见陆前辈回来後,鱼吞舟收了拳架,周身流转的气机渐渐归于丹田,只是那股即将破枷的拳意,依旧在周身蠢蠢欲动。
陆怀清突然道:「鱼吞舟,我能跟你学习这套拳法吗?」
啊?
鱼吞舟挠头,陆前辈要跟自己学拳?
下一刻,鱼吞舟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没有半分犹豫,爽快应下:「好啊!」
山巅之上,这一次没有捉对厮杀,也没有气机碰撞,就只是学拳与教拳。
鱼吞舟毫无藏私,真心将自身这套拳法,全部教给陆怀清。
陆怀清站在一旁,静静看着,感慨真是好拳法,人间果然幸运。
他没有跟着出拳,就只是见证少年的一拳一式,以自身最後残存的阴神之力,引导鱼吞舟进入了一座方寸清净地!
这些时日镇压戾气的煎熬,与天厌、本心的厮杀、对抗,都成为了此刻鱼吞舟心入清净地的底气。
当然,要想长久驻足这座清净地,还是有些难了,但有一就有二,也足够支撑鱼吞舟迈出当下的最後一步!
此刻。
原本想教拳的少年,不知何时全身心地投入了自身拳法中。
陆怀清回首望去,仿佛将罗浮洞天尽收眼底,最终看向山林的一条小路,仿佛又看到了九十年前,一个无名无姓的放牛郎从此误入洞天,误打误撞地入了无趣了近千年的男人眼中,被收为了记名弟子。
这便是所有故事的起点。
九十年後。
陆怀清又回到了原地。
山河无疆,人间薄凉,走过了,便是山青水静,云淡风轻。
这便是一切故事的终点。
「陆师,弟子去了。
陆怀清正衣冠,深深一揖。
洞天深处的男人面无表情,却是正襟危坐,安然受礼。
最後的最後。
他陆怀清看向练拳中的少年。
有遗憾。
遗憾自己看不到少年出拳时,将是何等的天下无二人。
也有骄傲。
因为陆怀清作为武者的所有抱负与志向,都可寄托在少年身上。
对了,自己还忘了问一件事了。
一鱼吞舟,你心中的明珠拭去尘灰了吗?
他望向这片天地,放声大笑。
陆怀清来时微尘,去时却当如风雨。
所以。
鱼吞舟,请出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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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后世武者鱼吞舟,问拳武祖陆道临(9.4k)
当鱼吞舟从练拳中“醒来”,便惊喜发现,自身拳意已然凝练混元如一,似更上了一层楼。
另外,他方才于拳中入定,恍惚遁入一片无天无地、无尘无扰的清净地。
这正是陆前辈这些时日特意提及过的性功第二境!
也正是这一奇遇,让他短暂躲过了那如影随形的天厌之束!
此刻感受着自己拳意之鼎盛,胸
任苍穹提取了几份血脉之后,便等着朱雀王提供的灵药和功法了。
苏月汐神色微变,施展天魔魅影身法,变得飘忽迷离难以捉摸,一步一身都带着强烈的迷惑干扰心神之力,同时将通天圣剑召回,化为一缕黑色光带,在周身环绕起来。
“这家伙太强了,强到翡翠法眼也看不出弱点……”风云无痕直接将翡翠法眼收了,全身剑气开始蒸腾,龙象之力奔走,翡翠玉石神位令牌上的各大神通,都在隐约滚动,那道蛮荒飓风的可怕神通,也都是催动起来。
梅林低声问道,他知道,这样的地图是非常难得的,能够标注的这么清楚,而且还有着暗灵域、深渊之堡等众多施法者组织的势力分布图,一般的施法者都拿不出来。
电磁炮发射的方向不是对准了那三个银月精灵,也没有对准那个一直在吟唱圣歌的圣歌精灵,而是这四个精灵旁边一百多米的地方,看起来就像是打空了。
操控一个大道境的奴隶,这不单单是拥有荣耀光环,更是给自己加了一个护身符。
费隆的一声轻喝,就仿佛有穷的力量一般,顿时,血云中风起云涌,光是一声“滚吧”,便让血云不断的翻腾,隐隐裂开了一道缝隙。
梅林的jing神力,刚刚笼罩住这件全新的施法工具,立刻,他的jing神力就仿佛陷进了一个旋涡一般,直接出现在了一个陌生的空间内。
果不其然,就在石川安排妥当的数日之后,大乘期使者的门下前来拜访,并且赠送了一些灵晶和血魄之力的凝聚之法,说是临时借给石川之用,等到收集到足够的血魄之力以后,再做补偿。
该街区,已经被东瀛位面本体星球区域,举办今次选拔赛的组委会,设立为一个考场。
不过仔细想来这修仙本就如此,争的便是这一线生机,若只是枯坐家中,又何来的逍遥长生。
“怎么回事?铿锵玫瑰那边竟然出事了?莫非是特殊项目鬼屋的难度太大了?”虽然对于什么游戏大神这类称呼不感冒。
照此下去,恐怕他们这些人根本到不了天穹山,就要陨落在这水云湖中了。
青山依旧好,几度夕阳红,路并不远,所以即便范闲走走停停好像郊游一般的溜达,但总是到了。
蜻蜓点水,一触即离,紧接着,又转向唇瓣,同样一触即离,离开之际却恶作剧似的的舔了一下。
但他的脑海中依旧常常会浮现桑桑黑黑的,脸上带着活动后的热气的笑脸。
逐渐清醒的陈浪,丝毫顾不上自己的伤势,直接拉着朵仙仙就要起身往外跑。
虽然玩家在灵乱空间中选择退出游戏,会让惊悚游戏中的厉鬼有机会出逃。
且每一次的出丹,都必然带有丹纹,一些高阶丹药出炉时,更是有着异象相随。
这次见到丧尸发生变化令她惴惴不安,它们现在会躲进建筑里,将来会怎么变?是不是会埋伏起来抓人吃?
第81章 天下与武道,道门真人
北陈,仓平县。
晚春暖风拂面,陆道临双手笼袖,眯着眼,赤脚走在喧闹人流中,一身古风大袖与周遭百姓显得格格不入,却没人觉得奇怪,视而不见。
他就这麽慢悠悠地走着,身边叫卖声此起彼伏。
挑着担子的货郎摇着拨浪鼓,包子铺的蒸笼冒着白汽,茶馆里的说书人拍着醒木,半大孩童沿街追逐打闹,直到撞在了他的腿上,似乎这才注意到他,不禁好奇仰头看着高大的男人。
男人似乎心情不错,那只不久前轻易就捏碎一位外景头颅的大手,轻轻拍了拍半大孩童的小脑袋。
一缕无数人梦寐以求,却求而不得的武运,就这麽被强行灌入了似乎不怕他的孩童体内。
不多,也就够洞天那群小辈挣破头颅的一次气运之争。
不够铸就仙基,却足以在此後岁月里,缓慢改善孩子的体魄根骨。
有朝一日若能习武,在这缕武运耗尽前,这孩子都能体会到何谓「武运加身」。
什麽叫福缘,奇遇?
这就是了。
而对陆道临来说,不过是讨个小彩头。
他继续漫步小城,周遭的喧嚣热闹、鲜活烟火,都让被囚千年的他格外受用o
千年光阴弹指过,山河换颜,王朝更迭,城门换匾,街巷易容,可这人间烟火、琐碎生机,从来未曾改色。
路过一家包子铺,陆道临随手拿了一枚肉包子,咬了一口,眉头当即蹙起,却在最後还是吞下了肚中。
倒不是什麽忆苦思甜,他出身钟鼎之家,自幼锦衣玉食,此生几乎没吃过什麽苦,这辈子唯一吃过的大苦头,就是被关了一千年。
只是这包子,难吃的让他想起了某个已故的女人,明明是个名门世家的金枝玉叶,十指不沾阳春水,却总说灶台烟火才是人间,可偏偏又做不好什麽饭菜,最後吃苦的就是他了。
陆道临仰头望去。
千年布局终於一朝脱困,唯一可惜的,是境界有点低。
也可惜那姓墨的没出手。
当然,陆道临也不确定,那姓墨的如果出手,自己是否能进一步恢复法相修为。
毕竟罗浮洞天的大道规则,远没到那个层次,除非他将整座洞天打碎,囫囵吞下饱腹。
可他又嫌膈应,毕竟某个孽徒丈量天地时,将自身部分阴神融入了洞天,就像是真把洞天当成了自己棺材,显然又是防着他一手。
最後,他们就像是各退了一步,他只以孽徒准备的祭品,稳定了洞天加持而来的外景水准。
甚至到了最後,他连关押了他千年之久的各家驻守都未动。
当然,这就和那姓墨的没关系了。
他是怕再多待一会,再多看几眼某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兔崽子,会忍不住出手将其按死。
低得和虫子爬似的境界,也敢嫌弃他的武运?
之前铸就仙基的时候怎麽没见嫌弃?
哦,放下碗筷了,开始骂娘了?
男人脚步微顿,抬眼望向天上,眯起的眼眸中掠过一丝锋芒。
这麽快,就有人盯上自己了?
四方?天上?还是天外?
他一直觉得,无论是哪个时代万山磅礴看主峰。
沧海横流靠砥柱。
千年以後,谁是那万山主峰,谁又是那中流砥柱?
陆道临很想亲手掂量掂量千年後的人间。
只可惜,不是现在。
一群邪魔左道的废物,气血虽然磅礴,却是浑浊不堪,助他恢复了一些气力,却还得浪费时间淬取杂质。
男人不禁摇头再摇头。
孽徒啊孽徒,这都在你的算计中?
既想放为师出来,又怕为师太早恢复,搅乱天下风云?
他随手一招。
身後不远处,一直默默相随,方才还替他付了包子钱的刘千刀,立即来到了近前,心神高悬,面对传闻中喜怒无常的这位,不敢有丝毫懈怠。
「那孽徒想说什麽?」陆道临开门见山,语气平淡。
刘千刀定了定神,沉声道:「回前辈,怀清已为前辈在天外准备好了一座修道之所,既可屏蔽天机,也可让前辈安心剥落一身武运!」
陆道临斜眼道:「他没让你把老子的东西带过来?」
刘千刀神色紧绷,小心翼翼道:「怀清说,小孩子玩闹的东西,您既然给了,就肯定是不会要回去了。」
陆道临当场气笑。
涉及旧天庭,疑似九重天的天地碎片,是小孩子玩闹的东西?
陆道临顺手摄拿一枚肉包子,砸在路边耷拉着脑袋的土狗头上,土狗吓了一跳,惊慌失措地汪了两声,结果看到地上滚落的包子,一口叼住肉包,头也不回地跑了。
陆道临冷冷看向刘千刀:「懂我意思吗?」
刘千刀不敢吭声,默默补上包子钱。
反正如今「肉包子」也已不在怀清手上了,就算是土狗,那也不是怀清————
陆道临冷哼了一声。
根本不用猜,保准是给了洞天里的狼崽子。
你陆怀清,还真把他当临终前的衣钵传人了?
就在这时,街巷尽头,一道身影走来,那人衣着古朴,与周遭百姓格格不入,头戴一顶青玉道冠,身背一柄道剑。
此人走到陆道临面前,没有半分犹豫,双膝跪地,而後俯身,额头重重磕在青石路上,连磕九个结结实实的响头,声响沉闷,震得周遭尘土微扬。
无论是放在哪家哪宗,这般大礼都算得上是拜师大礼,认祖归宗了。
「你倒是来的挺早。」陆道临淡淡道,似毫不惊讶面前之人的到来。
道冠男子恭敬而沉稳道:「弟子听闻陆师弟於北溟舍身後,就料定陆师弟绝不会放任师尊不顾,早已在此地等候多时。」
一旁的刘千刀深吸一口气,来了!果然是这位!
当今左道第一人,一手创建【补天阁】的玄奇道人!
怀清没有猜错,此人就是小镇历史上唯一一个杀穿洞天,最後更是从各大门庭眼皮底下诈死脱身的那位【飞鹫宫】弟子!
此人原名杨鸣,今时道号玄奇。
时至今日,【飞鹫宫】早已没落,可此人却是一路大道登高,一手创建了【补天阁】,在各大宗门联手发布的江湖缉杀榜上,排名只在邪道那几人之下,是真正的左道巨擘!
陆道临回头看向刘千刀,道:「我那孽徒没有其他话了?」
刘千刀沉默片刻,局势果然如怀清预料的不差分毫,他不由心中叹了口气。
你这家伙,就不能算错些吗?
他拱手道:「怀清请前辈,大道登高!」
「好。」陆道临神色淡然道,「理当如此。」
千年囚禁,未曾磨去他的野心。
临走之前。
陆道临忽然转身,道:「你叫什麽?」
「晚辈刘千刀!」
「刘千刀,你去替本座告诉洞天里的那个狼崽子,他要敢死在成就法相之前,本座会将一切与他有所关联者,杀个乾乾净净。」
刘千刀神色一紧:「前辈,还请说具体些,晚辈对洞天内的情况并不了解。」
「不了解没事,但你不能是个聋子。」陆道临冷笑道,「陆怀清选定的衣钵传人,你不认识也就算了。但谁与我问拳的,你若是不知道,那就可以去死了。」
刘千刀怔然当场,如遭雷击,脑海中轰然炸开。
除了那个敢在山巅之上,放声怒吼,问拳千年前的天下第一的少年,还能有谁?
後世武者鱼吞舟————
他就是怀清此前口中的乡野少年?!
一旁的玄奇道人眉头微挑。
罗浮洞天,一帮服气小辈争斗磨砺之地,还有人敢与师尊问拳?
不说是否知晓天高地厚,只说这般壮举,就足够名动江湖了。
在离开此方小城後。
玄奇道人恭敬询问:「师尊可愿前往弟子道场一坐?」
陆道临依旧是双手笼袖,淡淡道:「不急。」
「师尊难道要见某位故友?」玄奇道人试探问道。
陆道临扯了扯嘴角。
故人没有。
不过「故人」之後倒是有不少。
本来刚刚重获天日,他应该寻个旧地,好好散去一身武运,以图更进一步,晚些时候再与某些人算旧帐。
但不巧的是,他的弟子刚死了一个。
一个胆敢算计他,以一己之力扭转一洲倾覆,甚至临死还在为这天下考虑的大好弟子————
居然死得这般无声无息?
他准备用实际行动告诉那个孽徒。
只有当这世上出现了为师这样不讲道理的恶人,这座天下才会在胆战心惊之余,猛然想起,曾经有过你这样的蠢人。
陆道临走出洞天的消息,如一道惊雷,响彻九天,在第一时间就从罗浮洞天中传向天下。
甚至不必信使奔走,不需文牒传递。
有得道高人静坐道场,忽而心头发紧,掐指一算,便是面色骤变,喃喃自问何谓武道将迎旧主?
亦有远在边陲的江湖客,抬头望气,却见天地气象大变,隐隐有武道独尊之兆。
也有隐世不出的老怪物,自沉睡中惊醒,心生感应,望向某个方向久久不
——
语。
一时间,天下各方,无不为之所动。
时至今日,绝大多数人都早已忘了「陆道临」是谁。
可当这个名字换成武祖?
有人在庙堂之上夜不能寐,有人在江湖之远磨刀霍霍,也有人在洞天福地闭目沉思。
千年囚笼一朝破,这位回归後,江湖上又将掀起何等腥风血雨?
而江湖是天下的一隅。
再加上不久前大炎朝局的动荡,北溟洲乱象,其余三洲的暗流涌动————
天下棋局,竟是早已暗流汹涌!
有人担忧这稳定了千年的大局即将崩塌,往後岁月,再无宁日,届时谁又能真正置身事外,独善其身?
也有人野心勃勃,欲趁乱而起,毕竟这天下大炎可坐得,凭什麽他坐不得?
便是武祖之位,也不是不能争上一争!
天下间,有很多人都预见到了那即将席卷四海八荒的浪潮在这股浪潮面前,绝大多数人都太过渺小,只有随波逐流的资格。
少数人拼尽全力,也只能勉强站稳脚跟,并无太多自由。
仅有极少数立於潮头者,才有资格藉助这怒潮般的时势,去践行胸中野望,是做那乱世枭雄,问鼎天下,还是做那中流砥柱,只手撑天。
但不管如何—
这天下,从来不是一人之天下。
这武道,也从来不是一人之武道。
而就在天下暗潮涌动之际。
历经数日动荡後,罗浮洞天内也终於暂时恢复了表面的平静。
那不久前问拳不成,反而一拳砸散武运的少年,终於缓缓醒来,眼中澄澈沉凝,仙基彻底稳固,淡淡道韵以他为中心,弥漫向四周。
——
身边还有一缕黑白之气相随。
并非阴阳。
而是道德。
此间之「道德」,与伦理规范,品德修养毫无关联。
道门「道德」二字,高踞五德之首,乃是诸法之源。
此刻,在见到鱼师兄苏醒後,早已恭候多时的李景玄笑道:「恭喜师兄,凝聚道德之气,摘夺道门真人之位。」
道门真人,顶天立地。
上触道德,下掌法理。
千古以来,以服气境凝练黑白道德之气者,唯鱼师兄一人。
若非太清一脉早已消失匿迹,以鱼师兄今日之成就,必可拜入太清门下,至於是成为哪一代弟子,那就要看那位天尊的意思了。
鱼吞舟垂首看着掌心,一缕黑白道德之气显化其中,随其心意流转不定。
此气————
似乎是他一拳砸散武运时而生?
李景玄笑道:「师兄不久前,一举做成了两件壮举,头一桩不必多说,师弟只好奇一件事——挥拳砸散无数人渴求而不得的武运,是什麽滋味?」
鱼吞舟合拢掌心,黑白之气悄然敛去,再无半分痕迹。
他仔细回忆着这次闭关修行前的一切,略显怅惘。
陆师走的,实在太过「安静」了。
而在鱼吞舟看来,不该是这样的。
一位真正的英雄豪杰,在舍身为了天下後,自当有一场轰轰烈烈的落幕,而不是死的这般悄无声息,有如微尘落地,清风过境,世间仅有寥寥几人知晓。
他本欲问拳武祖,不论输赢,不计得失,以此战为陆师送行。
可那位却是根本不曾理会於他。
故而那一拳,就像是满腔积郁、一腔盛怒之下的意气之举。
如今事後想起,鱼吞舟同样觉得痛惜。
毕竟是那麽多的武运啊,远远超过他过去修行吞吐的总和!
只是要说後悔,倒也没有,因为如果重来一次,鱼吞舟依旧会挥出那一拳。
世间有些事,本就不能以得失二字衡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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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九万里风鹏正举,看我辈大道当空
“师兄不后悔就好。”
李景玄感慨道,
“那日所落武运,师弟粗略一观,估计足有天下武运的一斗之数!便是师弟我都有些心动了。”
鱼吞舟呆了呆。
一斗?
那就是一成?
他先前询问陆师,这千年来各家到底吞了那位多少武运,陆师说仅有三成。
一成,便是三百多年来,各家子
“师兄不后悔就好。”
李景玄感慨道,
“那日所落武运,师弟粗略一观,估计足有天下武运的一斗之数!便是师弟我都有些心动了。”
鱼吞舟呆了呆。
一斗?
那就是一成?
他先前询问陆师,这千年来各家到底吞了那位多少武运,陆师说仅有三成。
一成,便是三百多年来,各家子
她的确是没想到,林北城居然真的是跑到了青淮,而且还跟弄成了跟她同一个班。不过在和林北城相处的这么些年里,让她没想到的事还有很多,所以她也是习以为常了。
对于被感染生物来,他们人类也许也是食物,可是,虫族却把这种美食观发挥到了极致。
他其实根本就不知道网上发生的事情,连梁一凡都不知道,还是孟轻云给他发了消息,他再告诉他之后,他才知道的。
刚才他为李胜挑了数吨原石,现在他正忙着往精诚珠宝雕琢工厂里运,现在估摸着应该也忙完了。
原本他还担忧这份情谊若是再往下,指不定会出什么乱子,现在看来他们之间的情分能就此中断也不是一件坏事。
但凡是知道那件事的人,只要看到了他们几个,就一定会明里暗里的冷嘲热讽。
“这是你们道家的调息功法,与我修行的秘术是截然不同的两条道路,如果两者相克……你这是想害死我吗?”李欣悦睁开眼睛道。
梁一心被说得眼睛一红,但还是不甘心自己的孩子就这么在别人的冷言冷语中死去。
吉本贞一的手下已经连续不停的开枪射击了有五六分钟了,可是房间里面却是再也没有发出一丝的响动。
不过查德诺玛好像找不清楚自己的定位,弱智一样的提问鬼才会回答他。
看得梅若兰他们又是一阵心疼,对两人也越发的关心与疼爱了起来。
人们相互惊讶地、张着嘴巴、瞪着大眼,打听着这一深更半夜突如其来的不寻常消息。
“尸胆没死?这尸胆还是有生命的?”我被祁天养说得越来越糊涂了。虽然好像弄不清楚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但是我觉得好像离开这里是唯一的办法了。
王磊跟刘鸿谈,而我就一直在边上看着。心里的火气也逐渐的下去了一些。我盯着王磊,心里很想冲过去骂刘鸿一顿,大不了,我就跟他拼了,能有什么事儿?
“你给我食物跟水,还有住处!以及我有时候研究蛊术需要一个私人空间,并且还需要研究的经费,你能不能办到?!”对方眼神躲闪,显然不敢直视我。
“敬你的!龙哥,谢谢你帮了我这么大的忙!”郭瑞将酒杯举了起来。
说完,林飞把番茄,黄瓜,辣椒,茄子,韭菜摆到了陈若兰的面前,让陈若兰吓了一大跳,茄子每个一斤还能算正常,番茄怎么大个也还能忍了,可黄瓜和辣椒的长度明显超标了,尤其是韭菜,是见过一根韭菜一斤重的。
青城子早年成名,为邪,在修武界名声太差,不过这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人家会炼丹。
然而,他们却是忘了一句话,便宜没有好货,根本不知道吃他们现在买的药,不仅对身体没有好处,反而会加重病情。
杨震看着兄长那痛惜的模样,心里也大不是滋味,想要安慰几句,却一时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能用力地一拍他的肩膀以为鼓励了。
第83章 洞天之外,八千里来龙江
翌日清晨。
谢临川结束了运功,眼中神光奕奕。
昨夜回了府邸後,他就按照吞舟给的路子运转大神庭,尝试了一夜,越练越心惊!
最终气过神道穴时,不仅血气反噬锐减,竟然还能化气滋养元神!
仅是第二个点,就足以让【炼真】之法再上一台阶,成为天下武者在服气、
链形二境的必修法门。
「现在就要看,到了四十九转後,是否依旧暗合大道,从而化内气为玄气了。」
谢临川心中暗道,也不知吞舟如今到了第几转。
如今血气反噬大幅减轻,他觉得自己铸就仙基後,应该就有不小把握将其推到四十九转,如果还不行,就多吞点宝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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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九转,已经不再是遥不可及的梦。
一旦证实可以化内气为玄气,哪怕效率极低,对武道而言,也会是一场颠覆性的变革。
武者筑基,下乘与上乘之分,最关键的不仅是功法,还有玄气。
上乘之基吞食天地清气,为玄气最下等。
此中清气可不是他们服气修行中的清气,而是一千份日常修行中的清气,可以提炼一份玄气级别的天地清气。
故而各家子弟、门人,要想铸就上乘之基,要麽苦熬,要麽等待门庭下发玄气。
仙基就更不用说了。
别说民间武者,哪怕各家门庭,都有不少服气武者只能苦熬,或者无奈选择下乘之基,以免错过链形的最佳年龄。
毕竟不是谁都有希望直指外景,能突破神通道胎,对绝大部分世家子弟而言,都是极好的成就了。
是以武道之路,从第一境开始,对大部分武者来说,就是一道天关。
吞舟这次,真可谓送了他一份大礼。
只可惜此事暂时不是他们所能掌握、推动的。
甚至为了自保,必须严格保密,留待日後。
谢临川想着,忽然有些遗憾—一昨日太过匆忙,且身处罗浮洞天,他手中实在没什麽拿得出手的,只能等日後江湖再见,再弥补吞舟了。
结束晨练,谢临川起身寻到了张师叔祖:「敢问师叔祖,【炼真】之法出自哪位前贤高人之手?」
张青同正坐在院中饮茶,闻言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
那目光有些怪异。
看得谢临川浑身不自在,不知道是自己哪句话说错了。
「传承【炼真】之法,不是都有一段创法者的自述吗?」张青同问道,「你没听?」
谢临川一怔,方才想起这回事。
【炼真】之法传承时,确实有一段「心境自述」,但对方并未直接表明身份啊。
「於来龙江刀斩邪魔六道太元宗太上长老一头,无人观战,甚憾。」张青同幽幽道,「单是这一句话,你猜不到此人是谁?」
「你不是已经见过他了吗。」
谢临川神色惊愕,脑海中忽然划过一道亮光。
那位守镇人?!
他不由转头看向小镇的某个方位,脑海中只剩一个念头—
吞舟知道此事吗?!
此时此刻。
鱼吞舟在和定光告别後,已然上了老墨的渔船。
老墨竹篙入水,轻轻一撑,渔船顺着河流,沿河而下。
前方渐渐起了雾气,河面上白茫茫一片,什麽都看不清。
——
这般场景与三年前他沿着河道误入小镇,几乎一模一样。
鱼吞舟坐在船头,回头望去。
雾气里,小镇的轮廓越来越模糊,那座他住了三年的青山越来越小,最後变成一个淡淡的黑点,然後彻底看不见。
老墨笑道:「鱼吞舟,在这里住了三年多,有没有不舍?」
鱼吞舟目光熠熠:「屁个不舍,我现在只想赶紧走!对了老墨,你确定这艘渔船能带走吗?」
老墨噎了一下,有些心虚,但旋即又理直气壮,他可是帮忙看了三十年洞天,拿艘船怎麽了?
老墨撑着竹篙,姿态悠然,途中忽然抬头看向了天上。
鱼吞舟察觉到了异常,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却只看到一片白茫茫。
「来的挺快啊。」老墨自语道,「也不知道外面现在是什麽动静。」
鱼吞舟猜测道:「老墨,是各家的强者来了?」
「嗯。」老墨收回了目光,笑道,「没事,他们发现不了我们。」
「吞舟,如今出了洞天,我会先送你去一处道观,是我修行早期落脚的地方,你在那里待一段时间,等突破了链形,稳定境界後再离开。而路引、身份证明办理也都需要时间。」
「另外还有一件事,你要牢记,从现在开始,两个月内,尽量少在人多的地方展露你那拳法和拳意。」
「记住,是两个月!」
「至於洞天内的其他人,你不用担心,那些家伙境界太低,眼界也低,又有我遮掩气象,他们看不出什麽名堂。」
鱼吞舟疑惑为何是两个月,但老墨神色认真,不似玩笑,他便应了下来。
两个月在洞天内很长,但在外面或许只是赶路的时间。
老墨见他应下,笑道:「跟你学了这套拳法,占了你不少便宜,总该帮你解决一个麻烦。」
「什麽麻烦?」鱼吞舟心头一凛,「是北陈那边,还是那几家有门人死在我手中的门庭?」
他琢磨着,这几家是最有可能出了洞天,还来寻他麻烦的。
老墨摇头道:「比这麻烦大多了,硬要说,就是四个字怀璧其罪。不过你不用担心,老墨会帮你解决大部分,剩下小部分你就得自己扛了。」
鱼吞舟刚想说些什麽。
却发现四周的雾气渐渐散了。
就像是一层层掀开了帘子。
率先映入眼中的,是一条看似狭窄的河道。
但很快,他就看到了左右两艘彩色楼船,上有十几层楼,并排在江心中,比之前世刷到过的游轮还要大上数倍。
像是两座小山,於江面上乘风破浪。
而他方才所看到的狭窄河道,实际上是两条楼船的中间。
此刻,他们的渔船从两艘巨船中间穿过,像是从两堵高墙之间经过。
船上人影来往,女子皆妆容精致,环佩叮当;男子也无不是衣冠博带,气度不凡。
鱼吞舟仰起头,看向船上的那些人。
船上的人趴在船舷上看他,说说笑笑,指指点点。
「快看,这从哪里冒出来一条小船?」
「谁家小渔船在这来龙江上乱蹿,不要命了?」
「哎—船上的两个,小心点,别被浪掀翻了!」
「小子,你们叫什麽,从哪里来?」
鱼吞舟收回目光,望向前方。
只见江水浩浩荡荡,流向不知名的远方。
船上的声音隔着极远,零零散散落下。
来龙江。
陆师提到过,八千里来龙江,西起烟霞山,向东汇入东海。
当年大炎定鼎天下时,於此江江边屠尽前朝三十万大军,横屍遍野,白骨累累。
故而此江又名无定江,取自「可怜无定河边骨,犹是春闺梦里人」之意。
忽然—
楼船上顿时传来此起彼伏的惊呼声。
然後便是一片死寂。
原来是老墨一声大笑,撑起竹篙,渔船顿时离水升空,乘云驾雾,扶摇直上一再入眼,大地山河如画,八千里来龙江浩浩荡荡,却是越来越远,最後变成一条蜿蜒白线,西起烟霞山,落天走东海,在这万里山河上犹如仙人挥毫落墨的一笔!
「鱼吞舟!」
天上风声灌耳,可老墨的声音却是大笑传来,「这就是江湖!」
鱼吞舟站在船头,衣袖飘摇,从仰望船上人,到俯视天地间。
他目光炙热。
原来这就是老墨的江湖!
鱼吞舟与老墨刚走没多久。
来自各家的强者,就陆续进入了洞天。
「那位墨镇守何在?」
众人来此的第一件事,就是要拜访那位不知为何,坐镇此地三十年的天榜第九。
清芷道人看出了些什麽,暗自传音问道:「清山师兄,你们怀疑老墨有问题?」
清山回道:「是师兄怀疑那位与武祖间可能达成了什麽交易。」
——
他口中的师兄,自然只能是他们二人的大师兄,南华宗当代宗主,天榜第二,【太上剑主】燕回风。
南华宗是道门祖庭之一,尊道德天尊,却从不自称太清一脉。
而在这位燕宗主的带领下,南华宗全宗上下皆练剑,有望在宗字前头,加上一个「剑」字。
清芷道人疑惑,道:「大师兄怀疑老墨有问题,那他为何不自己来,反而派你来?你近来又得罪他了,他准备借刀杀人弄死你?那你可别带上师妹我。」
「别说师妹没提醒你,那厮属於人不可貌相,正儿八经法相高人,碾死你我两人,不比踩死蚂蚁难多少。」
清山:————
「休要胡言。」清山道人斥道,「正因为来的是我,才能表明南华宗并无恶意。」
清芷恍然:「这倒是,再来十个师兄你,也对老墨构不成什麽威胁。」
「闭嘴,一边站着去。」清山道人面无表情道,「待会我会考校曹兼葭的功课,若是差错,你这暂代师父,就替她受惩。」
「凭什麽?」清芷道人不服道,「她功课不行那是她蠢笨,和我有什麽关系?」
「因为你是师妹,我是师兄。」清山道人冷笑。
不久後,来自各家的强者终於发现,那位墨巨侠和鱼吞舟都已离开了此方洞天。
无奈之下,他们只能上山求见了道门驻守。
「这就是那少年的落脚地?」
来自长青山的中年道人目光如炬,打量着简陋的茅草屋。
去年他就从张师弟那听闻了少年心志之艰,如今想来,当真有些可惜了,不然山上又可多上一位仙种。
清山道人上前一步,拱手道:「李道子,敢问您是否知晓鱼吞舟的去向?」
此刻在场众人,隐隐以他为首,除了背靠天榜第二的大山外,这位的实力同样压过在场所有人一头。
李景玄目光平淡扫去。
众人不禁心中凛然。
这位的性功境界,似乎不只是此前传闻的清净地啊——
这位才多大道龄,性功修行何以能到这等地步?!
「按照三年前,守心师兄三人与各方达成的约定,鱼师兄如今既然走出了洞天,那此前诸般因果就该一笔勾销,各家这是准备违背约定?」
清山一时沉吟不语。
这的确是个问题。
只是如今武祖脱困而出,此事十之八九与陆怀清有关,而鱼吞舟又是陆怀清生前最後接触之人,他们觉得还是有必要将鱼吞舟寻回,询问一番,毕竟如今————
清山轻声道:「李道子不知,就在几日前,距离罗浮洞天最近的北陈传来噩耗,地榜第十八位的宗师陈北瀚战死,北陈当代国主亦是身死朝堂。」
李景玄目光微凝,那位的报复来的如此之快吗?
他摇头道:「我知道你们什麽意思,但陆怀清很看重鱼师兄,所以他什麽都没告诉鱼师兄,这件事你们找鱼师兄没用。
众人纷纷皱眉,这是怕鱼吞舟牵连其中,故而什麽也没告知?
「仅此事而言,上清一脉可以为鱼师兄担保,他与那位武祖并无太大关联。」李景玄言简意赅道,「如今鱼师兄随同墨镇守一同离去,我也不知其去向,诸位若仍有疑虑,可自行去寻。」
众人面面相觑,鱼吞舟是被那位墨巨侠带着离开的?
这话无疑是在警告他们,要注意那位的态度。
哪怕是南华宗这样有【太上剑主】燕回风坐镇的道门祖庭,也不可能无端得罪一位法相高人。
其他没有法相坐镇的世家、门派就更别说了。
而清山的关注点与其他人不同,他神色凝重道:「上清一脉要为鱼吞舟作保?」
在道门祖庭中,上清一脉也是最超然的一家,直接承袭天尊道统,哪怕是他们南华宗,也远不敢自称太清一脉。
而李景玄对鱼吞舟的称呼,也由不得他不做联想。
「仅以此事。」李景玄平静道。
清山了然道:「我明白了,那此事到此为止,各家再不会以此为由,牵涉鱼吞舟。」
他顿了顿,感慨道:「陆怀清既不愿鱼吞舟卷入这趟浑水,想来也未为他铺路。那他如今,应当是入江湖了吧。」
「江湖上,又多一仙种。」
长青山的中年道士亦是长笑道:「等鱼吞舟入了江湖後,他会发现一件趣事,他人还未到,江湖上就已经到处是他的传闻了。
在场众人中,不少人会心一笑,更是心中惋惜。
不论少年究竟是出自何等本心,先问拳武祖,後挥拳砸散武运,这两件事都足以让他名动天下。
当得上一句:天下何人不识君?
只可惜,这般不知天高地厚的少年,不是他们的弟子。
而在旁边的寺庙中。
宝家的代表,一位中年女子,向着小和尚行了一礼,眉眼恭敬道:「敢问佛子准备何时下山?」
定光眼睛一亮道:「下了山,就能去找师兄了吗?」
宝家女子哑然,不敢作答。
直到一位僧人,神色疲惫,从北溟匆匆赶来。
他望向面前的未来佛,眉眼温和,笑道:「快了,你於梦中登山见大雷音寺的那一天,便是你下山之时。」
身後宝家女子神色骇然,却不敢再看这位佛子一眼,生怕自己无意间触怒了现世佛。
而不远处尚未散去的各家代表,无不是神色惊骇。
清山道人,却是由此想起另一件事。
陆怀清既已身死,那他手中那枚【天庭碎片】,又落入了何人手中?
姜问玄?
若是此人,姜家岂不是在九重天上,又要多一席位?
第84章 两个月后,筋、皮大成
从前有座山。
山里有座长春观。
此地就是老墨早年练武求道的借住之地。
按老墨的说法,他出身渔夫世家,后来被一云游道士相中,带着他离开家乡,练武求道,此地是他和师父早年落脚的地方。
这些年,老墨虽然没回过此地,但托过几个朋友暗中照顾过这座道观,是以长春观不大,也没什么绝顶高手,
“好吧,既然你这么说,我就原谅他们了,林欣,给几位看座。”花荣朝着旁边的林欣说了一句。
宗主青袍微微一笑,然后向这一老一少示意了下,然后凝目望向了那功勋榜。
我没有说话,这种世界我确实不能体会,即便是一个恶魔,也有自己背后的故事。
她娘用一切能够想到的挖苦词语来送给高逸,一直送到了他的心里。
“前辈,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如今三位天尊,前辈还是先行离开的好。”沉默了许久之后,后土不禁面向剑魔,无奈的说道。
那拽住苏茜的中年男子脸上闪过一丝异样,但随即皮笑肉不笑的说了一句,许总,我也没想到在这里也能够遇见你。
第二天,邵健回了一趟家,把车留在了家里,让父亲邵清林没事开着玩。
暂且不论这修真界雾隐峰之巅大战已起,茫茫天地之间当然不会只有修真界不安生。自千百年前一直坐镇修真界的金蝉子佛陀却是突然接到了佛祖传信,便赶紧起身向那雾隐峰赶去。
打法一变,雷虎颇不适应,一时间左右支绌,险象环生。刘启天越大越起劲,如猴子上蹿下跳。
这能力在特定情况下能起到非常大的作用。然而,现在不是关心这个的时候。
可见火榕此言一出,不由让玉清、接引、准提三人神情一震,双目紧紧盯着鸿钧道祖。
当年万仙阵中,上清就想破釜沉舟拼死一战,绝不与诸位圣人妥协,故而闻得火榕此言,不由极对自己脾胃。
风光每每想起笑笑,总是眉开眼笑的,陆琛的笑眼里却增添了一丝落寞。
外貌:狭长清冷又略带妩媚的丹凤眼,直挺的鼻梁,薄薄的水唇,茶色耀眼的碎发,坚毅刚挺的面部线条,又显得俊美冷魅。
而李灵一刚才便用灵力摧毁了其中的系统元件,把身份认证系统进行了抹除还原,还原到了初始的无主状态。
毕竟之前洛基控制开拓者的那一幕他还印象很深刻,这么一来,等到大战开启时,控制一堆人为自己而战,肯定也是件很好玩的事情。
正想着,突然正在嬉笑吃酒的几个骑兵突然住了嘴,屋中顿时变得安静下来。
这种考核机制的设立完全调动了这些士兵的积极性,要知道这1000枚金币如果到手,那就等于每人每月多了10金币的薪水,由不得他们不在平时努力,期望在月底的时候拿到第一的名次。
秦天自己的情况,是自己知道的,他根本就不知道空间真谛到底有多少,就算是空间破裂,他也只是刚刚领悟而已,让他去花那么多时间领悟空间真谛,估计到时候真的还是黄花菜都凉了。
我说道:“你们所说的那位老神仙,恐怕我见过!”于是将长白山一行发生的事情简略的说了一遍。众道士听了,一片哗然,震惊不已。只可惜那里早已经坍塌殆尽,即便再去,也难以找寻回前辈仙人的遗蜕了。
“你这内力,怎么这么神奇?”李诗诗此时完全被这好似魔法一般的内力给惊呆了。
最后,秦天只能立下军令状,要是此次偷袭在中间出什么意外的话,他愿意将自己的性命留在这里。
虽然,现在的士兵,基本上都是些身强力壮的战士,但是,从那么高的地方摔下来,依然会被摔得粉身碎骨的。
“还有一个,你分析得也不无道理,但是你考虑漏了一个因素,俄罗斯!”林风雨说。
一路起起伏伏,时上时下,大概二十分钟后,莫如风眼前豁然开朗,一片平地在眼前展开。
但她的热情和努力并没有得到相应的回报,她看不到前方的曙光,脑中也没有灵光闪现。
黛纹娜没有深思,知道白起自己已经把所有东西想好,便直接跟了上去。
镇元子稽首,站在门前,看着周扬微笑着,消失在了这一片天地之中。
这边众人应了一声,跟随着徐晃的士兵一路朝着大营而去。此刻已经是傍晚了,刘和已经醒了过来,此刻有点感慨夕阳无限好只是近黄昏。毕竟看着夕阳如果不感慨这个,那就实在是太差点意思了。
她的语调突然升高,用力挣扎起来,仿佛在挣扎她那像个玩笑一般的命运。
这座大周圣朝第一宗门,在大周圣朝统御的地界有着极高的地位,哪怕是王族之人前来都要拜见。
眉毛、头发、衣服上面,都是白霜,身周的本来是温热的夏季,此时却如冬天一样寒冷凛冽。
其他的问题,刘备都会相信,但是一旦说起这一点,这家伙是死也不信。
果然,那头狴犴冲来后,被黑风拂中,张口咳血,内部脏腑已经碎掉了。这是宝术化成的凶兽,但是却如此逼真,功参造化的人可以轻易做到这一步。
“将军大军已经扎营了……”看了一眼天色似乎还挺亮,但是大军光是安营就需要很久。这期间邹氏也去烧了茶水,军营之中的事情不需要刘和交代什么,徐晃和高顺就可以完成的很好。
“方才大哥也只是下意识的想法而已,并非真心。”刘备还想解释。
在巫毒教的教义里,等价交换处于核心地位,和我们本地的炼金术士类似,他们用进贡和献祭的方式和那些所谓的邪神交换自己想要的东西。
如果只有亚顿公爵一个支撑局面的话,他自己是没有信心从母星获取增援的。
现在的状况就是,只要有人感受到他所散发出的圣君威压,几乎都是狼狈逃窜,想要逃离他的威压范围之内,光是感受到这股威压,他们都觉得此生无望,更是被无穷无尽的绝望给环绕着。
第85章 天庭碎片(6.2k)
南,天————
门?!
鱼吞舟心中咯噔一声。
是自己多想了,还是眼前这片废墟残垣,真是传说里的南天门遗址?
此方世界确实有天庭一说,但要追溯到上古之前。
也是在天庭消失後,万族竞争,人族没了以往的神仙庇护,诸多道统遗失,瞬间跌落底层,沦为异族血食,直到人皇出现,重定修行之路,寻回了诸多失落道统,人族才一步步壮大,最後才成为这方天地的主人。
先不说此地是否为天庭,自己又为何会出现在此地,还衣衫不着————
鱼吞舟目光落在了手腕佛珠上。
来此前,他泡在药桶中,如今药桶没来,仅有这串佛珠相随。
陆师曾言,自己如果完成了他的心愿就送自己一件大礼。
莫非这佛珠内另藏玄机?
就在他思忖间,外面忽然传来了交谈之声。
鱼吞舟目光一凝,是方才的脚步声?此地还有其他人?
他屏息静听,外面两道声音都极年轻,年岁想来不比他夫多少。
「没人啊,姓左的,你是不是太敏感,听错了?」
一道声音散漫,似在张望四周。
片刻後,另一道略冷淡的声音响起:「————那家夥的屍体呢?」
「你怀疑周湛?想多了,一剑穿心,这家夥死的不能再死,一个月内都不可能再进入此地。」
「我问你屍体在哪。」
「我给扔那边了,不然留在这里碍眼吗?」
「有何碍眼?法理所构,半个时辰後屍首就自动分解了,等我们折返,还能看见什麽?」
「行行行,你左千涛是堂堂仙种,说啥都是对的。」
「我不与你逞口舌之利。」那被称作左千涛的青年声音冷淡,「方才我确实感觉到了,此地有气机异动,你是怀疑我的道授神通?」
一段倾塌的废墟後,鱼吞舟沉吟,这两个家夥交谈中透露出来的信息量不少。
自己身边这家夥,就是他们口中的周湛?
他本想低头再看一眼。
可目光刚落,便骤然对上一双怒目圆睁、煞气腾腾的眼睛!
那一瞬,鱼吞舟浑身汗毛都竖了起来。
诈屍?!
这具被一剑穿心,本该死得不能再死的躯体,不知何时竟已睁开双眼,恶狠狠瞪着他这个偷衣小贼!
那柄穿心长剑,已经被他拔了出来,伤口处并无鲜血流出。
此刻剑光乍起,名为周湛的年轻人,光着大半身子,一剑刺向鱼吞舟的眉心,迅猛如雷霆。
剑未至,寒芒先至!
「贼人,还我衣物!」
鱼吞舟猛地低头,剑锋擦顶而过,削落几缕发丝。
他顺势向前撞去,右脚猛地蹬地,脊柱大龙像一张绷到极限的弓猛然回弹,整股力量全压进左肩,狠狠撞进周湛怀中。
砰—!
一声恐怖的闷响响起。
周湛难以置信地望去,不敢相信眼前之人,气血都未拧成一股,竟能有这般恐怖的力道和速度!
他像被攻城锤正面抢中,双脚离地,倒飞而去,鲜血同时从心脏处的伤口和口中喷涌而出。
周湛目眦欲裂,他能察觉到自己胸前肋骨已经布满裂纹,那偏离心脏的剑伤原本已经被压制住,此刻也再次崩裂开!
这一撞的效果斐然,但鱼吞舟却是目色凝重,因为男人的胸口只是略微凹陷,都没听到骨裂之声!
事出紧急,他来不及运转大神庭,但却动用了仙基。
【始青一】最直接的特殊效果,就是重!
无比沉重!
只是这麽一缕,就超过了上千斤,具体重量不知,且这个重量每日还在不断增加。
他这一拳裹挟始青一挥出,威力更是倍增。
但对方居然只是胸口凹陷,骨头都没断裂!
练骨已成!
此人极有可能是气血大成的链形武者!
鱼吞舟来不及多想,两步跟进,不给喘息机会,趁人病要人命。
周湛原本还想反抗,但心脏旁边的伤口被震裂开,蔓延向了心脏位置,气力陡失,被鱼吞舟双指捏住剑锋,空手夺剑甩向一旁,另一只手顺势砸下!
这一拳直接砸在周湛喉结处,一拳下去,周湛脸涨得通红,眼睛猛地往外突,双脚死劲蹬地,很快没了声响。
鱼吞舟谨慎确认,这回是真死了,但又有些担心,毕竟此人之前被一剑穿心都没死透。
他捡起掉落地上的长剑,想起方才那擦过头顶的一剑,不由生出些学习兵器的想法。
一寸长一寸强,且兵锋不是拳头能比,近身搏杀,有兵器的优势太大了。
鱼吞舟一剑刺入周湛眉心,搅动一圈,除非此人是丧屍,不然没道理还能动。
直到此时,他才有余暇看向另外一处战场。
就在左千涛的注意力被那边吸引的瞬间,一把短刀角度刁钻,从身侧捅来,哪怕左千涛及时发现,也晚了一步,被短刀捅入腰间!
「张天扬!」
左千涛一掌击打在後者肩头,将其打的退了出来,另一只手抓住了捅入腰间的短刀,面色苍白,冷汗直冒,咬牙拔出短刀,以内气封住伤口。
「你和周湛他们有勾结?!」
「你不该回来的。」先前散漫的青年,此刻语气冰冷,再度逼近。
几个回合下来,本就受了重创,伤到脏腑的左千涛就落了下风。
但就在张天扬即将得手之际,猛地扭身侧让,躲过了一剑刺来。
「你是谁?!闲杂人等不要插手!」张天扬怒斥道。
「朋友,他已链形大成,开了一窍,我受了伤,一起杀他!」左千涛嗓音沙哑,言简意赅,挑明了局势。
鱼吞舟正有此意。
两人中,他只需要留个活口逼问此地情况,这个人选最好是受了重伤的左千涛,而不是另一个完好无损者。
更别说後者还是偷袭者。
自古同行是冤家!
而在听了对方的实力,鱼吞舟神色凝重,链形大成,还开了一窍————
高手啊!
那肯定先围攻你的!
没想到时隔两个月,自己筋、皮大成後,首次出手会是在此地!
刚一交手,鱼吞舟就感觉到了浓浓的压迫感。
对方滚滚血气旺盛如火,侵略如火,恍如在其体内凝聚成了一座血气烘炉,每一招每一式,都蕴含了恐怖的力道,鱼吞舟也不得不避让锋芒。
杀意之凛冽,更是令他大成的皮膜如被细微针刺。
砰砰砰!
张天扬三掌打爆空气,挤压气流,内气横扫三丈范围。
「链形小成都没到,就敢与我为敌?!」
他长啸一声,已经察觉到鱼吞舟出手间,血气都未拧成一股,分明气血都没大成,连链形小成都不到!
原本看鱼吞舟这麽快就解决了周湛,他还心生忌惮。
现在来看,周湛纯是废物!
他那一剑分明避开了要害,只要内气压住,就影响不到实力发挥,却这麽快败在了一个刚踏入链形的武者手中!
另一边的左千涛则是心中苦涩,他原本想让鱼吞舟顶在前面,他则伺机而动。
可这家夥却是步伐如游龙,只守不攻,滑不溜手,摆明了要他先扛正面。
无奈之下,左千涛只能强撑,凝聚血气烘炉,冲在了前方。
哪怕他身死,也绝不会让张天扬这小人继续活下去,坑害其他队友!
眼见左千涛终於认真起来,鱼吞舟也开始等一个时机。
方才短暂交手,他就确认,对方出手的力道不会输给他裹挟始青一的全力一击。
此人年龄看着也就比他大些,绝不是一般武者,不知是哪家的天才。
眼下这种情况,硬碰硬的正面战场自然是交给左千涛。
「好,我今天送你们两个一起滚!」
张天扬厉喝一声,意识到不能再拖延下去,当即全力出手,很快打得左千涛只有招架的份。
但每每即将更进一步,拿下左千涛时,都会被鱼吞舟蓄势待发的突袭给惊退。
几番下来,他恼怒地看向鱼吞舟。
但後者实在小心谨慎,他进就退,他退就进。
这时,左千涛突然道:「你再熬下去,我真要被他熬死了!」
鱼吞舟置若罔闻,这麽说的人,一般还都能再坚持一会。
张天扬抓住一个机会,猛攻向左千涛,欲图先打开局势,背後危机感再度袭来。
这次,张天扬心中发狠,他这次有备而来,身着宝甲,一个刚入链形,气血都没大成的武者,哪怕手持长剑,又能奈他何?!
「死!」张天扬一掌当头压下,气流呼啸,直拍左千涛头颅。
左千涛艰难躲闪,依旧被这一掌砸中肩头,瞬间被压得单膝跪下,骨裂声清晰传来。
看到这一幕,张天扬面目狞笑,仙种又如何?仙基的优势,主要是道授神通,偏生这左千涛的神通乃是造化所属,并无攻伐之能!
今日还不是要给他跪下!
左千涛咬牙怒视,却见张天扬突然一口鲜血吐出,脸色骤变,惊怒、慌张、不敢置信齐齐涌上。
这是————何等拳意?!
鱼吞舟早已等这一击多时,气走大神庭足足四十九转,这一击除了耗时太久,真的没有任何缺点。
宛如蓄势到了极致的飞瀑落下,内气倾泻而出,鱼吞舟周身黑白一气浮现,本就鼎盛到了极致的拳意再次暴涨一成,真正是全力出手!
一拳捣出,没有花哨没有变化,有的只是阳极一时的刚猛拳意,直接递在张天扬後心处!
纵然身着宝甲,卸去数分力道,可张天扬依旧一口血吐出,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中计了!
此人血气未成,却与左千涛同样身怀仙基,且身怀攻伐神通,方才神通隐而不发,直到此刻才真正出手!
他想动身,但嘴里涌出大口血,血里混着碎块。
但这一拳砸中了他的後心,让他全身的血气都在此刻失控,血气烘炉溃散。
这是什麽神通,竟能逆小成、大成两境将他重创?!
左千涛没有放过这个机会,怒啸一声,双掌合拍,正中张天扬双耳。
剧烈震荡之下,张天扬脑海一片空白。
左千涛仍是未停,接连三击,打得张天扬七窍流血,身体僵直才停手。
这时,鱼吞舟捡回了方才弃下的长剑,刺穿了张天扬的脑袋。
见此一幕,左千涛身体渐渐软了下来,跪坐在地,呼吸急促,却强撑开口道:「在下左千涛,敢问朋友大名,出身哪家门庭?」
鱼吞舟确认张天扬没了生机,拔剑出来,琢磨着自己确实有必要学学兵器了,至少知己知彼。
「你问我来自哪里前,不先说清自己的来历?」
他看向左千涛,观察着他的伤势,并未失去警惕。
江湖凶险,要小心对方犹有反扑之力!
左千涛明显目露愕然之色,似乎完全没想到,对方听了自己的名字,会不知道他的来历。
他深深看了眼鱼吞舟,道:「在下来自荆江左家。」
「荆江?」鱼吞舟想起了某个喜欢女扮男装的龙女,「洞庭湖临近的荆江郡?」
「正是!」
鱼吞舟不再绕弯,直接问道:「此地是南天门,天庭旧址?」
「没错。」
鱼吞舟暗自皱眉,还真是天庭?
他沉吟道:「这里————人多吗?」
陆师的馈赠,究竟把他送哪来了?
左千涛:「————不多,这片区域刚出世,我们是来初步探查的。」
「你是仙种?」鱼吞舟目光落在左千涛身上,疑惑道,「这家夥难道也是?」
按照之前在罗浮洞天的了解,哪怕是在武道大宗,道佛祖庭,仙种也是一代中拔尖的天才才对。
左千涛解释道:「在下乃是左家仙种,此人名为张天扬,乃是观海张氏的天才武者,虽非仙种,却也是龙虎榜候补,实力领先我一个台阶,我疏於防范被他偷袭得手,加上我的道授神通不擅战斗,这才不敌。」
鱼吞舟点头,倒也说得通。
他望向这边天地,心中已经有了些猜测。
时间无多,左千涛面色渐显苍白,沉声道:「朋友,你不必太过谨慎,能通过飞升台进入此地的,即便遮掩面目,回去之後,身份也总能查清。」
飞升台?
在观察到鱼吞舟神色间掠过的疑惑,左千涛失声道:「你不是从飞升台来的?!」
鱼吞舟皱眉,问道:「我看你似乎在此还有心事未了,所以现在开始,我问你答,懂?」
左千涛咬牙道:「好!你问!尽快,我撑不住多久了!那狗东西刀锋上淬毒了!问完你要帮我一个忙!」
「死在此地,外面不会死对吗?」
「不错!我们真身都在外面,降临在此地的是元神,这具身躯,以及衣物、兵器则是由法理所构筑,实力等方面与外界一致。」
鱼吞舟皱眉,之前听这两家夥对话他就有所猜测,现在果然如此。
这岂不是说,方才那两人,日後在外面他还得再杀一遍?
「你们为何来此?」
「我们脚下是天庭遗址,而天庭遗址失落在了虚空乱流海,只有特定时间,才能通过地仙飞升台有所感应,来此自然是为了探索遗址,搜寻古物。
鱼吞舟忽然道:「这里难道有九重天清气这等品秩的玄气?」
玄气并无具体品阶划分,但也有高下。
比如天地清气为最下等。
而他曾经听说过的九重天清气,九幽劫气,以及武运,都是最顶尖的玄气。
「不错!【瑶池】的映月仙子,就是探索了一处天庭遗址,最终铸就古法仙基!」
「也就是说,这里的东西,能够带出去?」鱼吞舟的目光不由望向了那座南天门的门匾察觉到他的目光,左千涛嘴角抽搐:「你能带出去的前提是你能拿的起来,那东西可是天庭的门匾,别说你了,外景来了都没辙!」
鱼吞舟目露遗憾。
「怎麽离开此地?」
「死,或是————」左千涛看向他的眼神变得复杂,「身怀天庭碎片之人,可随时来去,只要不是迷雾笼罩期。」
「什麽是迷雾?」
左千涛指向远方,尽头是一片黑色:「那就是。」
「记住,哪怕是死出去,你也得自己自杀,而不能是被它所吞!」
鱼吞舟神色严肃,点头道:「看你还算配合,说吧,你有什麽未了心愿?」
闻言,左千涛面露冷色:「我要你尽快追上前面的一批人,告诉风女侠,张天扬等人已和邓苍澜同谋!」
「风女侠?全名呢?」鱼吞舟沉吟道,「或者这女的长什麽样?」
左千涛却是怔怔望着他,喃喃道:「朋友,你果然是隐世门庭的弟子,你们这一脉近二十年都未接触过外界吗?」
鱼吞舟纳闷道:「这女的有这麽有名吗?我只是不知道,你就能察觉到我出身隐世门庭?」
左千涛沉声道:「风烟冷风女侠,十六岁链形大成,就入了人榜前四十,如今十七岁链形圆满,便入人榜前十,名动天下!」
「你连她都不认识,你不是出身隐世门庭,就是初出茅庐,毫无背景的普通武者!」
「可观你方才的出手,链形都没小成,却有接近链形圆满的一击之力,你恐怕也是仙种吧,刚才是神通之威?」
鱼吞舟沉吟片刻,道:「你只说前十,那就是第十吧?」
左千涛一口老血吐出,伤势没压住,气息愈发垂危,却是没好气的怒视鱼吞舟。
他说了这麽多,这家夥的注重点跑偏哪去了?!
「你到底是哪家子弟,又究竟是不是身怀【天庭碎片】?」
左千涛无力问道,总感觉有些死不瞑目。
鱼吞舟帮他合上了眼,安慰道:「赶紧走吧,我还要去追前面的人,帮你传话呢。」
左千涛声音愈发低微,却仍是强撑道:「你这家夥,太谨慎了,我猜你绝不会贸然向前,必然是吊在後面捡漏,但你得快些了,这次前面可是发现了淩霄宝殿的门匾。你提醒了风女侠,以她的性子,绝不会亏待你————」
「另外,如果你真的身怀【天庭碎片】,记住,别傻乎乎的死了!因为你是真身进入,不是元神降临————」
「还有————」
「要小心————其他————身怀【天庭碎片】的人————」
鱼吞舟面露诧异,没想到这位只是和他短暂联手,就对他的性格有了初步判断。
而且临死前还在不断提醒他,难道————这是个好人?
另外,淩霄宝殿?
他在确认左千涛真的身死後,起身望向南天门後。
一座古老飞升台。
世间仅可见的一处天庭古遗蹟。
一位气质不怒自威的男子突然转身,看向苏醒的侄子,笑道:「死了一回?」
左千涛苦笑一声,下意识摸了摸腰间,然後看向某处方位。
男子注意到了他的小动作,会心一笑,看来关键伤口是在腰部了,至於是哪家下的手,反而不重要了。
「既然死了一回,那就算有收获了。」男人笑道,「记住今天是怎麽死的,日後不要重蹈覆辙。」
在他看来,探索天庭遗址,要想有收获太难太难,甚至和实力无关,而是命中有无定数。
没这命,任你是外景还是法相,去了天庭一样是两手空空而归。
但这真正死一回,对於世间任何人来说,都是难有二次的体验。
左千涛深吸一口气,待精神恢复,想起最後遇到的那人,连忙开口道:「三叔,我遇到了一个疑似身怀【天庭碎片】的人!」
「哦?」男人神色凝重,「你既然这麽说了,那就是你不认识此人?」
世间天庭碎片皆有定数,而身怀天庭碎片者,便是男人认为的「命定之人」,迟早能从天庭遗蹟中有所收获。
左千涛详细描述了最後的经过,和他自己的猜测。
男人眯起眼:「他的实力还没到链形小成?」
左千涛点头,他未见鱼吞舟血气拧成一股过,除非他一直在隐藏实力。
男人沉默片刻,忽然道:「他出手时,擅长的是拳法?」
此刻,左千涛不由想起方才的某个瞬间,神色陡然严肃:「此人拳意一闪而逝,但给我的感觉,极高!」
似乎觉得这番描述还不够精准,他又补充了一句:「非常非常高!」
「那我大概猜到他是谁了。」男人叹了口气,喃喃道,「原来陆怀清的那枚【天庭碎片】竟是给了此子吗?嗯————若那传闻是真,此子确实相配。」
「陆怀清?」左千涛神色陡然一变,「他是鱼吞舟?那个在罗浮洞天内胆敢问拳武祖的鱼吞舟?!」
男人嘿然笑道:「【天庭碎片】就那麽几块,大概率就是他了。」
左千涛突然跃跃欲试道:「这家夥如今还孤身一人,没投靠任何一家门庭吧?那不如由我们左家将其寻到、招揽!」
「三叔,我们左家这一代就我一个仙种,我时常感觉独木难支啊!」
男人沉默了会,摇头道:「两个月前,我会十分赞同你。但现在,我只能说,这件事你左千涛可以去做,但左家不行。」
左千涛面露疑惑。
男人轻叹道:「新的天地人三榜即将放榜,到了那时你就知道了。」
第86章 人榜上的天骄
送走左千涛,鱼吞舟望向手腕上的佛珠。
飞升台什麽的没看见。
但天庭碎片————
八成就在其中,这才是陆师送给他的真正礼物吗?
身怀天庭碎片者,是真身降临,而非元神,所以不可死,但可以随时离去————
鱼吞舟忽然看向身上衣物。
按左千涛所言,这衣物也是法理构筑,半个时辰就会自动分解,那届时————
他连连摇头,开始研究佛珠。至少得掌握了【随时来去】的能力,才能继续向前。
他猜测或与元神有关,此刻元神探查入佛珠,顿时感觉到了一道元神留音。
难道是陆师?
鱼吞舟精神一振,元神加大注入,很快脑海中就响起了一道温和的熟悉之声。
真是陆师!
陆师的留言中,简单阐述了一切,也让他恍然,为何之前以元神探查时,没有反应,偏偏今日有了效果。
这串佛珠中,有一枚珠子为【天庭碎片】打造,早已被陆师炼化为了一座小型飞升台。
鱼吞舟的元神,唯有达到久驻【清净地】,才能将这座飞升台真正炼化。
在此前,他只能被动等待,这座飞升台会自发感应出世的天庭遗蹟,锁定坐标,届时他便可以灌入元神之力,开启这道门户。
显然,他脚下这座天庭遗蹟是近期才出世,或者说迷雾退去。
而手握小型飞升台的他,无需走世家门阀的路子,就能在第一时间进入各处出世的太古天庭遗址。
对天下顶尖宗门、世家而言,这等上古遗蹟,从来都是一等一的重地。
当年的人皇,据说就是靠寻遍古蹟,收罗古之道统起的家。
鱼吞舟记得,北陈好像就是疑似挖到了人皇的假墓。
而之前陆师提到过,大炎的开国之主,也是靠人皇的假墓起家。
也算是古之遗风了。
陆师还在留言中提及,他在这道门户中封存了一个坐标,有朝一日鱼吞舟踏入外景,或是提前拥有了外景战力,可以尝试前往,在此之前,绝不可触及。
所以此刻,鱼吞舟元神灌注佛珠中,能感应到两个坐标。
一个坐标直通长春观。
另一个坐标则是沉寂状态。
鱼吞舟尝试锁定长春观坐标。
下一刻,天地皆变,他被迫闭上了眼。
再睁眼,身周传来水浴的温热感。
他果然回到了长春观,回到了药浴桶中!
而身上那件法理所构筑的衣物,并未跟着他一起回来。
鱼吞舟跳出药浴桶,快速擦拭身子,换了一身乾净青衫。
在返回天庭遗址时,他犹豫了下,看了眼四周,快速走到庭院,摘下一片芭蕉叶,然後元神沟通佛珠,再次返回。
重新出现在南天门前,左千涛等人的屍体还在。
鱼吞舟看了眼手中翠绿芭蕉叶,心道还真能带东西进来。
那若不考虑遗蹟可能关闭的话,这岂不就是一座随身移动空间?
存放东西可能有点不安全。
但以後杀人都不用埋了,直接抛屍在此地。
这时。
鱼吞舟忽然看向远方。
这方废墟中不知何时起了一阵风。
他望向远方黑雾,因为相隔太远,他也不确定这黑雾是否被风推动。
不能再耽搁了。
鱼吞舟纵身而起,沿循着左千涛先前所指的方向追赶而去。
沿途中,鱼吞舟路过一座座连绵的断壁残垣,这里的任意一座门户,都是外界的百十倍。
亲临传说中的天庭,更是从南天门而始,便是鱼吞舟也忍不住念头纷起他怎麽没想到,自己有朝一日也能走一遍猴哥的来时路!
一路追寻而去,鱼吞舟发觉左千涛所指,恰好是条逆风之路,路途中每隔一段距离,都有些特殊标记,明显是不久前留下的。
路该是没错的。
可这一路走下来,竟半个人影都没见着。
渐渐的,鱼吞舟步伐慢了下来,神色严肃。
这风————有问题!
他的皮膜已然练至大成,可在这风中呆了一段时间,皮膜竟隐隐有了再进一步的徵兆,表面泛起一层滢滢宝光。
皮膜大成後,还能继续提升?
而这股风逐渐开始渗透入皮膜後,各处骨头逐渐传来骨子里的酥麻之感,然後便是剧痛,尤其是大龙脊柱,仿佛有条困龙欲挣破血肉而出!
鱼吞舟心神入定观照自身,视各种痛楚、酥麻、瘙痒为无物,反而颇为惊喜。
这般淬骨的效果,远胜药浴!
他原本估摸着,要想淬链全身骨,至少还得两三个月,可若能在此吹上几天的风,估计就能完成练骨,然後寻求血气大成。
如此看来,相较元神降临,真身进入此地虽有风险,却也能攫取他人不可得的裨益。
他迎风而行,以此地奇风淬骨,突然看见前方站着一道倩影。
那是个看似经不起风吹的柔弱少女,白衣赤足,腰里系着根细绳,绳上坠了只银铃,风吹过的时候不响,她动的时候才响,叮叮当当的,声音很轻,像隔着一层纱传过来。
她比鱼吞舟更早发现对方,歪着头打量着他,不作发髻的青丝垂流肩头,随风飞扬。
鱼吞舟停在不远处,被少女那张找不出瑕疵的脸蛋所震,拱手扬声道:「在下郭靖,敢问朋友大名?」
易书有云,行走江湖用小号。
「你不认识我?」少女眸中恍如有异彩流过,她笑容矜持而灿烂道,「我是风烟冷。
「」
鱼吞舟定定望了眼少女,然後看向左右:「风女侠怎麽孤身一人,杨伟他们呢?」
「方才和邓苍澜他们发生了一场冲突,又遇到了风灾,为了躲避风灾,我们走散了。」少女轻叹,然後略显疑惑道,「杨伟是谁?」
没中计,难道真遇到正主了?
鱼吞舟继续诧异道:「不是左千涛的外号吗?」
少女也定定看了他一眼,薄唇微抿,笑道:「你们什麽时候给他起了这麽个外号?」
「哦,上次一同去了趟花船————忘了忘了。」鱼吞舟乾笑一声,然後一副连忙转移话题的尴尬、窘迫,「风女侠,左兄他们没与你一起吗?」
少女叹道:「他被邓苍澜的手下缠住了,为了躲避风灾,最後与我失散。」
鱼吞舟的尴尬、窘迫消失的无影无踪。
你是个锤子你是。
注意到鱼吞舟的神色变化,少女眨眨眼:「暴露了吗?你方才和左千涛在一起?」
鱼吞舟点头:「嗯,左兄在我眼前与人火拼至死。」
他之所以起疑,主要有两点。
一是左千涛让自己去寻风烟冷传话,又让他千万要小心其他身怀天庭碎片之人,而从方才开始,他手腕的佛珠,就有一枚珠子开始发烫,像是一种警醒。
没猜错的话,这女人身上也有一枚天庭碎片。
风烟冷有没有他不清楚,但既然此女身怀天庭碎片,就值得警惕。
第二点,则是左千涛在提及那风烟冷时,言语、神态间流露的尊敬。
左千涛已是仙种,便是仙种间仍有差距,也不该如此悬殊,鱼吞舟以己度人,哪怕有同龄人领先於他,他也只会生出追赶之心,而非尊敬。
尊敬这般感觉,他琢磨着应当与对方的品德有关,加上左千涛又一口一个风女侠,这位大概是真有侠女风范的。
但眼前少女,怎麽也不像侠女。
谁家正经女侠,穿白裙闯荡天下?
当然,这两点并无实证,却足以让他起疑,套了一番少女的话。
结果终究是他鱼某人技高一筹,识破了某人的伪装。
少女毫无被戳穿的不好意思,恼羞成怒,正色道:「开个玩笑,郭兄勿怪,在下安如玉。」
「见过安女侠。」鱼吞舟目光不留痕迹地环视一圈,「安女侠可知淩霄宝殿的方位?
「」
「就在前方,不过只是一块牌匾而已,并不是宝殿所在。」少女指向後方,「郭少侠准备去寻风女侠?」
「哦,帮忙带个话。」鱼吞舟不动声色地绕道,「今日匆忙,就不与安女侠多聊了,来日再叙。」
这女人给他的危险感,隐晦却强烈,远超之前对阵张天扬时的感受。
之前与张天扬的对阵,就让他意识到,链形大成的实力超过了他的预估。
自己至少要链形小成,将浑身气血拧成一股绳,才有正面对抗之力。
少女一步迈出,面色关切道:「郭少侠,前方凶险,风女侠与邪道贼子邓苍澜发生了冲突,如今各自为战,我与你同去吧,也好互相照顾。」
鱼吞舟皱眉,自己来晚了?
「多谢安女侠的好意。」鱼吞舟拱手,婉拒道,「不过在下独来独往惯了,不习惯与人同行,告辞!」
他绕了一段路,向前方飞掠而去。
望着鱼吞舟离去的身影,少女刚要迈出去的长腿,终究还是收了回来。
对方已经警觉,根本不给她近身的机会,且身怀天庭碎片者,元神一动便可离开此地,不近身根本没有机会。
——
如此,倒不如为下次的见面铺垫。
「左千涛这家夥,居然害我暴露了,那阳痿之名就帮你宣传宣传吧。」
少女美目流转,嘴角噙着笑意,自言自语道,「这郭靖应该也是假名吧?」
她擡手挽过飞扬青丝,独自望向前方深处的黑雾,眼底有期待和灼热。
瑶池重地,究竟何时开启?
万年以後,瑶池之水又是否早已乾涸?
天庭深处,究竟还有没活着的神只?
真是令人心驰而神往。
少女静静站在原地,以此地风灾冲刷元神。
在这片荒寂冰冷的废墟中,她独身而立,像一朵只在无人处盛开的昙花,那盛放的姿态是如此惊心动魄,美好的仿佛下一刻就会凋零。
鱼吞舟发觉越往深处,这奇风的淬链效果就越好!
莫非这就是方才那少女的口中的风灾?
他若有所思,哪怕没有淩霄宝殿,他也有了继续深入的理由。
鱼吞舟回首望去,他感觉自己已经走了很远,但脚下、四周相同、相似的倒塌建筑却在提醒他,他仍在南天门後的一段神道上。
此方天庭,实在太为辽阔了。
得走多久,才能从南天门到淩霄宝殿?
到此,他觉得最後自称安如玉的少女在淩霄宝殿这件事没撒谎,只见门匾不见宝殿。
继续深入,天地间的风渐渐染上了黑色,这片天地也逐渐暗淡,以黑色为底色。
至此,对鱼吞舟而言,简直是刮骨之痛,若非心神入定能减轻对痛楚的感受,他都有些吃不消了。
但练骨的效果,也显着提升了。
与此同时,丹田中静静悬浮的那缕始青一,也在此刻微微颤动起来,主动牵引着黑风中的黑色物质,一点点纳入自身,原本缥缈的气机,竟开始变得沉凝厚重,重量肉眼可见地增长。
鱼吞舟静静观察着始青一炁的异变,心中猜测,这黑风莫不是与那黑雾有关?
难不成这黑风,也是玄气的一种?
鱼吞舟目光扫去,别说风烟冷了,除了那安如玉,他就没看到其他人。
是安如玉故意指了条错路?
不对,躲避风灾————
鱼吞舟的目光开始向着两侧的废墟处扫去。
他突然停步。
前方右侧的废墟高处,走出了一袭红衣。
在这片黑白的世界中,女子一袭红衣,便如天地间唯一的亮色,尤其是那抹淡朱唇色0
哪怕疲态尽显,可她依旧昂首,骄傲如清凤,眉宇间的飞扬惊心动魄,更有一股任侠之气扑面而来,俯瞰着这座逐渐被黑风吞没的天地。
只是看见的第一眼,鱼吞舟就莫名有种笃定,此女就是左千涛口中的风女侠!
不过眼下,这位似乎也是独自一人,战斗已经爆发了?
安如玉居然又没骗自己————
鱼吞舟忍不住心中嘀咕,那女人身上有种令人琢磨不透的气质,他本以为对方满嘴都是忽悠,必然如他一样,连名字都是假的。
可眼下来看,居然大多都是真话。
嗯.
这种女人最会骗人了,十句话九句为真,最後一句话把你骗的死死的。
「真是飒爽英姿啊,也不知日後谁能将此女拿下。」
一道感慨声忽然响起於几米开外。
鱼吞舟神色微变,循声看去,却见是一位男子,面如冠玉,剑眉星目,一身黑衣劲装,竟与周遭的黑风、废墟融为了一体,若非他主动开口,自己竟半点都没察觉到。
「在下姓郭,朋友怎麽称呼?」鱼吞舟拱手道。
「在下姓邓。」青年擡手还礼,笑道。
「原来是邓兄,久仰久仰!」鱼吞舟心道坏了,没和风烟冷汇合,疑似先和左千涛口中的邓苍澜碰了面。
与此同时。
他手腕的佛珠再次传来示警。
「哈哈哈,我都没说全名,郭兄就对我久仰了?」青年失笑摇头,忽然道,「郭兄看过上一期人榜吗?」
鱼吞舟惭愧道:「在下初出茅庐,等过两日离开了道观,一定去买一期看看,了解下天下豪杰。」
「原来如此。」邓姓青年善意提醒道,「新一期人榜大概是三日後发放,届时先在各大郡城放榜,县城的话大概要晚个两日。」
他话锋一转:「不过那东西真不值一两银子,我建议郭兄与人合买,无非就是几张纸罢了。」
鱼吞舟愣了下,小声道:「我辈江湖儿女,如此会不会显得不太豪气?」
邓姓青年叹气道:「郭兄确实还没走江湖,豪气这东西顶什麽用?一两银子能点不少好酒好菜了。先吃饱饭,然後保住头上这颗项上人头,才是正途啊。」
「邓兄这话,真是接地气!」
「接地气?」青年好奇道,「这是何意?」
「不端着不装逼。」鱼吞舟感慨道,「直白些,就是兜里没钱会心虚,看到漂亮姑娘就停下来多看两眼。」
邓姓青年哑然道:「这般说法倒是新鲜的很,郭兄果然是个有趣的人。
「可惜,今日没时间一叙了,那黑雾即将袭来,好在似郭兄这般人,日後你我定还有再见之时。」
「对了,这风灾会让法理构筑的身躯分解沙化,所以常人都是以躲避为主,并不会在风中硬抗,郭兄日後当谨记。」
邓姓青年似出於善意提醒了他一句,拱手道,「告辞。」
下一刻。
这位便已消失在了原地。
鱼吞舟眉头缓缓蹙起,时刻环扣在佛珠上的一缕元神,直到此刻才稍微松了下来。
此人真是那魔道邓苍澜?
他先前觉得是,可现在,反倒有点拿不准了。
第87章 登龙虎榜,扬名天下
望向远方那身红衣,鱼吞舟并未接近,而是遥遥喊道:「可是风烟冷风女侠?左千涛与张天扬同归於尽,临走前让我带话给你,张天扬等人已与邓苍澜为伍!」
随後,他也不等这位回话,径直沿循黑风向深处走去。
废墟高处,那袭红衣凝望鱼吞舟的背影,未曾开口,目光淡漠。
此人方才与邓苍澜为伍,却又突然开口言明是代替左千涛来送句话,也不知又是什麽套路。
且此人如今硬顶着风灾前行,明显是身怀【天庭碎片】者。
当世已出现的【天庭碎片】,仅有九枚,对应九重天之数。
大炎帝室有两枚。
邪魔左道手中掌握着两枚。
而掌握最多的是道门,足有三枚。
佛门对天庭并无所求,据闻他们一直在追寻佛门圣地所在。
而这最後两枚,一枚远在北溟,另外一枚所属者,是海外之人。
往日里,这些人神龙见首不见尾,根本寻觅不得。
也唯有天庭现世,才有可能在此地看到他们聚集而来。
方才那人,不知是从北溟而来,还是说来自海外?
亦或是,又有新的【天庭碎片】出世?
鱼吞舟顶着黑风前进,越往前越艰难,那股黑风渗透进了他的血肉、骨髓,宛如无数把小刀轻轻刮着,纵然有入定神助,依旧让他咬紧牙根。
如果他没猜错,不久前他遇到的三人,都是人榜上的高手。
能与风烟冷为敌,那邓姓青年,至少也是人榜前十的青年天骄!
链形圆满,还是已入神通?
他如今链形都未小成,若是单靠药浴与内气滋养,光是练骨就需要两三个月时间,然後还要寻求血气如一,从而血气大成。
要想追上这些人,不对自己狠些怎麽行。
鱼吞舟在心中给自己先立了一个小目标——先登人榜,再扬名天下!
数日後。
观海郡,张氏东花园。
初夏的天,日头正烈,可这处东花园的水榭里,却是凉沁沁,半点暑气都无。
亭子内,摆着两个大冰桶,里面镇着时令鲜果。
刚练完武的张天扬大步走进亭子,直接问向一旁家族安排的武随从道:「三榜还未放出来?」
一旁的男子沉声道:「回少爷,半个时辰前已经放榜,我已经差人买了份回来。」
张天扬嗯了一声,饶有趣味道:「本少上榜没?」
「少爷如今缺乏实际战绩,故而未能列入龙虎榜,不过此次也入了龙虎候补榜,只等少爷有实际战绩传出,就能一跃升入龙虎正榜!」
张天扬摇头不悦道:「这榜单要求还真多,本少如今已开一窍,身怀观海绝学,入不得人榜末尾?」
「链形一境很难以纯粹境界论,故而都靠战绩说话。」武随笑道:「少爷实力肯定是够的,待下个月出走江湖游历,想来很快就能冲上人榜中下游。」
「中下游————」张天扬目光深沉,叹道,「比之风烟冷他们差了太远,那疯女人的排名可有上升?」
「那位不久前与邓苍澜一战,如今排在人榜第五,邓苍澜则排在了第六。」
「直接进了前五?!」张天扬震惊道。
男子连忙解释道:「前五中有两人年龄到了,故而已经剔除榜单。」
张天扬却仍是皱眉道:「历代以来,有多少链形圆满,就能排进龙虎榜前五的?」
「不多,但总是有的。」男子轻声道,「只是这位的势头,怕不止前五,有望以链形修为登顶龙虎榜!」
张天扬神色阴晴不定。
他此前被人说服,原本是想配合邓苍澜狠狠捅风烟冷一刀,谁曾想他这边翻了船,那边也因风灾导致合围之势殆尽。
他很快压下心境起伏。
事已至此,後悔也无用,更别提他们观海张氏与风烟冷背後师承,本就不合。
他准备听点好的消息。
「龙虎候补榜上,我排第几,左千涛那家夥又排第几?」
男子笑道:「少爷名次正好在左千涛之上,位列候补榜第五。」
「第五?」张天扬皱眉,「前面除了姜云尚、顾乾、谢临海三人外,还有谁?」
世家大宗间,消息流通频繁,哪家出了天才,不多时便会传遍各家。
尤其是此次天庭遗蹟一行,更是把各家正当年龄的天才武者,亮了个正面。
他方才列举三人,硬实力都在他之上,只是如他一样,没有行走江湖,缺乏实际战绩0
单论真实实力,他们都可以列入龙虎榜四十名左右。
而龙虎榜四十九个名额,是定数。
男子沉声道:「此次候补榜第一,是那鱼吞舟。」
「鱼吞舟?」张天扬疑惑道,「这鱼吞舟是哪家弟子?这趟天庭之行,我怎麽没见到?」
「少爷忘了罗浮洞天?」男子苦笑提醒。
张天扬猛地想起,怒道:「他一个刚出洞天的武者,凭什麽压在老子头上?就因为他是仙种?!」
男子知晓少爷最厌那些所谓仙种,连忙应道:「没错,此次稷下学宫和星宫有失公允,必然会引起民间反扑!」
张天扬深吸一口气,压下无名火,道:「他是以何理由登顶的?」
男子一时不敢言。
「说!」
男子只得硬着头皮道:「榜上理由是:此子於罗浮内後来居上,毫无争议地力压罗浮一众同辈,位列仙种,天赋毋庸置疑;」
「其次,此子於罗浮内先问拳武祖,後挥拳散武运,气魄之大、拳意之重,更是古今少有。」
「假以时日,此子必然又是一个风烟冷,邓苍澜,甚至是————陆怀清!故而今日先登龙虎榜候补第一,乃是实至名归,未来可期————」
一声脆响裂了亭中的静,男子立马噤声,只见瓷片四溅,冰凉的茶叶泼了满地。
「这就古今少有,实至名归了?」张天扬摔了茶杯,仍觉可笑,「这期龙虎榜候补,究竟是谁所着?!」
「这种狗屁理由,就让一个刚出洞天,才开始链形的家夥,排在了我前面?!」
「少爷,收声!」男子连忙道,「这期候补榜,乃是【星宫】上一代行走墨守规亲手所列,此人乃是家主好友!莫要让旁人听了去————」
「是那个该死的光头道士————」张天扬眉宇阴沉,咬牙道。
星宫。
「师弟,你此次力排众议,将那鱼吞舟列为候补第一,怕是注定要引起不小非议啊。」
一位白眉老者缓缓说道。
在他面前的,赫然是一位光头道士,正是曾经出现在罗浮洞天的墨守规,老墨口中的小墨。
——
墨守规笑呵呵道:「未来可期,未来可期。」
白眉老者斜他一眼:「这理由可过不了关。」
墨守规翻了个白眼,这榜单都发出去了,过不了关还能咋的。
不过一想起那日千峦朝拜大岳的格局,墨守规就忍不住道:「这小子确实有资格列入候补第一,进前五也就是早晚的事。」
白眉老者起身叹气道:「也罢,反正已经发出去了,若有反噬,你自己担着便是。」
墨守规扫了眼面前的榜单。
姜家的那个就不说了,综合还不如姜云谷。
顾乾这小子,正好他师父让自己帮忙压一压他的性子,一举两得。
至於张天扬?
墨守规摸了摸光头,不由想起当年前往观海张家做客,某个敢嘲笑他光头的兔崽子。
啧,他小墨最是记仇。
但这些都不是墨守规将鱼吞舟放在候补第一的原因。
真正原因,在於陆怀清走前曾经找到过他,说当年他们星宫给他那狗屁称号实在没眼看,希望到了鱼吞舟这里,能有所进步————
墨守规叹了口气。
名气就是压力,压力就是动力,鱼吞舟啊鱼吞舟,早日成长起来吧。
从天庭返回。
鱼吞舟稍作歇息了一晚,第二日发现南天门的坐标陷入了灰色,显然是暂时封闭了,便没有继续在道观停留。
他与观主告别後,便沿着长春山脉一路翻山越岭,花了一周时间,终於抵达玉河郡辖属。
从此地再往北一个郡城,就到了北原地带。
这日,鱼吞舟站在平湖县的城门前等待入城。
在通过城门关卡时,足足排了半个时辰,前面审查极严,不知是一贯如此,还是县城中出了什麽事。
好不容易排到他,在看了他的路引和凭证後,城门守卒明显愣了下,有些忍俊不禁,语气也比前面好了太多:「这位道爷,您是第一次出门吧?」
鱼吞舟疑惑道:「你怎麽看出来的?」
守卒笑道:「像您这样的入境武者,又出身【长春观】这等大炎认可的道观,哪里需要与常人一同排队?您瞧好嘞,下次您该去那边。」
他指向大约十几米外的一处,那里只驻守了一个守卫,半个时辰来就没看到有行人,但凡有个武者模样的家夥从那经过,他都得高低去问问。
鱼吞舟忍不住问道:「每个郡县都一样?」
「大致一样,但保不准某些地方有临时的规矩。」
鱼吞舟了然。
「对了,多嘴提醒道爷一句,近来城内宵禁,亥时鼓落後,便不能再上街了。您多留意,真要是出了岔子,少不得要通知您背後的师门,平白添了不必要的麻烦。」
守卒双手捧着路引递还给鱼吞舟,语气恭敬却无谄媚与畏缩,分寸拿捏得刚刚好,是常年在这城门洞子里,见惯了江湖豪客、世家子弟磨出来的火候。
「城中可是出了什麽事?」鱼吞舟好奇问道。
亥时,那就是晚上九点以後。
守卒看了眼周围,目光一瞪鱼吞舟身後探着脖子偷听的家夥,後者立马缩了回去。
「两件事,一是玉河张家那边出了些事,正在满城调查。」守卒压低嗓音道,「二是城中最近有闻香教的妖人贼子出没,据说还是个高手,道爷小心了。」
鱼吞舟点头,一粒碎银子抛给守卒,後者眼疾手快,一把抓住,脸上的笑意和恭敬愈发浓郁了。
「最新的人榜发布了吗?」
「郡城那四日前就发布了,咱这晚上两日,也在两日前发布了。」守卒忍不住道,「这次榜上可多了不少新面孔,尤其是候补榜,听说引发了不小争议。」
「哦?」鱼吞舟心中顿时痒痒得紧,「哪里能买到?」
「您找处人多的茶馆、酒楼就成!」
鱼吞舟暗道,果然不愧是守城的,这些都是江湖经验啊。
他没有再多问,毕竟後面还排着不少人,大步走入城中。
守卒目送鱼吞舟离去,嘿然一笑,这般初出茅庐的少侠还真是不多见。
【长春观】的名字他也听到过,隔壁郡城的,名气不小,听说以往出过顶了天的高人。
他将碎银子放入怀中,看向下一人时,瞬间换了副脸色。
「一个一个来,急什麽?赶着投胎吗!」
走在城中,鱼吞舟心中思索。
玉河郡是玉河张家的地盘,而提到玉河张家————那就要提起张清河那家夥了。
他在洞天中与张清河早前有些间隙,不过後来也算和睦,临行前的聚会,张清河喝的酩酊大醉,醉倒前拽着他的衣服不放,说日後一定会堂堂正正向他挑战,最後被黑着脸的曹兼葭拖着後衣领,一路拖下了山————
而算算时间,现在已是六月下旬,此次罗浮道争应该已经结束了,不知道张清河回来没。
他想问问,谢兄他们是否已铸就仙基。
沿循大街,鱼吞舟寻了处江湖人士多的酒馆,刚进门,就看到店家内悬挂着一只鸟笼,里面是只鹦鹉,他找了处邻窗的位置坐下,点了壶酒,要了三斤牛肉。
——
「天地人三榜有卖吗?」
「有的爷,五十个铜板,您可以在咱这随意翻阅,但是不能带走。」
鱼吞舟一愣:「不是一两白银吗?」
「嘿,这玩意刚出榜的时候确实值一两白银,可这都过了几天了,哪还值这价!」
鱼吞舟啧啧,这玩意是打骨折啊。
这价格,可比那位邓兄说的办法还要廉价太多了。
「给我来一份。」
「好嘞!您稍等。」
鱼吞舟目光在酒馆内扫了一圈,人不少,声音一多就显得十分嘈杂。
「爷,酒肉都上了。」
「这是天地人三榜,还有人榜候补,您慢慢过目,多久都随意,只要别弄污浊,不带离本店就行。」
鱼吞舟颔首,推开酒壶酒杯,随手夹起几块牛肉塞入嘴中,准备边吃边看。
「鱼吞舟!鱼吞舟!」
鱼吞舟差点将牛肉喷了出来,猛地擡头。
谁在喊他?此地有熟人?!
他目光扫去,却见声音的来源,是那只鸟笼中的鹦鹉。
後者正跳着脚,扑腾着翅膀,喊着他的名字。
这让他目瞪口呆。
这鸟是从何知道他的名字的?!
酒馆内的一众汉子也不禁回头看去,有人大笑道:「老板,你这鸟是自己教的,还是从别处学的?」
柜台後,店家笑着拱手道:「实在是这两日讨论的人太多了,这傻鸟听多了就会模仿。」
「哈哈,理解理解,此人横空出世,未入江湖,先扬名江湖。啧啧,这般待遇放在往日,只有各家的顶尖奇才才有的。」
「此人前半生经历称得上传奇,几乎对标北溟洲的那位,不知道日後会不会又是一位陆怀清!」
「听说没?姜家的姜云尚已经公然向那位发起切磋邀请了,不过此人还没回应。」
「回应啥啊,现在这人都不知道在哪,还没露面过呢!」
「不是,这姜云尚又是谁?姜家子弟中这些年没听说有出名的。」
「喏,这不就是?」有人低笑道,「这摆明了是要踩着鱼吞舟上位啊。
「不错,原本往年各家顶尖弟子出世,都需要造势一番,如今是造势都不用了,现成的!」
「我可听说不止啊,姜家和陆英雄的关系你们都听过,而这鱼吞舟听闻是那陆英雄的弟子!」
鱼吞舟耳朵早已竖起。
他捏了片牛肉塞入嘴中,心情大好之下,这普通的卤牛肉都觉得异常美味。
至於那姜云尚。
姜云谷他哥?
想踩自己上位?
先去问问姜云谷吧。
第88章 榜上之人,人皇之墓
鱼吞舟先将那龙虎候补榜摊开在案,一眼扫去,榜首之名,赫然正是自己。
再往下翻看,鱼吞舟不禁开始嘀咕起来。
这榜上怎麽好几位「熟人」,江湖这么小?
候补榜上,光他熟悉的就有三个名字。
周湛、左千涛、张天扬。
加上他,四人一周前都是两肋插刀的过命交情,连衣物都能互相借着穿。
某种意义上,这榜单也算公充,毕竟上次四人齐聚,活到最後的就是鱼吞舟————
榜上其余值得关注的,就是姜云尚。
此人的确出身姜家,比他大了一岁,而今是链形大成,是姜家这一代推出的龙虎榜苗子。
鱼吞舟暗道,也不知道姜云谷铸就仙基没,若是铸就了仙基,应该就没这姜云尚什麽事了。
希望云谷兄争气些。
扫完候补榜,他便看向龙虎正榜。
候补榜就十个名额,正榜却足有四十九个。
鱼吞舟依次从末尾向前看去,发现上榜者,额外提到仙种的,约莫三分之一不到,人数不算少也不算多,分摊下来,天下大宗加上世家榜前列,一家一个都不够。
而这当中,凡是身具攻伐神通的,哪怕修为次一些,也没有低於前二十的。
由此可见,在链形一境,神通的优势极大,除此外就是武学招式的变化。
龙虎榜第十:谢临天,二十三岁,初入神通————
龙虎榜第九:杨彻,二十四岁,入神通一年,肉体神通已成————
龙虎榜第六:邓苍澜,十九岁一个月,【天魔】寇子陵亲传,仙种,链形圆满,已勘破拳之理,由定生慧,掌握两门以上肉体神通,疑似掌握外景绝招————
鱼吞舟目光一怔,原本看的好好的,却是画风突变。
前面只有寥寥几笔,只记录了姓名年龄和境界,而到了这位,却是「专访」,甚至连年龄都精准到了月份!
邓苍澜————
鱼吞舟不由想起那日天庭中遇到的接地气青年,真是此人不成?
他继续看下去。
龙虎榜第五:风烟冷,十七岁九个月,四大世家之首【安国姬氏】嫡女,燕回风记名弟子,仙种,链形圆满,勘破剑道之理,疑似掌握外景绝招————
鱼吞舟面露错愕。
安国姬氏,乃是大炎帝室支脉,更是四大世家之首。
安国姬氏的嫡女,姓风?
这是何解?
鱼吞舟嗅到了故事的味道。
日後定要打听个清楚!
他继续看去。
龙虎榜第四:戒色僧人,二十四岁,少林寺嫡传,链形圆满,由定生慧,出道以来仅用一门《大力金刚掌》,勘破法理,根基深厚,深谙佛门厚积薄发之理————
少林寺这一辈是戒」字辈?
鱼吞舟念头掠过,这位戒色大师看似二十四仍停留在链形圆满,还不如第十第九,但各家传承自有章法,修行时间并不统一,而少林寺的传承前期更是以慢着称。
在服气之前,他们就要花上数年时间读经参悟佛理,打磨身心!
与之相比,某个小和尚每日不是吃就是睡,现在还天天和狐狸厮混在一起。
只是数月不见,鱼吞舟也有些怀念憨憨的定光。
继续看去,他的目光忽然一凝。
龙虎榜第三:安如玉,十七岁三个月,闻香教无极圣女,仙种,疑似已入【清净地】!疑似掌握外景绝招!疑似掌握元神杀招!
鱼吞舟嘴角一抽,全是疑似,这女人有这麽神秘吗?
另外,闻香圣女?
之前城门的守卒提到了,城中如今就有闻香妖人贼子出没。
这闻香教,是陆师重点提及过的当世左道妖教。
此教在千年前,还不是妖教,而是赫赫有名的扶龙之臣,差点成为大炎的国教。
只是最後被道门两家联手打压,大炎帝室为取信道佛、坐稳江山,反手一刀,於开国後数次围剿,将这传承了数千年的道统打得近乎断绝。
而道佛两家之所以联手打压闻香教,是因为该教的核心教义为「三教应劫」。
一为释,二为道,三为闻香,甚至一度贬斥当今道佛皆为伪教,唯有闻香正统。
其次,他们宣称上古与太古失落太久,当世的神明皆被道佛两家篡改正统。
然後他们做了一件惊天动地的大事,将佛、道,乃至是民间信仰的女神全拉到了麾下。
一共十二位顶尖女子神灵,化为「十二老母朝无极」的格局,号称天上地下,无极最大,十二老母都是她的分身或下属。
其中包含了赫赫有名的【观音】、【普贤】、【文殊】、【西王母】、【碧霞元君】————
鱼吞舟从陆师那了解到此教的某些历史後,只能说道佛不联手打压他们才有鬼了。
甚至在被大炎反捅一刀後,闻香教直接宣称无极老母才是真神,推翻朝廷是替天行道。
如今,闻香教尊无极老母,供奉佛门弥勒,宣称三劫末世,入教即可避劫。
陆师言,此教之所以到现在还能兴盛,不仅是因为背後有世家门阀参与其中,更是因为大炎已不得人心!
鱼吞舟继续看向榜单。
龙虎榜第一为上清玄幽道人。
第二则是左道补天阁的易寒江。
这两位都已至神通中期,境界与下面拉开了一个档次,也都已二十四,和第四的戒色大师一样,临近下榜。
整张榜单扫下来,鱼吞舟倒了碗酒,一口闷下,这酒比之他从李景玄那喝到的,差之十万八千里。
而与这些榜上人物相比,自己当下的实力也是相差甚远,却也让他清楚地意识到自己差在何处。
以邓苍澜为例,逐句分析链形圆满,勘破拳之理,由定生慧,掌握两门以上肉体神通,疑似掌握外景绝招————
自己当下,只达到了两项:
由定生慧,以及拳法之盛。
一旁忽而传来众人争论。
「————鱼吞舟今年似乎才十六?那不就是一年半前刚出道的风女侠!」
「你拿他和风女侠比肩?」
「未尝不可,那榜单上说此子拳意之鼎盛,同境古今少有,我估计已经堪比领悟拳理了,等他踏入链形大成,估计就能冲进正榜!」
「呵呵,那就等他先踏入链形大成再说,纸上谈兵,说再多,也不如真正的一场生死搏杀!」
「不错,往年又不是没有那等纸面吹得过高,临战怯战,最终惨死的。
鱼吞舟听得微微点头。
虽说榜上众人确实比他年长,但江湖不讲年龄,只讲实力。
也没有什麽同龄武者一说,二十五岁以下皆为年轻一辈。
生死搏杀间,对方不会因为你年龄小,就自缚修为,让你两招。
而他如今,先在天庭以黑风淬骨,後又在长春山脉途中挖出两株三十年药龄的大药,在服用了其中一株人参後,终於踏破最後一关,筋骨皮大成!
此刻心念一动,浑身骨节齐动,脊柱大龙更是发出噼啪之声,而後大筋迸发,仿佛铁树之根,紧紧束缚住一身蠢蠢欲动的骨,筋骨齐鸣之声,一身气血滚滚而动。
骨能养血,自练骨大成,他气血日盛一日,渐有血如铅汞之态。
是以近日来,他开始寻求气血拧一之法,顾名思义就是将浑身气血拧成一股,算是一种高深的发力方式。
到了这一步,一招一式,皆是全力施为,若能有链形武学相配,武者实力将迎来一个台阶的跃升,出手间的威力也不再是内气能比,内气转为滋养五脏六腑。
等突破到这一步,鱼吞舟就有信心与链形大成武者正面一战。
酒馆中,几个耳力不错的江湖汉子转头看了眼鱼吞舟,目露诧异,嘿然道:「筋骨齐鸣,小兄弟可以啊,快链形小成了?」
鱼吞舟笑着点头,举杯致意。
而後再度翻看起手中的地榜与天榜。
见鱼吞舟无心攀谈,其余汉子也没有多纠缠,瞥了眼少年手中榜单,了然一笑。
汇聚了天下高手的榜单在手,不先看完,哪有心情喝酒?
相较於人榜,地榜足有八十一之数,多是各家的外景高人,中下游偶尔可见神通境的武者。
而地榜之首,赫然就是天鹏道场的扶摇道人。
鱼吞舟大致扫了眼,这个榜单对他来说,吸引力较低。
毕竟真正的绝世高手,都在天榜中,而龙虎榜是他接下来的目标,距离最近,唯有地榜,多少有点不上不下的意思。
天榜上仅有十个席位,但不代表天下仅十位法相。
全因天地人三榜皆为人皇遗留的神兵,由稷下学宫和星宫共同执掌,收罗中原、四大洲的强者。
故而中原与四大洲之外的海外强者不入榜单。
海外强者,多是上古遗族,彼辈有高手,却远不如占据中原之地,天地中心的人族强者。
据闻,这不仅是人族道统传承的缘故,更是因为某种气运之争。
而天地人三榜,就是人皇留下的气运神器。
其中的人榜之所以有龙虎榜之别称,就是此榜与神通境的「伏龙虎,叩玄关」有关。
故而各家武者,到了一定境界、年龄,皆要出门闯荡游历,不仅是为了增加阅历见识,不至於成为空有境界的同境弱者,更是为了争夺某些机缘。
鱼吞舟逐字逐句浏览天榜。
相较於地榜和人榜,天榜上的信息最为详细,甚至还有上面诸位的近期战绩。
天榜第一:【一国者】姬天放。
天榜第二:【太上剑主】燕回风。
天榜第三:【天魔】寇子陵。
天榜第六:【巨侠】墨无敌。
鱼吞舟的目光定格於此。
少年有些纳闷,老墨啥时候名无敌了?这届天榜是他自己刊登的吧?
看到老墨重登第六,鱼吞舟由衷为其感到喜悦,除此之外他还有些好奇。
老墨让他两个月内不要用太极拳,如今两个月早已过去,老墨就只是重登了第六?
没去找以前的老对手,一百五十年第五,如今第三的【天魔】寇子陵打上一场?
鱼吞舟有些惋惜。
原以为老墨能冲上第四甚至第三,但他低估了老墨对第六的渴望。
鱼吞舟倒上满满一杯酒,敬了不在此地的老墨一杯。
三榜看完,鱼吞舟起身结帐,直接离去。
他寻了处客栈,暂时安顿下来。
站在窗前,望着天色渐暗,鱼吞舟心中莫名微动,有些起疑。
不知为何,他心神有些不定,似乎这座县城中有什麽东西在吸引着他。
平湖县,县衙。
张知县头疼地看向典史:「他们还没走?」
典史苦笑道:「执金卫的人,刚与我要了近日来入县的武者名单,结果一转头张家也与我讨要,但名单就一份,我当真是一个头两个大。」
张知县安慰道:「你再撑撑,他们若来找我,你就说我身体抱恙————」
典史瞪了一眼:「姐夫,你还真准备躲到底?」
「在衙门称官职!」张知县板着脸道,随後叹道,「不然还能怎麽办?张家是这玉河郡的霸主,执金卫直属那位老王爷,咱一个也惹不起啊,只能装聋作哑。」
典史忽然低声道:「姐夫,方才我送东西去那边,看到一位衣服上纹了金乌,好像是大官啊————」
「金乌服?!」张知县一惊,猛地起身,「到底是什麽事,居然惊动了指挥使级别的大人物?!」
典史面色发白:「啥,那是————」
「闭嘴!」张知县突然喊道,他苦笑一声看向外面,「你这蠢人,真是害苦我了,如今我就是想装没听到也不行了!」
典史艰难咽了口唾沫,执金卫指挥使,在执金卫内也是最高一档,无一不是外景高人,元神一探,他们这边的动静无异於掌中纹路般清晰。
此刻已入夜色。
县衙大堂,本是审案之地,此刻已被一群锦衣人所占。
正是大炎用以威慑世家、宗门的执金卫。
而执金卫的顶头上司,便是那位老王爷,当今天榜第一,姬天放!
此刻。
男子一身锦衣,胸前金乌纹样在烛火下泛着暗金光泽,玉带束腰,气度沉凝。他闭目养神,语气平淡开口:「人皇之墓的消息,确凿的如何了?」
「回指挥使,这消息是闻香教内部放出来的,张家的人正在全城搜捕闻香妖人,我们正在跟进。」
「近日来,可有北陈的武者入城?」
「回指挥使,我们查了通关路引,并无北陈的武者入城。」下面禀报之人犹豫了下道,「只是,属下发现一人,值得留意。」
「谁。」
「鱼吞舟。」
「嗯?」金乌服男子睁开眼,「罗浮洞天的鱼吞舟?」
「若不是同名同姓,那便是他,我们查了他的路引,他如今隶属於【长春观】。」
听到下属的汇报,男人沉吟道:「【长春观】————那应该就没错了,秘闻记载,这座小道观与那位墨巨侠有香火之情。」
下面单膝跪着的手下沉声道:「指挥使,是否要趁此子的行踪还未泄露,出手将其擒下送入神都,再顺理成章推给张家?」
男人看了眼手下:「你觉得老王爷是傻子吗?」
下属连忙趴伏下:「属下绝无此意!」
「知道你不敢有。」男人淡淡道,「你不敢对老王爷不敬,又为何敢将与老王爷同在天榜的墨巨侠当成蠢货?这位走过的江湖路,比你吃的米还多。」
下属噤声,後背衣衫尽湿「你就继续留在此地,和张家对着干,不必急着出手,只要等着就行,一旦北陈的武者出没,就传讯於我。」
「大人这就要走了?」
「我哪有时间在此地空等。」男人冷哼一声,又道,「记住,对待那鱼吞舟,你就当没看见,莫要与其为敌。」
「属下明白了!」
客栈中。
鱼吞舟让小二送来了浴桶,又烧了热水,久违地泡了个舒坦热水澡。
之前沿着长春山脉赶路,一路荒郊野外的,哪来的热水澡。
洗完澡换了身衣裳,鱼吞舟在屋中打了套慢拳,让浑身气血滚滚流淌是本事,而让气势浩荡的大江之水缓行,更是本事中的本事。
故而一套慢拳下来,鱼吞舟已是浑身气血沸腾,只是他封住了皮膜毛孔,这才没让汗水湿透衣裳。
这般淬链气血的方式,是他自己根据太极拳摸索而出。
与之前动静转换相比,各有各的妙处,难度也更高。
与老墨分别前,他问过老墨,到了链形後,自己是该转练其他法门,还是继续推演太极拳。
链形武学皆有温养气血、锤链筋骨皮之效,但也有高下之分,各家皆有最适合自己这一脉武学传承的法门。
老墨说,吞舟啊吞舟,你守着一座宝库,还琢磨着别人那点百宝箱?当个人吧。
所以链形开始,鱼吞舟几乎都是以太极拳搬运气血,一身拳意与内气锤链筋骨皮,倒也慢慢琢磨出了几个法子。
之前浏览龙虎榜时,似邓苍澜这帮家伙,都已勘破拳中理、剑中理。
此中理,自然是法理二字。
委实说,鱼吞舟并不清楚何谓拳中理,但老墨曾说过,他这道拳法,这身拳意,已然上应大道本根,说他勘破拳中理,实在是小觑了他这身通神拳意,当下只是他境界不够,尚未显露出这身拳意的真正精髓。
是以,他只需要一步一步挖掘自身拳意,就能找到一条属於他鱼吞舟的通天之道。
「好一身如蛟龙走水的拳意!」
屋内突然响起一道异声,带着赞赏之意。
鱼吞舟原本近乎洪流阻塞,缓行的一身气血,在此刻奔腾入海,一拳递向声音来源处一端坐窗边的金乌服男子,目露赞赏。
这般气象当得起一声波澜壮阔。
看来传闻不假。
他任由鱼吞舟一拳递在自身眉心,身躯岿然不动,仔细感受着这股拳意。
「前辈是大炎执金卫?」
鱼吞舟只觉这一拳如泥牛入海,连浪花也不曾泛起,而在看到此人锦衣上的金乌,便猜到了这位的身份。
「深夜来访,敢问何事?」鱼吞舟沉声道。
名为冯旭的男人看着面前的少年,有些感慨,这就是陆兄最後选中的传人?
「我名冯旭,与陆怀清为昔日同僚。」他微笑道,「鱼吞舟,我且问你,你从长春观而来,可是要前往北原,参加不久後的北原秋狩?」
鱼吞舟眉宇凝重,这位是陆师旧交?
「不错。」
听到少年确认,冯旭默然,在他执金卫的情报中,鱼吞舟修行的服气法乃是人皇所传【星火诀】,是北陈从那座假墓中寻到的正统服气法!
如今鱼吞舟赶赴北原参加秋狩,必然是陆怀清的意思。
再联想近日所得几桩情报————
诸多猜测,就像在这一刻尽数合拢,被远方之人轻轻一点头。
陆兄,北原真有人皇之墓?
你让鱼吞舟前往北原,难道认为他有机会分一杯羹?
心思流转间,冯旭已然决定再信一次陆某人,他缓缓:「鱼吞舟,你听说过人皇传承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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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 仙基神通,闻香妖人
人皇传承?
「前辈说的是浮丘山?」
冯旭摇头:「浮丘山确实是人皇传下的道统,但也只是继承了人皇于丹道的传承,远远称不上人皇传承,我口中的人皇传承,是指人皇亲传!」
「人皇亲传?」鱼吞舟面露疑色。
「你知道大炎是怎麽起家的吗?」冯旭开口。
鱼吞舟点头,古之遗风,靠的人皇之墓起家。
不过这番话,他就不在这位面前说了。
执金卫是大炎用来监督,甚至是镇压江湖的组织,换个词就是锦衣卫,或者说六扇门。
「当年开国之主寻到一座人皇假墓,从其中获得了部分人皇传承,这才得到了闻香教的扶持,在一众乱军中异军突起,最终力压各方,一统中原。」
鱼吞舟疑惑道:「闻香教和人皇也有关系?」
得了人皇的部分传承,就得到了闻香教的扶持?
冯旭沉声道:「有个说法是,闻香教最早,就是人皇传下的道统。」
啊?
鱼吞舟神色愕然。
这不会也是闻香教自己给自己贴金的吧?
他琢磨着,这家是真能干出这事的。
被大炎反捅一刀後,直接就修改了教义,尊无极为唯一真神,从而将推翻大炎放在了替天行道的一栏,闻香教的行事作风,相当雷厉风行、不拘一格,甚至有点颠。
「闻香是否为人皇传下不好说,但闻香教确实一直在追寻人皇的足迹。」冯旭缓缓道,「不久前,北陈也寻到了一处人皇遗蹟,其中就有闻香教的影子。」
鱼吞舟神色严肃,这里也有闻香教的影子?
北陈莫不是想成为第二个大炎不成?
「只是这些遗蹟,皆是假墓。」
「据闻人皇临死前,为自己修建了十余座假墓,後世人猜测,人皇是想藉此掩藏,或是留下什麽,不然以那位的道行,哪里需要修建陵墓?」
「上古至今,出世的假墓已有六座,每一座假墓中蕴藏的东西基本都不同,但有一个例外,那就是【星火诀】!」
听到此,鱼吞舟目光一凝,似乎有些猜到了这位的意图。
「鱼吞舟,根据我们的情报,你修行的就是北陈得自墓中的【星火诀】原版,并且效果远超他人?」
见鱼吞舟不答,冯旭并不在意,反而取出一枚腰牌丢给了鱼吞舟。
後者接下,看到腰牌上的鎏金大字,不禁神色震动。
这是执金卫的牌子?而且代表的职务似乎还不低!
「北原之地,近期大概率会有一座人皇墓出世。」冯旭缓缓开口,「而且这一次,十有八九是真墓,至少也是人皇诸多疑冢里,最核心的那一座。」
「鱼吞舟,你既然修行了【星火诀】,便也能算半个人皇传人,我希望你此去北原多加留心,若有消息可第一时间通过当地执金卫与我联系。」
「执我令牌,你可在必要时刻,调动当地执金卫配合你的行动,用以抵抗世家倾轧。」
鱼吞舟顿感有些烫手。
这是笃定了他此行会与某些世家为敌?
只是,人之墓————说没兴趣,那是不可能的!
想到此,他便收下了令牌,日後或可借力一用。
「多谢前辈!」鱼吞舟沉声道,「前辈想要什麽?」
「只要别落入世家之手,我就满意了。至於我想要的,你暂时给不了。」冯旭深深看了他一眼道,「我也是赌你身怀人皇传承,气运牵引下,可能届时转个身,就是人皇之墓了。」
「气运牵引?」
「气运一道,等你到了神通後期,才来琢磨不迟。」
冯旭起身,此行目的已然达到,便准备动身前往下一郡城。
临走前,他看了眼少年,淡淡道:「放宽心,你是陆兄选定的人,就算我要害你杀你,也必然是你堕入邪魔左道,危害苍生之时!希望你不要变成陆兄最厌恶的那种人。」
「可惜,未能与陆兄最後饮一杯。」
长叹间,男人的身影已凭空消失在了鱼吞舟眼前,如此来去无踪,唯有神通之能!
鱼吞舟来到窗前,此刻已过亥时,街上空空荡荡,唯有几盏灯笼亮着。
闻香教,人皇之墓,北原秋狩————
他掂量了下手中沉甸甸的鎏金令牌。
此行前往北原,看来不仅仅是秋狩这麽简单了。
人皇遗蹟,确实令他心动不已。
单是【星火诀】十一层,就让他铸就了两尊仙基,合为【始青一】。
他心念一动,一缕无形无色的清气悬於面前,一出现,屋内桌椅器物便微微震颤,像是被其牵引,朝着这缕清气汇聚而来。
通常而言,仙基铸就後,神通皆需要一段时日的孕育,方能真正定型。
神通天成,一出世,仙基拥有者都能得到某种冥冥中的「神启」,自然而来掌握神通的关键。
这两个多月来的温养,鱼吞舟神通理论上已然成型,但不知为何,他并没有得到神启,就像神通依旧没有孕育完成,完全是靠摸索,掌握了两种神通。
两尊仙基合二为一,自然同样拥有两种神通。
第一门神通为攻伐神通——【吞日炼月】。
悬象着明,莫大乎日月。
天地间日月轮转,无时无刻不有精华散逸於天地,鱼吞舟只需白日向阳而立、夜中对月凝神,便能吞日月精华于丹田,演化一缕太阳一缕太阴。
神通爆发时,日月交泰,气贯阴阳!
至於具体威能——————
鱼吞舟之所以敢自称顶尖攻伐神通,实在是这门神通的积蓄期太久了。
算算时间,神通真正成型至今,也有了大半个月,而就当前进度,他预估也就刚过一半。
当然,这与他当前境界低下也有关,难以主动汲取日月精气,仅能靠被动,效率太低。
但不管如何,这门神通的威力都不可能低,不然都对不起这积蓄时间。
鱼吞舟暂时将其定位为【分生死】的攻伐神通。
而第二门神通,名为【阴阳场域】,也可称之为【太极场域】。
神通一经展开,一丈之内,盘风锁势,阴阳磨转,一切被鱼吞舟否定的外来之物,都会被卸掉数成力道,当场域崩溃时,太极圆转,卸去的诸般力道,都将尽数返还给周遭敌人。
他原以为这是一门守御神通,可随着挖掘,他发现这门神通称得上攻守兼备,一旦与太极拳配合展开,对强卸力,对弱一些的武者,就不仅仅是卸力这般简单了,而是压制。
除这两门神通外,就是始青一炁自带的某些特性。
比如自身的沉凝厚重,亦或是在天庭中自发吸纳黑风中的黑色物质。
因为神启未至的缘故,鱼吞舟总觉得自身仙基似乎仍有变化,但而今也只能静待。
希望这次北原之行,能让他另有所得。
鱼吞舟打开了窗,任由月光洒入屋内,而後盘坐修行。
翌日。
鱼吞舟退了房,继续往北方赶去。
只是临到一个路口,他便听到了一阵哭天喊地的声音,扫了眼,发现是处小酒馆,一个瘦小汉子悲愤交加,几个江湖闲汉在那义愤填膺。
「岂有此理!光天化日之下通奸,还有脸面反过来打伤屋主,当真是道德败坏!」
「废话少数,走!」
鱼吞舟原本没想管闲事,可听到某个关键词,脚步猛地停下。
捉奸?!
那他高低得去看一看是怎麽个事儿!
前方几位汉子正气势汹汹簇拥着一位面色哀苦的瘦小男子。
鱼吞舟上前一步,神色一正道:「诸位莫要多言,算我一个!」
几个撸着袖子的汉子皆是一愣,看清鱼吞舟的身形後,一人眼睛一亮道:「看小兄弟眉眼间精神烁烁,当是我辈中人,走!」
其余几人也没意见,一道簇拥着瘦小汉子向县城的一角赶去。
路上,鱼吞舟理清了实情。
这瘦小汉子名为李乌,本是城东出粪的,这工作虽说脏苦了些,但收入却不算低,靠着这行成了家讨了媳妇。
谁知,他那媳妇不知何时有了个相好,近日来更是明目张胆,直接往家里带,今早那奸夫更是将他打了出来,嗤笑他就是挑大粪的。
李乌奋力反抗,可那奸夫身强体壮,两拳打得他趴在地上哀嚎,这才上了酒馆,寻些江湖侠义之士。
听闻详情,鱼吞舟大为震惊,因为太离谱反而觉得是真的。
他好奇问了下身边的汉子:「平时这种事多吗?」
男人摇头道:「通奸倒是经常能听到,不过这般明目张胆的我还是第一次。」
鱼吞舟想了想,道:「像这样到酒馆来摇人求助的事,常见吗?」
「摇人?」男人愣了下,「嘿,有意思的说法!以前不常有,不过近来倒是多了,我有位好友,前几日在酒馆中遇到人求助,二话不说就跟上了。」
「你那位好友何在?」
「就他。」男人笑着指向那搀扶着瘦小汉子的壮汉,「张翼张兄。」
壮汉正是之前说鱼吞舟乃我辈中人的男子,此刻闻声转头望来,笑着点头。
鱼吞舟也笑着回应。
一行人八人,在李乌带领下拐进了城东一条逼仄的巷子,停在了一处低矮的土坯房前。
院门虚掩着,里面还传出来男女调笑的声音,混着几句污言秽语,句句都在增添众人的怒火。
鱼吞舟则是四处望了眼,隔壁几家,家家大门紧闭,除了这地,周遭就没声音了。
李乌浑身发抖,哆嗦着说不出话。
那张翼怒而一脚踹开了院门,哐当一声,木门应声而开,众人一窝蜂涌了进去,开口大骂,气势汹汹。
房门一开,一股香味便扑面而来,奇异芬芳,还混杂着房中事的腥臊,说不出的上头。
屋内景象更是不堪入目。
一堆男女衣衫不整,女子被破门声惊了下,瑟缩起来,男子却是慢条斯理起身,披了件外衫,斜睨众人,嗤笑地看向众人。
那张翼怒道:「你就是那奸夫?」
「占了人家媳妇,还敢打人,今天非得给你个教训不可!」
男子冷哼一声,随手从床头抄起一把长刀,「哐当」一声拍在床沿上,刀刃寒光闪闪。
「一群多管闲事的杂碎,也不打听打听我张二————」
话还没说完,变故陡生。
众人的目光尚在那寒光闪闪的长刀上,便见跟在最後的少年身形骤然一动,快得只剩一道青影。
只听一声沉闷的拳响,那正放狠话的奸夫,就如断线的风筝般撞在身後的土墙上,脑袋一歪,当场没了动静,不知是死了还是睡了。
满屋子瞬间鸦雀无声。
鱼吞舟收回拳头,看向李乌笑道:「李兄,我帮你解决了。」
「诸位,我们还是出去吧,别挤在这了,不然李兄也尴尬。」
李乌僵在原地,脸上的悲苦与愤怒像是被施了定身术,瞬间凝固。
一同僵住的,还有身旁的张翼。
张翼心里掀起了惊涛骇浪。
剧本不该是这样的!
接下来应该是他与张二麻大战几回合,然後自己不慎受伤,吆喝大家一起上,拖延时间,等待众人毒性发作?
可谁曾想,路边随便拉人就拉来了个过江龙,连话都没让张二麻说完,一拳就给撂倒。
此子这般年轻,难不成是哪家弟子门人?
「张兄,你怎麽了?」鱼吞舟关心道。
「没,没事。」张翼打了个哈哈道,「只是被小兄弟的实力震惊到了!」
一众汉子附和道:「不错!小兄弟这实力真给我震撼到了!」
「唰的一下!我都没看清楚,这奸夫就飞出去了!」
「敢问少侠是哪家门庭的子弟?」
「对对!敢问少侠尊姓大名!」
「在下姓鱼。」鱼吞舟拱手,而後伸手示意道,「咱们还是先出去吧,把场地还给李乌李兄。」
众人连忙附和,向着外面走去。
「不能出去!」李乌突然跳了起来,哪里还有半分哀苦,面色狞厉,「你们一个都不能出————」
已经走到门口的汉子下意识侧身,李乌就这麽两眼一翻,从他面前飞出了屋外。
众人错愕地看看屋外,又回头看向鱼吞舟,场面一时间陷入寂静。
鱼吞舟无奈提醒道:「大家不觉得这香味闻得怪怪的?」
众人神色惊觉,一窝蜂向着屋外跑去。
已经跑到外面的汉子,还在冲屋里喊:「张兄,赶紧出来啊,这李乌有问题e
「6
张翼神色阴晴不定,却是没敢移动一步。
因为鱼吞舟正看着他,目光清亮,却像一口深潭,把他所有的心思都照得明明白白。
「小兄弟,我们也出去吧。」张翼突然迈动脚步,笑容略显干硬,却是猛然一步後退,一道气劲从他面前擦过,射在土墙上,泥石飞溅。
既然已经看出了问题,鱼吞舟就没准备等问题爆发,当出手就出手。
只可惜————居然不是捉奸!
张翼不再抱有侥幸,猛地从怀中掏出一枚药丸,拍向口中,却被一道气劲射出了碎渣。
鱼吞舟暗道,又来这套,自己又不是没读过武侠。
眼见药丸都被打成了碎渣,张翼目瞪口呆,毫不犹豫,双膝跪地:「壮士饶命!」
屋外原本还惊疑是否有误会的众人,顿时反应了过来,他们或许实力一般,只有服气境,但平日都是走江湖的汉子,这点局势还是看得清的。
鱼吞舟甩出一块令牌:「认识吗?」
张翼小心抬头看去,茫然摇头。
鱼吞舟撇嘴,遇到个不识货的,那就不是大鱼了,应该就是下面卖命的。
「谁让你与李乌一同把这些侠义之士骗到此地的?」
张翼低垂着头,没吭声。
鱼吞舟又问了两个问题,这家伙依旧没声。
鱼吞舟忽然道:「你是不是在等我毒发?」
这时,外面的几个怒骂张翼的汉子,已经感觉到了不适,头脑昏沉,渐渐栽倒在地。
张翼猛然抬头,狞笑道:「我们圣教的神仙香,哪怕你是链形境的武者,也得乖乖倒下!」
「神仙香?」鱼吞舟摇头道,「我看不过如此。
他依旧站在那,神色没有丝毫变化。
所谓毒香,在进入他体内的第一时间,就被始青一炁吞没,没有泛起丝毫涟漪。
鱼吞舟在发现这点後还琢磨了一会,难道自己有了百毒不侵的体质?
张翼脸上的狞笑瞬间僵住,满眼的惊骇与难以置信:「你、你是神通境的强者?」
「不可能!江湖上哪有你这般年轻的神通强者!」
他像是想到了什麽,再次狞笑道:「不管你是谁,你惹了————」
鱼吞舟一掌将其打晕,又屈指一弹,以气劲将床榻上装晕的女子也打晕了过去。
他走出屋子。
门口众人横七竖八地躺下了。
而在巷子尽头,守着一个衣饰朴素的年轻男子,垂手两侧,静静看着他,嗓音沙哑无比,像是嗓子被烈火灼伤过道:「链形?你姓张?」
鱼吞舟摇头:「为什麽要拐一帮江湖武者来此?」
「天地分三劫,青阳已过,红阳将尽。如今正是末劫临头,唯有入我闻香教,焚香皈命,才能做劫中种民。」男人打量了眼鱼吞舟,「你有师承吗?即便有也没关系的,加入我们闻香教如何?不怕告诉你,哪怕是各大宗门、世家,也有人领受圣教职位。」
「既然你们这麽厉害。」鱼吞舟皱眉,「那为何收人入教,还要诱拐欺骗而来?」
「你入了教中,自然就知道了。」
男子缓缓道,两袖展开,双手呈爪,气势陡然一变,宛如苍鹰搏兔,在这狭小的巷子中,给鱼吞舟一种无处容身、退无可退之感。
「你若不愿加入,那我就只能将你解决在此地。」
鱼吞舟目光一凝,仔细体会着从对方身上涌来的压迫感。
这是气机交锋,气势之争?
此人恐怕不只是普通链形这般简单,闻香教高手不少啊。
那闻香教的年轻男子身形快如苍鹰,一爪探出,十指泛着青黑乌光。
他一招三变,前势是抓,锁死鱼吞舟所有闪避路线;中势是撕,爪影层层炸开,化作十二道寒芒,每一道都奔着周身要害而去;末势是锁,阴寒气机如蛛网般铺开,要将鱼吞舟的气血、内气全都冻在原地。
鱼吞舟先试着後退,暂避锋芒,在发现无果後,果断不再躲避。
对方给他的压迫感,还在那日的张天扬之上!
就在爪风临身的前一瞬,他周身一丈之内,骤然泛起一层无形无质的圆融场域。
而闻香教男子只觉自身身形,突然像是陷入了一团泥沼,怎麽都不爽利。
他瞳孔骤缩:「神通?!你是哪家的仙种?!」
鱼吞舟不语,拳势一起,任对方爪风凛冽,攻势凌厉,依旧岿然不动。
「好手段,可惜境界太低!」男子眼界不低,目光凌厉,双爪齐出,爪影瞬间铺天盖地,阴寒之气仿佛让这条巷子的温度都骤然降了下来。
他爪势一起,势要将鱼吞舟连同周边神通一起撕碎。
鱼吞舟感受到了极大压力,对方实力确实在张天扬之上,他如今用出【太极场域】,也只能保持不败。
他心神沉定,竭力维持着场域不破,耐心等待最後的时机。
渐渐地,他元神与场域圆融如一,心如止水,可监万物,男子爪影再密,变化再多,在他眼中也渐渐出现了破绽。
这倒是此前未曾有过的发现。
果然,实战才最磨砺人!
鱼吞舟心念一起,卸力,借力,一时间竟是不退半步,打得男子惊怒异常。
他乃龙虎榜上的人物,如今久攻之下,竟是仍攻不下此子!
这就是神通之能?!
到了此刻,男子也顾不得暴露身形,体内气血自成熔炉,气血之盛,更是在身後形成狼烟。
「果然是仙种!」
他凝聚气血熔炉,出手之威再度暴涨,在此前的久攻铺垫下,终於破了鱼吞舟身周这重无形场域!
「若是同境,我还真奈何不得你,可惜你境界太————」
男人长啸一声,许久未曾这般酣畅淋漓了,却又在半途戛然而止。
当场域崩溃,一股积蓄了许久的力道,在鱼吞舟的牵引下,直接命中了长啸中的闻香教男子!
神通被破,都会有反噬,是以男人一时不察,此刻神色大变,只觉一股沛然莫御的力量撞来,其中竟然是自己打出去的阴寒爪劲!
阴寒邪气反噬,他浑身经脉瞬间像被冻裂一般剧痛。
「你————」男子惊怒道,「好生狡诈!」
鱼吞舟扯了扯嘴角,到底你是闻香贼子,还是我是贼子?
男子後退一步,嘴角渗血,却是强撑着一爪逼退了鱼吞舟,而後转身高高跃起,飞檐走壁。
「贼子休走!」
此刻,一声怒吼响起,一位中年男子遥遥一掌打出,竟是横跨数百米,打在闻香男子背後。
此人一口血吐出,却不敢停留,借着这股掌力飞奔遁入宅屋众多之地。
鱼吞舟并未追击,场域被破,他也受到了些许反噬。
在内气运行後,反噬已经渐渐好转。
不多时,几道身影起落间,已经来到了此地,方才隔空出手的中年男子,目光威严,一扫扫来,看到了地上躺着的众人,还有正在换气的鱼吞舟。
「你是何人,可有身份凭证?」中年男子沉声道。
鱼吞舟点头,知晓对方应该是官府,或者本地势力的强者。
方才那一掌,隔空数百米伤敌,至少也是神通境武者。
「鱼兄?吞舟!?」
只是不等鱼吞舟拿出路引,惊喜之声响起。
那站在中年男子身後的年轻人,惊喜道:「你先来了我玉河郡?」
鱼吞舟闻声望去,居然是张清河!
见自家侄子认识对方,中年男子眉眼也舒缓了下来。
他突然动容道:「你就是那鱼吞舟?」
张清河笑道:「二叔,这家伙就是鱼吞舟,是我在罗浮洞天中结识的朋友!」
中年男人笑道:「我知晓,张蒲已经告知我了,他还狠狠给了你一个教训。」
张清河神色讪然:「这事就不要提了————」
中年男人却是想起了什麽,神色惊疑:「鱼贤侄,刚才是你将那张燕打伤的?」
鱼吞舟看向那闻香妖人消失的地方,坦然道:「晚辈阴了他一手。」
听到这句话,张清河嘴角抽搐了一下。
「我原先还道此次龙虎候补榜有猫腻,如今一看,那些人还是小觑你了!」中年男子目露欣赏,「你可知,那张燕绰号九阴手」,乃是闻香教的後起之秀,龙虎正榜上有名的年轻高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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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月总结和三月计划
二月总结和三月计划(第1/1页)
本书18号上架,截止今天更新11万字,俺没有偷懒!
过年猛猛蹲家码字,都没出去拜年,所以前两天加今天都有点忙,人家来拜我年了……
本来想更一章老墨的月票番外的,但是现在得延后了,先保证每日更新
三月计划就是
1:在保证质量的前提下再继续爆更。
2:固定一个更新时间
江湖篇刚刚拉开序幕,希望大家能支持下俺,零点后给俺投一张月票,拜谢各位大佬!
另外建了个群,大家有问题都可以在群里跟我反馈,群号就在简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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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易书开始摘夺果位》二月总结和三月计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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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 武道万仞,我为高山
「【九阴手】张燕?」
张清河目瞪口呆道,「鱼兄,数月不见,你现如今是什麽境界?链形大成?!」
「刚筋骨皮大成不久,血气都未曾拧一,哪来的链形大成。」鱼吞舟摇头,听到张燕之名,他才了然不久前迎战的是何人。
龙虎正榜第四十一名【九阴手】张燕,链形大成,已然开了三窍。
链形大成後,凝聚血气烘炉,血气与内气相融,可使内气进一步壮大,并具备某些特殊的力量性质,方才那张燕的内气就极为阴寒。
此後开七窍为链形圆满,每开一窍,除了对应的五感大幅增强外,都可使自身内气、血气增强。
张清河龇牙,链形小成都没到就能打伤链形大成的【九阴手】张燕?
这就是偷袭之道吗?
一旁的中年男子,张正词观察着鱼吞舟,忽然道:「鱼贤侄可是凭藉神通?」
鱼吞舟坦然道:「的确是凭藉神通之利。」
张清河眼睛一亮:「吞舟,你领悟的是伺神通,玫伐还是守御?」
张正词眉头一皱,轻斥道:「这等涉及大道根本之事,岂能在外面随意发问?」
张清河顿时醒悟,投去歉意目光。
鱼吞舟笑着摇头,简单描述了方才发生的一切。
听完鱼吞舟的说辞後,张正词颔首,其中虽然有不少疑点,比如鱼吞舟为何没被神仙香影响,但这些算不上什麽大问题,等审讯完这批人就知道了。
他擡手吩咐道:「让人把此地之人都带回衙门,清醒後一一审问,那几位与鱼贤侄一同的侠义之辈,确认没问题後就放走。」
「明白!」
随後,张正词笑道:「鱼贤侄,不如去我等那坐一坐?」
鱼吞舟欣然道:「前辈相邀,晚辈自然没有理由拒绝。」
张清河却是突然想起什麽,目光炯炯道:「吞舟,是要北上参加北原秋狩?!」
鱼吞舟点头:「正想问你,洞天内最後是什麽情况?」
「这个待会回了府中再说。」张清河低声道,「我们分别前,谢临川特意提过北原秋狩之事,称长青山内有变故,他恐怕出了洞天後,短时间内没法抽身,让我们接应你,此次秋狩你要不就和我一队?」
鱼吞舟想了想道:「你待会跟我好好说清洞天内的情况,还有秋狩的具体情况,我再回答你。」
张正词笑道:「你们二人先回府,我在此还有事要处理。」
鱼吞舟被张清河拉着快步向张家在此地的落脚地而去。
张正词则负手站在原地,目光扫去,将残余法理道韵一览无余,心中不免感慨。
鱼吞舟如今境界太低,理论上发挥不出神通全部威能,却能凭此硬撼那张燕,足可见此门神通的强悍。
不愧是罗浮洞天的优胜者之一。
不多时,张家的下属进一步抵达,将昏迷在地的众人一一带走。
张正词吩咐道:「去通知衙门,让他们派人去这座县城最乱的地方搜查,那张燕受了我一掌,如今必然伤势不轻!」
「明白!二爷,这些人怎麽处理?」
张正词皱眉:「我刚才不是说了吗?」
「你若将他们都处理了,日後鱼吞舟发觉,会如何看待我张氏,又如何看清河?几个街头闲汉而已,没必要因此恶了鱼吞舟对清河的观感。」
「明白,大人仁德!」
城南,王员外府。
朱墙高耸,飞檐挑着铜铃,白日里也落着锁的正门隔绝了市井喧嚣,唯有西侧挨着後巷的角门,悄无声息地开了一道缝。
——
一阵急促咳嗽声响起。
张燕扶着青砖墙面,身形踉跄地闪进院内,背後衣衫尽毁,背上映出了一道青色掌印。
他压下喉咙里翻涌的腥甜,暂时镇压着经脉中的阴寒内气。
鱼吞舟神通被破时的反扑,让他被自己的阴寒内气所伤。
但当时让他选择後退的,是鱼吞舟的内气中还蕴含着一股令他心悸的力量,其力量性质比他的九阴寒气还要阴寒。
那力量阴寒到了极致却不邪毒,反而有种堂皇正道之感。
「难道是太阴?」
张燕心中疑惑。
那年轻人究竟是何人,身为仙种,掌守御神通,连内气性质都疑似直指大道的太阴之力,可却是如此籍籍无名,让他都认不出来。
他这次虽然是大意之下被其所伤,可此子天赋几乎是肉眼可见,只等境界上来,就可一跃而入龙虎正榜,排名将远在他之上。
难道是张家的年轻一辈?
这时。
两个身着劲装的汉子发现了张燕,脸色骤然大变,快步迎上,躬身道:「张使!您怎麽伤成这样了?」
「闭嘴,引路。」张燕哑着嗓子,声音里满是压不住的戾气,「带我去密室,别惊动外人,另外把王富景喊来见我。」
两人不敢多问,一人扶着他穿过游廊,往府邸最深处而去。
这处宅院是本县首富王富景的宅邸,这位明面上是乐善好施的乡绅,暗地里却在尚未发家前,就成了闻香教的教徒。
进了密室,张燕终於忍不住,一口淤血喷出,染红了地上绒毯,脸色却好看了许多。
「去取些疗伤药给我。」张燕冷冷道。
「是!」
不多时,一位身着锦袍,体态微胖的中年男人快步走入,端着一乌木腰盘,看到张燕如此状态,不禁皱眉道:「你被张正词发现了,挨了他一掌?」
「我与人交手,泄露了行踪,挨了他一掌,算不得什麽重伤。」张燕沉声道,「你马上去调查下,平湖县最近来了什麽年轻高手。」
「不急,你先与我说说情况。」王富景神色不变。
张燕眉宇阴翳看去,王富景却是丝毫没有退让。
冷哼一声後,张燕将此行经过简单描述了一遍。
王富景眉头紧锁,将乌木盘中的大药递给了他,喃喃道:「仙种本就不多见,神通如此鲜明的,那更该是独此一家了,怎会连你都不认得?」
「可能是张家的天才武者!」张燕咬牙,「那小子境界不高,但神通却是极为诡谲,居然能横跨小成大成硬接我的全力进攻!不过我这次是被他阴了一手,等我伤养好了,再去与他讨教!」
王富景皱眉,他本能地觉得,张燕下次恐怕也讨不了什麽好。
对这种天赋绝佳的年轻武者,要麽一击毙命,若是讲什麽下次,只会给自己「惊喜」。
再则,链形小成都没到,能发挥神通多大威能?等此人境界稍微高些,实力增幅只会在你张燕之上!
这些话,王富景没有道出口,不然某人不会感激他,只会恼羞成怒。
他缓缓道:「要调查此人,也得过段时日,你刚与此人交手,我便去调查最近进入平湖县的年轻武者,你当衙门和张家都是蠢货吗?」
张燕脸色阴沉,却没有反驳。
王富景虽然不通武学,却擅长经商,且极有大局意识,他方才说的话也的确有道理,他没法反驳。
王富景看向张燕:「你需要几日才能伤愈?」
张燕沉默片刻:「至少也要半个月。」
「那原本计划暂停,大夥暂时蛰伏下。」王富景果断道,「等几日後,圣女降临再言其他。」
「圣女真要来平湖县?」张燕面露惊喜道,「圣女如今身登龙虎榜第三,那张正词绝非圣女对手,等圣女到来,我们就可以直接杀入平湖县衙门了!」
王富景皱了皱眉,杀入衙门,实乃下策,他们在平湖县多年的布局都将尽毁。
但和眼前这家夥,王富景感觉没什麽可说的,还是等圣女降临後再言。
张燕忽然道:「那个叫张翼的,我没来得及处理掉,如今应该已经落入了张家手中。」
王富景淡淡道:「无碍,我们与其接触的人,都是可以抛弃的。」
鱼吞舟与张清河一同回了张家在此的驻地。
在路上,他就听张清河描述了洞天最後的结局。
得益於武祖离开前留下了不少武运,这些武运就逸散於天地间,故而每次气运之争都远胜以往。
此次在洞天内就直接铸就仙基者,就有谢临川、曹兼葭、张不虞、秦少游几人。
「姜云谷呢?」
「他差了些,不过听说差的不多,等回了姜家,就能以其他玄气补上,估计仙基有望了。」张清河眼中含着羡慕。
「那你呢?」
「我?」张清河摇头道,「和你们这帮家夥没得比,不过已经算是很好了,吞吐的武运足够我铸就一个不错的上乘道基,日後外景有望。」
鱼吞舟略感失神,罗浮道争已然彻底结束,下次再启,就将是三十年後?
如今武祖已离去,也不知道各家会是何态度。
鱼吞舟摇了摇头,这些事,都已和他无关了。
「对了。」
张清河忽然一拍大腿,目露精光,「你知不知道,北陈遭了大祸!那位武祖在离开洞天後没多久,就杀入了北陈,将北陈的地榜宗师亲手斩杀,而後当着满朝文武的面,摘下了北陈君王的首级!」
「而今北陈内有一句民谣兴起,「大楚兴,陈胜亡」!」
鱼吞舟先是震惊,而後是更震惊。
大楚兴,陈胜亡?
不是,这————
鱼吞舟一时有些惘然,理不清,根本理不清。
理不清就不理了,鱼吞舟好奇询问:「你消息这麽灵通,知道这两个多月来,老墨干什麽去了吗?」
张清河顿时瞪圆了眼睛:「你不知道?!老墨没跟你说?!」
「我知道老墨重登天榜第六,但不知道他做了些什麽。」鱼吞舟摇头。
张清河嘿然一声,扫了眼四下无人:「我那二叔方才之所以对你这麽客气,甚至还称那帮本意捉奸的闲汉为侠义之士————」
鱼吞舟反对道:「捉奸怎麽就不是侠义之士了?」
张清河翻了个白眼:「鱼吞舟,你的江湖就是捉奸这种小事是吧?」
「不止,还有八卦。」
「————别打岔。」张清河无力道,「总之,他之所以对你这般礼遇和客气,可不仅仅是因为你未来可期,更是因为知道你背後站着老墨。」
「这件事还未传开,我之所以知道,是沾了我表姐的光,她的师父是天榜第二【太上剑主】燕回风——」
「在过去的两个月中,老墨一一拜访了天榜前十的法相高人,最後甚至入神都,直面了那位天榜第一的老王爷!」
「每见一人,便有一场切磋,可以说,过去的两个月中,老墨打遍了天榜中人!」
「至於其中胜负,那只有他们自己知晓。」
「而据说老墨之所以如此,是为了验证某条道途,也为了告诉某些人,他墨某人又开辟出了一条直指大道根底的康庄大道,据说这条路名为太极」!」
「而接下来,他要去做一件惊天动地的大事,此去不知归期,所以他特意在这世间,留下了一个武道传人,希望江湖上的各位,不要瞎凯觎他墨无敌的传承,不然等他回来,道理不仅在道上,还在他的刀上。」
「听说随後上清一脉也站了出来,说他们最讨厌的就是那些觊觎他人武道传承之辈————」
鱼吞舟怔在原地,久久没有说话。
老墨在两个月内,打遍了天榜前十?
他已经看过了老墨眼中的江湖,八千里来龙江,不过是脚下挥毫一笔。
可时至今日,他依然震惊於老墨的江湖竟是如此豪气风流。
而这就是老墨临走前说的,会帮他解决大部分麻烦,剩下的小麻烦要靠他自己扛?
太极拳真的已经到了会令法相高人都凯觎的地步?
张清河振奋道:「吞舟,你真的继承了老墨的太极传承?你知道吗,现在很多知情者都在说,那位墨巨侠不仅刀道无敌,拳法更是顶中顶!」
想到山巅上的学拳与练拳,鱼吞舟缓缓转头,看向远方,仿佛又听到某个汉子理直气壮地说他年轻时打得一手王八拳————
这一刻。
鱼吞舟身上,骤然有拳意汹涌而起,如蛟龙入江海,撞起千层惊涛!
刚返回宅邸的张正词神色忽变,一步踏入後院,将还不知发生什麽的张清河拉到了身边。
「二叔,这是————」
「别说话!」
张正词以传音入密打断了他,目光死死盯着院中少年,眼里满是震惊与赞叹「鱼贤侄是心有感悟,拳意有了新的演变。你若有他三分,我和你爹就半点不愁了!」
「等等,这是————」
张正词瞳孔微缩,「那门太极?!」
老墨,谢谢你告诉我,我的拳法到底有多「高」。
这一刻,那八千里来龙江仿佛在鱼吞舟的心中蜿蜒走过,山河诸景,依次呈鱼吞舟身上拳意,此刻呈现出了两个极端,一静一动。
静时如立在天地间的万仞孤峰,任你潮起潮落,我亦岿然不动。
而动静一线间,一身鼎盛拳意开合如阴阳颠倒,最终演化为千仞高山崩落,万丈洪潮倾泻!
这一拳,就叫【万仞高山】。
终有一日,武道万仞,我为高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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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郭少侠,真是你啊?(7.4k求月票)
「血气拧为一股了!」
庭院中,张正词目露异彩,传音於张清河,「鱼吞舟借拳意演变,心有感悟,开创了一式拳法,如今更是借着这式拳法,将浑身散落血气拧为一股,正式迈入了链形小成!」
「方才这一拳,完全可以列入各家传承,作为血气凝一的秘法传承了。」
听闻此言,张清河惊道:「二叔的意思,是方才那式拳法,能让筋骨皮大成的武者,摸着血气凝一的门槛??」
「不错,这一拳阐尽了动静间的转化,刚柔并济,当真妙极。」张正词低叹道,「此子拳法造诣,果然惊人,远超同境。以我来看,他勘破拳中理,只是时间问题。」
话音刚落,张正词忽然眉头一蹙,看向某个方向,传音道:「你在此守着他,莫要让旁人惊扰,我有些事要处理。」
一句话说完,他的身影已是悄无声息地掠出。
张清河顺着二叔离去的方向望了一眼,见是县衙的方位,便也没再多想,静待吞舟收拳。
看着面前一身拳意鼎沸的身影,张清河心中涌现一股复杂意味,他此生大概都没机会追上这家夥了吧?
可追不上,不代表就要停下脚步。
总不能被甩得太远,连人家的背影都瞧不见吧?
鱼吞舟一身拳意缓缓收敛,终於睁眼,筋骨弹抖间,血气滚滚,竟隐隐有龙吟虎啸之声,从血肉筋骨深处传来,而後仿佛有无数血气从窍穴中流转而出,丝丝缕缕,汇聚成一缕笔直向上的狼烟雏形,凝而不散,冲而不烈。
血气狼烟!
到此,鱼吞舟链形迈入小成,只等温养五脏六腑,血气进一步壮大,便可尝试凝聚血气烘炉。
鱼吞舟握拳,血气拧一是迟早的事,相较於此,他终於以自身拳意为根基,开创出了第一式拳招。
【万仞高山】。
这一拳道尽动静间的转化,拳势一开一合,合时身如万仞高峰岿然不动,开时犹如高山崩落。
对他而言,这一拳远胜降龙伏虎等链形拳法。
待熟悉了血气拧一後的蜕变,鱼吞舟再次问向张清河。
他还想知道更多的细节,比如老墨究竟去了何处。
张清河无奈道:「那你得去寻我表姐了,然後让我表姐去寻她师尊。这件事,当下大概只有法相高人才知晓。」
鱼吞舟惋惜,曹兼葭现如今怕是已经回了南华宗吧?
南华宗坐镇南胜洲与中原的交界处,而他如今目的是前往北原,可谓是一南一北了。
「说说秋狩吧。」鱼吞舟道,「老谢不参加了?」
听闻谢临川无法赴约,他有些可惜,若非得闻人皇之墓的消息,他都有些不想跑一趟了。
一提秋狩,张清河顿时来了兴致:「秋狩是世家间的传统活动,既是向其他家展示自家的年轻一辈,也是考验、磨砺自家小辈的胆气和手腕,提醒他们,当今之世依旧是以武为本。」
鱼吞舟点头,各大世家、门庭对门下子弟的培养很注重实战啊。
「之所以在北原,是因为北原又称北苑」,在上古时期,这里曾是人皇的牧场。」
「当然,我们届时的秋狩不可能放在整个北原,仅是北海之森,北原最北之地,里面盘踞着一些未开化的妖兽,它们的血是链形期的大好宝药。届时北苑各大世家还会往猎场中投入一些上古遗族。」
「投入一些上古遗族?」鱼吞舟疑惑道。
张清河点头道:「我们身处中原,你自然看不见那些家夥,但大炎边疆,尤其是四大洲的防线,常年都有上古遗族叩关冲击,他们将边疆防线视为了练兵之地,我们自然也不跟其客气,这些投入的上古遗族,都是边疆擒拿、捕获的,由各大世家出钱买了下来,用以磨砺家中小辈。」
鱼吞舟点头,原来是边疆俘虏下的上古遗族。
「北原秋狩规格不算高,除了各大世家的子弟外,个别与世家交好的宗门弟子,也会受到邀请。」
「实力基本都在初入链形到链形大成间,都是还没闯荡江湖的小辈。」
一想到鱼吞舟在未突破链形小成前,就有了与龙虎榜高手正面周旋的实力,张清河就忍不住咧嘴笑道:「王景从和刘一依也会参与此次秋狩。这次有你在,我们肯定能大胜!」
对秋狩大胜,鱼吞舟倒没什麽兴趣,他更多好奇的,是人皇之墓难道就在北海之森中?
「我们什麽时候动身?」
「没这麽早,还有两个多月了。」张清河想了想,「你先和我回张家住两月,我也要争取在秋狩前完成练皮练筋大成,到时候我们乘坐渡船前往。」
「渡船?」鱼吞舟愣了愣,「在你家住两个月再动身,还来得及?」
「当然来得及。」张清河嘿然道,「会飞的船坐过吗?」
鱼吞舟神色愕然:「飞船?」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张清河卖了个关子,笑容神秘,「过两日等我二叔忙完了,就先回郡城,到时候给你找几个链形大成的陪练。」
鱼吞舟随意点头,目光飘向了宅府外。
从刚才收拳定意开始,那股莫名的、熟悉的牵引感,便又在心头泛起。
越来越烈,像是有什麽东西,在县城的某个角落不断地呼唤着他。
如今遇到了张清河,他倒也不急着赶路了,不如去看看?
半个时辰後。
鱼吞舟遵循着冥冥中的感应,站在了县衙门的大门前。
看着那面「明镜高悬」的匾额,还有门口立着的两尊石狮子,他嘴角抽了抽,转身就想走。
可就在他转身的瞬间,那股冥冥中的呼应骤然暴涨,丹田内的《星火诀》心法,竟要不受控制地自行运转起来。
和《星火诀》有关?!
鱼吞舟心头猛地一震,脚步瞬间定住。
难道与人皇有关?!
闻香教近来在平湖县活动,甚至还有张燕这等龙虎榜高手————
而闻香教又一直在追寻人皇之墓————
一个惊人的猜测,瞬间在他脑海中成型。
难道平湖县真有人皇之墓的线索,就在这衙门中?
可为何是在衙门中?
莫非早就被官府发现了?
就在他思索间。
「鱼贤侄?」张正词从衙门大门走出,面露讶色,旋即朗声道,「你是来寻那几位江湖义士的?」
鱼吞舟眨眨眼,正好借坡下驴,顺水推舟道:「张前辈,晚辈想见见那几位,不知能否行个方便」
「你既然与清河交好,那不如也跟着唤我一声二叔。」张正词没有应下,反倒是微笑开口。
鱼吞舟念头一转,笑道:「那就麻烦张二叔了。」
张正词哈哈大笑,丢来一块温润玉佩:「贤侄拿去,此玉佩在整个玉河郡都可畅通无阻!官府也拦不了你!」
鱼吞舟接过玉佩,道了声谢,心中则是腹诽了一句,他身上的身份凭证好像越来越多了。
照这麽下去,会不会有朝一日,他走到这大炎的任何一处地界,都能混个座上宾当当?
拿着张家二叔给的玉佩,鱼吞舟直接走入了衙门,左看看右看看,人生第一次进官府。
说起来,他上辈子好像也没进过警察局?
衙门中没什麽人,不知道是不是出去了,门口值守的衙役在看到他手中玉佩後,就差把他请进去了。
他左右张望,循着愈发强烈的感觉,快步走向西南角。
突然间。
在转角处他撞上了一位锦衣劲装男子,後者神色匆匆,眉宇紧缩,似乎在思考某个难题。
在被他撞到後,男子神色沉怒,刚要呵斥,却在看清鱼吞舟的面容後愣了下。
「抱歉。」鱼吞舟表示歉意。
男子却是神色古怪,然後没理会他,也没出声,大步流星地走了。
鱼吞舟看着男子背影,这位好像有些怪。
他也没心思多琢磨,继续循着那股呼应,快步往前走。最终他停下脚步时,赫然发现,那牵引感的源头,就在县衙西南角的地牢之中!
而另一边。
方才与鱼吞舟撞了个满怀的男子,大步走进了县衙深处的一间密闭屋子。
数位执金卫恭敬道:
——
「大人。」
男人赫然就是此地执金卫的负责人卫贤,他摆摆手,皱眉道:「那鱼吞舟怎麽来了衙门?我不是让你们不要动他吗?」
众人面面相觑:「大人,我们今日尚未出去过。」
「哦?」卫贤回身看向来时的方向,鱼吞舟是自己来的?
指挥使让他无视此子,不要去招惹他,故而他刚才在看清少年面容後,就没再搭理,直接离去。
「大人,需要我们去将此子带来,审问一番吗?」一位执金卫沉声道。
卫贤想了想,摆手道:「不要理会他,接下来若是遇到,都当没看见。
「是!」
拿着张正词给的玉佩,鱼吞舟没费半点口舌,便搞定了地牢入口的牢头。
——
後者原本还想陪同他一道,鱼吞舟摆手拒绝,独自一人走进了阴冷潮湿的地牢。
越往里走,那种呼应之感就愈发强烈。鱼吞舟循着感觉,很快停在了一处空牢房前。
他左右看了眼,确认邻近牢房没人,以巧劲震断了门锁,闪身入了牢房中,在墙角的一块松动的青石下,摸出了一枚碎片。
这碎片不知是何材质,非金非玉,触手温润,表面泛着一层极淡的幽光,哪怕在地牢的阴暗中,也依旧亮得温润。
不等他细看,这枚碎片竟是突然消失在他的手中,而他的【星火诀】更是自行启动!
六丈气旋刚一展开,就被他强行镇压下,冷汗微出。
而下一瞬,他清晰地感知到,那枚碎片,竟是径直钻入了他的丹田中!
仅是这番异动,鱼吞舟就确定这东西绝非凡品!
真是人皇遗留?可为何会藏在这地牢中?
鱼吞舟快速走出牢房,以心念关注着丹田,然後寻到了上午那几位侠义之士,演戏演全套。
众人都渐渐从昏迷中醒转,此刻围在一起怒骂那张翼和李乌。
见鱼吞舟来了,众人大喜,隔着牢门拱手感谢他的救命之恩。
鱼吞舟安慰了众人几句,说等衙门这边调查完後,就会将大家都放出去。
突然,他面色微变,他的始青一炁,就像是吹去了碎片表面的灰尘,露出了底下一行行残缺不全、玄奥无比的古字。
他定了定神,又和众人寒暄了几句,便匆匆告辞离去。
出了县衙,他一路快步回到了张家在县城的宅院,找到张清河,要了一间绝对不会被人打扰的密室。
很快,他盘膝坐於蒲团之上,全部心神沉入丹田,仔细观察着那枚碎片的异变。
那枚碎片表面已显露出残缺的玄奥文字,鱼吞舟却一个字也读不懂。
这种感觉似曾相识————
鱼吞舟沉默了会,意识转入脑海深处,看向两尊大佛。
自从太极拳成後,这两位平日就没什麽动静了,尤其是【易书】,就像陷入了沉睡般。
鱼吞舟想了想,决定请【易筋经】出山。
霎时间,无数金色经文从脑海深处流转而出,如金色锁链,径直探入丹田气海,将那枚碎片稳稳禁锢其中。
经文流转,金光漫过碎片上的每一个古字。
片刻後,一段残缺法门映入他的脑海。
法门不全,【易筋经】自然也无法无中生有,仅解析出了对应内容。
以鱼吞舟的眼界,暂时难以分辨这究竟是何法门,只得先行收好。
接下来的几日。
鱼吞舟都在观察那枚丹田中的碎片。
期间,他尝试运行【星火诀】,这枚碎片竟是微微泛起幽光,但暂时未见其他异常。
而不出所料,此物或许真是人皇所留。
几日後,深夜。
城南,王家宅院,前屋。
张燕伤势好转了不少,但面色依旧有些苍白。
此刻,这位龙虎榜上有名的年轻高手,眼底满是恭敬,与王富景站在一处,静候某位大人的降临。
不知何时,一阵银铃声轻轻响起。
铃声缥缈,忽远忽近,像是从院外的巷口传来,又像是就在耳边响起,清泠冷的,在寂静的深夜里格外清晰。
二人神色振奋,齐齐望向门口,可堂门依旧紧闭,连半分风都没透进来,更别说有人影。
——
——
张燕忽然猛地转身,瞳孔骤缩,只见那张主位上,已然坐下了一位少女。
她身着一袭素白广袖长裙,乌发只松松挽了一个道髻,插着一支素银纹簪,浑身上下再无半分珠翠点缀,可往那里一坐,便生出了宝相庄严的圣洁感,仿佛无极老母降世临凡,让人不敢直视。
只是看到那袭长裙,张燕便立刻垂下了眼帘,再不敢往上擡半分,嗓音狂热而嘶哑道:「张燕拜见圣女!恭迎圣女法驾!」
王富景这才回过头,擦了把额头的汗,认真打量了眼面前的少女,行礼沉声道:「王富景见过圣女!」
少女擡眸看来,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王叔许久不见,都是自家人,没必要如此拘礼。」
王富景这才起身,看着面前亭亭玉立、眉眼清绝的少女,眼底不自觉地泛起几分欣慰。
「情况我已经得知了。」
安如玉指尖轻轻摩挲着椅边的扶手,语气里带着几分饶有兴致道,」张燕,伤你那人大致长得什麽模样?」
「是个年轻人,估计还未及冠,至於面容,倒也没什麽可称道的。」张燕额头贴地,沙哑道,「张燕办事不利,有负圣女所托!」
王富景道:「那年轻人似乎与张家是旧识,为了防止意外,我近日没有多调查。」
安如玉颔首道:「王叔,当年左使藏起来的「法印」碎片找到了吗?」
「应该就在平湖县的衙门中,但具体在哪还有待勘察。」
安如玉若有所思,指尖轻轻一弹,一枚莹白温润的丹药便淩空飞了出去,稳稳落在了张燕面前。
「这枚寒髓定元丹你服下,尽快将伤势压下,与我一同进入衙门,搜寻法印碎片所在。」
「多谢圣女赏赐!」张燕重重磕头。
王富景皱眉,刚想开口劝阻,却被少女打断。
「王叔,你在平湖县经营多年,身份已经暴露了。」
安如玉的语气依旧温和,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决断,「明日一早,会有教中兄弟来接应你,你先行撤回总坛,这里的事,交给我就好。」
王富景嘴唇动了动,擡眼望去,烛火摇曳间,少女端坐主位,素白的身影一半浸没在暖融融的光晕中,宝相庄严,不染尘俗,另一半则隐没在阴影中,带着危险的气息。
王富景莫名有些感伤,最终还是沉默着躬身应下:「是,属下遵命。」
这一夜的三更天。
烛火在案头轻轻摇曳,将鱼吞舟静坐的身影投在墙上,纹丝不动。
院门外忽然传来一阵轻缓的敲门声,不疾不徐。
「鱼贤侄,深夜叨扰了。
是张家二叔张正词。
鱼吞舟心念微动,收了内息,开口道:「张二叔请进。」
木门「吱呀」一声被推开,张正词缓步而入,手里端着一个药盘,上面整整齐齐摆着五只封了口的羊脂玉瓶,瓶身莹润,一看便知里面装的不是凡品。
「张二叔这是何意?」鱼吞舟问询道。
「不过一些温养五脏六腑,壮大气血的丹药而已,就当是我张家雇佣鱼贤侄在秋狩中与清河同行了。」
张正词淡淡一笑,擡手将药盘推到鱼吞舟面前,动作从容,却带着不容拒绝的笃定,」你若觉得你与清河是朋友,不该如此,那就权当是张家的一点赠礼。」
随後,他轻声道:「我希望鱼贤侄能多指点清河一番,清河什麽都好,就是有时太过理想化。」
「世家子弟从来不怕身怀野心,怕的是胸无丘壑,毫无野心可言。你对清河的影响很大,所以我希望此行,你能多引导他一些。
鱼吞舟沉吟片刻,起身拱手,认真道:「张二叔的意思,晚辈明白了,定当尽心。」
见他答得真挚,毫无半分推诿之意,张正词脸上也露出几分真切的笑意,话锋一转道:「鱼贤侄可有闲心,随我一同到外面切磋两手?」
鱼吞舟了然,这位是想要指点他两手了。
「自然。」
原以为只是到庭院内交手几番,没想到张正词直接将他带到了城外。
时过三更,夜风寒凉,裹挟着河水的湿意扑面而来。
张正词立身河畔乱石之上,原本温和内敛的世家长辈气度骤然一变。
他负手而立,身形与身後奔涌的大河仿佛融为了一体,不见半分淩厉杀气,却凭空生出了江潮入海般的沉稳与浩瀚。
仿佛他一人,便镇住了整条奔流不息的大河。
张正词微笑道:「鱼贤侄,我玉河张氏传承武学为【沧浪归一掌】,乃是上古传下的外景传承,我虽然天赋一般,而今不过神通中期,却也在多年打熬参悟下,掌握了半式外景神通,今日便让你领略下真正的外景神通。」
鱼吞舟肃然:「请张二叔指教。」
张正词缓缓擡起了右手。
掌心向下,五指微张,没有惊天动地的内气爆发,可河上呼啸的夜风骤然停了。
奔涌的河水凝在了半空,连今夜垂落河面的月光都仿佛被定在了原地。
仿佛所有一切,都被他这一掌未出的意,牢牢锁死。
「鱼贤侄,神通境,血气与内气相合,可化罡气,罡气通元神,方能真正展露几分神通之威。而所谓神通,即是天地之威。」
张正词的声音平稳,却带着穿透心神的力量,一字一句落在鱼吞舟耳中。
话音未落,他掌心泛起一层淡淡的清冽水光。
明明只是掌心一点水光,却生出了沧海横流、容纳百川的浩瀚感,仿佛装下了整条大河,装下了四海八荒的水势。
「我这半式外景神通,名为【沧浪纳川】,是【沧浪归一掌】的起手式,也是外景神通的根基。」
张正词缓缓擡手,霎时间,整条大河如沧浪翻涌,河面凝结的浪头随着他的起手轰然落下!
紧接着,整条奔涌的大河仿佛活了过来!
数丈高的沧浪从河面拔地而起,顺着他擡手的动作,怒啸冲天!
浪涛翻滚间,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整条大河的水势,竟被他一只手引动,悬在了半空!
这般威势,已非人身血气之勇,而是天地之威!
如此风浪中,张正词却是衣衫未动,发丝不扬,感慨道:「这一式,我仅能支持数息,若是我张家的外景施展,当远胜於我,整条大河都能在其手中任意揉搓」。」
话音落定,他掌心轻轻一收。
悬於半空的滔天沧浪,瞬间落回河面,只发出一声轻缓的水响。
夜风重新吹过河面,泛起淡淡涟漪,仿佛刚才那能吞纳天地的江海狂潮,只是一场幻觉。
鱼吞舟目光炯炯。
神通,这才是真正的神通!
以往他哪怕身怀道德一气,法理二字依旧近在眼前,又仿佛极为模糊。
可今日这河畔,看着张正词以神通引动整条大河,他瞬间明白了部分关窍。
天地法理的确无处不在,故而他才会觉得近在眼前,但又该如何接触、驾驭法理?
他问出了疑问。
「承载、干涉法理,便是以自身内景,映照外景天地。」张正词解释道,「故而气机、元神、内气————一切自我之物,皆可去接触、容纳天地法理。」
「其中最好的承载之物,其实是元神,但境界不到,元神外放,实在太过危险,无异於自杀。」
「而肉身要想承载法理,非得开了七窍,洗链去後天浊体不成。神通境之所以能掌握血肉神通,便是链形有成後,开始铭刻法理於肉身。」
「至於内气,要想干涉外景天地,需以血气相合,熔炼为罡气,再以元神驾驭,才能初步干涉外景天地。」
「贤侄你身具仙基,仙基神通,皆是外景层次,非血肉神通能比,故而你此刻难以发挥神通全部威能,很正常,无需焦虑。」
「历代仙种,往往是到了链形圆满,开了七窍,提前凝练罡气,才能勉强施展神通的真正威能。」
闻言後,鱼吞舟若有所思,难怪,他之所以又觉得法理模糊,是因为他尚无承载法理的资格。
就在他准备进一步请教时,县城内突然传来怒吼声:「安如玉?!你居然敢潜入我平湖县!」
张正词面色大变,几乎没有停留,纵身而起,跃向县城,与此同时,一道传音入密进了鱼吞舟耳中:「贤侄!你速速带清河离开平湖县,前往郡城!」
「那安如玉乃是闻香教圣女,龙虎榜第三,衙门中的捕快绝非其对手,唯一的执金卫千户卫贤,也非其对手,我与卫贤联手,也只能勉强支撑,顾不上他人。」
「莫要停留,速速离去!」
鱼吞舟神色也不由一变。
他没有犹豫,飞奔向城中,一路赶回了府邸,张清河等人早已被县衙那边的动静吵醒。
张家其他武者,大部分已经赶赴了衙门护卫,只留下两人护卫张清河身边。
「你们去帮我二叔,这里有吞舟就够了!」
见鱼吞舟归来,张清河急声吩咐。
那两位护卫向鱼吞舟拱手,随後往衙门方向赶去。
鱼吞舟飞奔回屋,拿上东西,与张清河说明了情况。
张清河果断道:「我们走!现在不知道闻香教那到底来了多少人,他们不会对寻常百姓下手,但不会放过你我,二叔与执金卫联手,自保应该没有问题,你我前往周边县城求援!」
两人离开府邸,沿着一条小路出城。
路上。
鱼吞舟问道:「张家在附近没有其他高手了吗?」
「哪来这麽多高手!」
张清河苦笑道,「张家外景也就两人,平日一人坐镇郡城,一人巡视玉河郡。神通境虽然多,但需要看守各地的生意,而我们在平湖县没什麽生意,这次是二叔接我归家,顺带来平湖县调查下。」
「谁曾想,那安如玉居然来了!」
鱼吞舟突然停步,手腕的佛珠渐渐传来警示之意。
他神色转冷,低沉道:「清河,你先走!」
张清河犹自不解时,前方突然走出一道白衣倩影。
月光下,少女眉眼间如远山含雾,一双秋水明眸眨呀眨,似很惊喜道:「郭少侠,真是你啊?」
第92章 他跑她追(8k)
夜风卷着路边的荒草,呜呜地刮过僻静的出城小路「安————安如玉?!」
待看清那张清绝的面容,张清河浑身汗毛倒竖,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只觉惊悚与荒诞。
她怎麽会在此?
如果她在此,那衙门那边又是谁?
「别拖我後腿!」
低沉冰冷的话语传至张清河耳畔,让他只觉胀昏的脑袋顿时清醒。
张清河牙关咬得咯咯作响,转身飞奔向衙门的方向跑去。
他很想留下与鱼吞舟一同抵御强敌,但他更清楚自己如今初入链形,筋骨皮都没大成,那妖女弹指就能让他重伤!
而这种不得不转身奔逃、将同伴留在强敌面前的滋味,让张清河从未像此刻一般渴望实力。
少女并未在意逃离的张清河,往前轻踏半步,秋水般的眸子里漾开了惊喜的柔光,仿佛真的见到了日思夜想的故人:「郭少侠,我方才远远一瞥,只当是自己思念久了,看谁都像你,幸好小女子生性谨慎,特意来确认一番。」
鱼吞舟後退一步,心道凯觎你的天庭碎片都能说成思念你,还说的如此情深意切,这份面皮都能和自己比了。
他语气平静无波,拱了拱手道:「安女侠寻我可有其他事?若是没有,在下就先行一步了,实在是有要事在身,下次你我好好寻个地方再聚。」
察觉到张清河撤离,鱼吞舟心神沉定下来,眼角余光扫过周遭,在看到不远处水势急湍的大河,脱身路线就已浮现脑海。
不用想也知道,这女人就是冲着天庭碎片来的,接下来才是真正的险局。
「改日相聚?莫不是要在江上的花船里?」
安如玉语气幽幽,又转瞬露出浅浅笑意,话题一转,「刚才那位是张家的张清河吧?他在罗浮洞天待了半年,之前也未曾离开过张家,郭少侠是何时与他相识的?」
「总不能是郭少侠其实不姓郭?」
她轻咬唇瓣,语气似幽似怨:「难不成上次见面,郭少侠与小女子说的话,没有一句是真?」
鱼吞舟心中嘶了一声,这女人不仅情报方面无敌,心思更是细腻至极,想来是还从张燕那得知了自己身怀神通。
而他身份最大的问题,就是仙种,哪怕没有自报姓名,有心人也可循着蛛丝马迹确认范围。
毕竟当世仙种皆有迹可循,绝无异数。
不能继续聊下去了,不然自己的底裤都得被扒出来,需得寻个破局关键,一个让少女失神的机会即可!
安如玉眨眨眼:「郭少侠不会是准备跳河跑路吧?郭少侠难道不知,这三通河乃是来龙江分支,其中藏有一大物,常年蛰伏河水深处,便是我也不敢轻易招惹的。」
「往日倒也没事,只是不知先前是谁在此试手神通,将那位给惊醒了。」
鱼吞舟无言,他们自断後路了?
少女小脸认真,煞有其事道:「那东西可是正儿八经的龙种,血脉强横,郭少侠还是别以身试险了,还是随我一同回闻香教吧。」
这女人不仅想要他的天庭碎片,如今连他的人都想要?
只是听到龙种二字,鱼吞舟心中又活络了起来。
自从那场问拳结束,鲲鹏神意加身後,小黑就像解开了某种束缚,个头一日一变,而今已然能让他踩在背上,邀游汪洋了。
就是不知能否震慑一头让安如玉都不愿招惹的龙种巨物。
「抱歉,在下对闻香教敬而远之,暂时无意掺和!」鱼吞舟拒绝的乾脆,体内已然开始蓄势。
安如玉却是毫不在意,笑道:「等我将郭少侠带回去,郭少侠见识到了我教大业,自会回心转意。若郭少侠到时还是不从,那圣教也自有办法应对,比如————美人计。」
她面颊微红,好似这美人计用的就是她。
「贵教什麽大业?」
鱼吞舟除了拖延时间蓄势,也有些好奇。
「自然是推翻大炎暴政,迎接十二位老母降世。」安如玉认真道,浑然不似玩笑。
十二位老母真降世了不得先把你们闻香教给灭了————鱼吞舟心中默道。
在某些传说中,被闻香教圈地般拉来的十二位女子神灵,其中几位的性子可是相当火爆。
「我听闻闻香教乃是人皇道统,不知是否为真?」鱼吞舟开口转移话题,为接下来的脱身做准备。
从方才起,就有一股气机自安如玉身上锁定了自己。
提到人皇二字,安如玉神色间首次多了庄重:「闻香教最早的教主,的确是人皇亲传弟子之一。」
「这话当世有多少人信?」
「无论他人信与否,这都是事实。」
「平湖县真有人皇遗蹟的线索?」鱼吞舟语出惊人,更是从怀中取出令牌,在安如玉面前一闪而过,「认得吗?不久前一位长辈路过所赠。他已经识破了你们在平湖县的布局!」
执金令!
还不是一般的执金令!
至少是指挥使级别的!
安如玉瞬间想到方才,攻入衙门後,她却始终没能感应到法令碎片所在,难道是已被指挥使级别的执金卫发现了?!
「冯叔!」鱼吞舟突然大喊。
安如玉心中一凛,气机下意识地出现了一丝凝滞。
指挥使皆是外景层次!
而不等她有所反应,鱼吞舟周身拳意如火,硬生生挣脱气机锁定,身形如离弦之箭,一头紮进了滔滔洪流之中!
安如玉瞬间了悟自己被骗,足尖一点,追向鱼吞舟。
可终究是慢了一步,只能眼睁睁看着那道身影被湍急的河水吞没,只溅起一簇水花,转瞬便消失不见。
少女站在河边,非但没有动怒,嘴角的笑意反而愈发浓了。
老套的伎俩,但配合起来依旧实用,毕竟她无法不顾忌指挥使的存在,从而心生疑虑,露出了破绽。
郭少侠,你果然是个大骗子。
一遁入河中,鱼吞舟便观想小黑,周遭水流的挤压束缚感顷刻消散,真真是如鱼得水!
他脑海中浮现周遭地图,不往下游去,反倒拧身紮向河底深处,逆着水流往上游去。
四周水流就像与他隔开了一般,不仅未成阻碍,反而成为了其助力,转瞬间便去了十几丈。
就在此时。
一股沉凝厚重如山岳的气机,从天而降,笼罩了整片水域。
河水流淌之势骤然一滞,连水底的碎石都定在了原地。
神通?!
「郭少侠,走得这麽急做什麽?我还有句话要问你呢。」
安如玉的嗓音轻飘飘入耳。
少女站在河边,素手轻擡,指尖不疾不徐地结出一个古朴印诀。
随着她指尖印诀成型,整片天地的气机骤然一沉!
脚下大地,隐隐传来一阵沉闷的轰鸣,一股厚重、磅礴的地气涌现而出,堂堂正正,厚重如山!
鱼吞舟身周拳意流转,【太极场域】撑开,诸般临身压力凭空卸去四成,压力一轻。
他不敢耽搁,借着这一瞬的缓冲,再度往河水深处蹿去。
可这一下,也暴露了他在水下的方位。
就在安如玉准备催动印诀,锁死整片水域的瞬间,一道身影轰然破水而出,带着被搅了清梦的滔天怒意,狠狠吼道:「呱!」
那居然是一只数丈高的紫皮蛤蟆,表皮流淌着熔浆般的紫红纹路,气焰滔天,一登场,凶煞之气就压过了安如玉一头。
它率先低头扫向河底某处,可刚一感受到那源自血脉深处的天敌气息,智商不高的它本能地选择了敬而远之,转而恶狠狠地瞪向了河边那个打扰它沉眠的白衣女子。
安如玉眉梢微挑。
她还想上演一出女侠救少侠的戏码,怎麽这蛤蟆连柿子挑软的捏都不懂?
感受着後方传来的战斗波动,鱼吞舟无声在河底潜游,顺着河流而上,很快就脱离了身後的战斗区域。
县衙这边,闻香教的妖人已然尽数退去。
——
谁也没料到,那妖女在重伤了卫贤之後,竟会突然抽身离去。
张正词忌惮那妖女的手段,不敢贸然派人追击,只是收拢了残部,将整个衙门围得水泄不通。
「卫兄,你的伤势如何?」张正词皱眉看向卫贤,他支援得够快了,可卫贤依旧被那妖女重伤!
卫贤身为执金卫千户,实力位於神通中期,背靠执金卫武道传承,实力、底蕴不会输他。
卫贤面色难看:「那妖女果然掌握了完整的外景神通,一招就让我受了伤,若非我及时催动【金刚筋骨】,那一击就能让我重创!」
张正词神色凝重。
【金刚筋骨】乃是较为常见的血肉神通之一,能大幅增强肉身防御,寻常链形对上修成了【金刚筋骨】的神通武者,连防御都破不开。
可既然是完整的外景神通,那就难怪了。
若是安如玉境界再高些,这一招足以击杀卫贤!
只能说不愧是龙虎榜第三!
他不由想到鱼吞舟。
鱼贤侄以链形小成未满,抵御链形大成的张燕,神通定然也非同小可,他日到了链形圆满後,神通得以尽展,能否做到这一点?
「二叔!二叔——」
张清河连滚带爬冲入了衙门区域,不等张正词惊讶,就红着眼嘶吼道,「吞舟!吞舟在城外被安如玉拦住了!」
张正词神色一变,一步迈出:「哪个方向?!」
「通往川平县的那条城外小路!」
张正词猛地看向卫贤,沉声道:「卫兄还能坚持吗?」
卫贤嘴角抽搐,那鱼吞舟关他何事?
指挥使也只是让他将此子无视,而不是关照。
「卫兄就不好奇,为何那妖女突然撤走?」
张正词一句话就让卫贤面色变幻不定。
是啊,为何那妖女会选择突然撤走,去拦截鱼吞舟?今夜闻香教又为何突然攻入了衙门?那张燕闯入地牢,就只是为了救走张翼几人?
救两个服气武者,哪里需要安如玉出动!
一念至此,卫贤深吸一口气,压下伤势,果断道:「走!」
巷子一角。
张燕看了眼顺手救出来的张翼几人,不耐地摆手:「你们和其他教众一同撤离!」
「张使,您要去哪?」一旁的闻香教众恭敬问道。
「我去寻圣女!」张燕沉声道,「此次法印碎片没能寻到,圣女不知是发现了什麽,突然离场,我去看看能否帮到圣女!」
他顿了顿,又吩咐道:「你们尽快离开平湖县,前往邻县驻点,将今夜之事,原原本本上报给总坛!」
说罢,张燕不再停留,纵身而起,在巷子间几个起落,奔向城外。
而刚到城门边,张燕就神色一变,不远处居然是卫贤与张正词!
他转身就走,却仍被两人发现。
卫贤本就一肚子火,隔着百米便是一掌拍出,罡气纵横百米,重重打在了张燕背上。
张燕闷哼一声,不敢回头,加速遁走。
「该死的闻香妖人!」想到身死的手下,卫贤怒骂道。
张正词神色古怪,觉得这一幕似乎有些眼熟。
只是如今情况紧急,也没时间留下这九阴手张燕了。
而等到卫贤二人赶至河边,河边已是空荡荡,唯有夜风吹过。
「有法理残留的痕迹。」卫贤沉声道,「那妖女动用了闻香教的【碧霞镇岳印】!」
张正词面色难看,这是外景神通,连卫贤开启【金刚筋骨】挨了一下都得受伤。
很快,他神色一变:「那只龙蛤也出现了,今晚之事把它给吵醒了?」
「龙蛤?」
卫贤只是临时到平湖县办案,原本不驻紮此地,因此对周边不算太熟悉。
「一头神通後期的妖兽!身具龙血,从洞庭湖那边流窜来的。」
「妖兽?神通後期还没有生出灵智?」卫贤疑惑道。
在许多人眼中,妖兽和妖族是一个概念,但事实上妖族根本不把妖兽当成同族。
唯有生出灵智,才可去掉兽字。
神通境,已然渐渐通晓天地法理,更别提後期,怎麽也该生出灵智了才对。
张正词沉声道:「具体情况我也不知,只知这蛤蟆是被洞庭龙脉驱逐,一路逃亡至此,最终在这河中沉眠。我张家原本打算出手,要麽将其斩杀,要麽驱逐,只是此妖吞月华为生,并不主动杀生,且大部分时间都在沉睡,便没有多造杀业。」
卫贤颔首,最後一句话只当放屁。
一只神通後期的妖兽,都勉强当得上浑身是宝了,张家之所以没有造下杀业,大概率是摸不准洞庭龙脉那边的态度罢了。
张正词深吸一口气。
难不成鱼吞舟真被那妖女掳走了?
卫贤沉声道:「今夜闻香教攻入平湖县衙门,绝对另有目的,此事我会尽快上报!」
张正词沉默片刻,道:「我即刻回郡城,请族中外景族老出手搜寻玉河范围。」
这已经是他们玉河张氏能做到的极限。
两日後。
玉河郡的张家外景强者赶赴平湖县边,站在三通河旁,元神瞬间扫过方圆数里河流,惊动了蛰伏在河底的龙蛤,但後者却没有跳出去,而是继续往深处挖洞。
这位外景强者微微皱眉。
这龙蛤居然还受了伤?
那妖女到底修成了什麽层次的神通?
他顺着河流一路追寻,最终来到了三通河的尽头。
望着宽阔无尽的来龙江,纵使是外景境的修为,也只能摇头叹气,难以继续追踪下去。
只得就此折返。
回了玉河张家後。
张清河当即迎上:「二爷!找到吞舟了吗?」
张家的外景强者摇头,反问道:「鱼吞舟水性如何?」
张清河愣了下,想起洞天中,这家夥从来没缺过龙鱼,大概水性不错吧?
「我一路追逐而去,最终在来龙江丢了线索。若此子水性不错,当能借来龙江摆脱闻香妖女的追捕。」
张清河急道:「为何不再尝试搜索下去?或许吞舟就藏在了不远处!」
他的父亲张正阳也在场,呵斥道:「清河,注意你的态度!」
张家老者摆手,看向张清河,沉声道:「你当下最主要的,是好好修行,如若鱼吞舟真的出了事,你日後可以为他报仇,但前提是你有这个实力。」
张正阳沉声道:「清河,去修行吧!」
张清河深吸了一口气,攥紧了拳头,最终还是转身离去。
待其离去,张正阳叹气道:「二叔觉得,此子是否已经落入闻香教手中,还有救吗?」
张家老者沉吟道:「我听闻了此子在罗浮洞天的事迹,心性称得上一绝,难怪那陆怀清能看得上他。我倒觉得,此次逃亡对他而言,未必是绝路。」
「哦?」张正阳动容,「二叔的评价这麽高?」
张家老者淡淡道:「墨巨侠选中的拳法传人,岂会就这麽折在此地?昔年天魔寇子陵被天下同辈追杀,还不是反杀无数,一路杀出了个龙虎榜第一?」
张正阳哑然,二叔都将此子与那位名动天下的天魔相比了吗?
又是一日後。
得闻消息的冯旭再次赶到了平湖县。
他首先走进衙门西边的地牢,走了一圈後,发现被鱼吞舟震断的门锁。
「把这件牢房关过的罪犯的记录,都给我找出来,核查他们的身份。」
「明白!」
「另外,通知来龙江周边郡城,一旦发现鱼吞舟的行踪,或是看到执我令牌者,立刻施以援手,并第一时间通知我。」
卫贤面色惊愕,立马意识到冯指挥使的令牌,就在鱼吞舟手中。
这————
他猛然想起这位当年似乎与陆怀清曾有共事,连忙低下头:「大人放心,属下这就去办!」
「嗯。」
冯旭神色间看不出喜怒,离开地牢後,他也循着三通河,来到了来龙江。
站在江口,望着浩浩汤汤、奔流不息的来龙江,冯旭眉头紧锁。
他原以为是鱼吞舟继承了陆兄的天庭碎片,被同样身怀碎片的安如玉感应到,故而被後者一路追杀。
但现在他有些不确定了。
「这小子,难道是抢先一步发现了人皇遗蹟的线索,才被安如玉盯上?」
「那现在岂不是天庭碎片也暴露了?」
冯旭叹了口气,若他是安如玉,绝不会放过鱼吞舟。
罗浮洞天三年没死,武祖出世也没弄死他,希望这小子此次依旧吉人自有天相吧。
一周後。
江水浩浩汤汤向东奔流,江风卷着湿冷水汽,钻进了一座临水而建的破败河神庙。
庙顶瓦片塌了大半,河神像也缺了半边身子,只剩满身的风雨痕迹。
庙中央,一堆篝火正噼啪作响,是以往的路人垒砌,被鱼吞舟引了火,跳动的火光将他的身影投在土墙上,随着火苗而晃动。
火堆上架着根削得光滑的青竹棍,串着只野鸡。
鱼吞舟盘膝在乾草堆上,看外形很是有些狼狈,青衫被河水泡得发白,堪比刚入小镇那会的流民生涯了。
——
——
偏偏他的精气神好得惊人,眼神清亮而沉稳,不见半分连日奔逃的惶惑与疲惫,反倒精神奕奕,就像一把在磨刀石上反覆磋磨的长刀,刀锋愈发锋锐。
这七日,是他最险象环生的一段日子。
不同於罗浮洞天中的暗流涌动,这次的危机是实打实地就吊在身後,稍慢一步,就会落入闻香教的手中。
他从三通河一路逆流入来龙江後,原以为能就此摆脱安如玉的追杀,没想到刚上岸没多久,手腕就再度传来示警,只得再次遁入来龙江。
一路而来,他沿着来龙江奔袭数百里,中途潜入过三艘东下的商船,可安如玉却不知施了什麽神通,总能跟在他的後面。
好在腕间佛珠足够争气,一旦安如玉接近数百米内,佛珠就会自动示警,让他得以在妖女赶到前,借着江水远遁。
也亏得这连日的生死追逐,让他对周身气血的掌控,从一线到了毫厘之间。
此刻。
他一身血气稳得像一潭深不见底的静水。
链形小成的境界,在这七日的生死奔逃里,被磨得愈发圆融通透,融入了他对「静」之一字的了解。
狼狈是狼狈了些,可武道上的进境,却是实打实的。
这些时日他边逃边思忖退路。
目前摆在他面前的,似乎就两条路,一是他的吞日炼月,再熬一周左右就能积蓄完成,届时或许能找到机会反杀。
一味逃跑没有用,必须让对方知道你手握刀子,才会心生忌惮。
只是这式神通能否反杀安如玉,鱼吞舟心中也没底,最好沿途还能找到几个帮手。
至於第二条路,则是直奔郡城!
各座郡城皆有外景坐镇,他身怀数家身份凭证,又有执金卫的令牌,取信对方不是难事!
只是周边郡城相距较远,且那妖女似乎也意识到这点,有意拦在来龙江与最近的玉河郡城间,根本不给他这个机会。
如此,他只能沿江而下,再往下数百里,就有一座临水郡城!
此刻。
庙门外传来了两声脚步声,脚步,轻、稳,显然是有修为在身的。
手腕间的佛珠没有响动,因此鱼吞舟只是警惕,而非远遁,依旧稳稳坐在原地。
几息後,一男一女出现在破庙门口,瞧着都不过是二十上下的年纪。
男子身着藏青色劲装,背负连鞘长剑,眉目周正,看气息是个血气有成的。
一旁女子,眉眼清秀,一身浅绿布裙,透着一股乾净利落的爽利气。
女子鼻尖动了动,嬉笑道:「我就说肯定已经有人在了。」
男人笑了笑,拱手道:「在下清江派周正,这位是师妹左倩芸。」
女子也学着他师兄模样,有模有样地拱了拱手。
鱼吞舟起身拱手:「在下江湖散人一个,名号就不报了,我不会停留太久,大家各自安好。」
周正微微皱眉,目光扫过鱼吞舟身上,意识到後者很可能有麻烦在身,不然如何连名号也报不得?
「好!」周正沉声道,带着师妹去了破庙的另一边。
「师兄,偶遇其他江湖侠士,我们不该多交流吗?」左倩芸好奇道。
周正摇头,没有过多解释,而是掏出火石生了火,取出几枚大饼,与师妹分而食之。
这边,野鸡烤得滋滋冒油,澄黄的鸡皮烤得焦脆,油脂顺着肌理往下滴,落在火里便是一声轻响。
鱼吞舟直接撕下一只鸡腿往嘴里送。
虽然没有调料,但胜在油脂爆香,野鸡肉质肥美,倒也别有风味。
油脂香传到一旁,女子不禁吸了吸鼻子,小声问道:「师兄,你看这家夥是什麽境界,有我高吗?」
周正束声成缕:「此子太年轻,加上身上血气不显,估计还没到链形层面,还在服气境。」
女子眨眼:「那他都能逮到野鸡,师兄你都气血大成了,为何咱俩还要吃大饼?」
这一灵魂发问,直接给周正问沉默了。
他乾笑一声:「这大半夜的,野鸡都睡了,明日进了城中,师兄一定请你吃顿好的————」
鱼吞舟忽然擡头,叹了口气,还真是不给人喘息的时间。
他起身又撕下另一只鸡腿,算是取其精华,然後起身看向两位道:「两位,先走一步,剩下这只鸡若是不嫌弃,你们就凑合着垫垫肚,免得浪费了。」
说罢,不等回应,他纵身跃出了庙宇。
两人望着他消失的身影。
周正瞳孔骤缩,好快的身法!
此子方才的速度竟然在他之上!
女子则是眼睛一亮,惊喜道:「师兄,咱们分了吧?」
周正严肃道:「出门在外,绝不可随意吃他人给的东西!」
「嗯?!」
周正忽然警觉,伸手握住剑柄,发现庙门口不知何时站着一位白衣少女。
她站在夜风中,道髻早已散落,青丝垂落肩头随风飞扬,素白长裙却依旧纤尘不染,宛如今夜月光所织就。
月色下,少女姿容清绝,美得惊心动魄,让左倩芸一个姑娘家都不禁看呆了,偷偷看向师兄。
可周正却是脸色煞白,浑身都在微微颤抖。
他猛地起身,将师妹死死护在身後,长剑「呛啷」一声出鞘,剑尖指着门口的少女,纵使手抖得厉害,也没退半步见此情景,安如玉语气里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怅然:「姐姐真是好福气,哪像妹妹,追了这麽久,那人连头也不回一个。」
左倩芸虽然不识妖女身份,却也能从师兄的态度上察觉到对方非是善类,也不由紧张了起来,结巴道:「那、那妹妹就别追了,天下好男人这麽多,你这麽漂亮,肯定到处都有喜欢你的。」
周正一个哆嗦,魂都快吓飞了,很想跪下求师妹别张嘴了。
「那可不行。」安如玉笑吟吟走进破庙,俯身捻起一只鸡翅,语气轻柔道,「郭少侠不一样,他是特别的。」
话音落定,她的身影也跟着消失在了庙门口,仿佛从未出现过。
那妖女居然没对他们动手!
周正深吸一口气,发觉自己的腿肚子还在打颤。
他居然拔剑指向龙虎榜第三的闻香妖女,对方还没杀死他?!
这次回去可有吹嘘的资本了——————
「师兄,方才那姑娘到底是谁啊?还有那个郭少侠,又是谁?」左倩芸小声问道。
周正猛地回过神,脑子里轰然一响。
安如玉追杀的,不就是方才那年轻人?
他也震惊道:「那郭少侠究竟是哪路神仙?居然能被安如玉如此追杀?!」
「安如玉?」左倩芸疑惑,然後瞪圆了杏眼,失声道,「是龙虎榜上第三的闻香妖————」
周正连忙捂住师妹嘴巴:「我的小祖宗,你可别说了!我们还是连夜进城吧,荒郊野外还是太危险了!」
随便找处河神庙落脚,都能撞到龙虎榜第三的妖女在追杀他人,这江湖路也未免太凶险了!
左倩芸猛猛点头,收拾行李匆匆离去时,她不忘带上了那只野鸡。
「师兄,那位少侠没道理会给我们下毒的!」
周正无言,确实是这个理,那位既然能被安如玉追杀,定然也是龙虎榜上有名的高手,哪里需要给他们下毒。
他方才见对方血气不敛,年龄又轻,只当是境界不高,现在想来当真羞惭,那位分明也是当今天下年轻一辈中的翘楚!
周正暗暗下定决心,此次回去一定要弄清那位身份,不然日後如何与人吹嘘?
另外,今夜闻香妖女追杀一事,也需要尽快上报衙门,那妖女可是江湖追杀榜上的人物!
第93章 太极场域,来龙水府
几日後。
浊浪拍打着船身,一艘十数丈高的楼船正顺着水势稳稳下行,船身雕梁画栋,船首刻着「醉江月」三个鎏金大字。
楼船左舷的水面之下,忽然有一道身影破水而出。
正是奔逃了十日有余的鱼吞舟,他脚尖轻点水面,身形如离弦之箭跃起,而後踩在船身的雕饰上,借力跃上了船。
船上的游人、镖师、行商只是擡头看了他一眼,并无太多惊讶之色,显然是这种事并不罕见,时常有走江湖的武者中途上船。
鱼吞舟身形微微一震,由静至动只在瞬息间,沾在身上的残留江水便尽数被震落,化作细密的水珠溅落脚下。
也就几息的功夫。船舱中快步走出位青布衣裙的女子,瞧着三十岁上下,眉眼乾练,有着几分常年被江风吹出的风霜。
她来到近前,对鱼吞舟拱拱手,笑着开口道:「这位少侠怎麽称呼,是要搭船还是有别的营生?咱们醉江月的规矩童叟无欺,上房通铺都有,酒菜管够,不该问的也绝不多问。」
鱼吞舟拱手回了一礼,没时间绕弯子,直接取出一枚玉佩与玉扳指。
玉佩是张家信物,扳指是谢临川给他的信物。
至於执金卫的令牌,江湖上对於衙门官府还是比较忌讳的,更别提执金卫这种敏感组织了。
「认识哪个?」
江三娘目光落在玉佩上,认出了这是玉河张家的信物,等级极高。
至於那枚扳指,能和张家信物并列,想来也不会简单。
她笑容愈发浓郁:「少侠,我们和张家有些贸易往来,您尽管住下。」
「好。」鱼吞舟收好信物,开门见山问道,「如今船上的随行武者,最强的是哪位?」
「目前船上坐镇的,是【鬼手】江海涛江师傅。」江三娘笑着回话,「江师傅出身清江派,是神通境初期的高手,最擅长的就是水战,在这条江道上,名头响得很。」
然後她就听到鱼吞舟嘀咕了一声:「神通境初期,有点低啊,估计还不够那妖女单手打的————」
这一段时日的追逃,让鱼吞舟对龙虎榜第三的实力有了较为直观的认识。
几日前,鱼吞舟就遥隔千米,看到那妖女以指点杀了一头水下大妖,而能称大妖的,基本都是神通境。
「近来,有遇到什麽江湖高手吗?」鱼吞舟询问。
江三娘回忆片刻,很快道:「就在半日前,戒色神僧踩一苇渡江,於我们擦肩而过,往下游的方向去了。」
戒色神僧?
那位龙虎榜第四?
鱼吞舟眼睛瞬间亮了。
这位似乎能指望得上啊,实力足够,且出身少林寺名门正派,没道理对左教圣女置之不理吧?
他原本还打算在此歇息片刻,但现在当即改了主意。
鱼吞舟开口道:「劳烦帮我个忙,你替我传讯给张家的张清河,就说我目前情况还好,准备一路沿江而下,而後在东南郡登陆。」
听到张清河这个名字,江三娘笑意更稳了:「少侠放心,我们一定帮您把消息带到。少侠可是要去寻那位戒色神僧吗?那少侠不妨多注意下沿途的花船。」
「花船?」
鱼吞舟琢磨着,这个花船和他猜想中的那种花船,一样吗?
江三娘忍俊不禁道:「方才那位本想上船,但最後嫌弃我们没那营生,最後摇头独自去了下游。」
鱼吞舟愕然,这法号是起对了还是起错了?
真戒色吗?
「多谢。」
鱼吞舟没有停留,足尖一点船板,身形掠出,如同一尾顺流而走的青鱼,一头紮进了滔滔江水之中。
藉由水势一路而下,速度比之缓慢的客船快上不少。
一入水面,便有来自四方的水运玄气丝丝缕缕向他汇聚而来,虽然远远不及罗浮洞天的充沛精纯,却胜在源源不绝,滋养着筋骨血肉,让他逃亡至今没有半点疲色,始终保持着巅峰状态。
到了链形,筑基已成,水运玄气仅有滋润内气、温养体魄之能。
不过他的仙基始青一炁,对玄气倒是来者不拒,似乎还有孕育变化的可能,这倒是让鱼吞舟愈发笃定之前的猜测。
没有天启,是因为还没孕育成型!
此刻。
鱼吞舟放眼望去,奔涌了数千年的来龙江,江底并非只有浑浊泥沙,而是沟壑纵横,峰峦叠起,仿佛与陆上的山河别无二致。
数千年的江水冲刷,在江底刻出了数丈乃至十数丈深的沟壑,深处黑沉沉不见底,仿佛连通着九幽之下。
其中,还能看到半截埋在地下的楼船、界碑。
来龙江下可不是风平浪静,水下暗流纵横交错,哪怕是链形武者不小心被卷入其中,也是九死一生。
只是这些暗流在鱼吞舟的感应中,就如明牌一样。
这些时日,他借着暗流逃遁,速度比最初还快上不少,佛珠的警告频率越来越低。
只是来龙江底的大妖也不在少数。
这些时日,不知是周身水运玄气汇聚的缘故,还是体内鲲鹏神意,鱼吞舟时常能察觉到四面八方投来的窥视目光,也让他的行进愈发小心谨慎。
此时,鱼吞舟在水下舒展身形,拳意缭绕身周,江水被拳意格挡而开。
这十数日的水下奔波,让他对於拳法有了些新的理解。
他起初只是借着江水遁走,借着水势藏身,却在後来渐渐将这来龙江化作自身拳场。
譬如那看似杂乱无章的暗流,在他眼中,逐渐化作了精妙的缠丝劲,更是一等一的无形气劲。
而江水之势,亦是拳势。
散则遍布江川,无迹可寻;聚则成浪成潮,奔涌向前,滔滔不绝,暗合太极中「收放随心、聚散由意」的根本之意。
此时此刻,鱼吞舟心有所感,身形一沉,竟是不借半分内气托举,就这麽稳如礁石般屹立在奔涌的江水之中!
一身拳意尽数舒展,画出一个完全无缺的圆,周遭数丈内的暗流,被拳意牵引,瞬间放缓了流速,绕着他的身周,缓缓转出了一个无形的螺旋。
他左掌向前一送,暗流顺着掌势向前奔涌,右掌一收,奔涌水流又瞬间倒卷而回,如百川归海,尽数纳入太极圆中。
这一放一收,一虚一实,牵引水势的缠转,宛如天生地长,浑然天成,再无半分刻意雕琢的痕迹。
心念一起,一缕黑白之气如游龙般绕身而转,【太极场域】也随之自然显露。
不同於以往,这一次的施展,远比以往更为顺遂如意。
似乎他不再是藉助仙基而施展这门神通,而是真正勘破了神通的底层法理!
他缓缓沉入江底,动作愈发行云流水,看似轻描淡写的擡手落下,却蕴含着千钧力道,如那水底暗流。
江底方圆十数米的泥沙被其拳势所引,随着他的掌法开合翻涌不休,却又被太极场域牢牢锁在范围之内,不曾有半分外泄。
待到他拳意收束,翻涌的泥沙便缓缓落定,分毫不差地回到了原本的位置。
此刻在他脚下,一幅浑圆太极图赫然展开!
鱼吞舟擡眼望去,天地还是这座天地,却又好像有些变化,冥冥中似有某种不定的气机流转,无处不在,似乎触手可及,却又始终隔了一重天。
黑白道德之气忽然演化一幅微型太极图,阴鱼抱阳,阳鱼衔阴,纹路清晰,流转不息,与他周身的拳意、身周的水势,彻底融为了一体。
整座来龙江都仿佛在此刻微微顿了一下。
无数水运玄气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如百鸟朝凤般涌入图中。
这一刻。
鱼吞舟站在江底,自身便是太极。
周遭的水流、泥沙、暗流,尽数纳入了这方太极圆中,他的拳意到哪里,场域便延伸到哪里,而无半分边界桎梏。
渐渐的,他在河底沉静了下来,身周一侧水波不兴,一侧暗流纵横,一动一静,仿佛恰好合了太极「分阴阳、定虚实」之理。
过来许久。
江底重归平静,只有暗流依旧无声奔涌。
鱼吞舟终於睁眼,缓缓收势,吐出一口绵长的气息,宛如一条白龙蜿蜒而去。
黑白道德之气所化的太极图,缓缓敛入他的丹田之中。
此前经张正词指点,他意识到链形小成境界尚无法接触、容纳法理,神通催发完全依赖仙基,故而难以尽展。
而今日他於江下有感,一身拳意更上一层楼,更化黑白道德之气为自身於天地法理间的桥梁,借其玄妙,得以接触法理,真正掌握【太极场域】。
此刻他心意一动,黑白二色环绕脚下,铺就一幅浑圆太极图,涵盖一丈之地。
他以周围暗流为例,尝试过後,发现卸力的幅度,从此前的四成一跃到九成一他心中一震。
这才是真正的【太极场域】?
这才是真正的神通?!
而今他虽然止步链形小成,可只要【太极场域】不破,便是神通境恐怕也奈他不何!
想到此,鱼吞舟精神大振,眉宇飞扬。
道门说上善若水,水近於道,绝非说说而已,再给他一些时间,他有信心以今日之感悟,再开悟出一式拳法。
鱼吞舟由衷感慨,自己果然是书上的武道奇才,数百里江水奔波逃亡,反助自己得以窥得神通之妙,更是对「水势」有了全新理解。
至此,他擡眼看向十数丈之外,传音道:「看了这麽久,何不现身一见?」
话音落定。
一处暗礁後,两道身影小心翼翼游了出来,走在前面的是一个青面壮汉,脸颊两侧还有几片青黑色鱼鳞,一双竖瞳中是藏不住的敬畏。
另一个,则是还没化形完整的虾兵,披着一身玄铁色甲壳,手里攥着根钢叉,此刻垂着眼,战战兢兢,似乎鱼吞舟给了他极大的压力。
那青面壮汉率先开口,声音顺着水流传来,瓮声瓮气却又恭敬万分:「小的青鳞,是来龙水府的巡江校尉,这位是麾下兵卒。方才见鱼少侠在此演武,拳意近乎合於水道本源,劲力通於江川至理,故而不敢贸然上前打扰。」
鱼少侠?
鱼吞舟目光一凝,这江底的妖怪,竟然认得自己?
「小的受府君大人之令,特来邀请鱼少侠前往水府参与今晚的正宴,还请鱼少侠赏脸一顾。」
鱼吞舟若有所思道:「你家府君,是来龙江三位妖王的哪一位?」
八千里来龙江,水妖无数,但可称得上妖王的,仅有三位,皆是外景层次,站在这条江道的最顶端。
「我家府君道号一个蛰」字,常年庇护来龙两岸,曾有以一己之身拦住洪水的功德之举,故而沿岸百姓和过路的江湖豪杰,皆尊其一声蛰龙君。」
鱼吞舟点头道:「原来是蛰龙妖王。不知今日晚宴,除了我,蛰龙君还邀请了谁?」
这位是称霸来龙江中游的妖王,外景初期,蛟龙之身,据说凭藉来龙水势之力,曾与某位地榜高人斗得不分上下。
这位邀请自己作甚?
单以实力而论,这位镇压安如玉肯定绰绰有余了,外景和神通间的差距宛如云泥。
这一点从安如玉链形圆满,凭藉完整外景神通,就能压着神通中期打,就可见一斑。
只是水中妖族,非我族类其心必异,需得提防。
青鳞连忙道:「我家府君此次还邀请了恰好路过的戒色神僧,除此之外还有临江的几家门庭的代表,都是江湖豪杰。」
「戒色神僧也在?」鱼吞舟顿时来了兴致,他原本还想沿河而下,寻觅这位联手。
鱼吞舟心念一转:「你家府君是从何处得知我的身份的?」
青鳞愣了下,摇头道:「这事小的就不知情了。」
鱼吞舟若有所思。
莫非是张家提前给沿岸势力通了消息?
不过既然戒色神僧也在,确实值得走上一遭。
身处外景水府,那妖女哪怕追上了,也不敢如何!
自己还能顺带饱餐一顿,看看那蛟龙水府又是何等模样。
他对着青鳞微微颔首:「既然是蛰龙府君盛情相邀,那在下便叨扰一趟。有劳两位带路。」
来龙水府,正殿。
千年阴沉木打造的梁柱泛着温润的水光,殿顶嵌着数十颗拳头大的夜明珠,将整座大殿照得亮如白昼。
此地之主,蛰龙府君一身青袍,头戴冠冕,端坐主位,一双竖瞳里满是冷漠——
,望着殿外的江水,不知在想些什麽。
一旁顶着厚重龟甲的老妖不解道:「府君,您为何要邀请那小子参加宴会?」
「那小子身上一股子天鹏味道,像是浸入骨了,八成是天鹏道场的武者,就算不打杀也该尽早驱逐。」
「更别说今日晚宴还有东海龙宫的贵人登门,两方见面,怕是会生起不小风波啊。」
「天鹏道场?」蛰龙府君冷哼一声,「谁告诉你此子的後台是天鹏道场?」
见自家龟丞相不解,蛰龙府君却是丝毫没有解释的意图,面色阴翳,目光再次望向江面,眼底藏着挥之不去的敬畏与忌惮。
数月前,有一位「故人」驾一叶轻舟横渡来龙江,最後驾舟直上青云,气机之盛,莫说是它,哪怕是上游的那位都遥遥有感,如芒在背。
当年堂堂太元宗的太上长老,外景巅峰,地榜前十的高人啊,杀他一条外景初期的蛟龙不会比自己此刻杀死那少年难多少,可结果呢?
就这麽被人在上游一刀给剁了,连个声都没能吭下,怕不怕?
当然是怕死了!
所以哪怕方才某人一身拳意通达,身上那股不知源头的神意,更是隐隐有撼动来龙水意,统合江湖之兆,自己还不是屁都不敢放一个,甚至派人去请?
龟丞相虽然不解原因,但能看出自家主子的态度,明显十分纠结,恨不得将那少年当场剁成八块,却又畏惧那位背後之人。
故而它小心翼翼地建议道:「府君,既然这少侠背後另有高人,您又惹不起,那不如咱出手帮他一把?结个善缘?」
蛰龙府君没好气道:「那闻香教咱们就能惹得起了?」
他身为中游之主,若还不知鱼吞舟为何沿河而逃,那不如直接溺死算了。
鱼吞舟背後的不好惹,闻香教就好惹了?
三百年前,他还是条小蛟时,曾听闻某位长辈讲过,闻香教是永远不可能灭亡的,因为他们背後真有神灵在!
龟丞相讷讷不敢言。
蛰龙府君冷哼一声:「你方才说风波?」
「那正是本王想要的,东海那边近年来越来越过分了,暗中掌控了来龙江的下游还不满足,居然试图染指本王的地盘。」
「原本只想借借少林的风,既然此子也到了,那就正好藉此子之手,警告翻东海来人。」
龟丞相眼睛瞬间亮了,连忙拍起了马屁:「府君此招高啊,万一东海来的人不识轻重伤了那少年,您顺势出手,既可卖足少年人情,也可合理出手镇压东海来人。」
「哪怕东海後续怪罪下来,您可再顺势点出少年身後背景,又可让东海捏着鼻子领您的情!」
「高!一石三鸟!我对府君您的敬仰犹如来龙江水滔滔不绝——————」
蛰龙君瞥了这老龟一眼,也不知道这两年都看了些什麽东西,拍起马屁来倒是一套一套的。
「赶紧去安排吧,别出什麽差错。」
「府君您放心,那少年身上的气息,哪里需要我们安排,只要和东海来人对上,後者自会找他麻烦。」
听到此,蛰龙君也有些疑惑。
这鱼吞舟身上气息的源头,究竟是什麽,居然让他蛟龙之尊,外景之身,都感觉到了一丝源自血脉深处的畏惧。
难不成此人不是人族,而是哪位妖圣的後裔,血脉觉醒,潜入了中原之地?
他忽然神色凝重起来,猛地站起身,徘徊不定,越想越是不对劲。
此子若是妖族,那位墨巨侠不可能看不出,但他若是妖圣血裔可就说不好了。
今夜,先看看东海那边的反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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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 我坐着不动接你三招
水府之外。
青鳞在前引路,虾兵垂首跟在侧後方,不敢怠慢。
在青鳞的带领下,他们沿着江底沟壑前行,越往深处走,江水便愈发清冽。
原本浑浊翻涌的泥沙,被一道无形的水幕牢牢挡在外围,连一丝一毫都渗不进来。
两侧的崖壁上,每隔数丈便挂着一盏灯笼,内里嵌着鸡蛋大的夜明珠,泛着幽幽的暖蓝光,将整条通路照得透亮。
鱼吞舟有些咋舌,这位有点奢侈啊,这麽大的夜明珠就当路灯,不愧是统御上千里河段的外景妖王,就是阔气。
不多时,前方豁然开朗,一座恢弘规整的水府府邸笼罩在一重淡青色结界下。
那结界宛如在江底开辟了一座小天地,将滔滔江水隔绝在外。
鱼吞舟擡步踏入结界,身上衣衫沾着的水汽瞬间被抽离殆尽,不过一息功夫,便恢复了乾爽挺括。
他心中暗赞,不愧是来龙水府,单是这结界自带的御水手段,就令人称奇。
鱼吞舟长驱直入,径直入了水府,沿途府门左右立着虾兵蟹将,个个气息沉稳,瞧着都有链形修为,见了他一行人,纷纷垂首行礼,规矩森严,不见半分水族妖物的散漫。
入了正殿,光亮从头顶的夜明珠中洒落。
殿内左右两侧早已摆好了数十张乌木案几,大部分案几後都坐了宾客,鱼吞舟算来得晚的。
鱼吞舟暗道,这位宴请的规模还真不小。
不过也正常,沿河两岸的势力,或是需要长期来往来龙江,比如商会、镖局,都得给这位一个面子。
甚至很多人想主动找门路来此,以求水路通畅,都未必有机会。
在青鳞的引路下,鱼吞舟缓步向前,最终落座在了主位右侧最近的次席中。
他侧目看去,目光里多了几分奇异。
身侧的席位上,坐着一位光头僧人,身穿朴素僧衣,双手合十,宝相庄严端坐案前,可周遭却围着四位身着轻纱、眉眼含春的美艳女妖,正端着酒盏、捧着鲜果,小心翼翼地伺候着。
僧人一身僧袍纤尘不染,与周遭的旖旎光景格格不入,偏偏又相处得浑然天成,半点不见违和。
龙虎榜第四的戒色神僧?
迎着鱼吞舟的怪异目光,僧人轻轻乾咳一声,有些羞赧,主动传音道:「小僧戒色,敢问施主大名。」
「在下鱼吞舟,见过戒色法师。」鱼吞舟也同样传音入耳道。
「鱼吞舟?」
戒色闻言,那双清亮的眸子瞬间亮了几分,竟是追问道:「可是罗浮洞天中,与金刚禅寺佛子一同而居的鱼施主?」
「正是在下。」
「久仰久仰。」
戒色面露笑意,旋即见鱼吞舟目色含异,连忙一本正经地解释道,「鱼施主莫要误会,小僧至今仍是童子之身,只是借诸位女施主修行不动佛心,勘破色即是空的法理罢了。」
鱼吞舟心道你猜我信不信,旋即好奇传音:「法师就不怕修行途中,忍不住破了戒?」
戒色讷讷道:「若是真破了戒,只能说明小僧修行不够,道心不坚,还需继续打磨。」
鱼吞舟暗自竖起大拇指,好一个修行不够,理由都找好了。
鱼吞舟并未急着与这位共谋应对安如玉的事,目光先是扫向了殿中其他人。
与此同时,周遭也有不少目光落向他,带着打量与探寻。
殿中案几的位次,默认代表了各自的江湖地位,坐在最前面的,不是临近郡县的门阀代表,就是赫赫有名的镖局镖头。
再不然,就是戒色法师这般的龙虎榜俊杰。
故而满殿宾客都有些疑惑,这位面生的少侠又是来自哪家门庭,竟能坐到如此前列的位置。
蛰龙府君能有此安排,此子定然来历不凡!
鱼吞舟神色自若,半点没因众人的打量而局促,自光最终落在了他与戒色对面的席位上。
那里坐着两位身着月白锦袍的男子,一老一少,端坐不动,与满殿的热闹格格不入。
鱼吞舟的目光最先落在两人额间一—
两人额上都生着一对珊瑚状的银白龙角,纹路细密,莹莹生辉。
龙族?
还是血统较纯的龙族。
他记得十三妹和柳知州都没有龙角,之前他还特意问过十三妹,确认龙族化龙形後,龙角是可以掩去的。
至於为何不掩,那自然是为了彰显自身血统、身份。
敖细雨还与他道过一则秘闻,而今的四海龙宫,血统并不纯粹,当年选择襄助人皇的只是少部分。
真正的龙宫正统,早已撤到了海外无尽汪洋,这些年两边时有往来,却早已泾渭分明,算不得一路人。
来龙江通往东海,这两位出现在来龙水府,想来是东海龙宫的龙裔了。
就在鱼吞舟心念起伏时,对面的老者一双竖瞳不知何时缩为针尖,锐利如刀,死死盯着对面的少年。
距离主位最近的次席上,来自东海龙宫的敖烈正在教训子嗣:「今日到场的,除去临水东南郡的洛家代表,其余无一人需要我等放在眼里」
「哼,这蛰君想拿人族来压我们,当真可笑至极。」
他冷哼一声,竖瞳里满是倨傲:「当今之世,人族虽然势强,但能压在我们四海龙宫头上的,也就那几家传承有序的大宗,以及大炎朝廷。」
「其余门庭,若是没有法相坐镇,我等根本无需太过在意。」
「而他不过外景初期,这宴会上能请来什麽高人?」
「你今日真正需要在意和重视的,是对面这位戒色法师。」
「此人乃是龙虎榜第四的人族俊杰,也是你今日的目标。」
听闻此言,一旁锦袍年轻男子敖清霄点头,随之看向对面被几个女妖围绕的僧人,眼中不免起了几分狐疑:「祖父,这真是少林寺的僧人?我看他左拥右抱,半点出家人的样子都没有,这好色程度都抵得上我们龙族了。」
老者肃穆道:「少林乃当今佛门祖庭之一,不可大意,此人当是在体验红尘百态,你没看他始终端坐如一,周身气机稳如磐石,任由女妖诱惑,道心半点未乱?这应当是他主动与蛰君要求的。」
敖清霄目露怀疑:「真的?可我刚刚见他伸手了————」
老者也不禁沉默片刻,心道少林寺如今也堕落了吗?人族还真是一代不如一代。
他很快收敛心神,继续叮嘱道:「龙虎榜前十中,戒色是最适合你的目标,他行走江湖只用一门【大力金刚掌,是因为他只学了这门掌法,走的是昔年普度神僧的路子。」
听闻普度之名,年轻人不禁神色郑重。
千年前有位法号普度的僧人,只修一门佛门基础掌法,最後硬是将其推演到了大慈大悲普度众生掌的地步,最终证道法相。
这好色僧人竟有如此野心?而他能走到当下龙虎榜第四的位置,靠的也绝不只是野心。
敖清霄的目光瞬间变得炙热起来,他知道,这位就是他今夜首战之人,是他藉此扬名天下的踏脚石。
敖烈语重心长道:「你而今链形圆满,又觉醒了我龙族的先天神通,哪怕神通未能尽展,也足以与他周旋一战了,此战只要不输得太难看,待你回归龙宫,就能入传承龙种之列。」
敖清霄自信满满:「祖父放心,哪怕此人已经将大力金刚掌推演到外景层次,清霄也能与其周旋一番,甚至最後不分胜负。」
敖烈微微颔首道:「你自己有数就好,我四海龙宫即将重开上古龙门,你唯有入得传承之列,才有资格进入其中。」
敖清霄忽而皱眉:「祖父,我听闻此次上古龙门,还有部分名额要予以人族?
,老者淡淡道:「不仅是人族,内陆例如洞庭、钱塘等龙脉,都要分润部分名额,不然单以我四海龙宫之力,如何抵挡海外的龙族?」
敖清霄沉默片刻,忍不住道:「海外终究是我等同族,而人族——————」
「住嘴。」老者一个淩厉目光扫去,语气冷冽,「此事还轮不到你来操心,你将海外那些家夥视为同族,可人家可不这麽想。有朝一日海外龙族回归,第一个清算的,就是我等在他们眼中窃据龙宫的旁支!」
敖清霄皱眉,他听到的风声可不是这样的。
只是在祖父警告的自光下,他不敢再言。
突然间。
「嗯?」
敖清霄与祖父的目光,一前一後地落在了从门外走进的年轻人身上,眉头皱起。
「天鹏道场的杂种?」敖清霄语气里满是不加掩饰的厌恶。
敖烈神色严肃,目光锐利,死死盯着对面的少年。
天鹏之势,哪怕双方同阶,也就让他感受到些许压胜,更多的是厌恶。
可这个少年不过链形,身上的气息却让他感到了一丝血脉深处的畏惧。
这是传承自先祖血脉的天敌预警!
自开天辟地以来,不是没有能将龙族压制的强者。
比如昔年的妖族最强者,东皇太一。
又比如当年天庭为了压制天下龙族,甚至专门设立了「监龙使」官职,巡狩、督查、敕令天下龙裔。
但这些都称不上龙族的天敌。
「————鲲鹏?」
敖烈喃喃,眼中满是难以置信,「不可能,最後一头纯血鲲鹏早就死在了上古,人族至今也未曾有能以鲲鹏为法相者,更别提得到鲲鹏神意的认可————」
敖烈目色骤变,神色冷漠了下来,不管此子是什麽,都得尽早除去。
而在看到鱼吞舟竟然被请到了与他们相对的主位次席,敖烈冷哼一声,瞬间猜到了这是蛰君有意为之。
而蛰君敢如此,说明这少年身後的师承绝不会简单。
他目光死死盯着鱼吞舟,突然传音给敖清霄道:「此子虽然血气内敛极深,但血气厚重尚未到烘炉境界,只是链形小成,足足输你两个境界。」
「待会在挑战戒色僧人前,你先藉口与此子一战,然後在战斗过程中找个机会将其杀死!」
敖烈一双竖瞳中,显露出毫不掩饰的凶狠与冷意。
一条小小蛟龙也敢如此设局,触犯他们真龙逆鳞,真当他们东海龙宫畏手畏脚,不敢行事?
哪怕此子是天下武道大宗的弟子,同辈交锋,死了就是技不如人!
而在愈发深切地感受到鱼吞舟身上的气息後,老者气血居然僵住了片刻,心中愈发惊怒。
真是鲲鹏不成?!
传闻太古时期,此物生於海中时,就常以龙种为食,待其振翅南冥後,更是肆意驱逐四海中的龙种,聚拢之後,便是一口吞下!
此子若真得鲲鹏神意,只需成长到了法相,就可压制当今天下龙族!
他沉声道,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清霄,一定要将此子击杀在此地!绝不能留他活口!」
敖清霄咧嘴,笑容狰狞道:「祖父放心,链形小成的武者,我一爪就能将其捏死!」
这一刻,在敖烈眼中,鱼吞舟已是必死结局,哪怕其背後门庭追究起来,也最多是让他孙子清霄抵命。
清霄偿命固然可惜,可除了此子後,他们於各大龙宫都算是有功之人!
凭此功绩,他们这一脉就能稳稳得到其他族老的支持,占据上位,时隔百年再次坐上东海龙宫之主的位置。
此时此刻,这条老龙眼底满是冷漠,将一切利弊得失都算得清清楚楚。
而身边的龙族青年才俊敖清霄,正志得意满地看向戒色神僧与鱼吞舟,仿佛已经看到了不久後荣登龙族传承序列,登临古龙门。
鱼吞舟奇怪看向对面,这两家夥身上的恶意,简直快要溢出来了。
是因为鲲鹏神意的缘故?
可敖细雨对他也没这麽敌视过。
他看向一旁的戒色法师传音道:「大师可有兴致一同除魔?」
戒色怔然:「何来之魔?」
「闻香教妖女安如玉!」鱼吞舟严肃道,「此女近来一直在追杀我,我想与大师一同联手,设伏将其拿下!」
听闻安如玉之名,戒色眉宇凝重了几分,双手合十道:「鱼施主正被那妖女追杀?不瞒施主,我此前与其交手过一场,这妖女掌握了闻香教三门外景神通,更疑似还有其他杀招,不好对付啊。」
「这疯女人沿江追了我几百里,不好对付也得对付。」鱼吞舟杀气一起,「不瞒大师,再有两日,我便可孕有一门顶尖杀伐神通。」
「哦?」戒色眉宇一扬,「可是以武运孕育而出的道授神通?」
「正是。」
闻言,戒色沉吟道:「如此,此间事了,我便与鱼施主走上一遭,届时就算不敌,也能掩护鱼施主先行撤离。」
「大师高义。」鱼吞舟赞道。
就在这时。
殿外传来一阵沉稳的脚步声。
不疾不徐,每一步落下,都仿佛与整座来龙江的水势隐隐相合。
原本谈笑的满殿宾客纷纷收了声,齐齐望向殿门,正襟危坐,恭迎此间主人登场。
一身青袍的蛰龙府君,大步走入正殿,身形挺拔,一身气机似与整座来龙江相合,沉稳而厚重。
明明只是缓步而行,却给人一种江潮压境、不可力敌的压迫感,外景妖王的底蕴,在举手投足间展露无遗。
如此气势,在鱼吞舟所见中排得进前几了。
当然,这也是因为他见过的很多强者,都是气息内敛如常人,不显山露水。
这位府君径直来到主位落座,举起酒坛,对着满殿宾客遥遥一敬,声如洪钟:「今日设宴,一为秋汛将至,与诸位共商江道安稳,护佑两岸百姓与往来行商;二为迎接几位贵客。闲话少说,本王先干为敬!」
话音落定,他仰头将一整坛酒一饮而尽,豪爽异常,引得满座宾客的叫好,纷纷举杯。
一时间觥筹交错,殿内气氛瞬间热络起来。
鱼吞舟端起酒盏浅饮一口,便自顾自地低头吃了起来。
不得不说,这水府的菜肴确实一绝,江鲤鲜美,虾肉鲜甜。
一旁的戒色比他还不客气,腮帮子塞得满满当当,然後让旁边侍从加菜。
鱼吞舟夹起一块玉藕,吃的津津有味,目光不着痕迹地扫过对面席位。
这两位对他的敌意、恶意太明显了,今日怕是免不了一场事端。
果然。
待酒过三巡,殿内的气氛正酣。
忽有一道身影骤然起身。
正是坐在鱼吞舟对面的锦袍年轻龙裔,他站起身,举杯致意所有人,声音清亮,带着龙族与生俱来的骄矜道:「久闻中原人族俊杰无数,藏龙卧虎。今日恰逢盛会,我敖清霄想藉此机会,向人族的年轻俊杰讨教一二,以武会友,助助酒兴,也算不辜负这场宴会。」
满殿宾客瞬间安静下来,所有目光都落在了他的身上。
有不少人皱眉看了眼主位上的蛰龙府君,却见这位东道主的神色没什麽变化o
此刻,蛰龙府君摇头道:「敖贤侄来自东海龙宫,乃是今日贵客,岂有让贵客出手的道理?还是我遣一些手下,为大家助兴吧。
一旁的敖烈笑了笑,慢悠悠道:「无妨的,不久後各家才俊说不得就要在我龙宫相聚,而今提前见识下人族的青年才俊,也好消了一些族内的反对声音,算不得坏事。」
这话一出,个别门阀代表神色微变,他们此前都或多或少听到过些风声。
蛰龙府君一脸为难道:「只是今日在此的年轻俊杰不多,还是下次再战吧。
"
「府君说笑了。」
敖清霄气势更盛,擡手指向对面的首席席位,目光灼灼,「若我没猜错,这两位能坐在与我东海龙宫对等的席位上,自是一等一的人族俊杰。敖某不才,想与两位切磋一二,印证武道。」
他目光率先看向鱼吞舟,笑道:「这位少侠面生的很,想来也是有大本事的,不知可敢一战?」
殿中气氛一时诡谲。
众人都看出了龙族这小子来者不善,只是如此相逼,这年轻人若是不应战,日後名声也不会好听。
此时。
鱼吞舟放下了筷子,拿起案上布巾,慢条斯理擦了擦手,擡眼看向敖清霄,笑道:「阁下什麽境界?」
「在下链形圆满。」敖清霄说完,生怕鱼吞舟找理由推脱,补充道,「你我只是试试手,权当热身,若你觉得我欺负了你,我也可以自缚一手一脚!」
自缚一手一脚?
鱼吞舟咧嘴,笑了笑道:「阁下既然来自东海,那就是客人,岂有让客人自缚手脚的道理?这样吧,鱼某就坐在这不动,接你三招,你若能让鱼某离开座位,就算你赢。」
满殿宾客瞬间倒吸一口凉气,看向鱼吞舟的自光里,满是难以置信。
链形小成,坐着不动,硬接链形圆满的龙族天骄三招?
这少年是疯了,还是真有天大的本事?!
而有人很快眉头紧锁,思索当今天下,有哪家门庭的子弟,以鱼为姓。
敖烈同样在暗中回忆,这姓鱼的少年是哪家门庭的子弟。
骤闻此言,殿中的敖清霄先是一愣,旋即怒极反笑:「好好好!人族果然出俊杰!」
「鱼少侠,你若真能坐着不动接我三招,我敖清霄把这颗首级给你!」
鱼吞舟淡笑道:「话不可太满,事不可太绝,你若输了,我要你首级作甚?
我听闻古之先贤,好乘龙以遨游六极之外,游无何有之乡。你若输了,做我侍从便可。」
敖清霄眼中已是掩饰不住的狰狞杀意:「好!如你所愿!」
他根本不问鱼吞舟输了如何,因为在他眼中,鱼吞舟已是死人一个。
鱼吞舟却没有理会他,而是看向敖清霄身後的敖烈,与主位的蛰龙府君。
敖烈冷哼一声,虽然知晓清霄不可能输,但这种赌约也是万不可能应的。
蛰龙府君叹气道:「鱼贤侄,你的赌约太大了,东海是不会允许一位纯血龙裔为人侍从的。不如换一个,让他追随在你身边习武,为期十年如何?这倒是有先例的。」
与此同时,一道源自蛰龙府君的传音已经入了鱼吞舟的耳中。
「此子来自东海,先天神通疑似为呼风唤雨,有掌控雷电之能,鱼贤侄切勿大意,必要时刻我会出手,在下久仰墨巨侠多年矣。」
鱼吞舟若有所思,原来这位是因为老墨。
戒色也同样传音提醒道:「鱼施主务必小心,不如还是让小僧来接招吧。」
鱼吞舟传音回道:「无妨,跳梁小丑罢了。」
戒色闻言心生羡慕,他出身佛门,故而这般潇洒的话是万万说不得,不然就是犯了口业。
鱼吞舟举起酒杯,致意向敖清霄,微笑道:「十年。」
敖清霄深吸一口气,本是为了激鱼吞舟应战,可後者这般态度,却是将他彻底激怒了。
他迈前一步,一身气血悉数爆发,远胜同阶,冷笑道:「你说多久都行,十年百年,都由得你!」
殿中宾客神色凝重,妖族本就以气血盛着称,更别提龙族这等曾经称霸天地的族群。
此子血气,恐怕抵得上好几位链形圆满了!
敖清霄长啸一声,血气滚滚化为烘炉,一拳没有半分花哨,拳风未至,周遭的空气便已被硬生生撕裂,带着分水破海的霸道威势,直奔鱼吞舟的面门而来!
他倒要看看,这少年到底有何底牌,胆敢如此狂妄!
可下一刻,所有人都愣住了。
那霸道无匹的一拳,落在鱼吞舟身前一丈处,便像是撞进了一潭深不见底的静水之中,瞬间没了声息。
鱼吞舟端坐不动,周身黑白一气化为微型太极图。
正是【太极场域】。
敖清霄那足以裂石穿金的一拳,入了太极场域後,便如同泥牛入海,拳劲、
力道转瞬便消弭了九成。
到最後,那裹挟着万钧之力的拳锋,竟被鱼吞舟随意擡起的左手食指,轻轻一点,便稳稳抵住了,再难寸进分毫。
「第一招。」
鱼吞舟语气平淡。
敖清霄瞳孔骤缩,却是恢复了冷静,收拳後退冷冷道:「好神通,我倒是看走眼了,原来是人族仙种。」
「只是,你链形小成,又能将这门神通发挥到几成?此外,这世间不独只有你才有神通!」
他的眼底逐渐浮现赤金之色,猛地擡手指天,一声厉喝道:「风来!雨来!雷来!」
三字落下,殿内风云骤变!
无边水汽凭空凝聚,狂风席卷,刮得众人身前杯盏叮当作响,更有丝丝缕缕的银蛇雷光游走,沉闷的雷声在殿内滚滚炸响,震得人耳膜生疼!
主位上,蛰龙府君面露凝重,果然是呼风唤雨之术!
这是上古龙族行云布雨的根本所在,同样掌握了雷霆之能!
而此刻,随着敖清霄一指—
狂风如刃,从四面八方绞杀而去;
雨丝化为万千细密水针,铺天盖地笼罩;
最後是雷光如矛,刹那便打落在鱼吞舟头顶,轰的一声巨响中,雷矛炸开,散成了漫天稀碎的电光,与风雨相连,化作第二场攻势!
风雨雷三杀齐至!
这般威势,神通初期的武者硬接便是重伤!
殿内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死死盯着场中,想看看这少年,还能不能像刚才那般云淡风轻地接下。
下一刻,众人面色一变。
无论风雨雷声势多大,在进入太极场域後,一切法理神通,统统被强削去九成!
最後,电光依然未曾触及鱼吞舟的衣角。
「第二招。」
大殿内早已死寂无声,鱼吞舟声音再次平静响起。
众人发觉,到了此刻,此子右手酒盏中,竟依旧是连半滴酒水都没晃出来。
敖清霄面色涨红,眼中满是疯狂之色。
他压箱底的先天神通,最後依旧没能破开对方的道授神通?!
此子链形小成,何以能将神通施展到如此程度?!
哪怕是他,都未能尽展这门神通的威能!
不行————他是东海龙宫的天骄,此番是要借挑战戒色神僧搏一个天下闻名的名头,岂能栽在眼前一个链形小成的人族小子手里?
一声震彻殿宇的龙吟骤响。
敖清霄周身锦袍炸裂,上半身浮现密密麻麻的银白龙鳞,眼底金芒炽盛。
主位上的蛰龙府君皱眉,看了眼敖烈。
连血脉秘术都用上了?
敖烈面色难看,却丝毫没有阻止之意。
血脉秘术的後果固然严重,可如果这一战真的输了,那後果更是不堪设想!
「第三招我看你怎麽挡!」
敖清霄厉啸,再次强行施展先天神通。
「风来!雨来!雷来!」
殿内气象万千,雷光比之方才粗了不止一截,化作一道雷蛟,缠绕在敖清霄右臂之上。
此刻,他汇聚一身气血、神通威能,一指点向鱼吞舟的不破场域,试图以点破面,凿开这看似无懈可击的防守。
再强的守御神通,也是有极限的!
而就在这一指闯入鱼吞舟一尺前时,敖清霄面色骤变,一股澎湃的神意让他近乎魂飞魄散。
源自血脉深处的浩瀚威压,正从鱼吞舟身上轰然扩散而来。
恍惚间,在场众人都仿佛听到了一声穿破万古的唳鸣声,暴戾到了世间极致。
敖清霄一身血脉气力不受控制地出现了滞涩,原本凝聚到极致的血脉之力,在这股神意的压制下,瞬间溃散了大半!
他拼尽全力,赤红着眼试图递出指尖,可短短一寸距离,却如隔天堑。
任凭他如何爆发气力,如何催动神通,那根手指,始终停在鱼吞舟眉心前一寸处,再也难进分毫!
到最後,依旧连鱼吞舟的衣角,都没能触碰到一下。
殿内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这一幕,似乎连呼吸都忘了。
链形圆满的龙族天骄,三招全力出手,竟然连让一个链形小成的少年离开座位都做不到,甚至连对方的身都近不了?
这究竟是何等神通?!
「三招已过,敖兄你且站到我身後来吧。」鱼吞舟朗声大笑,「放心,你日後跟随在鱼某身边,不会辱没了你东海之名。」
敖清霄浑身气力散尽,踉跄着後退两步,跌坐在地,血脉秘术反噬後导致面色惨白。
敖烈猛地站起身,死死盯着鱼吞舟,脸色铁青,眼底满是惊怒与忌惮。
鲲鹏!
真是鲲鹏!
此子已然得了鲲鹏神意的认可,是这世间鲲鹏的传人!
那大自在大逍遥的鲲鹏,竟然选了一个人族少年作为传承者?!
他有心直接出手打杀少年,然後远遁东海,可却感受到了来自蛰龙府君的冷冷注视。
那股与八百里来龙江相融的外景威压,已然牢牢锁定了他。
此刻,蛰龙府君举杯大笑道:「鱼少侠不愧是墨巨侠选定的拳法传人,链形小成,就能将卸力神通施展至此,当真是令人敬佩不已!」
说罢,他举杯对着鱼吞舟一敬。
鱼吞舟神色自若,举起未洒一滴的杯中酒一饮而尽。
敖烈神色大变,猛地擡头看向鱼吞舟,此子是那位天榜第六的拳法传人?!
满殿宾客此刻终於回过神来,轰然叫好,举杯致意。
有人终於反应了过来。
墨巨侠?!
「少侠是当今龙虎榜候补榜第一的鱼吞舟?!」
苍雄镖局的三当家面露震惊,举杯感慨道,「不久前,我观那候补榜,只当是星宫与稷下学宫昧了良心,为了讨好那位墨巨侠而排位,今日一观,方知是在下眼界浅狭了。」
「果然,以一隅之见,度天地之广,终是贻笑大方。」
「链形小成,就能将神通施展到这等程度,鱼少侠莫非已经窥见了法理玄奥?
「」
这话一出,满殿瞬间又静了几分,所有目光再次聚焦在鱼吞舟身上。
链形圆满窥法理玄奥,尽展神通玄妙,这是天纵奇才的专属。
但链形小成窥见法理玄奥,从未所闻!
一旁的戒色僧人,也不禁放下了糖醋江鱼,目光若有所思。
方才环绕鱼施主身边的黑白之气,似乎不简单啊——
此外,鱼施主与自己说,他再过两日就可孕有一门顶尖攻伐神通,可他方才施展的,分明是顶尖的守御神通。
莫非,鱼施主链形小成,就掌握了两门顶尖神通?
第95章抽龙筋,外景出手
鱼吞舟放下酒杯,对着方才那位三当家拱手:「晚辈於来龙江奔波十数日,借着水势,终於看懂了一些流水不争,万物莫能与之争」的道理,勉强初窥神通门径。」
那位三当家举杯回应,朗声道:「鱼少侠太过自谦了,我们跑江道的,半辈子和这来龙江打交道,也没见谁能在链形小成就从中参悟法理之妙。」
满殿响应附和,有人笑道:「再过两月,龙虎榜更新,鱼少侠估计就能从候补列入正榜了,今日战绩,足以洗刷不久前的虚名过盛」了。」
「不错!链形小成坐着不动硬接链形圆满的龙族三招,事後手中酒都未曾晃出一滴,当真震撼人心!」
鱼吞舟听得清楚,众人话语里除了真心的恭贺,更多的是绵里藏针的揶揄暗讽。
只是这讥讽的对象,自然不是他,而是瘫在地上的敖清霄。
席间坐的多是各家势力的话事人,神通境的好手也不在少数,自能看出这一战并非境界差距,而是神通的差距。
且方才敖清霄全力三式後,鱼吞舟的守御神通也接近承受的极限了,若是这次赌约是四招五招,结局或许就会不一样。
只是江湖哪有那麽多如果?
「链形圆满全力三招未能撼动链形小成」,和「三招未能打破守御神通」,两种说辞就是两个概念。
只是众人自然不会点破那层窗户纸,反倒借着这话头,句句往敖清霄脸上紮。
说一千道一万,还不是你敖清霄太废?全力出手的天赋神通依旧没能打破别人的守御神通。
而人家鱼少侠则是技高人胆大,敢与你敖清霄约下了三招之约,还真就实打实做到了。
剩下的,就看你东海龙宫,认不认这个赌约了。
席间有人突然放声大笑道:「今日鱼少侠得一真龙追随者,当浮一大白,我敬鱼少侠!」
「不错!」那位三当家举杯豪饮,抹了把嘴大笑道,「上一个在链形境就得龙族追随的,应该就是那位【天魔】了!」
提到那位,原本喧闹的大殿骤然一寂,席间众人笑意敛去,眼中或是崇敬,或是忌惮,更多的则是厌憎,可想而知,这位的名头有多盛。
鱼吞舟察觉到了气氛间的微妙变化,不禁传音问向戒色法师。
戒色法师神色凝重,仅用了一句话形容:「各家武道大宗、排得上名号的世家,皆有强者死在其手中。」
鱼吞舟瞬间错愕,这是把整个江湖的名门大宗,挨个刷了一遍成就?
而就在这满殿寂静的间隙,瘫在地上的敖清霄终於缓过了那口气。
他面色一阵红一阵白,甚至仍保持着跌坐在地的姿势,脑子里嗡嗡作响,满殿的目光和话语像针一样紮在他身上。
他浑然不知接下来该如何收场,只得传音求助於祖父。
「祖父!我该怎麽办?难不成我真要追随此人?!」
敖烈心中沉怒,面色却依旧保持平静,终於开口道:「鱼少侠好本事,以鲲鹏神意压我孙儿,再以神通卸尽攻势,此战我等输的心服口服。」
众人原本看好戏的目光一变,目光不禁再次看向鱼吞舟。
鲲鹏神意?!
难怪敖清霄最後用了血脉秘术的一击,却是戛然而止!
敖烈继续道:「只是十年追随,实在太久,所幸老夫恰好知晓上古最後一头纯血鲲鹏的陨落秘地,以鱼少侠的资质,前往此地,武道必然能再上层楼。」
「不如便以这一处秘地坐标,换鱼少侠解了这十年侍从之约如何?此事过後,鱼少侠便是我东海龙宫的贵客,日後随时可来东海龙宫做客,我龙宫必扫榻相迎。」
鱼吞舟闻言,眯起了眼睛。
这老东西,半点不老实。
开口第一句话,就把他身怀鲲鹏神意的隐秘,当众抖了出来。
後面的话,也全是狗屁。
只说一句,鲲鹏与龙族是死敌,後者会坐视他进一步获得鲲鹏传承?
这简直是把他当三岁小几忽悠。
鱼吞舟放下空酒杯,笑道:「劳烦前辈费心了,不过相较於一处难以证实,注定危险重重的秘地坐标,晚辈还是对清霄兄感兴趣。」
敖清霄原本因为祖父开口,稍稍落下的心,瞬间又悬到了嗓子眼,一张脸惨白如纸,焦急地看向敖烈,眼里满是哀求。
敖烈的脸色瞬间沉凝下来,一双竖瞳缩成了针尖,死死盯着鱼吞舟。
他没想到,这少年油盐不进,半点不入套,竟是铁了心要自己的孙儿追随於他!
席间顿时响起几声压抑不住的嘿然轻笑。
好戏,这才算是真正开场了。
今日这场戏,可比他们来参加水宴还要有乐子。
此刻,主位上的东道主,终於有了反应。
蛰龙府君指尖轻轻叩着案几,目光看向敖烈,微笑道:「烈兄,江湖宴席,赌约当堂立下,满殿英雄都做了见证。你这般拿个不知真假的秘地出来抵帐,未免有些失了东海龙宫的体面。」
此话一出,敖烈脸色更是难看。
而就在这时,蛰龙府君忽的皱眉,看向了正殿之外。
鱼吞舟同样背後生寒,腕间的佛珠传来了警示。
一阵银铃轻响,清脆悦耳,打破了满殿的死寂。
席间众人不禁寻找这银铃声的来源。
「啊—!!」
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嚎,骤然划破了死寂。
敖烈霍然起身,神色暴怒。
随同的还有面色大变的蛰龙府君,一脸难以置信地看向下方,同时还不得不出手压制暴怒的敖烈。
原本还在寻觅银铃声来源的众人,循着哀嚎望去,顿时惊骇无比。
只见原本跌坐在地上的敖清霄,整个人弓成了虾状,泛着金色的鲜血染红了身下的地板,哀嚎声不绝於耳。
而他的身後,不知何时站了一个身着素白长裙的女子,指尖捏着一根莹白如玉、泛着淡淡银光的龙筋。
温热的龙血从上面一滴滴落在地上。
少女素白长裙纤尘不染,连半点血渍都没沾上。她长发松挽,素银簪子泛着冷光,新描的眉眼精致如画。
不是别人,正是追杀了鱼吞舟数百里的闻香教圣女,安如玉。
方才电光火石间,她竟是闯入了水府中,当着几位外景之面,不知以何秘法,手法娴熟地从敖清霄身上,抽走了龙族最重要部位之一的龙筋!
「清霄!!」
敖烈目眦欲裂,发出一声震彻殿宇的咆哮,外景气息爆发。
「你是————闻香圣女安如玉?!」
敖烈出手之际,陡然看清了少女面容,双目赤红,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却硬是不敢再动分毫。
满殿宾客早已死寂一片,自光惊骇。
谁也没想到,这场戏剧会以这般惊悚的方式收场。
哪怕是主座的蛰龙府君,此刻也是面色阴沉,局势彻底脱离掌控,朝着最坏的方向发展。
少女对敖烈的滔天怒火置若罔闻,眉眼弯弯,笑的很是温柔。
她莲步轻移间,来到鱼吞舟身侧,跪坐而下,献宝般将那根还带着温热龙血的龙筋递到了後者身前。
她言笑晏晏道:「郭少侠,龙族尽是一些薄情寡义、言而无信之辈,它们的话岂能相信,还是这龙筋实在,不仅能炼制法器,还能用来泡酒,你看可还合心意?」
她说着,将龙筋又往前递了递,笑容乖巧。
满殿死寂。
就如一旁严阵以待,时刻准备施以援手的戒色法师,严肃的神态中多了一丝————古怪。
这是什麽情况?
在安如玉坐下的瞬间,鱼吞舟的太极场域就已尽数铺开,诸般心念掠过,甚至扫了眼蛰龙府君。
方才受了敖清霄的全力三击,场域并未恢复,如今只怕承受一击就是极限。
不知安如玉是否已从哪张燕口中得知他的太极场域在崩溃时,尤有一击之力,会将此前卸去的力道一同转还给对手!
而蛰龙府君也绝不会坐视安如玉动手————
此刻,鱼吞舟看着递到面前沾染龙血的龙筋,心中不由沉下,此女果然心狠手辣,行事毫无顾忌!
他擡眼看向笑得温柔的安如玉,眉头紧锁。
这女人到底在发什麽疯,抽人龙筋打玻璃吗?改天真得找间医院给你看看了o
敖烈含怒道:「安圣女,我东海龙宫与你闻香教素来井水不犯河水,你今日抽我孙儿龙筋,当真以为我东海龙宫无人吗?!」
安如玉终於舍得把目光从鱼吞舟身上挪开,转头看向敖烈,似笑非笑道:「井水不犯河水?谁是井水,谁是河水?敖长老,我若是你,现在就赶紧提着你那孙儿返回龙宫。」
「不久後,我教天王就会亲临东海龙宫,与贵龙宫算算三年前怀河之战」旧帐。」
敖烈面色一变,自从安如玉突然现身、出手,他心中就有股不安的预感,此刻更是得到了证实。
闻香教果然已经发现了三年前的真相————
安如玉此行,就是特意奔着他们爷孙俩来的?!
一想到当年之事,敖烈就有些坐不住了,别人不知,他们四海龙宫却是知晓,闻香教背後站着不止一位神灵!
相较於鲲鹏传承在未来的威胁,闻香教才是近在眼前的危局!
一念至此,敖烈眼中寒芒涌动,外景气势勃发,恨不得现在就出手擒下这妖女。
蛰龙府君适时淡淡道:「敖长老,你失态了,不如今日暂时退场吧。」
这一刻,蛰龙府君可谓头大如斗,不仅要提防敖烈,更要时刻谨慎安如玉出手伤害鱼吞舟。
一旦鱼吞舟死在他的水府,安如玉会如何他不清楚,但那位墨巨侠归来,自己指定是没了活路!
他突然无比後悔将鱼吞舟拉入了今日酒局。
鱼吞舟入局,让安如玉也随之入局,一连串连锁反应远超他的掌控。
其中关键不是因为安如玉出手如此肆无忌惮,敢出手挑了敖清霄的龙筋,而是闻香教明显早有对东海龙宫出手的打算!
今日一事传出,任谁都知道闻香教将对东海龙宫出手,而在这当中,他蛰龙府君又在扮演什麽角色?
果然。
敖烈知晓今日没了机会,冷冷看向主位的蛰龙府君:「府君好手腕,今日之事,我东海龙宫铭记在心!」
蛰龙府君面无表情道:「不送。」
敖烈一把抓住仍在哀嚎中的敖清霄,身形消失在正殿中。
一场风波似乎就这麽止了。
随後,蛰龙府君看向安如玉,沉声道:「安圣女,此地为我来龙水府,你闻香教再是势大,也没道理在我的水府,伤害墨巨侠的传人!」
安如玉却已回过头,笑着眨眨眼:「三年前东海龙宫设局围杀了我圣教的一位外景护法,此事我圣教不久前才调查清楚,正欲寻他们算帐,今日多谢郭少侠替小女子先出了口恶气。」
感受着周围陡变的目光,鱼吞舟嘴角抽搐。
谁替你出气了?
「郭少侠酒杯空了,我来为郭少侠斟酒。」
素白指尖搭上了案上酒壶,壶身是莹润的白瓷,衬得少女五指纤细白皙,她就这麽旁若无人地倾身而来,清香满溢,不妖不艳。
望着面前杏眼里盛着稀碎笑意的少女,鱼吞舟终於有些忍不住了:「安女侠,演的有些过了。」
他的目光扫过那根还带着温热龙血的龙筋,没好气道:「闻香教与东海龙宫的纠纷恩怨,与鱼某无关,别把我牵扯其中。」
安如玉手中动作未停,酒液入杯,清冽透亮,斟完酒,她便规规矩矩地跪坐回了原位,素手放在膝头,眨眨眼道:「我给郭少侠斟酒,郭少侠不敢喝吗?」
一旁的戒色法师离得最近,听得最是分明,神色严肃。
这妖女在耍什麽花招,难道是想抹黑鱼施主的江湖名声,让世人皆认为他加入了闻香教?
想到此,戒色传音给了鱼吞舟,让他务必小心。
鱼吞舟传音让戒色法师放心,他心中有数。
眼见安如玉暂时没有动手的心思,蛰龙府君则是一边暗中关注,一边邀请席间宾客举杯共饮,称今日之事实在扰了诸位雅兴,不如下次再约个时间一叙。
场间气氛已是变得十分诡谲,众人纷纷举杯笑称无碍,却是心思各异,或是余光往鱼吞舟那偏转,或是心思飞到了九霄云外去。
闻香教的护教天王即将降临东海龙宫,仅这一个消息,就足以迅速轰动各方。
在最新公布的天榜上,闻香教的那位护教天王,高踞第五的位置!
而东海龙宫至今,也只有一位半步法相,这是来自大炎的限制。
闻香教如果真准备找东海龙宫清算,大炎必然会插手,这位圣女在今日公然将此消息传出,不怕招惹来大炎的强者吗?
只要大炎国运一日不散,那位老王爷就是无可争议的天下第一。
所以最大的可能————就是闻香教的护教天王已经前往了东海龙宫!
哪怕此刻消息传出去,大炎也来不及做出反应了。
想到此,席间众人就有些坐不住了,恨不得现在就离场打探消息。
鱼吞舟看了眼杯中清酒,擡眼看向安如玉:「我没记错的话,安女侠追杀我之前,好像说有个问题想问我?」
安如玉笑吟吟道:「是有个问题想问郭少侠很久了,不过我觉得郭少侠现在应该不会说真话,还是晚些再问吧。」
鱼吞舟皱眉,是天庭碎片的事?
难道这妖女已经发觉平湖县衙门地牢里的那枚碎片,是被自己所得了?
此刻。
场中开始陆续有人起身,对着主位上的蛰龙府君拱手告辞。
「府君,今日多有叨扰,秋汛江道之事,我等必全力配合府君,先行告退了。」
「府君盛情,我等铭记在心,家中尚有俗务,就不多留了,告辞。」
「鱼少侠,後会有期!」
蛰龙府君也不挽留,一一笑着拱手回礼,遣心腹虾兵将宾客送出府门。
不过半炷香的功夫,原本熙熙攘攘的正殿,便空了大半。
鱼吞舟也随之起身,看向戒色法师,後者微微颔首,起身与府君告辞。
蛰龙府君从主位上走了下来,脸上带着几分愧色:「鱼少侠,今日之事,是本王考虑不周。本想着请少侠来赴宴,没想到反倒惹出这麽多事端,实在是抱歉。」
鱼吞舟拱手道:「府君客气了,在下还有事在身,就不久留了。」
随後,鱼吞舟与戒色法师并肩快步走向水府之外,甩开了安如玉。
「法师,今日恐怕不适合动手,我的另一门神通尚需时间积蓄。」
鱼吞舟察觉到身後某个倩影,传音道。
戒色郑重道:「无妨,我可一路护送鱼施主前往临近的郡城。」
鱼吞舟肃穆道:「这妖女心思诡谲,手段更是防不胜防,一味逃跑只会增加这妖女的兴致,所以还击是必要的。」
他合理怀疑这妖女是个s。
戒色沉吟道:」鱼施主所言也有道理。」
二人一同离开了水府,辟水而行,行了一段距离,才行向江面。
二人浮出江面,此刻已是夜色如墨,月光落在翻涌的浪涛上,碎成一片粼粼波光。
鱼吞舟手中佛珠再度传来示警。
那妖女果然还跟在他们身後!
戒色回首望去,锁定了身後数十丈外,那道若有若无的素白身影。
「先甩开吧。」鱼吞舟道,「再给我两日时间即可!」
戒色闻言颔首,二人借着江风与浪涛的掩护,朝着下游而去。
就在此时。
原本翻涌的江面,毫无徵兆地骤然凝固!
奔涌的浪涛悬在半空,呼啸的江风戛然而止,连天边的残月都被骤然汇聚的乌云彻底遮蔽。
一只带着龙鳞的大手从天压落,恐怖的威势如同倾覆的山岳!
「鱼少侠,随我去趟东海龙宫吧。抓了你,我再去把那妖女也一同抓去龙宫!」
冰冷的声音从凝滞的江水中响起,带着刺骨的寒意。
鱼吞舟面色一变,那敖烈竟是未走,就堵在下游!
戒色怒喝一声:「东海龙宫何敢冒大不韪,以外景之身欺压链形小辈,敖长老你可知此举後果?!」
他接连出了数掌,每一掌都裹挟着强劲的金色罡气,竟是身在链形,就熔铸出了佛门金刚罡气。
「好一个大力金刚掌,少林果然不愧是天下武道大宗,佛门祖庭。」敖烈嗓音中多了几分凝重,「你若是神通圆满,或许还真能与我交手一番,可惜。」
他反掌间将戒色击退,淡淡道:「退下吧,此事与少林无关,另外我请鱼少侠上门做客,乃是友好之举,想带其前往鲲鹏葬地。」
他顿了下,语气带着几分讥讽道:「不过鱼少侠能不能活下来,就不是老夫的事了,日後那位墨巨侠若是还能活着回来,并且因此找上门,老夫也无所谓,毕竟那时老夫恐怕早已前往海外了。」
鱼吞舟身形飞速倒退,沉声道:「这番好意,阁下还是收回去吧!」
「老夫的好意,还不是鱼少侠你能回绝的。」敖烈冷哼一声,擡手抓去,只是简简单单的擡手一抓,却好像手握天地之威。
水运法理,尽数汇聚於他手中,化作一只遮天蔽日的龙爪,一爪落下,好似整座来龙江的重量压下,根本无从抵挡。
戒色怒喝一声,嘴角溢血,金色大掌印迎风暴涨,接连六掌拍出,硬生生撞向那龙爪,每一掌都不弱於敖清霄此前全力施展的天赋神通。
但在龙爪之下,依旧是徒劳!
戒色只觉一股沛然莫御的力量涌来,整个人当场横飞出去。
鱼吞舟及时出现在他的身边,太极场域展开到极致,黑白一气流转,硬生生接下了这一击残余的力量,而後场域崩碎,反弹力道猛地涌向敖烈。
敖烈随手化解这一击,目光落在鱼吞舟身边的黑白之气,眼中杀意更盛:「刚才就觉得不对劲,原来你竟身怀一缕道德之气,藉此掌握神通法理,清霄败在你手里真是一点不冤。」
他再次擡手,这一次,周遭的江水彻底沸腾起来,无数道水刃凭空凝聚,封死了鱼吞舟二人所有的退路。
「鱼少侠,再挣紮,可就要受伤了。」敖烈再次探手抓来,天地之威锁定,避无可避。
下一刻,一方碧莹莹的印诀凭空浮现,牵引着周遭地气与水脉,狠狠从敖烈背後砸落!
敖烈身形一沉,竖瞳骤然缩紧,惊怒道:「安如玉?!我还没去寻你,你这妖女竟是自己找上门来了?」
「好!来得好!」
他面露狞笑道:「今日你们二人谁也别想走,统统随我回龙宫!我倒要看看你闻香教敢如何欺压我东海龙宫!」
素白身影一闪,安如玉已然站在鱼吞舟身前,眉眼弯弯:「郭少侠,我有个问题一直想问你,还请你认真回答我。」
鱼吞舟叹了口气:「你这妖女,就不能分清场合吗?还有,别指望我谢你出手,这老龙现在暴走出手,八成功劳都得归功於你。」
安如玉眨眼道:「可我觉得现在就是问你的最佳时间。」
「至於这位。」
她抿了抿嘴,笑吟吟道:「其实不用担心,那位府君岂会错过这等讨好你我与少林的机会?」
「而对於郭少侠而言,近距离观看外景出手,也会是一次不小的裨益。」
安如玉话语刚落,原本被敖烈气机死死锁住的江面,忽然泛起一层极淡的青芒。
原本被敖烈所掌的来龙江水势法理,顿时倒转。
「敖烈,你可知以外景长辈之身,贸然对少林传人,墨巨侠门人子弟出手,会是什麽後果?」
一道不疾不徐的声音,顺着江水的流淌声一同响起,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
下一刻,一道青袍已拦在了鱼吞舟三人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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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老墨的名字(免费章节)
一叶孤舟泛江上。
撑船的汉子站在船中间,一身粗布衣衫,斗笠压得低,他慢悠悠划着船,刚刚打断了一场“旷世之战”,拯救了两个迷失少女。
故而此刻的船头船尾,各坐着一位红衣少女,和一位白衣少女。
红衣少女腰间刀剑双全,正双手环抱胸前,冷笑着看向船尾。
船尾的白衣少女笑容恬淡,眼睛眨啊眨,目光落在了老墨身上:
“墨巨侠,你救了烟冷一命呢。”
红衣少女一声嗤笑。
老墨正色道:“江湖路远,怎么能只有打打杀杀,不如我给两位讲个故事吧。”
“嗯,一个很老套的……美女救英雄的故事。”
……
很多年前的一个盛夏,码头的青石板被晒得发烫,赤脚踩上去能烫得人跳起来。
一个半大少年,穿着洗得发白的短打,袖口卷到胳膊肘,露出结实黝黑的臂膀,正和一群渔栏养的打手打群架。
他的拳法半点章法没有,全凭着一股年轻气盛的狠劲。
拳拳往人要害招呼——鼻子、肋下、小腹,下手又黑又重,全然不顾自己肩头已经挨了好几下,后背也被木棍抽得火辣辣地疼。
有人边打边骂:“姓墨的小兔崽子,你他娘的是找死!真当老子不敢打死你?”
少年不回话,只咬着牙,嘴角渗着血,眼神亮得吓人,哪怕浑身是伤,也不肯退后半步。
可终究是势单力薄,双拳难敌四手。
最后,他被人一步步逼退,后背狠狠撞在了青灰砖墙上,退无可退。
这是码头边的窄巷死路,头顶只有一线被切割得支离破碎的天,墙头上爬满了枯藤,被晒得发脆。
为首的男人满脸横肉,左脸一处醒目刀疤,晃悠悠走来。
一旁有人递来一把刀,刀身反光,晃得人眼睛发疼。
他接过刀,狞笑道:“小杂种,你这么跳出来,其他人谁帮你了?你爹是个废物,你也是蠢货,今日就让你见见血,也好让码头的那帮废物知道,再敢挑事,一概统统往死里打!”
少年靠着砖墙,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胸口剧烈起伏,汗水混着血水顺着脸颊往下淌。
他浑身是伤,胳膊都有些抬不起来,却依旧没有低头,脖颈挺得笔直,死死盯着眼前的刀疤男,缓缓抬起手,对着他,竖起了一根中指。
少年目光轻蔑无比,像是一根针,狠狠扎在了刀疤男的心上。
他怒喝一声,提着短刀就朝少年的肩头砍去。
千钧一发之际,只听“咻”的一声轻响,一枚碎石不知从何处激射而来,速度极快,精准地砸在刀疤男的手腕上。
“咔嚓”一声轻响,伴随着男人的痛呼。
短刀“当啷”一声掉在青石板上,弹了几下,滚到少年脚前。
所有人都抬头,朝着石子飞来的方向望去。
只见少年背后的墙头上,趴着一道红衣。
红衣少女居高临下地看着被逼到墙角的少年,声音清脆道:
“要帮忙吗?”
少年愣了好半晌,才缓缓眯起眼睛,试图看清墙头上的人。
阳光太烈,少女的背后恰好是高悬的太阳,把她的轮廓描得发亮,面容却融化在了逆光里,模糊又耀眼,晃得他一时睁不开眼睛。
他只能看到一道红衣倩影,却看不清眉眼,他摇头道:
“姑娘,你还是赶紧走吧,他们人多。”
听了这话,墙头上的少女却笑了,笑声清脆,像山涧的清泉,驱散了几分午后的燥热。
她没再多说,身形一晃,轻盈得像只红雀,纵身一跃,便从墙头上翻了下来,带起一阵淡淡的风。
少女没有安稳落地,因为她一脚踩在侧面石墙,借力一脚勾在刀疤男的下巴,将后者踢得飞了起来。
惨叫声中,几颗带血的牙齿飞溅而出,“嗒嗒”几声,落在少年的脚边!
这一幕看得小墨热血沸腾。
原来不是哪家的小姐,而是过路的女侠!
少女独身一人,却仿佛有千军万马的架势。
“你就是牙行的刀疤陈?”她开口,声音依旧清脆,却带着冷意,“强占了张生的媳妇,逼得人跳了江,是你做的吧?”
被一脚踹得飞起,而后重重落地的刀疤陈顾不得掉落的牙齿,怒吼道:
“上!都给我一起上!把这两个都给老子废了!”
一群混混举起棍子冲了上来。
少女冷笑一声,不进反退,足尖一点地面便纵身跃起,那只秀气白皙的拳头,迎着木棍就砸了过去。
“咔嚓”一声,手腕粗的木棍应声而断。
在少年震惊的目光里,她一拳砸断木棍,余势不减,狠狠砸在了木棍后面那混混的胸口。
那人像个破麻袋一样倒飞出去十几米,重重砸在墙上,滚落在地时,接连不断的骨裂声响起,让原本哄闹的巷子瞬间死寂。
所有人都僵在了原地,看着少女的眼神里满是惊骇。
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声:
“她是武者!”
这句话像一道惊雷,一群人瞬间作鸟兽散。
为首的刀疤男转身就想跑,却被少女一脚踹在了小腿,右腿当场呈现诡异骨折,痛得在地上哀嚎打滚。
见此情景,姓墨的少年精神一振,俯身捡起地上的刀,踉跄冲向刀疤男。
刀疤男顿时被吓得亡魂大冒,顾不得骨折的腿,疯狂向后爬去:
“小墨!墨少侠!墨哥!墨爷!你不能杀我!我是牙行的人,我背后有衙门的人!你要是杀了我,衙门不会放过你的!”
小墨一声不吭,眼中坚定没有减弱半分。
直到少女伸手抓住了他的手腕。
小墨疑惑转头看去,不明白少女为何拦他。
少女反手夺过他的刀,随手一掷,认真道:“有些事我能做,你不能做。”
小墨怔怔望着刀疤男脖子上的刀,后者已经说不出一个字了,捂着脖子,却拦不住鲜血从里面流出。
“我叫谢谢。”少女收回目光,笑了笑,露出一对浅浅的梨涡,“你叫什么?”
“大家都喊我小墨。”
“哦,我们年纪看着差不多,那我喊你老墨吧。”
小墨挠挠头,憋了半晌道:“谢谢姑娘,你能再帮我个忙吗?”
不多时。
小墨回到了江边,跳上一艘渔船,船内飘着一股浓烈的药味。
他刚转头想提醒少女,却见自称名叫“谢谢”的少女轻盈一跃,站在船上身形丝毫不晃。
小墨挠了挠头,差点忘了谢姑娘是高手。
小墨弯腰走进船舱,看了眼躺在床上的老爹,方才杀了刀疤男的快意顿时淡了不少。
少女检查了下床上中年男人的伤势,严肃道:“伤得很重,也是刀疤陈那伙人做的?”
小墨闷闷点头:“前些日子渔栏和牙行联合起来,想要整合这座码头的渔业,我爹说了两句,被他们打成了重伤。”
“这帮混账。”少女冷哼道,忽然看向左右,皱眉道,“你爹和你都是为了大家的利益而和渔栏、牙行对抗,可其他人却都只是冷眼看着?”
小墨沉默片刻,道:“正常的,不是谁都有勇气和他们对抗。”
他抬起头,认真道:“所以我一直觉得,我爹是这个!”
小墨笑着高高竖起了大拇指。
少女也笑了,也竖起大拇指,但却是对着小墨。
“老墨,你要不要和我学拳?”少女握紧秀气白皙的拳头,兴致高昂,“我教你拳法,到时候你自己就能打跑那帮地痞流氓了。”
小墨犹豫道:“我行吗?”
“你今天的一战,胆气很足,学拳的人就要胆气足。”少女抿了抿嘴,笑道,“怎么样?我自创了一套拳法,倾囊相授哦。”
小墨重重点头:“好!”
在帮忙查看了小墨老爹的情况后,谢姑娘想了想,道:
“我帮你配点药,应该能多少缓解你父亲的伤势。”
小墨忙道:“谢姑娘,要多少钱,我给你。”
“不用了。”少女眨眼,“我可不去药铺,我一般都去山上自己采药。”
说罢,少女身形掠上了码头,很快消失在了小墨的眼中。
望着谢姑娘离去的身影,小墨目露羡慕,谢姑娘果然是女侠呢。
在原地呆站了一会,小墨就开始忙碌了起来,今天还有很多事要做。
到了傍晚,小墨看着鱼篓中剩下的几条小鱼,准备自己回去煮了。
这时。
一道有些狼狈的身影出现在了小墨身前。
还是那身红衣,只是不是之前那个轻盈如雀、耀眼如阳光的模样了。
少女浑身都裹着泥污,就像是在泥地里打了个滚,鲜亮的红衣糊满了黑褐色的泥点,几缕湿发黏在脸颊上,连白净的脸蛋都蹭了好几道泥印子。
谢姑娘成小泥人了?
少女低头看了眼鱼篓,道:“老墨,我想吃鱼了哎,听说江上的渔夫最懂吃鱼,今天晚饭你包了,就当你给我的报酬了。”
她亮了亮从山上摘下的草药。
小墨愣愣道:“谢谢姑娘,你这是……掉泥地里了?”
谢谢姑娘装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模样道:“采药的时候不小心踩空了。”
她将草药递给小墨,催促道:“你先收好,待会教你怎么处理,对了,快做饭!”
老墨小心接过草药,提着鱼篓回了船上。
他准备今晚做个煎鱼,煎鱼费油,都是招待贵客才会拿出来的。
此刻已是傍晚,江面映着深红的晚霞,小墨打了盆江水处理鱼,回头一看,谢姑娘蹲在江边,小心翼翼擦着脸,泥污擦去,又露出了那张白净秀气的脸庞,江风拂动了少女半干的发梢。
晚饭的时候。
谢姑娘闲来无事,好奇问道:“对了,老墨,你全名是什么?”
全名?
家里,码头,江上……大家都喊他小墨,弄得小墨自己都快忘记自己的名字了。
小墨挠了挠头道:“我出生那年,我爹救了一个读书人,那人给我取了个名叫‘长歌’。”
少女顿时惊奇道:“墨长歌?老墨,你这名字很少侠啊!”
“啊?”
小墨瞪大眼,平生第一次有人说他的名字很是少侠。
在这之前,大家都只夸他打得一手好鱼。
“算了算了,我还是喊你老墨吧。”少女托着腮,笑吟吟。
“对了谢姑娘,我们什么时候开始学拳?”
少女握拳:“我时间不多,咱们今晚就开始!”
“好!”
后来的日子里,小墨就打鱼卖鱼,然后跟着谢姑娘学拳,闲来无事,谢姑娘还会和他讲自己行走江湖的仗义之举。
这一天。
小墨又孤身一人和渔栏、牙行养的那批地痞流氓对上了。
对方先是小心翼翼确认红衣少女不在,然后恶狠狠地指着小墨说:“你别跑!”。
小墨确实没跑。
跑的是喊得最狠的人。
他硬是拼着一股蛮劲,还有谢姑娘传授的那套拳法,将一群地痞流氓全都打跑了,赢得周边一片叫好。
“小墨!好拳法!”
“小墨真没给你爹丢面!”
小墨懒得搭理这帮只会叫好,不会出半点力的鹌鹑。
以前他还很享受大家的喝彩掌声,但后来发现那些都是虚的。
他龇牙咧嘴回了自家渔船。
虽然打赢了,但还是痛啊!
不过谢姑娘教自己的拳法果然有用!
“老墨老墨,我要吃煎鱼!”
熟悉的红色身影突然从船篷顶倒吊了下来,吓了小墨一跳,少女似乎没有把控好距离,一张白净的小脸猝不及防地贴到了他面前,两人鼻尖几乎要碰在一起。
少女面颊瞬间泛起薄红,就像那日被晚霞染透的江水,她眼睫飞快地颤了两下,轻咳了一声,语气故作老成道:
“老墨,恭喜你,你已经出师了!”
“谢姑娘,你怎么挂在上面了?”
“哦,我在练轻功。”
少女若无其事地空中旋转三百六十度,完美落地,红衣旋开了一朵艳色的花。
“谢姑娘,你教我的那套拳法有名字吗?”小墨突然目光熠熠道,握紧了拳头,“我今天一个人就把那帮家伙全打趴下了!”
“我叫它王八拳。”谢姑娘一本正经道,然后噗嗤一笑。
老墨挠挠头,不知道少女在笑什么,不过谢姑娘笑的实在是太好看了。
“老墨,我要走了。”谢姑娘忽然正色道,“我听说隔壁县城有个犯下好几桩大案的邪道高手,我有几个朋友联系我了。”
小墨深吸了口气,道:“谢姑娘,你一定要小心!”
“放心!”少女扬起头,“我不会出事,我还要成为大侠呢!”
小墨看着神采飞扬的谢姑娘,心中涌起久违的怅惘,他和谢姑娘的距离实在太远了。
“小墨,你有考虑离开这里吗?”少女忽然问道,“我可以引荐你加入某个门派。”
小墨沉默着看了眼船舱,然后摇了摇头:“我暂时没法离开。”
少女也点了点头,忽然笑的格外灿烂:“没事,等我以后成了大侠,学了上乘武功回来教你!”
“谢姑娘,你还会回来?”
“不会!”少女突然笑容狡黠道,“还是你来找我吧,或者你也成为大侠,然后让我来找你!”
小墨笑道:“有机会的话,一定!”
第二天,谢谢姑娘就走了。
也是在那一年。
小墨以一套王八拳称雄码头,可他却高兴不起来,因为什么都没改变。
老爹的病还是没好,最后撒手离去,也算是一种解脱了。
渔栏和牙行依旧变着法子剥削渔夫。
而小墨再能打,也没法和官府作对。
谢谢姑娘也没有回来过。
再后来,小墨十八岁那年,码头路过一个云游道人,一眼就相中了小墨杀鱼的刀法。
已经没什么可留恋的小墨,选择拜师离去。
这一去,就是很多年。
小墨一路登高,出师后行走江湖,参与到越来越多的事件中,逐渐成了他人口中的墨少侠,墨大侠。
最后,他们尊他为——
天下刀道魁首。
就是再无人喊他一声老墨。
当然,老墨在意的从来不是这个称呼,而是喊他的那个人。
他走了很远的路,帮助了很多的人,闯出了很大的名气,可他喜欢的谢谢姑娘始终没来寻他,然后惊喜道老墨你已经这么厉害了啊?
老墨很纳闷。
难道是自己还不够有名?
还是自己的名气实在太大,女孩不好意思来见自己了?
可他喜欢的女孩,从来不是那种人。
后来。
老墨走了很久的江湖路,终于在一处小城找到了谢姑娘。
站在那座由此地百姓自发修建的衣冠冢面前。
老墨这才知道。
原来谢姑娘早就离世了。
就在他出山的那一年。
为了救这座小城的百姓,女孩和她的同伴,以及江湖侠士,甚至还有几位武道大宗的门人弟子,他们联手阻止了一场邪魔血祭,最后与魔教妖人同归于尽。
就像很多年前,有个喜欢穿红衣的少女,路过了那座临江小城,路见不平,仗义出手,便是一段刻骨铭心的故事。
衣冠冢前,老墨坐了很久,也沉默了很久,不知道过了多少个日夜,他压了压斗笠的边缘,终于能挤出一个笑容,说了一句他有史以来最烂的烂话:
“行侠仗义,哪有不翻船的嘛,我老墨从小就打的一手好鱼,偶尔也要翻船……”
……
那个喜欢穿红衣的少女回不来了。
可更让老墨痛苦的,是他报不了仇。
哪怕当时的他已经被尊为刀道魁首,天下刀道无出其左右,可他根本寻不到他的仇人。
因为恶人已除。
哪怕是那伙魔教妖人背后的门庭,也早已被那几个出身大宗的弟子的师长们,联手清剿得干干净净。
什么都没给老墨留下。
老墨有些埋怨,你他娘给我留个根也好啊。
最后,老墨孤身一人,找到了邪魔六道的山门,一路横推,逼得当时的魔道魁首寇子陵出面,与他打了一场。
这一战,老墨只输了一招。
也是这一战,让老墨被天下尊为巨侠,列入天下第六。
在那之后,老墨就消失不见了。
不是因为老墨伤重要养伤,而是老墨突然想通了,他要去做一件事。
就如老墨和鱼吞舟说过,他老墨要干一件惊天动地的大事。
为此,他需要再上一层楼。
唯有再上一层楼,他才有机会闯入传说中的幽冥地府,为这方天地重辟轮回,让一切有灵众生都有重头再来的机会。
也只有如此,老墨才能在红尘中再次遇到谢谢姑娘。
为了这个目的,老墨去了很多地方,闯入过很多古遗迹,甚至还亲临过被各家大宗视为“法相禁地”的天庭遗址,寻觅那些依旧还存在于世的‘古神’,想得到他们的援手。
但这些都没有收获。
最后,老墨盯上了罗浮洞天中的武祖,传闻这位曾有闯入过九幽的壮举!
所以老墨潜入了罗浮洞天,顶替了小镇驻守一职,试图从对方手中得到进入地府的方式。
实在不行,继承那位的无敌法,从而再上一层楼,老墨也不是不能接受。
结果在那里一晃,就是三十年过去了。
可老墨没想到的是。
在那位武祖回应他之前。
这人间,又有一个灰头土脸的少年,肚子饿得呱呱叫,就和那个仿佛在泥地里打了个滚的少女一样,见了他的第一面,就自来熟地喊了一句老墨,我想吃鱼了。
铁打的汉子愣了半晌,失神许久。
他观察了半晌,琢磨着会不会是谢姑娘投错胎了?
说到这。
男人压了压斗笠,嘴角勾起一个笑意。
事实上。
就在陆怀清离去前,最后拜访老墨时,二人还有一段对话。
“我很想问前辈一件事,在这洞天内,究竟谁才是鱼吞舟真正的生死大劫?比如有人觉得是前辈。”
老墨笑眯眯道:“当然是我。”
鱼吞舟在进入小镇后,那位武祖破天荒联系上了老墨,给了老墨一个选择,杀死那个让他感觉晦气的小子,他会给老墨一个答案。
而杀鱼这种事,渔夫出身的老墨,打小就擅长。
以至于老墨成名后,总有人喜欢问他,为什么他刀法如此之高,老墨总是不厌其烦地回答,小时候杀鱼杀出来的。
就如陆怀清曾与老道长说的那般,老墨从不骗人,说是渔夫世家出身,那就是渔夫世家出身,往上数三代,都是清清白白的渔夫世家!
老墨这辈子不知道撒谎为何物,也就是老道长喜欢瞎联想。
他老墨行得正坐得直,需要假冒身份吗?
至于吹牛的事,那能叫撒谎?
所以当年鱼吞舟误入洞天的那日,老墨是真的在琢磨要么把少年给做了,要么趁没几个人注意,赶紧把少年丢出洞天。
虽然很多人叫老墨大侠、巨侠,但老墨从来不觉得自己是侠,他只是随手做了些力所能及的事,为了某个约定,好让谢谢姑娘找到自己。
而与他进入洞天的目的相比,一个流民少年的命,实在无足轻重。
老墨甚至可以为了这件事,舍弃一身大道,与天下人为敌。
只是最后,老墨不仅没有下手,反而庇护起了那个流民少年。
在他人眼中,少年莫名其妙地就将那个谁也摸不透心思的粗犷汉子就此“拿下”。
……
“最后得手了吗?”
船头的红衣少女迫不及待地追问,眼中满含期待,想知道老墨走了这么远的路,深入罗浮洞天三十年,是否有从那位武祖手中得到答案,或是那份无敌法。
如果是后者,老墨再登一层楼,是否就能打破此方天地的境界壁垒?
得手了吗?
男人想了想,算是吧。
他确实看到了一条通天大道。
哪怕那条路不属于老墨,也能让他走出自己的路。
老墨笑着说,他在一个和他当年很像的少年身上,找到了那条路。
所以这一次,在打完天榜中人后,老墨就会去一座死地,尝试为人间重辟六道轮回,让世间生灵皆有再来一次的机会。
随后,老墨开始大吹特吹某个少年在洞天内的表现,尤其是最后问拳武祖时的意气,啧啧,不比他当年差啊。
听闻了某人问拳武祖的意气之举,红衣少女好奇问道,那个时候的某人,真有挑战武祖的资格吗?
老墨的回答是,那个时候的鱼吞舟确实有了让武祖出拳的资格。
红衣少女目光熠熠,出身安国姬氏,从小跟在老祖宗身边的她,比任何人都清楚,这是一份怎样的殊荣。
而白衣少女,好奇的是少年为何要问拳,这真的是他的本意吗?
老墨笑道:“小子不知天高地厚。”
“墨巨侠,这是贬义还是褒义?”白衣少女托腮问道。
“自然是夸奖他的。”老墨咧嘴,哈哈大笑道,“年轻人,就该意气风发,飞扬跋扈,更不知天有多高地有多厚,拳出前就要有那天下无二人的胆魄!”
白衣少女抿了抿嘴,还是好奇,为何武祖走出了封禁,却没有出拳打死少年。
对于她而言,那位昔日冲冠一怒为红颜,横推天下的武祖,是她此生目前最崇敬之人。
老墨笑着,然后轻叹了一声。
老墨也是后来,才慢慢理清了洞天内的某些事。
那位武祖,是因鱼吞舟的问拳而走出了那方小天地。
但以陆怀清的谋划,即使鱼吞舟没有问拳,也会有其他人补上,比如当日被他一声滚喝退的那个叫刘千刀的。
而如果那一天,鱼吞舟没有出拳……
那个终于从封禁地脱困而出,却伤感而愤怒的男人,要做的第一件事,恐怕就是打死那个让他的得意弟子失望的乡野小子。
而到了那时,老墨就会不可避免地在洞天中与武祖战上一场。
这一战的胜负,犹未可知。
毕竟武祖远未恢复巅峰。
而老墨的大道,也没到和武祖昔年齐肩的层次。
此刻,老墨有些唏嘘,吞舟啊吞舟,这么好的两个姑娘,可咋挑啊,不得挑花眼?
这时。
前方江面之上,有一道凌厉刀气破空袭来。
撑船的汉子笑了笑,摘下斗笠,就只是亮了亮腰间的佩刀,那缕迎面而来的刀气便自行溃散。
远处的山巅传来一声朗笑:
“不愧是天下刀道魁首!墨巨侠,你我又见了!”
老墨对着自己高高竖起一个大拇指,有些小小的无敌寂寞空虚啊。
一百五十年不见人间,不曾想,他杀鱼练出来的刀法,依旧是人间最高的那个。
随后,老墨将摘下的斗笠随手丢给了红衣少女,然后弹指赠给了白衣少女一缕刀气。
“墨巨侠是不是有些偏心了?”白衣少女眨眼道。
老墨装傻道:“啊,我从小就喜欢红色啊。”
红衣少女戴上斗笠,骄傲地扬起了头。
老墨嘿然一声,意气风发道:“你们两个就看着吧,等我打完这个老不死的,就走一遭地府,为这天地重辟轮回!”
红衣少女郑重道:“老墨,加油!不过我还是觉得你打不过老祖宗。”
老墨大笑一声,纵身而起:“来来来,姓姬的,让你看看我老墨如今的拳法有多高!”
远处山巅上,老者负手而立,闻言哈哈大笑,竖起一根大拇指:
“论刀法,你墨巨侠是这个。”
“至于拳法?”
老者骤然倒竖拇指,笑容狂放,声震山河:
“天下人在老夫面前,都是这个!”
……
目睹老墨和那位天下第一人的战场升至看不见的地方。
红衣少女与白衣少女互相看了彼此一眼,终究没有继续打下去,两人背道而驰。
红衣少女一路向南,按了按头上的斗笠,神采飞扬,决定要去找到老墨口中的少年,然后堂堂正正打败他。
因为她是风烟冷。
而白衣少女则是一路向北。
她也想找到那个少年,问一个问题——明明即将活着走出小镇,以圆三年求生挣扎,为何还要冒死问拳武祖?
当所有人离去,唯有一艘空落落的渔船顺着江水,悠悠向东。
江水东流,千年来从未停歇。
而江湖路远,总有少年少女来来去去。
那相逢的,也终会相逢。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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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点还有一章,是日常更新,要晚些了估计。
第96章 郭少侠,你喜欢白色还是红色?
当青袍身影拦在三人面前时,脚下的来龙江水脉就像换了一个主人。
蛰龙府君立於浪头之上,青袍猎猎作响,手中托举着一枚水道玉印,为此方「地主」的身份证明,将上下千里江道的水运法理,都尽数握在了掌心!
哪怕敖烈的龙族血统在他之上,天生就有调动水运之能,也难以在此与他相争。
「敖烈,你一错再错,当真是执迷不悟!」
蛰龙府君目光冷漠,语气之重,字字都伴随着江水震颤。
「本座今日,断不能容你就这般离去!」
「你一头小蛟,也敢在本座面前如此猖狂?!」敖烈直接显露出了真龙之躯,盘旋天地,硬生生与敖烈争夺水运控制。
蛰龙府君冷哼一声,手托千里江道水印凝於的水运,往江面一点:「定!」
一字落,法随行。
原本在敖烈影响下沸腾的江水,重归平静,波澜不兴,而後在蛰龙府君的控制下,水势滔滔,冲天而起,化作一头水龙。
一时间,来龙江断流!
蛰龙府君目露寒光,今日他绝不可能就这麽放敖烈回去!
「去!」
浩大水龙盘旋天际,猛地俯冲向显出了真龙之躯的敖烈。
「你找死!」敖烈只觉被羞辱,他乃东海龙族,而这蛰龙府君竟敢以水法压他?!
他张口一吐,一颗龙珠飞出,乃是数百年修行本源凝聚,龙珠一出,风云变色,乌云汇聚,电蛇狂舞。
无需喝令,风雨雷电自来!
一时间,十里江面雷光纵横,银蛇乱舞,只剩震耳欲聋的雷鸣,江水在雷光下竟是沸腾起来,白雾蒸腾。
原处有路过,或是察觉此地争斗前来探寻的武者,神色巨变,无比疯狂逃离,却逃不过外景之威的速度,有人当场被神通余威波及,惨死其中。
鱼吞舟站在蛰龙府君身後,看着面前雷光与水龙交织的战场,心头震撼。
一法动天地,这才是外景神通真正的威能!
他们这些仙种哪怕在链形就能施展神通的真正威能,可没有足够的境界、力量推动,神通远远到不了这等层面。
这已然不是接触法理了,而是喝令,举手擡足调动天地之力。
戒色法师低声道:「蛰龙府君为此地地主」,多年布局和修持,让他占据主场优势,身处来龙江,战力拔高一筹。」
「而那敖烈,更是真龙之身,战力也不能以常理而论。」
「不过这一战,应当还是府君胜。」
前方,蛰龙府君身陷雷霆风暴的中心,却依旧是面不改色。
面对漫天劈落的雷光,他将水印悬於头顶,水运青光垂落,他左手掐诀,轻喝道:「江有蛰龙,雷归渊薮!」
八字落下,漫天雷光银蛇,似找到归宿一般,朝着脚下的江水之中钻去,连半点声响都没能发出,便被一江流水吞噬得乾乾净净。
「你————」敖烈难以置信地望去,一介蛟龙,如何能收他的雷法?!
蛰龙府君右手并指如剑,对着敖烈遥遥一划,喝道:「江分两岸,水断阴阳!」
一指点出,一道无形水线如剑光乍起,带着切割天地的锋芒,朝着敖烈斩去。
敖烈身形腾挪而起,却依旧没能躲过这一式斩击,罡气龙鳞如纸糊般被切开。
敖烈一声闷哼,数十丈的龙躯上,出现了一道长达十数丈的伤痕,伤可见骨。
「你竟不惜耗费来龙水运,也要与我一战?」敖烈惊怒道,「你当真要与我分生死?!」
「本王最看不惯你这等以大欺小的行为!」蛰龙府君喝道,「若人人如你这般,日後谁家子弟还敢行走江湖!」
鱼吞舟心生好奇,他对这位蛰龙府君无甚了解,这位当真如此正派?
戒色却只低宣一声佛号,道了句「出家人,不在背後论人是非」。
鱼吞舟啼笑皆非,戒色法师的这个说法已经足以说明某些真相了。
很快,那两位的交手余波,已经蔓延到了十数里之外,甚至还在扩张!
周遭天地元气起伏不定,天地之力紊乱,首次近距离观看两位外景之战,鱼吞舟只觉对法理有了新的认知。
「要结束了。」
安如玉突然开口。
鱼吞舟目光一凝,这就要分出胜负了?
果不其然,那敖烈已是边战边退,龙躯之上伤痕累累,金色龙血染遍了龙鳞,显露败相。
而敖惊蛰却丝毫没有就此罢手的意思,玉印引动水势,步步紧逼,朝着敖烈追袭而去。
「三位,你们尽可放心离去,无论是前往上游还是下游,皆无妨碍。」
沉稳威严的嗓音顺着江风传来,」本王会负责将此獠赶回东海,绝不让他再有机会滋扰三位!」
话音落下时,江面之上,已不见了敖烈与敖惊蛰二人的身影,只余下翻涌不休的江水,和空气中尚未散尽的雷霆与龙威。
此时,安如玉回头看来,莞尔道:「郭少侠,你应该没有修行主修功法吧?」
主修功法?
鱼吞舟一愣,旋即想起陆师曾有提及过,这四个字,便是天下武道大宗传承最核心的根基,也是名门大派与散修之间最大的天堑。
各家武道传承,皆自成体系。
而但凡能被称为主修功法,最次也是直指外景的武道传承。
从服气开始,一路可以修行到外景境界,并且囊括了这期间的诸般法门,观想图、链形武学、血肉神通,以及对应外景神通。
从功法到神通,都是最为相配,自成体系。
甚至就连气血拧一、凝聚烘炉,凝练罡气都有配套法诀!
「我之前见过墨巨侠,本教天王在与其交手後,也曾断定墨巨侠的这套拳法尚未完成,所以这条路将由郭少侠你来走?」安如玉语气中带着几分认真。
鱼吞舟神色一肃,安如玉见过老墨?
而在这件事上,从他之前询问老墨是否有必要学习其他链形武学就能看出。
不仅是老墨,陆师也是这个意思,让他行走江湖,以天下百家武道磨砺自身拳意,一步步走出属於自己的路。
「你,还有风烟冷、邓苍澜等人,修行的都是自家主修功法?」鱼吞舟问道。
安如玉轻笑:「我们都在各家传承的基础上,尝试走出自己的路,不然我们早已步入神通境了。如今看来,郭少侠你在这一步上,似乎已经领先了我们。」
「在我们真正找到自己的道路前,郭少侠你会有追上我们的机会。」
她话锋陡然一转,眼波流转间,似乎谁也看不透她的心思:「郭少侠,红色和白色间,你喜欢哪一种颜色?」
鱼吞舟还在思索,没想到龙虎榜上的几人都在尝试走出自己的路。
自创道路并不意味着优於修行主修功法,反而代表着不确定性。
就像一场荒野中的开拓,在你直达绿洲前,这场开拓在他人眼中没有任何意义。
不知戒色法师是否也走出了自己的路————
「你说什麽?」鱼吞舟擡眸,疑惑道,「红白之争?白的吧,白花花的挺好的。」
他记得前世刷短视频的时候,大家都喜欢白色。
话刚出口,他忽然意识到了什麽,慢慢睁大了眼,匪夷所思道:「你之前说有个问题一直想问我,是指主修功法,还是红白之争?」
安如玉却已飘然而起,足尖轻点江面,似得到了满意的答案,笑眯着眼,像只偷吃的狐狸,身形顺着江风渡江而去,话语幽幽道:「郭少侠,我平生最崇敬的,就是那位冲冠一怒为红颜的武祖。」
「所以我很期待你我的下次见面。下次见面,我可就不会留手了,届时请务必让我见识下问拳武祖的拳法,究竟有多高!」
鱼吞舟遥望那道白衣渡江而去的身影,神色愕然—这疯女人就这麽走了?
不是信不信的问题,而是————
不甘心啊!
他被这女人追杀了数百里,一路狼狈奔逃,不请对方吃一记完整的【吞日炼月】,这口气如何能咽得下?
鱼吞舟咬牙切齿,这妖女为何不再追杀两天?
戒色僧人看见安如玉飘然而去的身影,有些疑惑道:「鱼施主,这妖女真走了?」
鱼吞舟深吸一口气,心态平静下来:「这妖女心思诡谲,最擅乱人心态,保不齐打着什麽其他主意。」
戒色僧人赞同道:「鱼施主所言有理,不如你我先结伴到下一座郡城,再行分别?」
「好。」鱼吞舟欣然应允,「法师觉得,在下和你们的差距,主要在哪里?」
戒色僧人笑道:「鱼施主神通莫测,但能排入龙虎榜前十,乃至是前五的,基本都有各自的底牌。神通是倚仗,但不是根本。」
鱼吞舟不由点头,当世天骄中,链形圆满就能接触法理,故而掌握完整外景神通,在龙虎榜前列的人杰中,算不得什麽。
「真正根本,还在於对体魄的打磨。血气烘炉,七窍全开,每一步实力差距都不小,链形链形,炼的就是这具体魄。」
「似小僧这种早就到了链形圆满,却因某些原因,而始终没有迈入神通的武者,或多或少在其他方面另有突破,比如小僧打磨多年气血,如今已经熔铸出了神通境才有的金刚罡气。」
「这一点上,鱼施主着实差了不少,不过鱼施主也有优势所在,比如方才遇险时,鱼施主那身上惊鸿一现的拳意,实在令小僧心生忌惮。」
戒色僧人感慨一声,他修行参悟多年,掌法已入神通行列,可武意依旧远不及鱼施主,这般雄浑拳意,真不愧是敢在罗浮洞天中问拳武祖的。
武道讲究「势」,武意也是如此,在鱼施主惨遭一败,道心破碎前,这股拳意只会愈发壮大。
他甚至猜测,鱼施主这股拳意之所以如此之盛,恐怕有不少原因,是因为那场问拳。
「故而依小僧来看,鱼施主如今应当能排入龙虎榜的中下游。若是施展那门守御神通,中上游的强者,也奈何不得鱼少侠。」
鱼吞舟闻言,郑重拱手道:「多谢法师提点,在下受教了!」
自己与戒色法师这等龙虎榜顶尖高手的差距,果然还在於境界。
而从链形小成到大成,凝聚血气烘炉,即便是大宗门的核心弟子,普遍也需要一年以上的打磨。
那些能辅助炼五脏、强体魄的丹药,哪怕在名门大宗之中,也属於十分珍贵的资源。
之前张正词给他的那五瓶丹药,每瓶中仅有一粒,但对他的裨益极大,要想继续获得,就得自行购买了。
而说到钱财————
鱼吞舟询问了下戒色法师某些丹药的价格。
後者沉吟道:「我修行时,师门自有提供,倒是无需小僧担忧。」
鱼吞舟唏嘘,果然背靠天下大宗,就是不一样啊。
他突然眼睛一亮,想起了什麽。
在他那不多的家当中,有一样东西,恰好能解决当下的燃眉之急!
陆师押注的凭证!
按照陆师的说法,几年前,在他进入罗浮洞天那会,外界就有不少人以他开了盘,赌他鱼吞舟能活过多久。
陆师也托人押了他一注。
赌他最後不仅能活着走出小镇,还能成为仙种!
「丹阳钱家————」
鱼吞舟回忆着,渐渐面露笑容。
他接下来仍要前往北原,毕竟事关人皇之墓,而丹阳钱家不过是顺道稍微绕一下的事。
想到此。
鱼吞舟望向安如玉离去的方向:「下次见面————」
他深吸一口气,磨了磨牙「这个场子,必然要找回来。喜欢斟酒?改日就让你给我端茶倒水。」
戒色僧人先是一愣,随即对着他高高竖起了大拇指,一脸敬佩:「鱼施主果然有大气魄!」
鱼吞舟摇头笑道:「让法师见笑了,也算是我给自己的一个勉励了。
来龙江的风波,以非常迅猛的速度传递开来。
不仅仅是水府中的争执,更有敖烈宴後袭击鱼吞舟三人的消息,也在来龙水府的安排下,快速传向各方。
一位龙族外景强者,居然公然袭击他们中原龙虎榜的三名年轻高手,这简直就是在抽少林与闻香教的脸。
但谁也没想到的是,在这场风波中最先下场的,竟然会是上清一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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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章 上清一脉,敖烈领剑
大炎帝都,朱雀大街旁的市井巷弄。
时近晌午,日头正盛,巷口的馄饨摊冒着腾腾白汽,冯旭在长条木凳上坐下,指尖才刚触到粗瓷茶碗,便猛地擡头望向天际。
数千米高空,一点金影破开云层,正朝着他的方向极速俯冲,是执金卫千里传讯的金睛雕。
作为监督天下武道宗门、世家的执金卫,自然拥有着淩驾各家之上的情报网,将整个江湖的风吹草动,都牢牢攥在掌心。
不过眨眼功夫,金雕已俯冲至巷口,双翅一敛,稳稳落在了冯旭肩头,弯钩似的喙子蹭了蹭他的耳畔,乖顺得很。
冯旭擡手取下金雕腿上绑着的信管,指尖刚触到那缠着火红丝线的信管,眉头便骤然拧紧。
红丝缠信,这是急报,非大事不可用!
拿到急报後,冯旭只看了一眼,神色豁然一变,立马起身,消失在了原地。
不多时,冯旭便已出现在帝都皇城根下的一座幽静府邸前。
宅邸很大,右侧是几畦方方正正的水田,田里的秧苗青嫩,水光粼粼,左侧则是一座湖畔,中间夹着一道碎石砌成的小径。
在一寸土一寸金的帝都,将整个湖畔都圈进自己家,能做到这一步的,除了皇宫里的那位,只有那位拳镇山河的老王爷。
「老王爷!东海加急!闻香教已将东海龙宫围困住!那位护教天王也出手了,亲自压阵,这是要攻陷东海龙宫的架势!」
冯旭躬身站在田埂上,沉声汇报,声音里满是急切。
水田中,一位身着粗布短打的老者正弯着腰,看着与寻常田间老农别无二致。
他看也没看一眼冯旭,就只是点了点头,示意自己知道了,继续摆弄眼前的秧苗。
似乎整座东海龙宫的倾覆,也没有他面前这片水田重要。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看书就来101看书网,?0?.超靠谱】
冯旭无可奈何,只得上前,低声将事情的来龙去脉都汇报了一遍。
听到某个名字,老人终於擡起了头,脸上露出一抹笑意:「老墨的那套拳法,确实很有意思,有力道。不过一看就不是他领悟出来的。这麽想来,就是姓鱼的小家夥了,英雄出少年啊。
冯旭眉头蹙起,而後猛地露出骇然之色,听明白了老王爷口中的含义。
那门据说让天榜诸位法相高人都有些期待的拳法,不是出自那位墨巨侠之手,而是鱼吞舟?!
这————那墨巨侠为何要顶替————是保护?
一时间,冯旭都险些忘了东海危局。
老人直起腰,指着这方水田,问向冯旭:「小旭啊,你知道吗,我大炎建国至今,哪怕是国力最为鼎盛的时期,天下百姓也没有过上衣食无忧,餐餐有肉的大好日子,你知道这是为什麽吗?」
「请老王爷指点。」
「很简单嘛。」老人笑道,「因为有些高位者不在乎;而有些高位者则是觉得人族还远没到能安安稳稳过日子的时候,海外强敌环伺,人族需要内斗,需要养蛊,才能养出顶尖的人杰。」
「当然了,依老夫看,更多的应该还是不在乎。」
「不然以当年道尊、佛祖的那等境界,要想让天下人吃饱饭还不简单?挥挥手的事。」
「据说人皇当年成道後,一门心思研究百艺,不是为了自己,而是为了天下苍生,其中浮丘山继承的丹道就是其中之一,且听闻人皇尤擅农术,只是最後,这些东西基本都遗失了。」
「真遗失了吗?」
老者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了几分毫不掩饰的嘲讽:「我看未必。多半是被那些世家宗门、千年门庭,收进自家宝库里头,锁了起来。」
「所以老夫平生最大的愿望,便是抄了天下世家门庭的家。可惜啊,生在了大炎,注定做不成此事。」
冯旭听得冷汗直冒,突然想起昔年听到的某个传闻。
这段话的关键,不是老王爷想抄了天下世家门庭的家,而是生在大炎做不成此事————
为何做不成?
因为老王爷想的是重新逐鹿中原,藉此彻彻底底扫清天下,将那些盘根错节的世家宗门统统扫清!
这也是唯有乱世,才有可能达成的事。
老人感慨道:「现在的大炎朝堂,越来越没意思了,真希望我家烟冷快些成长起来。」
此刻的冯旭,只觉自己今日不该来此!
「好了,不逗你了。」老人摆摆手道,「东海那边,老夫懒得管,一帮长虫不长记性,就该多揍揍,让他们开个龙门都不情不愿,好像跟挖了他们祖坟一样。」
「就让闻香教给他们一个教训吧。」
冯旭忧心忡忡道:「是否会出事?」
「能出什麽事?」老人淡淡道,「我们为何一直围剿不掉闻香教?因为闻香教根本没有固定据点,可他们若是真敢占了东海龙宫,圈了那片地,那就是给自己找了个囚笼。他们没这麽蠢。」
「去吧,这种鸡毛蒜皮的小事,以後不用特意跑过来跟我汇报。」
「对了,那个叫鱼吞舟的小家夥,他的事,以後可以多来跟我说说。」
玉河张家。
「二叔,我听闻有吞舟的消息了?!」
张清河大步流星地冲进张府议事厅,看见了二叔、父亲,以及族中仅存的两位外景之一的二爷也在场。
见张清河冒失地闯入此地,三人却未曾责怪,张正词笑道:「不错,鱼贤侄一路沿着来龙江而下,恰好受邀参与了那位蛰龙府君的水宴,大闹了一番,得罪了东海龙宫的一位长老,之後在离开水府时,遭遇了那位龙族长老的袭击————」
听到此处,张清河惊怒道:「外景出手对付链形小辈?!江湖规矩都被他吃到狗肚子里去了?!」
「确实不合规矩。」那位二爷缓缓道,「好在那位蛰龙府君出手,救下了鱼少侠与少林寺的戒色,还有闻香教的安如玉。」
「那安如玉还在追杀吞舟?」张清河大惊道。
「此事似乎另有蹊跷。」二爷沉吟,「我们得到的消息中,鱼少侠在水宴中,与东海的敖清霄打了个赌,赢了後,东海似不愿认,那安如玉突然出现,抽了敖清霄的龙筋,然後当众献给了鱼少侠————」
「强行抽了龙筋?!」张清河吸了口气,咬牙道,「果然不愧是闻香教的妖女!」
他突然反应过来,茫然道:「什麽叫献给了吞舟?」
二爷严肃道:「现在消息还没确凿,疑点太多,比如那安如玉是如何当着几位外景的面,强行剥了那敖清霄的龙筋。」
张清河恍然,原来是谣言。
「此事我们还在确认,目前唯一可以确认的,是鱼贤侄未有生命危险,与龙虎榜第四的戒色僧人一同沿着来龙江而下,看样子,是准备去东南郡,然後借道转向北原。」
「吞舟为何没回来找我们?」张清河不解。
张正词摇头道:「鱼贤侄这趟是行走江湖历练,又不是托庇於我张家。你现在该关心的,是不久後的秋狩。」
待赶走了张清河,张正词沉声道:「就目前来看,此事非同小可,还涉及到了闻香教与东海龙宫的斗争。」
二爷分析道:「不止,龙门开启在即,东海龙宫出了这麽大个岔子,大炎那边不会错过,现在就看是闻香教快,还是执金卫快了。
云深不知处,道观隐仙踪。
一位老道长背着手,站在一座池塘前,池中绿意浓郁,荷花亭亭玉立,一片盛夏光景。
正是离开罗浮洞天小半年的守心道长,而今早已回归法脉,他侧头,看了眼池塘边打坐的中年道士,笑眯眯问道:「云松啊,你准备什麽时候突破法相,也让师叔祖我沾沾光,出门腰杆都挺得直。」
——
——
中年道士结束打坐,无奈叹息:「师叔祖何必来打趣我?」
谁人不知,上清一脉已有上千年没出过法相。
并非上清一脉无能人,而是自上古以後,古之道统,在这个时代都受到了一种无形压制。
越古老,便越是如此,就像他们的大道都已被否定。
故而各家都在尝试新路。
例如南华宗,就有志在宗字前头,再加个剑字。
而真武派,则在尝试融合神灵香火一道。
道门祖庭中,唯有上清一脉,依旧守旧,故而上千年未曾出过一位法相。
但即便如此,这天下,也无人胆敢小觑上清法脉,只因当世无论道门还是佛门,亦或是自称秉持继承了上古道统的邪魔左道,都比不上上清一脉的「传承有序」。
传承有序,不仅仅是道与法,还有器与物。
器是镇教之器。
上清一脉的镇教之器,是四把仙剑,一张阵图。
历代以来,执掌四仙剑任一者,哪怕仅有外景,杀力之高,依旧可比肩法相。
而这一代,上清四仙剑有三柄选择了「寄主」。
甚至有传言,那张阵图,也在这一世择主了。
届时阵图出世,三剑合一,各家预估,至少也能爆发出法相巅峰,甚至是之上的力量。
这等底蕴,天下谁人敢小觑?
而老道长口中的云松道人,便是其中一把仙剑的寄主。
云松道人起身,毕恭毕敬打了个稽首,然後道:「师叔祖今日前来,可是有事?」
老道长背着手,嗯了一声,痛心疾首道:「我那鱼小友修道不满一年,如今不过链形境界,东海的长虫就敢仗境欺人,外景压链形,有这麽欺负人的吗?」
「你下趟山,去给我鱼小友撑个腰,也好让你师叔祖我长长面。」
云松道人沉吟道:「敢问师叔祖,师祖知晓此事吗?」
老道长斜眼道:「师叔祖说话不顶用了?小时候白带你偷桃了?」
云松道人无言以对。
这时,一道心声响起於云松道人的心湖中,他再次打了个稽首道:「依师叔祖便是,云松这就跑一趟。」
老道长欣慰道:「看来那桃没白吃。」
云松道人脚步顿时快了几分,生怕这位师叔祖再掰扯些当年的糗事不久後,老道长转悠转悠的,便转到了莲池另一侧的竹楼前。
竹楼中,坐着一位看着不过十六七岁的少年道士,眉目清俊,气质温润,见守心道长过来,脸上露出一抹浅笑,开门见山,直接问道:「师弟,【易书】还在罗浮洞天吗?」
这位看着年少的道士,便是如今上清一脉的法脉之主,整个道门都要尊称一声「大老爷」的存在。
老道长笑呵呵道:「师兄这麽感兴趣,不如自己去看看?」
少年道士摇头:「那就是没了,等这个消息传出去,师弟准备如何回应其他道脉?」
老道长很是茫然道:「与我何干?贫道卸任道门驻守一职都快半年了,师兄寻错人了,该去寻李师弟才对。」
少年道士失笑:「好你个守心,你这麽当师弟,师兄我不挑你的理,可你就这麽当师兄的?把烂摊子都丢给小师弟?」
守心道长理直气壮道:「李师弟自己也没意见啊。」
「哦?」
少年道士掐指一算,却没算出个什麽结果,涉及易书与李师弟,其中命数便是他也难以卜算,只得提醒道,」小师弟身上肩负之职,师弟你该知晓。」
守心道长伤感道:「原来在师兄眼中,师弟就是这般任性。」
少年道士面露无奈,对於这位师弟,他一向头疼,突然问道:「师弟,你想明白道尊留下【易书】,究竟为何了吗?」
老道长唏嘘道:「这个问题,隔壁那个老和尚想了一辈子都想不出来,为什麽?命不好啊。」
少年道士微笑看着师弟,没来由感慨了一句:「师弟的命,确实极好。」
老道长抚须而笑:「师兄说笑了,也没那麽好,不然早就坐上大老爷的位置了。」
少年道士哑然道:「师兄我若是走了,就没人给你擦屁股了。」
「是教化。」
老道长突然敛去了笑意,语气郑重道,「在看到鱼小友身上那抹道德之气的雏形时,贫道便得到了这个答案。」
少年道士神色肃穆:「真是教化?」
道门一脉,谁为教主?
自然是道尊。
先有道尊,再有三清。
道尊走後,三清不分高下,为争这一教之主的位置,门下法脉各有争执,那几乎就是开天辟地有史以来第一次道门大劫!
「随应演说法,教化诸羣生,能到於彼岸,故名为教主。」守心道长幽幽道,「先有教化,後有教主。现在唯一的问题就是,三位祖师当年是否看了出来,又是什麽态度。」
少年道士沉默许久,道:「三位祖师最後不见得比道尊逊色几分,自然是能看出来的,至於为何没有传下,祖师们自有考量。」
他顿了顿,看向守心道长:「师弟如今的意思是,要保鱼施主?那又该保到何种程度?对了,【易筋经】还在吗?」
守心道长淡淡道:「同辈之争,自是随他去,可若是再发生今日这种外景欺链形、以大欺小的事,那就不是杀条小龙那麽简单了。」
「所以【易筋经】也不在了?」少年道士开始头疼了,「【易书】是教化,那【易筋经】难不成也是教化?佛门那边又是什麽态度?」
守心道长唔了一声道:「我观那位佛子,对鱼小友似是格外亲近,不知其中是否有这等原因在。」
少年道士眉头皱起又舒展,舒展又皱起,最後叹气道:「师弟你可真会给师兄出难题,若那位鱼施主主动挑衅了其他世家门庭,我等难不成也要给其撑腰?」
「那咋了?」守心道长理直气壮道,「天下门庭这麽多,为何身怀双易者偏偏只寻他们的麻烦?」
少年道士摇了摇头,一票否决了师弟的任性,缓缓道:「此事,需就事论事。若有朝一日,这位鱼施主真有教化众生之举,我上清一脉才会真正下场。」
守心道长并未争执,早就猜到了师兄的态度,他忽然问了另一个关心的问题:「太清一脉,这些年有消息吗?」
「一直有,不过都是南华宗这样的太清脉络之一。」少年道士淡淡道,「真正的太清一脉,或许要等到天幕散去,才有机会见到。」
守心道长若有所思点头。
「如果那位鱼施主死在了同辈的较量中,又算如何?」少年道士忽然问道。
守心道长微笑道:「那就证明,他不是道尊要选的人,也不是我道佛两家要的挑梁者。」
当今之世,道佛兴盛。
天下道观林立,香火兴盛,尊的多是道尊与三清。
但也有道门,不受人间香火供奉,比如上清一脉。
迄今为止,也没多少人知晓上清一脉的门庭落於何处。知晓者,大概只有其余几家道门祖庭。
皆因上清一脉的道士,很少下山掺和山下事。
但今日是个例外。
有道士背负仙剑下山,一路东下,却未寻到那位胆大包天的小龙身影,便径直去了东海龙宫。
而此刻的东海龙宫,万顷碧波之下,早已被闻香教的困阵、杀阵层层围困。
龙宫之外,杀声震天,鲜血染红了百里海疆,各路水主源源不断支援,却依旧攻不破闻香教的大阵。
若非龙宫有自古传下的护宫大阵,此刻闻香教已然攻入了龙宫。
此刻龙宫内,没了往日东海之主的威仪雍容,只剩剑拔弩张的争执。
「怀河之战的首尾,当年不是已经清理乾净了吗?怎麽会被闻香教寻到线索i
」
一位身着青色锦袍的龙族长老猛地拍案而起。
「这事要问三房一脉!」
「你敖青难道能摆脱关系?!」
「够了!」
当今东海龙宫之主敖暝猛地站起身,半步法相的威压轰然爆发,如深海怒涛般席卷整座宝殿。
殿内瞬间死寂,所有争执声戛然而止。
他一双金色竖瞳扫过众人,厉声喝道:「都什麽关头了,一个个还在争什麽?现在不是追究首尾的时候,敖烈已派人求援大炎,我等只需藉助护宫大阵守住即可!」
敖暝的目光落向殿侧,脸色苍白、胸口伤势仍在渗着金血的敖烈,沉声道:「敖烈,你的伤势如何?」
敖烈咬牙,恨声道:「那蛰龙府君不惜以永久耗费来龙水运为代价,也要将我留下,好在我留有退路,在回龙宫的路上,我已经通知了执金卫,以他们的消息情报,只要我们守住几日,就能等来援军。」
敖暝点头,脸色却依旧难看。
身为四海龙宫之主,如今却要低头向人族朝廷求援,这无疑是丢尽了龙族颜面。
但不如此————
敖暝擡头看去,目光穿透层层叠叠的海水与结界,落在了海面之上。
那里,一道身着黑金长袍的中年男子负手而立。
男子面如冠玉,双目微阖,周身没有半分气息外泄,可他站在那里,便仿佛是这片天地的中心,仿佛整座东海的水势,都被他牢牢锁死,连一丝波澜都掀不起来。
正是闻香教护教天王,当今天榜第五!
敖烈低喝道:「可恨!此次我未能擒下那安如玉,不然闻香教绝不敢如此肆意妄为!」
敖暝却已渐渐平复了心绪。以他们东海的护宫大阵,撑住一周都绰绰有余了。
他话锋一转,看向敖烈,自光骤然锐利起来:「你方才说,鲲鹏神意择了一个人族少年,此事可当真?半分虚假都不能有?
「」
提起害得他孙儿被抽去了龙筋的小子,敖烈更是目露阴狠道:「绝没有错!」
「若不是鲲鹏神意,清霄第三击就能打破其守御神通!」
敖暝冷冷道:「此次事了,通知我东海龙宫的各方下属势力,务必尽快将此子击杀,然後将其屍体带回龙宫。此子的屍体,可以成为开启龙门的祭品。」
敖烈沉声道:「宫主,此次事了,我恐怕要去外海躲上一阵!」
敖暝皱眉,淡淡道:「无需如此,我东海龙宫本就不怎麽涉足中原,你这次违背了人族的规矩,日後不去中原即可,四海之内,难道还容不下你?」
听闻此话,敖烈心中悬着的巨石轰然落地,知晓宫主这是要保他了。
敖暝擡头望去,目光恰好与海面上的那位相对,冷哼一声:「我倒要看看,你闻香教究竟有没有得到那几位的鼎力支持,能破开我东海大阵!」
话音刚落,异变陡生!
一道茫茫幽黑的剑光,骤然自九天之上劈落,劈开了大阵,或者说劈开了此方「空间」。
剑光过处,无论是闻香教的困阵和杀阵,还是龙宫的护宫大阵,都被这一剑生生撕开了一道狭长的口子。
剑光纵横捭阖,於万顷碧波、重重结界之中,如入无人之境!
淩霄宝殿内的龙族众人,先是一愣,旋即大喜。
「是其他三家来支援了?还是大炎的强者?」
「这剑光很是陌生,竟是凛冽如此,应当是大炎强者!」
「来的居然如此之快?!这次是敖烈的功劳!及时联系了大炎那边!」
「我等有救了!诸位待会定要助大炎强者拖住闻香妖人,不可使其逃离!」
一众龙族长老、海主们瞬间精神大振,原本萎靡的气势瞬间提了起来,一个个摩拳擦掌,就要往殿外冲。
敖暝心生疑惑,这一剑强至如此,难道是那位老王爷提着大炎的神剑亲临?
剑光敛去,一道青袍身影,踏浪而立,出现在了大阵裂口之中。
来者是一位中年道士,眉目温润,背後负着一柄古朴仙剑,剑穗垂落,随着海风轻轻摆动。
他目光扫过龙宫,缓缓道:「贫道来自上清一脉。」
「敢问,哪位是敖烈?」
敖暝眉头猛地拧紧,为何来的会是上清一脉?
而他身旁敖烈,更是疑惑,上清一脉为何会找上自己?
而云松道人,已然藉助龙宫众人的反应,锁定了敖烈所在,拔出了身後仙剑。
剑身缓缓浮现出两个字,绝仙。
幽黑的剑光再次泛起,周遭的海水瞬间被剑意冻结,连空间都泛起了细密的涟漪。
云松道人再次淡淡开口:「贫道此次前来,是奉师叔祖之令,来此问问敖烈长老,外景欺链形,符合江湖道义吗?」
敖烈只觉浑身冰凉,如坠冰窟。
这位不可能是为闻香妖女,也自然不会是为了少林的戒色僧人,那就是————
鱼吞舟?!
云松道人平静道:「敖烈,领剑。」
话语落。
幽黑剑光一线而过。
敖暝还想出手阻拦,却发现根本来不及!
这一剑太快,或者说斩出时就已到了。
没有翻江倒海的声势、剑鸣,就只是一线剑光,然後龙首飞起,数十丈龙躯显露於龙宫,一枚龙珠浮现,被云松道人顺手收起。
「敖烈已诛,请仙剑归鞘。」
云松道人平静开口,归剑入鞘,而後转身就走。
这位来的快,去的也快。
而敖暝根本来不及为敖烈之死感到哀伤和愤怒,只觉彻骨寒意从海面上落下。
龙宫的护宫大阵,已被上清仙剑所破,而那位天下第五自是不会放过这等机会!
这一日,江湖再次掀起了惊涛。
一是东海龙宫被闻香教攻破,最後双方不知达成了什麽交易,闻香教方才撤走。此战东海龙宫损失惨重,龙宫之主敖暝更是生死不知。
二是此战中,有上清一脉仙剑寄主出手,一剑破开护宫大阵,再一剑取龙族长老首级,而後飘然而去,仙剑之威,令得各方忌惮异常!
第98章 武道拓路,养脏即开窍
东南郡,一间临江茶馆。
正是午後日头最盛的时候,临河的雅座、楼下的散台,都坐得满满当当。
说书先生的醒木「啪」一声拍在案上,原本喧闹的茶馆瞬间落针可闻,连嗑瓜子的茶客都停了手,支棱着耳朵,生怕漏了半个字。
摺扇「唰」一下展开,这位嗓音洪亮道:「昨天咱们说到,那闻香妖女,竟是当着数位外景之面,入水府如无人之地,扒了那敖清霄的龙筋————」
「等等!」
突然有个膀大腰圆的壮汉叫停,起身不满道,「那闻香妖女再强,也不过是链形圆满,如何能在几位外景的眼皮子底下,扒了那敖清霄的龙筋?你莫不是拿些假消息糊弄我们?」
「不错!昨天就想问你了,一到关键处就跑路!」
有茶客骂骂咧咧道,满屋子顿时又是一片哄然。
说书先生却是半点不慌,反而神秘一笑道:「诸位可有看过龙虎榜?」
「废话!在这汪湖上混饭吃的,谁没看过?」
「就是!那榜文茶馆门口都贴了小半个月了,当我们瞎啊?」
说书先生哈哈大笑:「那诸位为何还有疑惑?龙虎榜上,不是说的明明白白?」
众人愕然,有人转头看向一旁贴着的最新龙虎榜通知。
茶馆角落。
鱼吞舟与戒色法师对坐。
「原来如此。」戒色法师肃然道,「那妖女定然是掌握了虚空老母的神通,且八成是外景巅峰级数的神通,剩下两成,是法相级数。」
「虚空老母?」鱼吞舟放下茶杯,「我听闻闻香教有十二老母。」
「不错,十二老母朝无极,闻香教已经得到了其中部分神灵的传承。」戒色法师严肃道,「而今各大门派已经确认的,就有碧霞老母,虚空老母,与金身老母。」
「不久前,那妖女施展的神通,就是碧霞老母的碧霞镇岳印!」
碧霞老母?
应当是那位碧霞元君吧?
鱼吞舟回忆着,在前世的传说中,碧霞元君又称泰山圣母。
在诸多神话中,这位的神位算不得高,但她来历非同一般。
传说中,她是东岳大帝的女儿,东岳大帝乃是泰山主神,这个神职就非同一般了,「争」的神太多。
有说泰山是青帝太昊的司职之一,也有称泰山乃是天帝之孙————
连带着碧霞元君的身份也水涨船高。
「金身老母和虚空老母,是哪两位女子神明?」鱼吞舟问道。
戒色法师闻言,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垂眸合十,沉默不语。
鱼吞舟忽然想到,这金身老母,莫不是佛门的菩萨?
若是如此,也就能解释戒色法师为何一时难言。
一念至此,鱼吞舟当即转换话题道:「法师,法相级数的神通,与外景神通,差异在何处?」
「差在法理的运用上。」
「外景神通是借天地法理为己用,如同借人家的刀杀人。」
「而法相级数,却是懂了法理的根由,能在一方小天地里定下自己的规矩,是自己铸刀、自己磨刃,二者的差距,不可以道里计。」
戒色法师解释,「那妖女若真的掌握了法相级数的虚空神通,那当着那几位的面扒龙筋就不奇怪了。那日她若想走,敖烈都未必能抓得住她。」
他忽然想起了什麽,恍然道:「是了,那位虚空老母的传承中有一门神通,名为【玄乡敛迹】,正是法相级数,是身法与藏气合一的绝顶妙法,能敛去所有气机、身形,藏於玄乡虚空,躲去一切进攻!」
鱼吞舟若有所思,听上去,这门神通不仅有守御奇效,还能隐匿行迹,进可攻退可跑,比他的太极场域更灵活些。
这段时日。
鱼吞舟与戒色法师一道沿江而下,途中两人多次点到即止的交手,双方皆有裨益。
戒色法师只专精於一的道路令他开了一番眼界。
这是种将普通武学完善至神通的道路,可以说,一门武学,便是一门「主修功法」。
这让他不禁想起了易筋经,易筋经的根本也就在一句「是法平等,无有高下」
。
故而他觉得戒色法师的这条路,没有问题。
茶碗里的热气渐渐散了,鱼吞舟郑重道:「法师,你我分别在即,我想请你最後为我护道一次。」
戒色法师睁大眼睛,震惊道:「鱼施主真要尝试?那个法子未免有些太冒险了!」
鱼吞舟目光坚定道:「按部就班的链形,进度太慢,我想尝试开拓新的道路。」
戒色法师双手合十,叹道:「鱼施主的气魄与心性,小僧不能及也。」
在来东南郡的这段路上,鱼吞舟就链形一境的修行,与戒色法师展开了多次讨论。
链形一境,外炼筋骨皮,内炼五脏,再开七窍—一千年以来,天下宗门皆循此路,从未更改。
戒色身怀少林传承,认为五脏对应五行,是人身小天地的根基,亦是气血的主要来源,肉身一道,气血为最初之根。
所以每一脏的温养,都要做到「充盈而不溢,浑厚而不滞」。
待五脏温养完毕,就要打磨五脏间的五行循环,从而达至气血内生,五气朝元,生生不息。
也是到了这一步,血气烘炉自生,人身小天地初成。
人身小天地一成,便要打破内外隔离,其中关键便是通七窍。
七窍一通,便意味着内外天地初步交汇,便可步入神通,通天地法理。
这也是部分天才武者,在链形圆满时,就能以各种法门,提前掌握法理,悟神通玄妙的关键所在。
而开窍的关键,不在气血,首在元神。
需先以元神找到并初步冲开七处大窍,然後再以气血冲刷。
这是因为七处大窍涉及眼鼻口,不同於经脉,以血气、内气乱冲乱撞,极有可能造成永久性伤害,难以恢复,故而需要以精细入微的元神之力,先将其初步冲开。
在听闻了戒色法师的阐述後,鱼吞舟有了个疑惑。
既然开窍关键不在气血,而在元神,那是否可以先开窍,然後温养五脏?
亦或是五脏温养与开窍同时进行?
而在他前世所接触的传统体系中,七窍也与五脏息息相关,可谓是相辅相成o
本就有「肝开窍於目,肾开窍於耳,心开窍於舌,肺开窍於鼻,脾开窍於□」的说法。
对於他的疑问,戒色法师怔然片刻,许久才道:「武道就是这麽立的,千年来各家也皆是如此修行,毕竟相较於气血方面的打磨,性功修行方面的难度更高,元神难修啊。」
「很多链形武者,在链形大成後,就会止步不前,因为元神修行远远跟不上,有人不得不尝试以血气冲关,无事发生还好,若是出了意外,武道修行便就此而终了。」
鱼吞舟了然,所以其中难度,还是在於元神修行?
那这条路不是非如此不可,而是绝大多数人,只能如此走。
其中制约,就在於元神难修,性功难入门。
他继续请教:「千年以来,是否有在元神修行方面天赋异禀的武者,在这一境另辟蹊径?」
戒色法师怔然,迟疑道:「这方面,小僧便不清楚了,或许有,但这条路没法复刻,故而没有传开。小僧在链形大成後,也是熬炼了一年,方才元神有成,寻到了七窍所在。」
「法师的元神感知,如今触及多远之外?」
「目前,九米多些,入【清净地】前,十米左右就是极限了。」
鱼吞舟心中一定。
性功修行方面,他已经数次进入【清净地】,算是一只脚踏入了这领域,但这还不是他真正的依仗。
真正倚仗,在於【炼真】!
气走大神庭,神道穴一通,便是链气化神!
时至今日,气走大神庭已经成为了一种潜移默化的习惯,哪怕他不刻意运行,体内气劲也会循着大神庭的路线,日夜流转,温养元神。
所以他的元神感知范围,早在洞天中,就触及到了十米范围,无可再增,而这果然就是由定生慧的极限。
在他看来,这天底下,恐怕没有比【炼真】更简单,也更好入手的元神修炼之法了。
这样看来,武道没错,因为绝大部分武者,都做不到在温养五脏前,元神之力就强到能开七窍。
「法师,我想在温养五脏的同时,尝试初步打开七窍。」
那日,说这句话时的鱼吞舟,眼中跳动着让戒色至今难忘的色彩。
那不是莽撞,不是自负。
是一种————说不清的期待。
就好像一个孩子,看见了一条没人走过的路,非要上去踩两脚,看看能走到哪里去。
但这不是山野小路,而是通天武道!
戒色想到,如果温养五脏的同时,就能开启对应窍穴,这将大大缩减链形所需耗费的时间,也算是给日後性功修行方面有天赋的武者,开出了一条捷径。
而鱼吞舟所想的是————
如果此路能走通,那就不是捷径,而是拓路。
因为性功修行的天赋确实无法复刻,但【炼真】能复刻!
此时此刻。
戒色法师双手合十,郑重道:「鱼施主,我们何时开始?」
「现在!」
鱼吞舟起身。
十数日江道水运汲取,加上张家的丹药所赠,让他的肝脏,即将温养圆满。
「对了,法师稍等。」
鱼吞舟忽然想起一事,指尖一弹,一枚沉甸甸的银锭便飞了出去,精准落在说书先生的案上,滴溜溜转了三圈才停下。
而後,一缕传音也送入了後者的耳中。
说书先生先是吓了一跳,哪家少爷这般豪气?
下一刻,一段传音进入他的耳中,他眼睛瞬间瞪得溜圆,随即满脸狂喜,猛地一拍醒木,声音比先前又洪亮了三分:「诸位,在下还有一桩天大的秘闻相告!」
「诸位可知,那鱼吞舟鱼少侠的来历?」
有人大笑道:「知晓知晓,本是那乡野流民,误入了各家视为禁地的罗浮洞天!」
说书先生笑道:「那诸位可还知晓,三年半前,鱼少侠刚入罗浮洞天中时,各家曾以他能活过几日为由,开了赌盘?」
场间安静了片刻,而後轰然道:「真的假的?还有这种事?」
「此事没听人说过,你哪来的消息?」
「快说快说,究竟是哪些人下了注!」
「这要是真的,岂不是庄家通吃?」
说书先生摇扇,慢悠悠道:「非也非也,昔日北溟洲那位陆英雄,曾一掷千金,押注鱼少侠不仅能活着走出洞天,还能成为仙种!」
「而今,那张押注的凭证,就在鱼少侠手中!他如今就已在前往丹阳郡的路上,要去丹阳钱家兑换筹码!」
话音落下时,鱼吞舟与戒色法师已经走到了茶馆门口。
听着身後哄闹,戒色不由好奇看向身边这位。
鱼吞舟笑着解释了一句:「钱家家大业大,我怕再发生不久前的事件,所以做些保险,先把消息散出去,免得钱家还想用些下三滥手段。」
江湖人最是爱看热闹,也最喜欢盯着那些见不得光的腌攒事。
戒色法师释然:「鱼施主果真心细如发,丹阳钱家的名声也的确不怎麽好听,此举万全。」
两人径直离开了郡城,在城外找了处偏僻无人的江边。
日头偏西,江风渐起。
鱼吞舟盘坐河畔,背倚一株老柳,身影在斜阳里拉得极长。
他阖上双目,呼吸绵长如江水悠悠,不见半点波澜。
戒色法师立在三丈外,僧袍被风吹得猎猎作响,目光却一刻不离那道身影,心中如江水不止。
这一路而来,他都在琢磨鱼施主的话,五脏与七窍,是先後还是并立?
其实依循武道之理,这两者本就该一体才是。
鱼吞舟此刻,已然无暇顾及外界。
他的心神全然沉入了体内,元神自照下,周身每一缕气血的流转,都清晰地映在元神之中。
他没有急着引动气血温养肝脏。
而是寻觅「眼窍」所在。
人有七窍,眼耳鼻口,自出生起便敞开於世。但那只是「窍穴」的外在门户,真正的窍穴本体,藏得极深。
不同於神道穴这等窍穴,唯有元神修炼到一定程度,才能在体内「照」见它们。
鱼吞舟心神沉敛,元神之力如春水漫溢,一丝一丝渗透体内深处。
他原以为,眼窍就该在双目附近。
但元神一照,才发现不是这麽回事。
那七枚窍穴,竟像是没有固定位置。
或者说,它们本就处於「无形」之地一不在血肉筋骨中,不在经脉穴位上,而在某种介乎有形与无形之间的所在。
以血气、心神去寻,一辈子也寻不到。
以元神相照,它们才缓缓显形。
在确认了一处眼窍的位置後,鱼吞舟引动了丹田内的气血,如春日融江的流水,缓缓注入肝脏。
肝脏温养,已到了最後关头,就差这临门一脚!
肝脏属木。
木曰曲直,喜条达,恶抑郁。
故而此刻肝中气血涌动,却不暴躁,反而有种春日新芽破土而出的生机,柔和而坚韧,一丝一丝地蔓延开来。
那一瞬间,鱼吞舟只觉得肝中一股暖意升腾,流转全身,气血愈发壮大。
肝脏,温养圆满!
鱼吞舟没有停歇,心念一动,那股已然温养圆满的肝脏气血,被他引导涌向眼窍所在。
以元神为牵引,这股气血如溪流入渠,自然而然地流淌过去,缓缓浸润眼窍的壁垒。
鱼吞舟驾驭元神之力,带着太极流转的柔劲,就如一根极细极柔的丝线,探入那左眼窍穴中,轻轻一拨一「吱呀」」
冥冥中,似乎有一声极轻微的响动。
紧接着,气血涌入。
顺着元神之力打开的门扉,一点一点地渗透、浸润、充盈。
那一瞬间,鱼吞舟只觉得左眼骤然一亮,下意识睁开了眼。
那种感觉难以言喻,就像天地间的色彩、轮廓、深浅,都变得清晰起来。
他不再只是看到向东流的江水,而是能以肉眼看到江道中的玄气、气机流转。
这个世界在他眼中变得清晰了许多,也变得————
缓慢了一些?
他感受着体内,眼窍一开,肝气愈发勃郁,流转全身。
而原本身处无形的左眼眼窍就像固定了下来,与肝脏相勾连,两者相辅相成,壮大着体内气血,也在滋养着眼窍所在。
果然,如他所想,五脏与七窍,就像一体两面,养脏即是开窍,开窍即是养脏,二者不该被拆分。
鱼吞舟心神平静,却又有种喜意淡淡滋生。
这条路没有走错。
而眼见鱼吞舟睁眼,神色间若有所思,全无失败的反噬,戒色微微一怔,旋即双手合十,声音震动:「鱼施主,你————成了?」
鱼吞舟站起身,掸了掸衣袍上的草屑,笑道:「多谢法师护道,在下侥幸功成一步,已开了左眼窍穴,右眼窍穴,也就是这几日的事。」
戒色低语佛号,由衷道:「小僧此次下山,似乎又多了一件难忘之事」。」
鱼吞舟拱手道:「法师,山高水远,江湖路长,你我就此别过,只盼他日江湖再见,能与法师全力切磋一场!」
戒色大笑道:「小僧也很是期待与鱼施主的再见之日!」
夕阳西下。
江水东流悠悠。
鱼吞舟离了来龙江,沿循山路向着北方而去。
江风卷着晚霞,吹起了他的衣袂。
他的心中忽然升起一股期待。
有朝一日,当他到了能公开炼真之法,而不被天下世家、大宗压下、暗杀时武道将因此而更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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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章 龙珠,丹阳钱家
中原以东,三十六峰自西向东绵延起伏,西接中原腹地,东望沧海横流。
此地,便是道门祖庭之一,长青山。
长青山三十六峰中,大多数并不封山,哪怕是山脚下的凡俗百姓,也能登山烧香。
数千年以降,长青山的石阶被香客、修士的脚步磨得温润如玉。
此刻。
谢临川拾级而上,三千六百级石阶,一步一修行,一阶一道心,直至来到长青峰的青云顶。
顶上,崖边生着一株千年迎客松,虬枝如铁,探向云海深处,松涛伴着崖下的云浪翻涌,声如江海潮生。
而今日,山顶还站着一位道袍男子,丰神俊朗,竟是不比谢临川差上多少。
谢临川目光一凝,行礼道:「临川拜见宗主。」
长青道人淡笑道:「临川,我让你思虑之事,可想清楚了?」
长青山历代宗主,皆继承同一个道号「长青」。
此刻,谢临川并未急着回答。
以仙种身份离开罗浮洞天,返回长青山後,谢临川便当之无愧地入了长青山的祖师嫡传一脉。
而今,他拜入了宗主门下,修行长青山正法。
但眼下摆在他面前的,有两条路。
一是新法。
也即是长青山这千年来,开辟的武道之路。
二为古法。
长青山为道门祖庭之一,拜的是五方五老之一的东方青帝青灵始老九炁天君o
古法,自然就是这位的道统传承。
这些日子的调查、思索此刻悉数涌上心头,谢临川目光坚定:「弟子想要古今之法同修,还望宗主准许!」
长青道人深深看了眼面前这个身怀七窍玲珑心的年轻人,点头道:「你有此野心,我自是不会阻拦。但你要做好一事无成的准备,希望你日後不会後悔。」
谢临川行礼道:「大道在前,若不亲眼瞧上一眼,弟子才後悔。」
「明日,可去传法堂领受传承。」长青道人未再多言,转身离去。
目送这位离去,谢临川来到崖边打坐。
他的呼吸与松涛云浪同频,周身气机敛得乾乾净净,与整座长青山、漫天云海融为了一体。
不知过了多久。
「师叔,谢师叔!」
一个声音从後方传来。
一个青衣小道童气喘吁吁,挥舞着手中的信封。
谢临川睁开眼,回身笑道:「不在山下等我,怎麽自己跑上来了?」
小道童小跑过来,小脸认真道:「师叔上次不是说了吗,凡是涉及那位鱼少侠的消息,都要第一时间交给你。我看其他人有事,就自己上来了。」
说完这段话,小道童已经没了气力,一屁股跌坐在谢临川身边。
谢临川神色莫名,摸了摸小道童的脑袋,道:「别人都不愿意送,就你傻乎乎地爬上了山?」
小道童认真道:「大家是有其他事。」
谢临川展开密信,将信上消息尽收眼底。
他虽上了山,但委托了家中,定时收集吞舟的消息,然後汇报给他。
此刻,谢临川面露感慨。
这家夥,在洞天中就不安分,到了江湖上,果然更不安分。
小道童喘了口气,好奇道:「师叔,我听说,你那个朋友和上清一脉关系很不错哎。」
谢临川点了点头,能让一位仙剑寄主下山斩龙,想来是洞天那位老道长出手了。
这位似乎很看好吞舟。
在看到消息中,记载了鱼吞舟还未抵达丹阳郡,他要登丹阳钱家兑换凭证的事就在江湖传来了。
谢临川不禁失笑,大概能猜到这家夥在想什麽。
一如既往的谨慎啊。
只是这家夥大概还不清楚,眼下的江湖,盯着他的人可真不少。
东海龙宫的外景长老刚刚领完剑,丹阳钱家还敢出手?
那天下人,都得竖起一个大拇指,夸上一句铁骨铮铮丹阳钱。
谢临川合上信纸,忽而轻轻一叹。
炼真一法,他已经试过了。
在服气境将其推演到四十九转後,果真是暗合大道,能将内气转为玄气。
其中的效率和速度,远超普通武者以上乘服气法提炼天地清气,也不是各家的气奴供养之道所能比拟!
单是此法,就能重定武道服气一境。
他曾觉得,吞舟给他的这份礼物,太大也太重了。
可直到现在他才明白,这绝非吞舟给他的礼物,而是给当今武道,给此方世界的「礼物」。
若有朝一日,天下人人吃的饱,人人皆能铸就上乘道基,人族是否能继续坐稳这天地之主的宝座?
他很期待这一日的到来。
谢临川看向一旁的小道童,笑道:「日後等你到了修行的年龄,师叔亲自引你入武道。」
丹阳郡城外。
在赶了二十天的路,路过三座郡城,十五座县城,鱼吞舟终於来到丹阳郡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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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了眼城门排着的长长队伍,昂首挺胸,走向另一边仅有几人排队的城门关卡。
今时不同往日,他已经不是曾经那个他了。
他脚步突然一顿,擡眼望去。
只见一道身影乘风而来。
来者是一位中年道士,眉目温润,一身素净青袍不染纤尘,背後负着一柄古朴仙剑,剑穗垂落。
正是上清一脉,绝仙剑的寄主,云松道人。
云松道人和声道:「可是鱼吞舟鱼施主?贫道云松子,来自上清一脉。」
老道长家的?
嘶,难道是那位一剑破开东海大阵,继而一剑斩首敖烈的上清仙剑寄主?
这些时日,他路过某些酒馆、茶馆,也听闻到了某些事的传闻。
鱼吞舟忙拱手:「正是晚辈,前辈在寻我?」
云松道人却是侧身避开了他这一礼,反手对着他郑重稽首还礼,动作一丝不苟:「鱼施主不必多礼,贫道奉师叔祖之命出山斩恶龙,今日特来向施主复命。」
「可是守心道长?」
「正是。」
虽然早就猜到了,但鱼吞舟还是在心中默默给老道长竖起一个大拇指。
老道长果然是个敞亮人!
太仗义了!
那天他在酒馆听闻此事,一时间都不敢相信。
那可是一位外景!放到中原任何地方,都可坐镇一座郡城之地!
不等鱼吞舟再次开口,云松道人已自袖中取出一物,屈指弹在鱼吞舟面前。
那是一枚荔枝大小的珠子,通体莹白,内里流转着淡淡金色,虽是死物,却依旧散发着磅礴的气息。
不知怎的,鱼吞舟竟是觉得有些眼熟,并且元神中的小黑有些蠢蠢欲动。
「此为敖烈的龙珠,特将之取来,为鱼施主的武道增添几分助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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鱼吞舟目瞪口呆,旋即又觉得好像很合理。
龙都斩了,取个龙珠,好像也就是顺手为之的事?
云松道人见事情办妥,也不多留,对着他再次稽首:「师叔祖交代的事已了,贫道便回山门复命了。鱼施主,告辞。」
话音落,他身形一动,已乘风而起,化作一道青虹而去。
鱼吞舟握着手中龙珠,望着这位离去的身影,一时间不知该说些什麽。
这位走的也太匆忙了。
这时,城门处,一个穿着月白绫罗裙的年轻女子快步走来,带着两个帐房先生模样的随从。
女子瞧着大不了鱼吞舟几岁,眉眼柔婉,人还隔着几步远,脸上便堆起了春风般的热络笑意,朗声道:「可是鱼吞舟鱼少侠?快这边请,锦清在此地恭候多时了!」
鱼吞舟脚步一顿,试探问道:「丹阳钱家?」
「正是。」
钱锦清笑容中挑不出半点毛病,可她似乎并没有习武,加上鱼吞舟元神敏锐,故而能感觉到女子身上有种恨得牙痒痒,又无可奈何之感。
旋即,鱼吞舟眨眼道:「在下哪里值得钱家嫡女亲自出郡城迎接?」
钱锦清脸上的笑容僵了刹那,却是一闪而逝,快步走上前,朗声道:「鱼少侠说笑了,我丹阳钱家,可是一直在等鱼少侠来兑现!」
旋即,这女子压低嗓音,以仅有鱼吞舟才能听得到的声音没好气道:「行了,别装了,你一路过来一路宣传,我能不亲自出来迎你吗?不然我丹阳钱家的招牌还要不要了?」
「关於那笔赌注,我们丹阳钱家定会给你一个满意的交代!」
鱼吞舟笑道:「那就好,对了,还要麻烦钱家帮我先结几笔欠款。」
钱锦清目露异色,似笑非笑道:「鱼少侠不会穷到这一路而来,都没钱住店吃饭了吧?」
「确实囊中羞涩了。」鱼吞舟叹道,「从东南郡至此,一共途径三座郡城,十五座县城,沿途有三十七家茶馆、酒馆的说书人,我到最後已经没钱付给他们宣传费了,所以要麻烦锦清小姐遣人帮我去结个帐。」
钱锦清:「?」
迎着城门口不少人的目光,女子硬生生挤出一张笑脸:「鱼少侠放心,我会安排人尽快去结清。」
鱼吞舟你大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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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 入丹阳郡,约战三方
合着鱼吞舟这一路散出去的消息,还不是自己掏的腰包,最後这笔帐要落到他们钱家头上。
钱锦清纵有千言万语,此刻迎着城门口越聚越多的目光,也只能硬生生挤出一副春风拂面的笑脸,语气却依旧甜软:「鱼少侠,我们先回钱府吧?」
她说着侧身让开了进城的路,一手虚引,礼数周全得挑不出半分错处。
鱼吞舟看着她笑得眉眼弯弯,眼底却藏着几分咬牙切齿的模样,当即笑眯眯道:「钱小姐,不会太为难吧?」
某句话在钱锦清心中翻来覆去滚了七八遍,却最终只能硬吞下,正色道:「鱼少侠说的这是哪里话?你是我丹阳钱氏的贵客,能招待你,是锦清的荣幸。」
她身後两个丫鬟抿嘴偷笑,从没见过小姐在谁手里吃了这麽大的闷亏,最後还得自己吞下。
进了丹阳郡城,街道两旁的商铺鳞次栉比,车水马龙,人声鼎沸,不愧是东南道最富庶的郡城。
沿途不少人耒必认识鱼吞舟,但都认识钱锦清,能让钱锦清如今亲自出来迎接,前者身份哪里需要猜。
很快,消息人传人,一个个都伸长了脖子往这边看,指指点点,议论声此起彼伏。
「这就是那位鱼吞舟鱼少侠?看着年纪不大啊!」
「我听说他硬接了东海龙子三招,杯中的酒都没洒!」
「他真的从闻香妖女手中逃出了生天?」
「啧啧,这位果真来了丹阳郡,有热闹看了。」
听着周遭的议论,钱锦清笑容愈发温婉可人,侧身请鱼吞舟上了马车。
上了马车,车帘一落,隔绝了外头的人声,钱锦清脸上的笑意瞬间敛得乾乾净净,伸手往鱼吞舟面前一摊,低声道:「拿来吧。」
「什麽?」
「自然是凭证!」
「那有点早了。」鱼吞舟笑道。
钱锦清一眼瞪去:「你都造势成这样了,还怕我钱家坑你?」
「小心驶得万年船。」鱼吞舟感慨道,「先说说,钱家准备怎麽处理这事。」
钱锦清深吸一口气,规模可观的胸脯起伏不定,总算恢复了平静:「陆怀清的押注比较复杂,大致可以分为两部分,一部分是北溟洲的军费;
另一部分则与你有关,在你抵达外景前,你需要的一切修行资源,丹阳钱家都可以提供。」
北溟洲的军费?
外景前的一切修行资源?
鱼吞舟愣在原地,脸上的笑意缓缓敛去。
这份赌约是他全然没有想过的。
他原以为陆师是押了一笔重金,留给他作为盘缠。
在罗浮洞天中,陆师只教他拳法,半句不提身後事,也未曾对他说过一句日後可以去北溟洲帮帮忙,似乎是要将他与自己撇清干系。
可今日这麽一看,这位仍是为他安排了大部分的东西。
若鱼吞舟安於稳定,那麽他现在就可以选择在丹阳钱家一直待到外景层面。
这份沉甸甸的照拂,让少年一时有些失神。
观察到鱼吞舟的神色有些复杂,钱锦清了然道:「陆怀清没跟你说?难怪你出了洞天後,直到现在才来丹阳郡。」
「其实你不用费这麽大劲造势,我们也不会违约,不骗你,钱家内部在此前就已经商妥完毕了。」
其实今日来迎接鱼吞舟的,本该是钱家的一位长辈。
而最後之所以落在她的身上,钱锦清不用猜,都知道那位老祖宗在打什麽算盘。
钱锦清忍不住道:「这场赌约,实是我钱家近两百年来,输的最惨的一次。」
哪怕到了今日,她心境依旧难平,尤其是想起接下这个对赌的是二房的蠢货。
输给鱼吞舟的扶持其实不算什麽,哪怕是要一直持续到外景,也算不上伤筋动骨。
真正关键,在于丹阳钱家被迫登上了北溟洲的战车,还是陆怀清派系的!
故而鱼吞舟走出洞天的那段时日,钱家内几乎斗翻了天,不乏有人提议出钱寻人将少年做掉。
只是族中的老祖宗问了一句,做掉鱼吞舟,陆怀清就没赢吗?北溟洲那边,就不会有人来催债了吗?
最後,老祖宗拍了板,无非是四个字——
认赌服输。
不认,钱家千年招牌彻底毁在他们这些不肖子孙手中;
而认了,他们未必会继续输下去。
目前唯一让钱家稍感安慰的,是姜问玄似乎没有返回姜家的意思,仍旧坐镇北滨大阵,麾下皆是陆怀清的旧部。
如果这位愿意挑起陆怀清卸任的大梁,那钱家的未来确实仍有希望。
而对於钱锦清的说法,鱼吞舟只有四个字:「认赌服输。」
钱锦清忽然沉默,像是被这四个字戳中了什麽,莫名泄了气,半晌才轻声道:「你说的对,认赌服输,没什麽好说的。」
「说吧,鱼少侠,你想要什麽?」
鱼吞舟沉吟道:「给我寻处傍水的清净宅子,然後给我提供养气血,辅助炼脏的各种辅药,我要在丹阳郡闭关一个月。」
「你要在丹阳郡停留?」钱锦清疑惑,「你现在,应该是链形小成,温养脏腑的阶段吧?」
鱼吞舟点头。
赶路的这些天,他已开启了右眼窍穴。
目前进度是肝脏大成,开了左右眼两窍,且肾脏接近大成。
在丹阳郡闭关一个月,他预计最後至少是三脏圆满,开五窍。
而後,就是前往北原。
钱锦清意味深长道:「修行物资里,也包括情报信息,所以有一点我要提醒你,你这一路宣传而来,同样暴露了你的目的地。」
「似洛水姜家姜云尚,北云张家的张陆云,还有离火山王俊目,已经抵达了丹阳郡,就等你到了。」
「你若要在丹阳郡停留,少不得会受他们的骚扰,比如登门挑战。」
「北云张家,离火山。」鱼吞舟疑,「这两家,莫非是因为罗浮洞天的事?
」
他在罗浮洞天中曾拳杀六人,事後谢临川给他复盘过,让他日後出了洞天,需小心那六人背後的门庭。
就算不会刻意寻仇,但不管怎麽说,他都杀了别人家子弟,日後江湖相见,肯定不用指望对方以礼相待。
「可能有,他们现在打着的是挑战龙虎候补榜第一的名头。」
钱锦清直言,「这两家,加上姜家的姜云尚,都是链形大成的水准,具体什麽实力不好说,因为这几人都没怎麽出过手,不清楚是否有神通一类的底牌。你自己注意些。」
鱼吞舟摩拳擦掌道:「我记得姜云尚不是仙种吧?我还没和链形大成的正面一战过。你帮我发个帖,和他们约战下。」
他初入天庭那次,曾与张天扬等人短暂交手。
那次他还未入链形小成,张天扬的实力给他留下了比较深刻的印象。
与安如玉这般实力深浅难测的龙虎榜前五不同,张天扬这样的链形大成的强大,给他的感觉最为直观。
这些时日他有了不少精进,正好藉此机会看看自己能否拳打脚踢链形大成。
钱锦清眼睛睁大,一脸难以置信道:「我提醒你是让你暂避锋芒,你还想主动约战他们?」
鱼吞舟诧异道:「试试手而已,这有何可避的?」
下一刻,他大概明白了钱锦清的意思,耐心解释道:「你不习武,你不理解很正常,他们从来都不是我的对手,这一点他们自己也都清楚,不然他们不会以链形大成来挑战我。他们比谁都明白,这会是他们此生仅有的机会。」
钱锦清瞪着他,一时间不知该说些什麽。
这家夥,还敢再狂妄些吗?
「如果你的倚仗是那门守御神通,恕我直言,我虽然不懂武道,但也听长辈提及过,任何守御神通都有极限,他们敢来,肯定是有倚仗在手。」
鱼吞舟微笑不语。
钱锦清突然深吸一口气,她发誓,这是她这辈子见过最欠揍的表情。
「我帮你发约战贴,时间地点怎麽定?」钱锦清果断道。
「时间就在一周後吧,地点你来挑。」
「要安静些的地方,还是人多热闹的。」
「算了,让他们选吧。」鱼吞舟平淡道,「他们要不怕丢人,我都随意。」
钱锦清认真道:「你真的没托大?」
鱼吞舟看了她一眼:「你怎麽比我还担心我?找人带我去修行的地方吧。」
钱锦清面无表情,转身看向身後两个侍女:「金锭,你带鱼公子去城东的那座府邸。银锭,你去帮鱼公子准备休息的丹药,然後送到府邸上。」
「另外,银锭你近段时日就待在府邸上,鱼公子若有什麽需求,由你转达。」
「是,小姐。」两个丫鬟抿嘴一笑。
金锭银锭————
鱼吞舟眼角抽动了下,这女人是有多爱财,才会给随从丫鬟取这名。
丹阳郡,城西一座府邸中。
姜云尚一袭玄色劲装,手中长刀起落无声,刀风卷着地上的落叶打旋,每一刀劈出都藏着惊雷炸响前的压抑,刀光在空气中留下淡青色的残影。
「少爷!」
族中分配的侍卫雷元快步穿过演武场,脚步沉稳如桩,语气里压着几分惊喜,「那鱼吞舟终於到了丹阳郡!」
姜云尚却像是没听见一般,手中长刀依旧不疾不徐地劈出、收束,最後一式——
「奔雷归海」落下,长刀方才入鞘。
整套刀法收得圆融无碍,连呼吸都没乱半分。
待收了刀,姜云尚转过身,脸上没什麽表情,只淡淡问了一句:「人到了?」
「已经被接到钱家去了。」雷元看了眼一旁的长刀,赞道,「少爷这套【玄雷刀法】使得愈发圆融了,说不定有机会窥见刀中法理。」
「还差得远。」姜云尚摇头,「那就以我的名义,送封挑战信过去。」
「好!」雷元目露精光,「以少爷现在的本事,稳紮稳打,战胜他一个链形小成应当不是难事,此战过後,少爷应当就能列入龙虎榜候补第一!」
姜云尚走到演武场的石桌旁坐下,端起凉茶喝了一口,自始至终,脸上都没什麽波澜。
只有他自己知道,这趟来挑战鱼吞舟,根本不是为了什麽龙虎榜的排名。
早在他出发前,族中的问涛叔祖就与他把话说透了。
此刻。
姜云尚的思绪飘回了那日的姜家祠堂偏院。
姜云尚垂手站在堂下,面前是姜家下一代家主,姜问涛叔祖。
「龙虎榜前十,你姜云尚基本不用想,天资、机缘、根骨,都差了一截。前二十,还得看看机缘造化,不用强求。」
姜问涛的声音很淡,像院里吹过的风,没什麽起伏,「若是有希望,尽量混个候补榜第一吧,只要坐上三个月,日後你入了神通,总会有些许裨益。」
姜云尚躬身应了声「是」。
但他心里清楚,真要有裨益,也该早早冲上正榜才是,候补榜第一,也只是候补。
其中关键,还是让他去挑战鱼吞舟。
「另外,鱼吞舟————」
姜问涛顿了顿,仰起头,大半张面庞都沉在阴影里,喃喃道,」这小子不死,就总感觉陆怀清还在这世上,让人怪不自在的。」
姜云尚心中了然。
鱼吞舟若是不仅不死,反而逐步登高,那他的存在,就像在提醒某些人,陆怀清死了又没死。
他没猜错,这才是问涛叔祖命自己去挑战鱼吞舟的主要原因。
最好是能将鱼吞舟这个隐患除去,最次也要挫一挫他的锐气,让他在丹阳郡跌个跟头。
「你对上鱼吞舟,最难的点,就在於他的守御神通。能硬接东海龙族的神通,他那仙基神通怕是极不简单,绝非普通的外景层次。」
姜问涛的声音再次响起,将一个白玉小瓶丢到姜云尚面前,「这是两枚开窍丹,可助你开启双目窍穴,开启目窍後,你的目力会大幅增强,更容易找到他的神通破绽,对手的动作也会在你眼里变得缓慢。」
「去吧,不要让族中失望。」
回忆收束,姜云尚眼底终於有了一丝波澜。
外人只道世家子弟生来无忧,锦衣玉食,修行资源唾手可得,却不知世家内部的倾轧竞争,丝毫不逊色外界。
身处世家,又非绝世天才,很难得到家族资源倾斜,尤其是————
族中已经有了一位仙种。
在他来此前,云谷堂弟已然藉助族中累积玄气,铸就了仙种!
如今,他要想不被边缘化,继续得到家族的资源投入,就必须展现价值。
例如此次,在问涛叔祖的那两枚开窍丹的相助下,他已开启左右目窍,实力大进。
而要想得到更多,就必须先完成问涛叔祖的要求。
所以,鱼吞舟,不要怪我。
我姜云尚还想去看看更高处的风景。
姜云尚目光逐渐坚定而冷漠。
解决了鱼吞舟,还能顺道交好云谷堂弟,希望能藉此缓和过往的冲突————
这时。
有侍从快步走来,躬身道:「少爷,雷总管,钱家那边来人了,送了一封战书,说是————鱼吞舟鱼少侠给您的约战帖!」
这句话一出,雷元瞬间愣住了,满脸错愕:「什麽?!我们还没送帖过去,他倒先送来了?!」
姜云尚握着茶杯的手指微微一顿。
他预想过无数种局面,比如鱼吞舟会避而不战,又或是直接离开丹阳郡当没收到战书————
却唯独没想过,鱼吞舟竟然会先一步把约战帖送到他的面前!
「拿过来。」姜云尚的声音沉了几分。
侍卫快步走来,递上信封。
姜云尚拆开信封,抖开信笺,上面只有寥寥一句话,没有半分拖泥带水,也没有半句挑衅嘲讽:「七日後,恭候大驾,地点任挑。」
姜云尚眯了眯眼,看来这位也很自信啊。
也好,省了诸多弯弯绕绕。
那就看看是你鱼吞舟的守御神通无懈可击,还是我姜云尚的《玄雷刀法》更高一筹!
「雷元。」姜云尚将信笺按在石桌上,擡眼吩咐,「替我回信,七日後,地点就定在望江楼顶楼!」
「是!」
「另外,再遣人去张家和离火山那边问问,他们是否也收到了约战帖。」
同一时间。
张家的落脚地。
张陆云正临窗静坐,看了眼手中的战书,冷笑道:「我那陆舟堂弟死的窝囊,白白浪费了一个罗浮道争名额,不过他如果不死,我这个做堂兄的,又哪来的机会更进一步?」
「鱼吞舟,我要谢谢你,给了我这个机会。」
「来人,以我的名义回帖,地点就定在望江楼楼顶,然後可以让人开始造势了,我要亲自为陆舟堂弟报仇!」
离火山的驻地。
王俊目赤着上身,练着门中的观想法【万火焚身】。
他生得虎背熊腰,身高八尺有余,一身链形大成的气血,烘炉一般蒸腾着,连周遭的空气都被烤得扭曲。
「王师兄,钱家送来了鱼吞舟的约战贴!」
王俊目猛地睁眼,他起身接过信笺,粗粗扫了一眼,随即哈哈大笑起来,声——
如洪钟。
「好个鱼吞舟,是个带种的玩意。」
他将信笺揉成一团,随手扔在地上,喝道,「回信!七日後,望江楼,老子奉陪到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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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章 吞日炼月,一指惊丹阳(9k)
随着三家的回信送出,这场挑战在有心人的运作下,很快传开。
不过一日光景,人声鼎沸的茶馆酒肆,人人都在议论不久後望江楼的一战,争论得热火朝天。
大多数普通人的生活没太多乐子,温饱之余,吃茶喝酒,也是听听近日周边有什麽有趣的事。
而这件事就很有看点。
酒肆中,有汉子拍桌道:「这鱼吞舟还真不是个卵蛋,听说是一到丹阳郡,不等三家送战书,主动把战书送了过去!」
「确实不是卵蛋,但也未免有点不智了。」有人摇头不止,「链形小成,挑战三个链形大成,实在不是明智之举。」
「链形大成咋了?鱼少侠在来龙水府的战绩你没听说?那可是硬接链形圆满的三招神通,眉头都没皱一下!」
「实战和赌约能一样吗?那次是仰仗神通之能,你懂神通吗?守御神通就是不如攻伐神通,真打起来,鱼吞舟肯定不是那头龙族的对手!」
「说得好,守御神通就是不如攻伐神通,没听说吗?最好的防守就是将敌人全部消灭!这可是一位法相高人说的!」
「话题歪了。」有人及时止住。
「那姜云尚:张陆云以及王俊目三人;皆是链形大成,鱼吞舟再厉害,终究只是链形小成,而守御神通再强,也有极限。」
「可鱼少侠主动约战的啊!没把握,岂敢这麽干?」
「也许————」有人沉吟片刻,「他是试试自己的极限?」
茶馆一角。
一位年轻男子,刚及冠的年龄,身形挺拔,一身青衫,腰间斜挎着一柄古朴长剑,剑鞘是最普通的乌木所制,没有半点纹饰。
那双常年握剑的手骨节分明,慢慢放下茶杯,听着周边茶客的议论。
在他对面,一位娇俏的圆脸少女好奇问道:「越横师兄,你觉得那鱼吞舟现在到底是什麽境界,他有可能打败姜云尚三人吗?」
林越横摇头道:「我没见过鱼吞舟,不好轻易下结论。但此子过往经历,皆证明他并非无智之辈,所以应当是有底牌的。」
「那门神通?」圆脸少女好奇,旋即撇撇嘴道,「师兄你可是龙虎榜第十七位的【一剑横江】,结果这里都没人认识你,都在讨论龙虎榜候补的家夥。」
林越横哑然失笑:「不认识我,岂不是更好?不然围堵的水泄不通,问这问那的就是好事了?指不定还有不少人想要挑战我,藉此扬名,那就更头疼了。」
圆脸少女叹气道:「师兄,你可是我横江剑派的首席大弟子,你可要支棱起来啊!我爹都说你有前十之姿!」
「前十————」
林越横略显失神,想起了之前见识过的那几位,摇了摇头,没有说话。
「师兄,我们在这里多待几天吧。」圆脸少女眨了眨眼睛。
林越横颔首:「好,我也想见识下此人号称问拳武祖的拳法。」
「师兄,你到底觉得谁能赢?」
「没见识到双方出手,我也不知道谁赢,但我希望是鱼吞舟赢。」
「为什麽?」
林越横看向茶馆外,淡淡道:「链形大成,哪来的脸挑战人家链形小成。弱者内斗,强者上争,没有上争之心,武道之路走不了多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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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日。
丹阳郡城东,钱家安排的僻静宅院。
院落不小,且周遭极为清幽,院中凿了一方十丈大小的池塘,还是活水,水色幽碧,不起波澜。
池边,鱼吞舟赤着脚,踩在青石板上,闭目而立,一身气机似乎融入了此方庭院,难以寻觅。
这几日间,他利用钱家送来的辅药,将肾脏温养至圆满,顺势开了左右耳窍。
肾为藏精之所,主骨生髓,故而肾脏圆满後,一身骨骼都在以一种缓慢但明显的进度,日益精进,愈发坚固。
而耳窍一开,最明显的便是听力大增一种种远近不一的声音涌入脑海,非但不杂乱,反而能自动勾勒成一幅幅清晰的画像。
远近、方位,皆在闭目间了然分明。
七窍对武者的增益,并非气血体魄上的增幅,而是五感的飞跃式提升。
除此之外,七窍皆能灌注元神之力!
若是叠加元神之力,他甚至能分辨出百米外的蚊虫之声。
而若灌注入目窍,便能以肉眼隐约窥见天地间无处不在的法理纹路。
此刻,鱼吞舟没有急着继续打磨气血,温养五脏,而是心有所感,陷入了过去一个多月的回忆中。
沿着来龙江一路而下奔波数百里,他勘破了法理之妙,得以尽展太极场域。
但这段时日的所得,又岂止如此?
江水百态,是险滩处的惊涛拍岸,平流处的碧波无声,也是遇石则绕,遇洼则盈,随势而走,无有定形的圆融、随意。
而在这之外,还有那於湍流中穿梭自如的游鱼,身形一拧便逆流而上,无迹可寻;
江面上无定无向,无孔不入的江风,穿峡谷、绕山峦、拂水面,不留痕迹。
其中最令他难忘的,是一夜天上星河灿烂,如横贯九天的天河,亘古不息,脚下来龙江东流不止,月随浪涌,无休无止。
天上星河转,人间江水流。
那一夜,鱼吞舟仰望星河,元神天地中同样有个小家夥借着他的眼睛,看向青冥之上。
一大一小,皆有无尽野望。
天河之上,究竟是何风景?
星汉灿烂,是否皆出其中?
江水流经八千里,终有归处,而天河尽头,又是何方?
这一刻一那翻涌於来龙江面的诸般浪花,仿佛在他脑海中重新起伏、奔涌,一如灵光。
鱼吞舟身形未动,拳意却已随心而走。
拳势一起,不见半分风雷之声,而是如江流汇入百川,散入大海,彻底散入了这方天地。
他依旧赤足立於池塘畔,却仿佛置身於江涛,拳意随心而走,无迹可寻,时而如江风拂面,时而如游鱼摆尾,时而又如那夜星河倒映水中,亦真亦幻。
没有既定拳架,也无有招式可言,就只是心之所至,拳锋所及。
最後。
心意归一,拳意归身。
一拳递出。
无声无息,仿佛只是随手一挥,却有无形劲力破空而去,直贯池塘中心。
「轰!」
一道水柱冲天,化作漫天水幕,溅起的每一滴水珠中,都仿佛映着天光。
水珠在空中悬停了刹那,随即轰然落下,噼里啪啦砸回池塘,满院皆是水意,也皆是拳意。
鱼吞舟收拳,立於池畔,任由水珠溅了满身。
他擡起头,遥遥望向天上,目力穷极,仿佛能看到天上银河的瑰丽气象。
今人不见古时月,今月曾经照古人。
这方世界存在着,也有真正的天庭,悬於九天之上的天河不是幻想。
希望有朝一日,他能夜游来龙江一般,以心为舟,游於天河之水。
所以这一拳—
「就唤作【心游天河】。
鱼吞舟自语,最後四个字落下,翻涌的池水骤然沉寂,满院拳意悉数收归於身。
这是他以太极为根底,开创的第二式拳法。
这一式,身形如游於虚空,拳意更是随心而游,无迹可寻,看似近在眼前,实则如水中倒影。
鱼吞舟眉梢微动,目光倏然投向宅院大门。
笃、笃—
恰有两道敲门声响起。
「银锭,开门。」
鱼吞舟拳意一敛,回身道。
不多时,一道苍老而爽朗的笑声传来:「冒昧了,老朽路过门外,忽觉此间有拳意高绝,一时心痒,故而登门拜访下。」
一位布衣老者走入庭院,身形消瘦,须发皆白,瞧着与寻常巷陌里颐养天年的老翁别无二致,含笑望来。
鱼吞舟却能隐隐感知到,老者一入此间,周身气息就与此方天地交融,如同这院中的池水、墙边的垂杨,看似寻常,却深不见底。
八成是钱家的外景高人。
鱼吞舟也笑道:「前辈,可是钱家长者?」
老者哑然,捋了捋花白的胡须:「有这麽明显吗?老朽的确是钱家中人,见过鱼少侠了。」
「前辈折煞晚辈了,快请坐。」
两人坐在了庭院中的石桌旁。
一旁的银锭送来了茶水,态度十分恭敬,连脚步都放得极轻。
「前辈这次登门,敢问有何目的?」鱼吞舟开门见山。
「非也,其实早就想来看看鱼少侠,只是鱼少侠不久後就要迎战其他三家子弟,便没有来打扰,今日感受此间拳意,实在有些按捺不住了。」
老者笑道:「原本还想问问明日的望江楼一战,鱼少侠可有信心,不过眼下来看,倒是多此一问了。」
在老者眼中,方才那身拳意之浑厚和无迹可寻,搭配传闻中那门守御神通,明日便是不胜,也不会败。
老者仔细打量着年轻人,忽然道:「鱼少侠,我有些好奇,你在眼中,陆怀清是个怎麽样的人?」
鱼吞舟思考片刻,道:「我在洞天中所见的陆师,更多是他身为武者的一面。」
「武者的一面————是啊,武者。」
老者喃喃,似乎没想到会是这个答案,可此刻怔了片刻,眼底忽然漫上几分释然。
「原来不止那些人,连老夫都有些忘了。」
他有些感怀:「鱼少侠,你知道吗?陆怀清曾被誉为最为纯粹的武者,号称未来百年最有可能成就法相的武者。」
「只是谁也没想到,最後成就半步法相之位的,竟然是他的手下败将姜问玄,还有那个昔日不怎麽讲武德的扶摇道人。」
「世事难测啊。」
话语落,老者又直直看向鱼吞舟的眼睛,认真道:「鱼少侠,那你呢?你想要效仿陆怀清,登顶这一代的龙虎榜第一吗?」
「这何须效仿?」
鱼吞舟朗声一笑,坦荡而笃定,「我辈武者,登顶不需要理由。若没有武道万仞,我为高山的气魄与野望,日後谈何登顶大道之巅,去见旁人未见之风景?」
老者深深看了眼面前的年轻人:「看来,鱼少侠问拳武祖一事,并非半分虚构,鱼少侠,请继续保持这番气魄吧,它会让你走得更远。」
「不过。」
老者话锋一转,啧啧道:「你要想登顶这一代的龙虎榜榜首之位,这难度可不小啊。」
「当今龙虎榜中,至少有五人具备故人」之姿,似那邓苍澜,就已有了小天魔之称。」
「其他人中,安如玉,风烟冷,戒色小神僧,还有真武派刚刚出山的玄法道人,放在以往,都是能俯瞰同辈的天骄。」
「鱼少侠,此行任重而道远啊。」
鱼吞舟却是倍感期待:「武道之路,若是独行,未免太过孤寂,晚辈也很期待自己能真正站在那几位的对立面,一较高下。」
「毕竟,若无足够匹配的对手,世人又怎知我拳高何处?」
老者有些唏嘘,看来锦清没说错,这位鱼少侠是很「狂妄」。
不愧是传说中鲲鹏的传人。
老者不仅不讨厌,反而很是欣赏。
大概是世间活得久了的老东西,大多都喜欢朝气蓬勃,眼里有野心的年轻人。
钱家的资源砸在这等朝气蓬勃的武者身上,怎麽也不会亏本。
只是让老者有些好奇的是,为何如此少年,却在罗浮洞天的某些人眼中,是死气沉沉?
而这也让老者更为敬佩墨巨侠与陆怀清。
这就是「识人」啊。
於微末之中,见潜龙在渊。
鱼吞舟也趁此机会,问道:「钱家,究竟是如何看待此次与陆师的赌约?」
不久前,在族中力排众议,亲自为此次赌约下了四个字结论的老者,哈哈大笑道:「认赌服输,如此而已!」
「而若说些掏心窝子的话,那就是老夫很佩服陆怀清,这一局他陆怀清可谓豪赌,赢得当之无愧!」
「陆怀清虽然已经身死,可老夫依旧愿意去赌他陆怀清在死前就安排好了一切,也想看看他陆怀清的这盘棋究竟有多大,我钱家,又是否为其中重要一环。」
说到此。
老者起身,笑道:「老夫就不继续打扰了。提前预祝鱼少侠明日首战告捷。」
鱼吞舟起身拱手送老者离去。
离了此间,刚转回自家府邸,便有一道看似温婉,实则野心同样不小的倩影迎了上来,正是钱锦清。
「老祖宗,你去见鱼吞舟了?」
老者背着手,嗯了一声道:「是个不错的年轻人,陆怀清没看走眼。」
钱锦清神色惊疑,这麽高的评价?
老者忽然笑道:「锦清啊,之前和你说的那个提议,你有没有想法?」
钱锦清连忙伸手道:「老祖宗打住,锦清这辈子绝不外嫁,那鱼吞舟也不是能上门的性子,此事断无可能!」
老者也有些惋惜,今日见了少年一面,後者还真未必能看上他家的小管家婆。
不是他们家锦清不漂亮,而是锦清此生志不在武道。
道不同啊。
老者看向钱锦清,微笑道:「我钱家到底是武道立家,你要想坐上钱家主事人的位置,就必须找到一位可靠的外景强者作为你的後援,此事断无商量余地,不然就算老夫支持你,许多事你也做不成。」
钱锦清目光中顿时亮起了熊熊火光,肃穆道:「老祖宗此话当真?」
「自然当真。」
「锦清明白了!
「」
「你已经有目标了?」老者挑眉。
钱锦清微笑不语,甚是温婉而淑女。
外景强者又称宗师,以钱家财力要想招揽一位外景客卿,难度不小,但只要愿意砸钱,仍有不少机会。
真正关键,还在可靠二字。
什麽是可靠?
利益一致。
而如今与钱家利益一致,可以招揽的外景强者,就在北溟,那陆怀清的旧部!
「真是个聪明的女娃子。」老者叹息,背着手离去,「可惜你既不习武,又是女儿身,不然这事何需这般麻烦。」
「恭送老祖宗。」钱锦清躬身行礼,笑容甜美。
待老者离去,钱锦清唤来了侍女:「望江楼那安排的如何了?」
「回小姐,已经安排妥当了。」金锭抿嘴回道。
「嗯,多寻几位族中客卿坐镇,免得到时候发生事端。」
钱锦清原本还想让金锭再去问问鱼吞舟,明日三战可有把握。
不过她想了想,那家夥的答案不用问都能猜到,便止了这个念头。
她暗自道,希望鱼吞舟明日一战不要输的太难看,这家夥如今也算是陆怀清的代表,若是输了,族中某些人肯定又要跳出来了。
另外,她也准备彻底投向北溟派系,这家夥也算是她的「成绩」了。
钱锦清思虑片刻,道:「将姜云尚三人的资料收集清楚後,送到鱼公子的府上。
,「是,小姐。」
可钱锦清仍有些不放心,秀眉蹙起。
这几日间,丹阳郡可不平静,那三家早早开始造势,连周边县城的武者都得了消息,开始往丹阳郡齐聚————
「小姐,现在有不少赌坊开了盘,赌明天鱼少侠的战况,我们要不要也开盘?」
钱锦清迟疑道:「算了,这次就不开了,我心里没底。」
「好的。」
望江楼,丹阳郡最高的建筑,实打实的门面之一。
二十七层飞檐翘角,拔地而起,临江而立,如一只振翅欲飞的神鸟,俯瞰着城外的天水江。
而望江楼最负盛名的,便是顶层的演武场。
数百年以来,龙虎榜上的青年才俊在此约战过数百场。
三百年前,丐帮那位睡梦罗汉,便是在此地胜了其余天骄,仅仅习武两年,便称雄龙虎榜,俯瞰同辈。
更曾有法相高人於此停留,赞此地酒不错,留下诗篇。
故而姜云尚三家选择在此地一战,倒也不算巧合。
而从昨晚开始,望江楼顶层下面的位置就被人占据了,这些人一宿未走,续菜续酒,不少人这回都倒头大睡了,只让酒家午时记得喊他们。
天还未亮透,望江楼附近的长街便已挤满了人。
茶摊、酒肆、客栈,但凡能站人的地方,都被人群塞得满满当当。
沿街的二楼三楼窗户全部洞开,探出一颗颗脑袋。
有些来得晚的武者,仗着本事高,乾脆爬上了屋顶,坐在瓦片上,磕着瓜子,翘首以盼。
街边摆摊小贩趁此机会高声呼喊,还有人穿梭其中,兜售着瓜子、烧饼、糖葫芦。
「师兄师兄!这胭脂好便宜啊!」
圆脸少女一脸惊喜,拉着林越横蹲在路边。
林越横看着远处屋头上都越来越少的空位,无奈道:「你再拖拖,真没位置留给咱们了。」
「没事没事,大不了到时候刷你的脸!」圆脸少女安慰道,早有预备手段,得意道,「你可是龙虎榜第十七,望江楼听了肯定请你上去近距离观战!」
林越横哑然摇头,这丫头还真是鬼点子多。
这时,林越横忽然目光微皱,转头看去,却看到了一抹背影,一身玄色劲装。
如今大街上人头攒动,都想挤到前面去,可那道身影行走间,却是丝毫未曾慢下来,似乎周遭人都下意识避开了他,为他开出了一条通道。
「好强大的元神之力!」林越横目光一凛,心中暗道,「还有淡淡的武意掺杂其中,此人是谁?」
那道身影很快消失在他的视线中。
林越横的注意力很快被师妹喊走。
望江楼顶层。
顶楼空旷,江风穿过。
除去丹阳郡本土的江湖名宿,武道高手被请来观战、压阵,剩下的就是姜云尚三方人马。
姜云尚盘膝而坐,膝上横着一柄长刀,他阖目养神,周身气息收敛无形,却隐隐透着一股锋芒之感,令人难以忽视。
张陆云则站在栏杆边,负手眺望远处天水江。
离火山的王俊目,则是大马金刀地坐着,一身古铜色的精壮肌肉,将一酒坛咚的一声拍在桌上,皱眉道:「午时都快到了,鱼吞舟怎麽还没来?」
——
今日主持这场挑战的,是丹阳钱家。
事实上,这座望江楼也是钱家的。
钱锦清一袭素裙,步履款款,面上挂着标准的温婉笑容。
「王少侠不要着急,鱼少侠马上就会到。」
这时,满堂的前辈名宿,先後看向楼梯口,目光微异。
不多时。
一道脚步声不疾不徐,仿佛每一下都踩在心跳上。
一道人影从楼梯口缓缓走出。
玄色劲装,袖口紧束,身形顾长而挺拔,面容年轻,眉眼间却有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沉静。
钱锦清眼中掠过亮色,她挑的衣服果然不错。
此刻,姜云尚睁开了眼,目光如电。
张陆云亦是回身望来,一双眼眯起,藏着阴狠。
王俊目大笑起身,豪迈道:「总算来了,说吧,咱们今天怎麽打?」
当鱼吞舟踏入顶层时,三道气机,几乎同时锁定了鱼吞舟,一场无形的气机交锋已然开始。
可鱼吞舟的目光,却没有落在这三位今日的对手身上。
他越过几人,看向顶楼人群中的一位,微微皱眉。
「鱼吞舟,你不看我们,你在看谁?」王俊目不满道,「磨磨蹭蹭作甚,不如你我先战上一场?」
不然等鱼吞舟先败给了姜云尚,他再赢也没什麽花头了。
而顺着鱼吞舟的目光,众人看去,瞧见了一个年轻男子,一袭墨色长袍,唇边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他看上去没什麽出众之处,寻常得如同邻家少年,只是闲来无事,登楼看看风景。
可当此人迎着鱼吞舟的目光,向前踏出一步後,整个顶层的光线,都似乎暗了一暗。
此时明明是正午,天光大盛,万里无云,可楼内的温度却是骤然下降了好几重,一层无形的阴寒煞气,无声无色笼罩开来。
一众江湖名宿神色逐渐凝重,有人面色骤变,猛然起身道:「太元宗?!」
三个字落下,满堂皆惊。
「你是龙虎榜第二十五位,【血煞】殷天绝?!」
方才那位大喝道。
「你如何敢现身此地?!」
众人只觉耳畔如惊雷炸响,瞬间炸开了锅。
【血煞】殷天绝!
此人乃是太元宗这一代年轻一辈的高手,年满十九,就已登临龙虎榜第二十五的位置,以一手血煞魔功出名,死在他手里的正道武人远远超过百名,是出了名的心狠手辣,睚眦必报!
而太元宗,更是邪魔六道之一,但凡现身,必有腥风血雨!
这一刻,满堂宾客齐齐起身,凝重地望向四方,警惕可能还存在的太元宗弟子。
姜云尚瞳孔微缩,握刀之手青筋暴起。
张陆云面色警觉,一退再退。
王俊目周身气血沸腾,肌肉贲张,如临大敌,心中却在打鼓,难不成今日挑战鱼吞舟扬名的一战,要变成他们四人合力战魔道年轻高手?
只是,他们四人联手,恐怕也不是这殷天绝的对手啊!
钱锦清目光一沉,看向身後客卿王书伯。
後者是族中招揽多年的客卿,在钱家的鼎力支持下踏入了外景层面。
王书伯神色凝重,目光却看向了外面,传音道:「小姐且静观其变,太元宗这次也有高手压阵,老祖宗那边已经注意到了,双方在对峙拉锯中,现在应该只是小辈间的斗争。」
钱锦清心中慌乱,鱼吞舟那家夥不过是龙虎榜候补第一,如何是第二十五位的对手!
「别紧张,我今天不是冲你们来的,你们最好乖乖坐着,别给自己和家人惹麻烦。」
从人群中走出的年轻男子,目光扫过众人面庞,轻笑道。
他全然不在意那些出鞘的兵刃、紧绷的气机,仿佛周遭这些江湖名宿、武道高手,都只是江边的碎石野草,不值一提。
他的目光稳稳落在鱼吞舟身上,带着玩味。
「你就是鱼吞舟,那位墨巨侠的弟子?」
他笑了笑,露出一口整齐的白牙,」你好,我是太元宗殷天绝,奉师门长辈之命,前来送你上路。」
话音落下,顶楼瞬间死寂。
听闻此声,王俊目在犹豫是与鱼吞舟联手,还是退後一步,他和纪磐关系一般,这趟就是为了搏名,那麽打谁不是打?
而姜云尚却是收起了刀锋,眸光深邃。
鱼吞舟若是能身死此处,那问涛叔祖的任务同样算是达成了。
「殷天绝!此地不是你们太元宗能放肆的地方!」
有丹阳郡本土的武馆馆主怒喝一声,声音顺着江风传了下去,顷刻间下方熙熙攘攘的人炸了锅。
「殷天绝?那是谁?今天不是鱼吞舟战姜云尚三人吗?有殷天绝?」
「殷天绝————那是龙虎榜第二十五位!太元宗的【血煞】殷天绝?!」
「什麽,太元宗不是魔道吗,他们的弟子怎麽敢众目睽睽下跑到望江楼上?!」
「嘿,人家魔道大宗,年轻一辈行走江湖,除非是同辈出手,不然丹阳钱家都未必敢出手以大欺小,你说他凭什麽敢?」
「当年天魔,也是被同辈追杀————」
人群中,林越横猛地回首,望向望江楼,目光一冷。
「师妹,走!」他沉声,腰间长剑传来一阵轻微嗡鸣,「去望江楼。」
圆脸少女惊喜道:「师兄,你要出手?」
林越横果决道:「邪魔外道,人人得而诛之!」
圆脸少女目露钦慕,师兄果然出剑的时候才最帅!
而这时,林越横忽然止步,猛地擡头望向顶层方向,瞳孔骤缩,失声道:「这是————法相招式?!」
顶楼之上。
殷天绝饶有兴致,踏前一步,气场展开,瞬间将本就心生退意的张陆云和姜云尚扫退。
他看向鱼吞舟,笑吟吟道:「我听闻你的仙基神通是守御神通,正好,我的仙基神通乃是杀伐神通。」
「今日便看看,我的杀伐神通能否破开你的守御神通。」
「太元宗?」
鱼吞舟喃喃。
这个名字,令他想起了【炼真】之法自带的那段创法者留言。
他也是後来才知道,原来【炼真】就是老墨所创:
【某年某月某日,晴,於来龙江刀斩邪魔六道太元宗太上长老一头,无人观战,甚憾。】
此时此刻。
鱼吞舟环顾一周,四周是犹豫挣紮,却不敢贸然出手的本地名宿,也有等着看好戏的三家弟子。
而下面,早已是黑压压一片的人群,就连远处的屋檐瓦片上都站满了人,翘首以待。
——
他的目光越过人群,落向远处的江水滔滔,最後,落向更高处一今日天高云阔,万里无云。
鱼吞舟收回目光,笑了笑。
老墨,炼真已经被我发扬光大了。
另外,我这边人有点多,所以无憾。
这一刻。
鱼吞舟目光锁定了殷天绝,擡手,一指平平点出。
丹田中,积蓄已久的太阳之气和太阴之气骤然射出。
【吞日炼月】!
当这一指落下,整个顶层都仿佛停滞了一瞬间。
江风悬在半空,飞虫定在光影中,所有人的呼吸、心跳都在这一刻骤然停摆。
唯有鱼吞舟指尖,两道截然不同,大道对立的气机,在这一刻完美相融,化作一粒光点。
这一刻。
众人都下意识闭上了眼。
因为有第二轮太阳冉冉升起。
而後便是一缕清冷如月满西楼。
悬象着明,莫大乎日月。
那两道气机从鱼吞舟指尖蔓延而出,初时只是两道细线,一道金光璀璨,一道银辉清冷。
可当离开指尖的瞬间,两道气机便开始膨胀、蔓延、铺展一日月交泰,气贯阴阳!
顷刻之间,整个顶楼都被笼罩其中,那阴阳交汇处,似有混沌初开的气象。
殷天绝瞳孔骤然收缩成针尖。
在鱼吞舟手中气机浮现时,他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脊背上一股凉意直冲天灵盖。
他来不及多想,只想转身就逃,但他清晰地感觉到,四周的天地法理正在疯狂共鸣着——
对方手中的气机!
那些他已经能随手借用的天地之力,此刻竟是对他弃如敝履,响应着另一位神通主的号召。
因为他所在的地方,已经不再是「天地」。
而是鱼吞舟的「日月经天」!
殷天绝张了张嘴,想说什麽,却发现自己发不出声音。
因为那一点光芒,已经落在了他身上。
在顶楼众人眼中,殷天绝就像烈日下的薄雪,无声消融,毫无反抗之力。
一指落下。
世间再无【血煞】殷天绝。
丹阳郡几处宅院中,有人不约而同地转身,睁眼,擡头望去。
他们便是坐镇丹阳郡的外景强者。
此刻他们的神色或是错愕,或是骇然,却皆是异口同声:「法相招式?!」
顶楼的光线逐渐恢复正常,那股阴寒刺骨的煞气也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
江风继续吹拂,飞虫继续飞舞,窗外透进来的日光依旧温暖明亮。一切与之前一模一样,仿佛什麽都没有发生过。
只有一点不同。
殷天绝站着的地方,空空如也。
没有血迹,没有残骸,甚至没有一丝血腥气。
乾乾净净,仿佛他从未出现过。
神通余威散去,暴动的天地法理恢复平静,江风轻轻吹过,好似吹走了一地尘灰。
可顶楼依旧是死寂一片。
落针可闻。
鱼吞舟轻轻吹了吹指尖,心中赞叹,不愧是他鱼某人亲自认证的顶尖杀伐神通!
安如玉啊安如玉,幸好你跑的够快。
紧接着。
他看向面无人色的姜云尚三人,气势之盛,已然不可匹敌,於满堂皆寂中,微笑道:「弱者内斗,强者上争,你们与我争,我该说你们是强者,还是弱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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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章 武学之争,拳高多少?
望江楼顶,死一般的寂静持续了足足十息。
有不少人喉结滚动,却发不出半点声音。
便是一众本土江湖名宿,方才那几个仗义执言的武馆馆主,此刻也都张大了嘴,目光惘然若失。
他们皆是神通境中人,在丹阳郡这一亩三分地上,也算得上有头有脸的人物。
可这式神通,却已经远远超出了他们的理解范畴。
他们的感觉和殷天绝差不多,在那式神通亮起的瞬间,这方天地的法理仿佛骤然失控,任凭他们如何呼唤,竟无半点回应。
就好像————
这方天地暂时换了主人?
「这难道是————法相招式?」
顶楼上,终於有人开口,却是嗓音嘶哑,藏着说不清的炽热:「鱼少侠,你方才那门神通,难道是传闻中的法相招式?!」
钱锦清站在原地,素裙微动。
她盯着殷天绝方才所站之地那里空空如也,乾净得像是那个人从未出现过。
她目光疑惑。
方才那一瞬间的光芒太过耀眼,她根本睁不开眼。
这是逃走了?
鱼吞舟一式神通就把龙虎榜二十五的殷天绝给逼得当场逃遁?
这家夥有这麽大的本事?!
她忍不住偏头看向身边的王书伯。
而这位在不久前踏足外景,步入宗师行列的强者,此刻竟是神色极为复杂,看向鱼吞舟的目光中,居然有几分艳羡,还有————忌惮?
钱锦清只觉得是自己看错了。
「锦清小姐。」王书伯传音,声音带着低叹,「太元宗的殷天绝被鱼少侠一招所杀,形神俱灭。这一式乃是法相层次,故而今日比武,已经结束了。」
钱锦清目露茫然,脑子突然有些懵。
不是逃了,是死了?
连屍体都没留下?
可鱼吞舟不就出了一招吗?
今日比武还没开始,怎麽就结束了?
他上次登榜,不才是龙虎榜候补榜第一吗?
某人不久前的话语,仿佛在此刻回响在她的脑海中—你不习武,你不理解很正常。
钱锦清下意识又看了一眼那片空地。
那里如今什麽都没有。
可就在十几息之前,那里还站着龙虎榜第二十五位,邪魔六道太元宗的嫡传弟子,凶名在外的【血煞】殷天绝。
王书伯看向换了身劲装,昂扬笔挺,气势如火的年轻人,眼中之色尤为复杂。
便是许多外景强者,一生都未必能掌握一式法相招式。
这不是能否掌握的问题,而是根本没有法相神通让他们参悟!
——
便如丹阳钱家,也未有法相传承。
而这位,却是在链形小成,就掌握了一式法相神通,如何能让人不羡?
仅凭这一招,龙虎榜前十,就注定有他一席之地!
若是放在前些年,比如十年前,鱼吞舟几乎就已经锁定了榜首之位!
顶楼之上,众人就像重新恢复了温度与色彩。
一位位江湖名宿再也坐不住,目光炽热地看向鱼吞舟。
场间渐有低语声响起,像是蜂群嗡鸣:「鱼少侠最後这番话是什麽意思,我怎麽听得有些迷糊?」
有人嘿了一声,低笑道:「以链形大成逆战链形小成,这自然是弱者内斗」,可如今鱼少侠将自身摆在了强者的位置,那姜云尚几人,不就成了强者上争」?」
「这话高,真的高,这三位已经左右不是人了。」
「一招灭杀龙虎榜第二十五位,鱼少侠而今究竟是什麽实力?」
「这不可一概而论,神通是神通,是综合实力一部分,但不能代表综合实力,毕竟江
湖中不是到处都是一对一的对决。」
「话是这麽说,可这一式神通,实在是太吓人了————」
「咦,那三人怎麽还没反应?」
众人目光纷纷转向姜云尚三人,目光各异,不乏同情与怜悯。
耳边不断传来周遭议论声,姜云尚面无表情,可握刀之手却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心中惊骇唯有自己清楚。
法相招式!
这绝对是法相招式!
鱼吞舟不过链形小成,能发挥外景神通已经是意外中的意外,如何能在当前掌握法相招式?
连殷天绝都毫无反抗之力,被这一击灭杀得了无痕迹,自己如何能是他的对手?
姜云尚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翻涌的骇然与惧意。
他告诉自己,以鱼吞舟的境界,这等法相神通绝不可能在短时间内重复施展!
哪怕是对於龙虎榜前五的人物,这也是压箱底中的压箱底。
别说重复使用,一次用完後,都可能会有不少反噬!
只是————
自己如今又该以什麽理由来挑战鱼吞舟?
姜云尚一念起,突然一步迈出,沉声开口道:「鱼吞舟!」
声音在空旷的顶楼回荡,所有人都是微微一愣,转头看去。
姜云尚面色不变,继续道:「你今日施展神通灭敌,想来短时间内没法再用。我姜云尚不愿占你便宜,所以你我今日不比气血,不比神通,只比武学之道!」
此言一出,满堂寂静了刹那。
众人目光各异,有人皱眉,有人冷笑,有人若有所思。
不比气血,不比神通,只比武学之道?
那就是只看各自的武学造诣了,是姜云尚的刀法更高,还是鱼吞舟的拳法高。
一旁,张陆云只觉柳暗花明又一村,不愧是姜云尚!
他也踱步而出,朗声道:「不错,姜兄所言就是我的想法,陆某也只与鱼少侠比拼武学造诣!」
而三人最後的王俊目,则是越想,心头越沉。
他看似五大三粗,实则心思极为细腻,此刻心中盘算的是就算这门神通短时间内只能用一次又如何?
鱼吞舟今日一式法相神通秒了太元宗的【血煞】殷天绝,称得上斩奸除恶,在江湖上注定迎来一片叫好声。
他们三人如若挑在此时挑战鱼吞舟,就算赢了,也只会被江湖中人视为趁人之危,胜之不武!
那时候也确实能博取来声名,但却是臭的!
想到此,王俊目眉头舒展,退後一步,声如洪钟道:「鱼少侠,你今日为天下除去未来一魔,在下佩服,昔日恩怨,就此揭过!」
「方才那式神通威力绝伦,想必反噬也不会小吧?我王俊目绝不趁人之危,故而今日一战,延续到日後!」
「你我日後有机会,再尽情一战!」
他抱拳一礼,主动挑明鱼吞舟可能被神通反噬,说得掷地有声。
既然没法从鱼吞舟身上搏名,那从姜云尚等人身上搏名,也不是不行。
有他俩衬托,今日之事传出去,自己怎麽也能落个「磊落汉子」的江湖形象!
而听到这句後,周围不少人都是微微点头,有姜云尚二人前车之监,王俊目的选择,勉勉强强让人看得过去。
有人低笑道:「果然不愧是世家子,这等趁人之危的事还能说的如此冠冕堂皇。」
姜云尚充耳不闻,眼中只有鱼吞舟的身影。
他已经没有回头路了,如果连出手都没有,就这麽狼狈归去,族中之人该如何看他?
那位叔祖,也会对他彻底弃如敝履!
「你要与我————比拼武学造诣?」鱼吞舟顿了下,神色略显怪异,「你确定?」
「不错,我不会施展血气烘炉。」姜云尚再踏前一步,握紧刀柄,沉声道,「你我二人,见招拆招,只比武学理解!」
族中那门玄雷刀法,他习练已有四年,三年前就练出了刀意,而鱼吞舟修行至今,满打满算不过半年!
而鱼吞舟哪怕继承了那位墨巨侠的拳法,可到现在才多长时间?
越是高深,近法近道的拳法,便越难掌握神髓!
「好。」鱼吞舟点头应道。
姜云尚调息到了最佳状态,拔刀出鞘,目光不再看向鱼吞舟,而是落在刀锋之上,眼底竟也有着几分赤诚。
一股锋芒从他的身上缓缓蔓延开来。
周遭众人神色微凛,哪怕是那些神通强者,此刻也不禁微微点头,虽然不齿姜云尚所为,但此子确实有几分实力。
光是这份刀意,就碾压了他们门下的弟子门人。
姜云尚双脚微分,刀尖斜斜指向地面,不偏不倚,正对着鱼吞舟脚下三寸之地。
这是玄雷刀法的起手式—【惊雷未发】。
周遭氛围不知何时变得压抑,众人只觉耳边似有雷声隐隐。
就像是盛夏午後,乌云铺满了整个天空,滚滚闷雷在云层里翻涌了无数次,只差最後那一声劈开天地的炸响!
有人神色凝重,低声道:「姜家的玄雷刀法讲究的是势」,这一刀如惊雷含而不发,压迫之下,对手往往会主动露出破绽,不知鱼少侠会如何应对————」
「鱼吞舟,我出刀了。」
姜云尚低沉道,只觉在对方携灭杀殷天绝」之势的压迫下,自己这一刀达到了前所未有的巅峰!
此刻,他蓄势到了极致,双眸明亮异常,终於擡头,目光从刀锋落在鱼吞舟身上,却是心中猛地一沉。
十步之外的鱼吞舟,依旧静静站在原地,双手负後,眉眼平静,连站姿都未曾变过半分。
他蓄了满势的刀意,却像是撞进了一汗深不见底的潭水,连半分涟漪都没能惊起来。
姜云尚强迫自己归於冷静,握着刀柄的手猛地收紧,周身的刀意骤然凝於一点。
一刀乍起,破风声如惊雷炸响,那藏在云层中的惊雷,终於在此刻落下!
十步距离,不过是眨眼之间!
可就在刀锋即将斩落时,已开了双目窍穴的姜云尚,却是眼前仿佛一花,眼前身影忽然变得模糊起来。
不仅是他,满场看客都只觉得眼前一花,那个玄衣少年的身影,好似模糊起来。
他明明就站在那里,可落在所有人的感知里,却成了一座横亘天地的万仞高山。
这是————武意压制!
姜云尚心中震动。
鱼吞舟的拳意,竟然强到了能给他带来幻觉的层次?!
这究竟是何等拳意?
心念乍现,姜云尚却是未曾停手,反而将全部的武道意志都融入了这一刀中。
一往无前,有去无回!
下一刻。
一道身影被轰然砸出了望江楼顶层,飞向外面。
姜家的侍卫雷元瞳孔骤缩,一步飞窜而出,随之冲出了望江楼。
王俊自眨眨眼,心中突然庆幸没有跟风。
方才鱼吞舟拳意一起,如万丈高山,有那「任你风雷滚滚,我亦岿然不动」的气势,好像要硬接姜云尚的一刀。
而後出乎众人意料的是,鱼吞舟周身巍然拳意却是轰然倾泻,如一座拔地而起的万仞孤峰,却在顷刻间倒塌。
动静一线间,拳意开合如阴阳颠倒,妙到了极致,让在场不少本地名宿下意识大喝一声「好!」。
鱼吞舟缓缓收拳,负手而立。
他并未看向被一拳砸飞出望江楼的姜云尚,而是平静开口:「一月前,我於平湖县心有所感。」
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传入每个人耳中:「千年武道,群山逶迤——可又有几人真正立身群山之巅,称得上万仞高山」四字?"
众人闻言,心神皆是一震。
「故而创此拳法,以表心意。」
鱼吞舟顿了顿,阐述这一拳中蕴含的野心,「此拳就名为【万仞高山】,为我拳法第一式。」
众人心中一惊,这一拳,不是那位墨巨侠所传,而是鱼吞舟自己所创?
此拳中蕴含的动静一线间的玄妙,连他们这些神通武者都颇为动心,更别说拳中的气魄之大————
有位神通後期的老馆主,突然想起那龙虎候补上关於鱼吞舟的阐述:
【————此子於罗浮内先问拳武祖,後挥拳散武运,气魄之大、拳意之重,更是古今少有————】
这位老馆主喃喃道:「竟然说的都是真的————」
身边有老友、弟子疑惑问去。
这位却是苦笑摇头,一个多月前,他在初见那张龙虎榜单时,也曾摇头感慨【星宫】
江河日下,竟然如此随意,将一个刚链形的年轻人捧到这麽高的位置。
可今日再看,龙虎榜候补榜第一的位置,高吗?
他轻叹一声,一个多月後龙虎榜更新,此子将会是真正的直上青云,名动天下!
此刻。
鱼吞舟的目光落在张陆云身上,神色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非是鱼某自吹自擂,仅拳法一道,鱼某尚有几分自信,姜云尚还没有与我比拼武学之道的资格。」
「张陆云,你还是动用血气烘炉吧。我之所以接受你们三人的挑战,便是想看看链形大成,究竟能接住我几拳。」
张陆云站在原地,面色青白交加,只觉进退两难。
姜云尚方才那一刀气势之盛,他自忖都没把握接下,却是被眼前之人轻易压过!
「怎麽?」
鱼吞舟等了片刻,却不见张陆云有反应,拧眉道,」你看不起我,不愿与我交手?」
话音落,他主动向前踏出一步。
一股比之前更盛、如万仞群山压顶的拳意,轰然铺开,死死锁定了张陆云。
张陆云猛地一咬牙,身形一晃。
众人只觉眼前一花,张陆云的身影竟已消失在原地。
「好,我也来领教下你的拳法!」
张陆云的身影像是一缕烟,被江风吹散,化作一道道飘忽不定的残影,绕着鱼吞舟的身侧游走。
「张家的《云踪雾隐》!」有人认出了这门轻身功法,颔首道,「此子已经练出了火候。」
张陆云的身影在顶楼上忽而如惊鸿掠影,忽而如落叶随风,每一步踏出都让人捉摸不透下一步会落在何处。
而他始终没有出手,自光紧紧盯着鱼吞舟。
後者拳意如山,任由他如何试探,也没有找出半点破绽!
直到这一刻,他才清楚方才姜云尚面对的是什麽!
张陆云深吸一口气,目光骤然淩厉。
他的身形从游走转为逼近,不再四处飘散,而是开始有规律地收缩像一张大网,正在缓缓收拢。
既然没有破绽,那就强攻!
张陆云体内血气如烘炉爆发,猛地一掌递出,这一掌依旧看似轻飘飘,却是暗藏杀机,是张家专有的【云烟掌】。
这一掌若是拍实,劲力会如云雾般渗入体内,从内部破坏对手的经脉脏腑!
可这一掌却是突然停滞。
张陆云猛然收手後退,目露惊疑,睁眼看去,鱼吞舟依旧站在那。
可为何在他方才的感知中,後者身形就如倒映在池水中的星光,看似清晰,实则根本抓不住实迹?
场外不少人只觉疑惑,为何方才张陆云一掌即将得手,却突然仓皇收手後退?
若非大家都清楚张陆云与鱼吞舟间的关系,他们都要怀疑张陆云是鱼吞舟请来的托了。
「师父,张陆云怎麽了?」有人疑惑问道。
一位武馆馆主沉声道:「鱼少侠方才身、意如游於虚空,摆脱了张陆云的气机锁定。」
他顿了顿,没再继续说出真正关键。
今日一战,张陆云已经彻底被鱼吞舟压制,从武意到气势,也怪不得张陆云疑神疑鬼,主动退走。
武者心一乱,再强的实力,也难以发挥出八成,如何能胜?
而哪怕无人说出关键,张陆云同样意识到了部分真相,面色涨红。
他竟然被自己吓退了?!
他体内链形大成的气血烘炉轰然炸响,滚滚气劲如白雾般从周身毛孔中喷涌而出。
这一刻,张陆云双掌齐出,漫天白雾骤然收缩,如一张密不透风的大网,朝着中心的鱼吞舟狠狠罩去。
而下一刻,白雾被一道道拳意砸散!
不少人惊疑一声,因为鱼吞舟在刚才刹那,居然从他们的感知中也消失了一瞬间。
此刻,鱼吞舟身形未动分毫,双脚依旧牢牢钉在原地,可在所有人的气机感知里,顶楼的每一寸虚空,都是他的身影,每一缕流风,都是他的拳意。
张陆云只觉头皮发麻,那拳意无处不在,拳劲更是无迹可寻!
前一瞬,那拳意直指他的後颈,刹那的毛骨悚然逼得他猛地拧身闪避;
下一瞬,一道拳劲就已直中他的鼻梁,将他砸飞出去。
「给我散!」
张陆云怒喝,周身气血毫无保留地爆发,云雾掌力朝着四面八方疯狂轰出,想要将那无处不在的拳意彻底打散。
可就在他掌力倾泻到极致,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的那一个刹那。
那仿佛散入虚空的拳意,於瞬息之间凝在一点。
神通以下,很多人都未曾看清鱼吞舟是如何出的拳。
张陆云疯狂轰出的掌力,骤然停滞。
他双目圆睁,低头看向胸膛,一股霸道至极的拳劲从此地砸入,轰入了他的经脉,让他的气血烘炉当场溃散。
这一刻,张陆云浑身的力气,如同开了闸的洪水,瞬间泄了个乾净。
他双膝一软,「咚」的一声跪倒在地,口中喷出一大口鲜血,眼中满是绝望。
他到最後,都没看清这一拳从何而来!
望江楼顶,一众本地江湖名宿,看向鱼吞舟的目光,已经多了重视。
鱼吞舟今日一式法相神通灭杀殷天绝,姑且是藉助神通之威。
可方才的这两场战斗,却是纯粹的武学造诣碾压!
此子绝非只是倚仗神通之威!
拳法一道的造诣,高出同辈太多,而这才是未来真正的武道根本!
此子,果然是前途无限!
有中年男子忽然大笑道:「鱼少侠这两式拳法太妙了,若不嫌弃,日後来我【苍牙武馆】,鹿某想要讨教两手!」
钱锦清站在原地,素裙被江风吹得不停晃动,她不懂武道,却识人。
方才那位是本地苍牙武馆的馆主,距离外景也不远了,却是主动邀请鱼吞舟前往苍牙武馆切磋。
这家夥的拳法,到底有多高?
「鱼少侠,方才这一拳难道也是你自创?」有老者高声问道。
鱼吞舟擡眼,轻笑道:「不久前,我独自沿循来龙江而下数百里,一日夜游,见天河落於水面,举头遥望天上月,心中有感—人间江水流经八千里,终有归处,而天上天河尽头,又是何方?」
「希望有朝一日,我能如夜游来龙江般,心游天河,以天河之水,洗尽古今愁。」
「故而这一拳,命名为【心游天河】。
97
以天河之水,洗尽古今愁————
众人怔怔而立,望着那个谈及自身拳法时便神采飞扬的年轻人。
他们由衷感受到,面前这位,或许终将走到他们所有人都无法企及的地方。
「诸位,今日事了,告辞。」
鱼吞舟拱手一礼,朗声道,说罢,他也不等众人反应,径直向着楼梯口走去,脚步不疾不徐,每一步都踏得稳稳当当,仿佛此行只是寻常的饭後散步。
众人下意识让开一条路。
钱锦清望着那道消失在顶楼的身影,心中有些怅惘,也有些释然。
老祖宗到底还是多想了。
这家夥啊,离她可是远得很,不是距离的远,是那种————云泥之别的远。
第103章 真正的名传天下
望江楼下,人头攒动。
众人或许看不清顶层发生的一切,却能看到一道身影横飞出了望江楼。
“有人出来了!”
众人惊呼,目光齐刷刷追随那道身影——只见那人在空中勉力拧身,却仍是止不住去势
紧接着,又一道身影从顶楼飞窜而出,凌空抓住那人,罡气一展,横渡虚空,落向远方。
“那谁啊
陈星海见陆丰追到门诊室门口稍顿停留,便嘚瑟张嘴呼喊,话中意思分明是针对自己。
她才不会说,她偷偷摸摸的,抢夺了好几个命格。当然,那些命格的主人,都不是什么好人,她抢夺起来,心理也没什么压力。
“我什么时候咬你了?”袁三爷还有点晕乎乎,早忘记她抱着龟壳要啃的事情了。
林飞舞开始迈着猫步,慢慢的朝亚东走来,脸面上的神情看起来令人感觉到非常的寒冷。“不过什么?”亚东微微退后一步,紧张的问道。“哼。”伴随着一声冷哼,林飞舞那条婀娜多姿的美腿突然猛得朝亚东挥去。
“兄弟,可知道通往北脉的十九坑的其它道路?”尧慕尘在他们热切的眸光里收起面前的金玉,开口向石一涛询问。
看到她的霸道,含笑心里却感到一股暖流淌过心田,乖乖的点了点头。
“好,我也要让你看看,古人诚不欺你,火定克金!”王胜天哈哈大笑着,“轰轰轰”连连击出三道源火光圈,每一个源火圈都“刷”地套入了那把金色的真气剑之中。
“老六别去理会他们这些王八蛋,这些王八蛋,兄弟们迟早有一天要给点颜色他们瞧瞧,真是狗日的!”乐欢瞪了众人的背影一眼,转过身,走到亚东面前对他说道。
听邢泰然和丹律生的争执,玉随风大概知道他为什么会在这里了,当初出事之后,掌门对炼器宗的说辞是两人都受重伤,而丹律生还瘫痪在床,没想到连他们都被骗了。
没过多长时间,整个岛上都开始供奉光明神像。更胜者把理仁的画像直接当成了光明神,因为宝物中的浮雕实在是太像理仁,而且有当时那位光明神所说的话。
“三千人,都是我手下最‘精’锐的骑兵,我相信一定能够让那些家伙得到他应有的惩罚!”军官严肃中带着一丝骄傲的答道。
大鹏对着清尘道人招呼一声,就像十里之外驶去,别看万年火蜥受了重伤,但是速度还真是不慢,眨眼间就到了十里之外,烈焰门的弟子一看到这个大家伙冲来,各个神情紧张,额头上都泛着一层密汗。
老实说,如果不是远征军的士兵太久没有听到乡音,对汉语特别敏感的话,还真不知道那家伙到底说的是什么,可既然在这万里之外地方听到了汉语,这一刀也就停在了半空中。
曹森听了默然,得空明显也不是常人,从佛法入道眼力不同寻常,也许已经看出静哲精灵的身份。对这位智慧僧人的话,曹森还是听的进去的。
在臆想中这个问题似乎不算很为难,在林风那个时代的无数革命前辈早已作出了光辉榜样,经过若干学术家的整理之后,已经形成了一个完整的链条。
“陛下明鉴!!其实德川幕府向来于大汉国秉持善意,愿千秋万世,永为盟好!”吉良义央感动非常,急忙应道。
第104章 魔道的命也是命!
丹阳郡城东,钱家安排的临水宅院,依旧是往日的清幽。
鱼吞舟到丹阳郡至今,已满一个月。
这一个月,在丹阳钱家的资源倾斜下,他的进度远远超出了预料。
原以为能完成肾脏与脾脏便是极限,却低估了钱家源源不断的丹药供应如今不仅脾脏温养至圆满,肺脏的圆满也已近在眼前。
脾属土,居中宫,主运化,统血气。
故而脾脏一成,鱼吞舟发现自身调动气血的效率,竟是凭空增长三成。
并且他的双脚仿佛生出了根,与大地有了某种难以言说的呼应,好似能感应到地气的存在,只是这种呼应较浅,若无修炼专门功法,还不足以借地气而用。
而脾脏一成,口窍也随之开启。
口窍开後,便可修行类似狮子吼这样的武学,注入元神之力,更有夺魂摄魄之效,勉强能擦到元神之术的边了。
如今他三脏圆满,体内的五行之气终於有了一方粗浅的根基,肺脏的温养,再有个几日也能完成。
为此,鱼吞舟已经推迟了原定计划,准备晚几日再前往北原。
只是这一日,手腕佛珠的异常灼热感,将他的修行打断。
鱼吞舟元神注入其中,很快感知到,他此刻随时可以进入天庭遗址!
看来又有一座天庭残骸脱离了迷雾期,可以被佛珠锁定。
他略作思索。
有佛珠在,随时可以撤离,似乎没有理由不去看看。
他也想进一步验证下,此方世界的天庭与他前世了解的神话传说中的天庭,是否一致。
希望这次天庭的探索中还能有所得。
鱼吞舟稍作准备,通知银锭不要打扰自己,旋即进入了修行密室,元神注入佛珠。
下一刻。
他的身形消失在密室中。
与此同时。
——
这方天地间,包含鱼吞舟在内,九位手持天庭碎片者,在短暂迟疑後,都选择了进入天庭遗址。
这是无数人梦寐而不得的事,他们没有理由拒绝。
而此次和上一次不同,各家要想通过那座飞升台残留进入其中,至少也是几日後的事,这也是身怀天庭碎片者的优势所在。
一座花园里。
红白两道身影遥遥相对。
安如玉一身白衣,笑如花,和背负刀剑,一袭红衣的风烟冷互相凝视。
空气里弥漫着一触即发的火药味。
「风姐姐,进入天庭的位置皆随机,咱们竟能落在一处,可真是有缘。」安如玉笑意盈盈,「上次一别後,风姐姐从大炎帝室,拿到了一枚天庭碎片?」
风烟冷语气利落道:「不打架就别套近乎。」
两人各自收回目光,没有在此交手的打算,环顾四周,打量周围的环境。
这是一间庭院,四周是枯萎的藤蔓、凋零的花木、乾涸的池塘。
池塘边有一座凉亭,亭中石桌上,还摆着一局残棋,棋子已蒙上厚厚的尘埃,不知在岁月里静置了多少万年。
「倒是雅致。」
安如玉率先走入亭中,看向桌上棋局,在犹豫片刻後,她伸手试图拈起一枚白子。
风烟冷的目光盯着安如玉落下的指尖,周身气机悄然提起,满是防备。
好在,什麽也没发生,安如玉轻轻捻起了那枚白子,秀眉微蹙。
能看出材质不是凡物,只可惜时间过去太久了,哪怕是曾蕴养过法理的法器,在万古光阴的冲刷下,也早已磨去了所有灵韵,沦为了再普通不过的凡物。
这间花园只有一个出口,故而两人这次没法像上次乘船,背道而驰,只能一前一後,保持安全距离。
走在前面的安如玉忽然停步。
这座花园中一切都已「死」去。
唯有庭院外的一株梅树,树木已经枯死,只是在最高枝头,还挂着一朵梅花,不曾坠落,好似留有一线生机。
两人静静看着那朵梅花,无人采摘。
走出花园,眼前豁然开朗。
一座巍峨的殿宇横亘在前,殿门洞开,门内幽深,不知通向何处。
殿内空旷,只有几根巨柱支撑着穹顶。
穹顶很高,高到几乎看不见。隐约有光从极高处落下,不知从何而来。
安如玉走到大殿正中。
擡头望去,殿顶高悬一面巨大的铜镜,刻着两个古篆一善恶。
看到这面镜子,两人都隐隐猜到了此次显露的天庭遗址是何方。
安如玉忽然开口:「相传神雷玉府中,有一面善恶镜,高悬於殿顶,可照见三界众生之善恶。善者镜中显金光,恶者镜中显黑气。雷部赏善罚恶,皆以此镜为凭。」
风烟冷瞬间听懂了她的意思,哼道:「你敢照,我就敢照。」
安如玉抿嘴一笑,竟真的径直走到了古镜之下,镜面虽然已经蒙尘,但还是可见淡淡金光。
「风姐姐你看,看来雷部诸神都觉得我是善人呢。」安如玉笑道,忽然间,她神色一怔,愕然擡头。
「我没记错,你们家十二位老母中,有一位就是雷部正神吧?」风烟冷毫不意外。
在看到安如玉神色有异,风烟冷有些猜测,而在看到安如玉始终没走开铜镜的范围,迟迟不动,风烟冷已经确定。
风烟冷勾了勾唇角:「怎麽,准备赖在镜下不走了?」
安如玉眨了眨眼,一副全然听不懂她在说什麽的模样,却还是抽身退出了铜镜的笼罩范围,脸上带着几分掩不住的遗憾。
若是早知此次开放的乃是神雷玉府,她定然能与圣教背後的那位联系上,从而获取指引。
说不定能收获这面古镜!
待安如玉离开,风烟冷也站在镜面下,同样可见金光显现。
下一刻,一道雷法传承自行浮现於风烟冷的脑海中。
果然如此!
「【神雷玉府】————」
望着眼前巨大的匾额,邓苍澜心中顿感不妙,不由面露苦笑。
此地居然是天庭雷部的地盘!
而他一身所学,乃是天魔之道,雷法对他存在一定克制,而此地是天庭雷部诸位大神的居所,四下必然到处铭刻着他们道法痕迹。
一旦感应到自己这小小魔头的存在,一道雷下来,就能将他劈得灰都不剩!
邓苍澜顿时心生退意,他这人最讨厌冒险了,谨慎些不好吗?
只是想到鱼吞舟,那位未来佛佛子,邓苍澜又有些心痒痒,说不准自己没那麽倒霉,还能找到几部雷法传承?
此地可是太古前,天下雷法的源头!
而雷法,也一直被视为正道代表。
届时正魔同修,也是一桩美事。
他试探性向门後走去。
只是刚迈出一步,便有一道天雷从虚空中劈落!
邓苍澜一脸晦气。
魔道就该死啊?
魔道的命也是命啊!
「神霄雷府————」
望着脚下以玉为阶,一位身穿道袍的小道士,愁眉苦脸,叹了口气。
为何不是紫微宫呢?
他们真武派尊真武荡魔天尊为祖师,而祖师早年号称北极四圣,曾为紫微大帝麾下大将,节制天下群魔。
很快,他振奋起来:「相传上古之前,凡间道士行雷法,所召请的雷部神将、所借用的雷霆之力,根源皆出於此府!」
「而根据门中记载,真武祖师崛起证道後,雷部三十六位大神,有十二位曾经拜入祖——
师门下,怎麽说也算是半个————自己人?」
一座雷池前。
男子身着玄衣劲装,上衣绘日月星辰五章,下裳绣山龙华虫四章,赫然是大炎帝室太子的规制。
他俯身望向雷池底部——只剩一层薄薄的青色雷水,涟漪不起。
他微微一笑。
「这次运气倒是不错。」
很快,此次九人初入神雷玉府,竟有过半得了雷法传承,这让原本因为此地为雷部重地,而心生退却的几人,起了继续前进探索的心思。
而鱼吞舟这边—
一阵天旋地转之後,他睁开眼,发现自己身处一座玉阶上。
——
左右张望,四下里空空荡荡,唯有云海翻涌。
他沿着玉阶缓步向上,走了不过数十步,便见前方殿宇的门楣上,悬着一块巨大的白玉匾额,上书七个上古篆字一【高上神霄玉清府】
他微微皱眉,很快从前世的道教典籍中找到了相关记忆。
此地居然是天庭雷部的总部,道教六御之一南极长生大帝的居所。
这次开放的,是天庭雷部?
他继续向前走去,目光警惕,四下打量周围,直到转过一处转角,一袭白衣映入眼帘,随之而来的,是那张娇俏精致得不似真人的面庞。
安如玉。
鱼吞舟先看了眼丹田中的太阳和太阴之气,有些惋惜。
进来前,他就有了遇见安如玉等人的心理准备,而身处天庭,他完全不怕这女人发疯,想走就走。
唯一可惜的,距离上次施展【吞日炼月】,是二十几天前,目前太阴太阳之气仍旧差了些火候。
没法见面就给她来一下。
安如玉眨眨眼,神色间似有几分惊喜,只是一闪而逝,少女笑吟吟道:「郭少侠,我们又见面了。」
鱼吞舟懒得搭理疯女人,转身走向另一边,同时做好了撤离的准备,以防对方发疯。
「郭少侠别走啊,我知道有个地方,可以获得雷法传承。」安如玉足尖一点,便围绕在了鱼吞舟身侧,言辞真挚。
鱼吞舟脚步一停。
雷法传承?
他投去质疑的目光。
安如玉竖起右手食指,一丝雷光闪烁指尖,极为微弱,眨眼道:「郭少侠,你如今掌握了法相招式,小女子哪里敢骗你,不然你给我来一下,小女子也承受不住,这雷法传承就当是上次的些许补偿?」
鱼吞舟心道,自己能随时撤离,倒也不惧太多,当即下巴微擡:「带路。」
安如玉从善如流,乖巧在前方领路。
跟在安如玉身後,鱼吞舟盯着脚下,以防万一,他沿循着安如玉的脚步而走,引得少女噗嗤一笑,他全当没听到。
很快,二人来到一座大殿。
安如玉左右张望了下,没看到某个身影,有些遗憾。
她来到那面古镜下,笑吟吟道:「郭少侠,就是这面镜子,此镜为雷部善恶镜,可凭此监别人心善恶,金色为善,黑色为恶。监别後,会有雷法赏赐。」
鱼吞舟看了眼头顶,安如玉就在镜下,蒙尘镜面却是亮起了金光,他扯了扯嘴角:「你说反了吧?」
「郭少侠若是不信,可以自行来试试。」安如玉一副乖巧无害模样,让开了位置。
鱼吞舟沉吟片刻,缓步上前,站在镜下。
蒙尘镜面果然又泛起了金光。
鱼吞舟刚皱眉,却是突然有道意念传入他的脑海,赫然是一门雷法传承!
真有雷法传承?!
鱼吞舟心中惊喜,不等细看,那门雷法就已被突然「惊醒」般的道书吞没。
咦,动的不是易筋经,而是易书?
这倒是让鱼吞舟有些意外。
「郭少侠,如何,小女子没骗你吧?」安如玉柔柔弱弱道。
鱼吞舟呵呵一笑道:」我以前很喜欢钓鱼。」
安如玉歪头,似不解。
「钓鱼前,我喜欢先打窝。」鱼吞舟慢条斯理道,「就是先在一片水域里撒上鱼饵,把鱼群引过来,再下杆。」
安如玉呆了刹那,而後装作没听懂般,称赞道:「郭少侠的钓鱼本领一定很高超!」
鱼吞舟不再搭理她,而是将目光望向上面的古镜,照第二次就没反应了吗?
他琢磨着,能不能将这面镜子搬走?
上次那谁说了,搬走的前提是自己得拿得动,那估计有些难了。
忽然间,两人听到了一些声响,从殿外传来。
二人神色微凝,闻声而去。
不出所料,此地当前仅有他们这样身怀天庭碎片者。
两人走出大殿,远远看去,一位面如冠玉的年轻男子正沿着玉阶一路狂奔,头顶不断有天雷劈下,每次都是险险逃过,模样狼狈。
鱼吞舟心中纳闷,谁这麽霉,被天雷追着劈?
可很快,他又觉对方有些眼熟。
对方似也注意到了他,一脸惊喜道:「郭少侠!」
又是郭少侠————
鱼吞舟恍然,原来是上次见过的那个邓姓青年。
此人不出所料,就是如今龙虎榜第六的邓苍澜!
鱼吞舟忽然神色微变。
这家夥竟然朝他狂奔而来,自己来就算了,还带着身後的天雷!
他果断退入殿中,一边的安如玉则满脸幸灾乐祸,而後身形也飘然後退,退入大殿中。
不多时,邓苍澜跑入了殿中,惊喜发现那追着他劈的雷光终於停了,当即对着鱼吞舟拱手笑道:「还是称你鱼少侠吧,这位————咦,安圣女也在?」
鱼吞舟见没了天雷,迎上好奇道:「邓兄,那雷为何追着你劈,可是触动了什麽禁制?」
邓苍澜苦笑道:「此地对我偏见太深,不说也罢。」
鱼吞舟忽然计上心头,笑道:「邓兄,我知道一个地方,能得雷法传承,你若得了雷法,可愿与我共享?」
「哦?」
邓苍澜眼睛一亮,却未曾急着答应,而是仔细看了眼殿内,四处打量好一会,也没发现什麽异样後,他爽快道:「好!白得的雷法,分享又如何!」
鱼吞舟当即转身来到镜下,演示了一番:「邓兄,照此镜子便能得雷法传承。」
邓苍澜上下谨慎打量片刻,确认鱼吞舟无事发生,安然无恙,便也走了过去,有些失笑道:「这麽简单就能得雷部雷法传承?这在天庭遗址的探索历史中,都是十分少见的了。」
他刚站在镜下,忽然面色一变,浑身汗毛倒竖,身形瞬间消失在原地,从天庭中撤离。
下一刻,一道水桶粗的紫金色天雷,从镜面中轰然劈落!
雷光没有寻到目标,也未曾砸落地面,而是随之消失在了此间,似乎追寻某个目标去了!
鱼吞舟望向镜中,镜面上弥漫开了大片黑色,其中还夹杂着几缕金色,不由若有所思。
还真有黑色?
安如玉居然没骗人。
那她是如何骗过这面古镜的?
想到此,鱼吞舟看向邓苍澜消失的地方,不禁摇了摇头。
邓兄,这也没偏见啊,你被雷劈不冤枉。
>
第105章 道德已死!神兵入手!
安如玉掩着唇,吃吃地笑出声来,目光促狭道:「郭少侠果然厉害,早前一指灭杀殷天绝,如今更是一招没出,几句话就让邓苍澜主动退走。」
鱼吞舟暗道不好,消息流传的这麽快吗?
连这家夥都知道了,那她对於自己定然有了防范。
不过这消息流传的确实快。
自望江楼一战後,就有不少人通过钱家邀请他赴宴,几乎每天都有几例,多的时候能有十几场,都被他以养脏关键时刻而搪塞过去。
鱼吞舟忽然问道:「如今各家探索天庭遗蹟,只是为了各种机缘、法门?」
当下来看,这天庭遗址,就像是一处处重要秘境,他有些好奇各家最想从天庭中得到什麽。
「郭少侠对天庭了解多少?」安如玉问道。
这可不好说,鱼吞舟琢磨着,他对天庭的了解,取决於前世的传说神话、道佛典籍有几分真几分假。
安如玉没等他接话,便自顾自轻声继续道:「天庭崩於上古之前,也是在天庭消失後,仙道渐渐衰落,诸多古之道统遗失,在那之後,世间就没了飞升之路。」
「飞升之路?」鱼吞舟抓住关键,「法相後,就是飞升?」
「法相就是陆地神仙,若在上古之前,足以位列仙班。」
安如玉轻声道,」部分耳熟能详的神仙,都在这个层次,而这也是人间的上限。」
「要想再上一层楼,几乎没有可能,哪怕是那位武祖,在千年前汇集天下武运,却也在各家的联手围杀下,没能迈出最後关键一步。」
说到这,安如玉面露惋惜。
鱼吞舟则问道:「当年如果没有那场围杀,那位武祖有机会突破天地上限?」
安如玉认真道:「如果他都不行,那这天下就没人了。」
「你指的是武运?」
「对。」
鱼吞舟却是暗自皱眉。
他在离开罗浮洞天前,曾和李景玄有过对话,後者曾提及过,那位武祖似乎在有意剥离自身武运,故而在洞天内留下了足足两成武运要知道,过去千年,各家也就在那位身上瓜分了不到三成!
安如玉说武祖的破境倚仗在武运,可这位如今似乎并不这麽认为。
鱼吞舟疑惑道:「那上古时期的人族是如何突破法相之上,驱逐异族的?尤其是人皇,不是传闻人皇的境界极为接近道尊佛祖了吗?」
「仙道衰落并非一瞬间,而是涵盖了整个上古时期,人皇等前贤依旧走的是仙道。」
安如玉解释道,「此外,上古中後期,人皇曾打造封神榜,以此赦封天下山水神灵,并打造了诸多神位,让当时的人族出现了许多法相之上的存在。只可惜,人皇消失後,那张封神榜也被打碎。」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鱼吞舟脸上,似有意似无意:「故而这些年,圣教一直在试图拼凑封神榜碎片,想要找到突破法相的道路。」
「至於为何探索天庭,除去机缘,自然是想找到当年天庭崩塌的原因,以及可能存在的飞升之秘。」
鱼吞舟迎着少女的目光,面色不变,心中则琢磨着,他丹田中自平湖县衙门地牢中的碎片,难道就是封神榜的碎片?
之前闻香教攻打平湖县衙门,就是冲它而来?
安如玉现在突然提起,难不成是怀疑那东西被他所得?
「如今海外异族虎视眈眈,天外邪魔窥伺在侧,中原的平静持续不了太久。」安如玉语气一转,带上了几分郑重,「这世间即将迎来第二次上古之战」。人族想要立足,乃至继续称霸中原,就必须出现法相之上的存在。」
她微微一顿,擡眸看向鱼吞舟,眼波流转间竟有几分真挚:「郭少侠,你可曾考虑过加入圣教?」
鱼吞舟眉头微挑。
安如玉继续道:「以你的天赋,或许本教会破例将你列为圣子。到了那时————」
她面色微红,垂下眼睫,连耳垂都似乎染上了晕红色,声音轻了几分:「妾身便能与少侠携手并进了。」
鱼吞舟看着那张娇俏动人的面庞,心中说无半分涟漪自然是假,这妖女生了一张妖孽面孔,天生骗人的好苗子。
只是他的注意力在此刻被丹田吸引。
那枚碎片似乎感应到了什麽,有些躁动,牵引着他体内星火诀的自成循环,就像在他指路。
他不露痕迹地看了眼左侧,缓缓道:「闻香教既然一心为人族,为何还要在这种关键时候,一心想着推翻大炎?」
安如玉认真道:「攘外必先安内,大炎没有统御人族的资格。」
鱼吞舟不置可否道:「相比别人说的,我更相信自己看到的。安妖女,你我就在这里分别吧。」
安如玉眨眨眼:「郭少侠硬气的模样真帅气。」
鱼吞舟微笑道:「你现在是链形圆满?」
「让郭少侠见笑了,妾身在链形圆满这一境呆了好几个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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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好,继续保持,我开始期待你我日後再见了。
「郭少侠,我们还是一起行动吧,互相也好有个照应。」安如玉一副人畜无害的模样,「墨巨侠说了,让你多照顾照顾我。」
鱼吞舟眉头皱起:「你见过老墨?」
「上次和风姐姐交手,恰巧被那位墨巨侠遇到,带着我们去了一遭神都。」安如玉眨眼。
风姐姐————能和安妖女交手,应该就是姬家出身的风烟冷了。
鱼吞舟突然疑惑道:「老墨带你去神都,是去寻执金卫自首吗?」
不等安如玉开口,远处突然有天雷炸响。
一声怒喝似从九天之上落下,反覆回响,震得整座神雷玉府都在颤抖:「道德已死!」
「道德已死!」
「道德已死!」
鱼吞舟身心皆陷入麻痹,动弹不得,好似正面挨了一击狮子吼,元神都在此刻陷入僵直状态。
无论是他,还是安如玉,都没有反应的余力。
两人瞬间被震慑在原地,满脑子都被塞满了那句话,不断重复,不断回响道德已死!
就在这时,鱼吞舟脑海中的易书突然大放光彩,竟是在此时翻开了第二页,率先浮现出一句话—
【雷霆者,阴阳之枢机,号令万物之根本】
一道雷光从书中射出,仿佛开天辟地的第一道雷电,劈开了混沌与黑暗,为鱼吞舟争取了刹那的宁静。
鱼吞舟只觉身心空明,他抓住了这稍纵即逝的瞬间,近乎「纵身一跃」,挣脱了某种无形桎梏,遁入一片无天无地、无尘无扰的清净地。
断除身见杂念,元神与肉身完全相合,身静而六根净,心定则外境不扰————
他再次迈入了【清净地】。
哪怕是外面的那道仍旧未曾散去的天雷般的怒吼声,也无法在此刻影响他。
他在此刻回想起了陆师的教导,入得清净地,有两个层面一一是六根初净,念起清净。
二是虚空清净,开智慧花。
他目前处於第一个层面。
来不及细想,鱼吞舟守住心念,从而常驻此地。
不知过了多久。
外界那恍如从九天之上落下的怒吼声终於消停。
鱼吞舟睁开眼,下意识运转体内气血,气血虽还有些滞涩,却已无大碍。
在确认自身无碍後,一个念头瞬间浮现脑海。
道德?
哪个道德?
道德之气,还是————道德天尊?!
而此地为天庭,那应当称呼这位为太上老君!
老君死了?!
鱼吞舟心中震惊。
作为三清之一的太上道祖,谁有能力杀死祂?!
方才这声怒吼究竟出自何人之口?
难道天庭中仍有大神还活着?
一连串的惊疑浮上心头,却无人回答,这时鱼吞舟才看向身旁的安如玉一她身形微晃,面色苍白,显然还未从那一声怒喝中完全恢复过来。
鱼吞舟眼睛一亮,好机会啊!
他目光落在安如玉雪白的脖颈间,仅需双手卡住一扭,就能让这妖女命丧黄泉了。
这时,安如玉眉心处有一点金光闪现,身後忽有数道虚影浮现而出!
其中最清晰的一位,是位端庄雍容的女子神灵,头戴凤冠,身着青袍,手持如意,足踏祥云。
她垂眸俯视,神情悲悯,周身环绕着淡淡的碧色光华,仿佛春回大地,万物生发。
旋即,一枚大印悬浮在安如玉头顶,好似镇压着一切。
鱼吞舟神色严肃,这是外景级别的法器?
这些家夥居然都有法器护身!
他最早见到这等外景神兵,还是在曹兼葭身上,只是那把剑的剑中灵陷入沉睡,除了锋利没有其他亮点。
而安如玉身上这枚大印,显然具备自动护主的能力。
鱼吞舟心中感慨,到底是比不得这些有背景的家夥。
安如玉睫毛微颤,在此刻渐渐醒转。
此刻她深深看了眼居然比自己更早苏醒的鱼吞舟,而後抿嘴一笑:「多谢郭少侠手下留情,没有趁机欺负妾身。」
鱼吞舟看向她头顶悬浮的法印,惋惜道:「下次一定。」
「郭少侠也听到方才的声音了?」安如玉神色罕见严肃起来,「没想到我们这次也遇上了。」
「什麽意思?」鱼吞舟敏锐道,「这种情况不是孤例?」
「不错。」安如玉郑重道,「以往探索天庭遗址的武者,也曾有听到过类似的话语,所以各方都怀疑天庭深处还有存活着的神灵。」
鱼吞舟忽然想到,按照安如玉所言,各家探索天庭,除了机缘,就是想找到突破法相的办法。
那为何诸位法相不亲自进入此地?
以法相强者的能力,显然能深入更深的地方,在有限时间探索更广阔的区域。
或许这就是原因所在。
疑似天庭神灵的存在,让法相强者将此地列为了禁地。
「郭少侠不好奇方才那句中的道德」是谁吗?」安如玉头顶悬浮大印沉寂了下来。
「我更好奇方才是谁在开口。」
鱼吞舟望向某个方向,这次丹田中的碎片愈发蠢蠢欲动了。
他心道,这如果真是人皇遗留的封神榜碎片,那令它生出感应的,难道是其他碎片?
一念至此,他不再停留,留下一句告辞,便转身离去。
这一次,安如玉并未留他,或者跟上纠缠,而是目光晦暗,低声喃喃道:「道德也已身死————三清仅剩一位?」
离了大殿,确认安如玉并未跟来,鱼吞舟当即加快了脚步。
沿循着丹田碎片的指引,他一路前行,穿过数座空寂的殿宇,越过几道垮塌的长廊,看到了一间大门半开半掩的屋子。
四周一片死寂,唯有脚步声在空旷的玉阶上回响。
他大步跨过门槛,走入屋内。
而屋内,居然已经站着两道身影。
一个身着玄衣劲装,上衣绘日月星辰五章,下裳绣山龙华虫四章,气度沉稳。
另一位则衣饰风格奇特粗犷,不像中原人。
前者听到脚步声,转过身来,目光落在鱼吞舟身上,微微一笑,拱手道:「大炎太子,姬昭玄。敢问可是罗浮洞天走出的鱼吞舟鱼少侠?」
鱼吞舟眸光微凝。
大炎太子?
「阁下是怎麽认出我的?」鱼吞舟拱手还礼,疑惑道。
姬昭玄笑道:「九枚天庭碎片的拥有者,除去你以外,在下都见过了。」
他话锋一转,目光在鱼吞舟身上多停留了一瞬,似打量,又似评估,最後微笑道:「鱼少侠可愿入朝为官?像鱼少侠这样的武者,最适合入军营,若鱼少侠愿意,我可为你引荐。而今北溟洲那边,位置可是空缺了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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鱼吞舟很想说,刚才闻香教也想招揽他当圣子————
「抱歉,在下志在江湖,暂时无意官场。」鱼吞舟拱手,不卑不亢道,目光开始打量周围。
这似是一间书房。
四周皆是书架,层层叠叠,塞满了竹简、玉册、帛书。书架之间逼仄狭窄,只容一人侧身而过。
书卷的气息扑面而来,不是霉味,而是某种极淡的、属於岁月的尘埃气息。
鱼吞舟擡头打量四周,书架上满满当当,收录着各种卷、简、册。
他看了眼此地的第三人那个衣饰粗犷的异族人一对方正穿梭在书架中,目光在各式典籍上流连,却只看不碰,显然也有所顾忌。
鱼吞舟也没有贸然触碰书架。
此地为天庭,又是不知道哪位大神的书屋,十有八九设有禁制,他如果贸然触碰,怕不是落得和邓苍澜一个下场。
而在被鱼吞舟拒绝後,姬昭玄脸上的热情便淡化了不少。
左右看了眼,确认此地满是禁制後,他自露惋惜,当真是入宝山而空手归,旋即向外走去,不准备在此地浪费时间,尽量赶在迷雾涌来前,去更多的地方看看。
而在踏入书房後,鱼吞舟丹田中的牵引便强烈到了一个极致。
他强压下,没有直接前往,而是一边注意着另外一人,一边在书架中穿梭,慢慢靠近了此行「终点」—屋内仅有的一个书桌。
桌上除了纸笔外,还有一幅未画完的画,用一个白森森的铁圈压着。
鱼吞舟眉头微皱,吸引丹田中碎片的,究竟是哪件东西?
考虑到这两样东西就这麽放着,而姬昭玄二人都没动,恐怕不是那麽简单啊————
仍在书架中穿梭的另外一人,名为桑愚,来自海外,他不甘心空手而归,故而仍在徘徊,但书架上的诸般书籍皆有禁制在,根本无从下手。
这时,桑愚注意到了站在书案前的鱼吞舟似想伸手,心中冷笑,毫无提醒的意思。
这中原的小子还真会挑,一挑就选中了此地中最棘手的东西。
而见鱼吞舟久久未动,丹田中的碎片竟是主动浮现,而後压落在那幅画上。
下一刻。
「昊天。」
冷漠而威严的嗓音在书房中响起。
鱼吞舟猛然一惊,擡头看去。
此刻的书案後,坐着一道身影,模模糊糊,像是隔着一层名为时光的长河,看不真切面容,看不清身形,甚至连是男是女都无法分辨。
可哪怕隔着万古岁月,那股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威严,依旧如同九天之上的煌煌天威,铺天盖地而来!
鱼吞舟站在原地,只觉得周身的空气都凝固了。
这时,那身影再次开口了。
鱼吞舟能清晰地感知到,对方的目光,正看向他的方向。
声音不大,却仿佛从极远极远的地方传来,带着某种难以言说的威严一不是刻意摆出的威仪,而是自然而然、与生俱来的压迫感,像是九天之上的存在,俯瞰人间。
「昊天,你好大的胆子!」
那嗓音平静而冷漠,带着斥问之色。
昊天?
难道那位昊天上帝?
雷部当中,谁敢直呼那位天帝的尊名?
好像只有那位南极长生大帝!
此人疑似元始天尊的化身,故而又名「玉清真王」!
而相传雷部的雷祖天尊,也即是九天应元雷声普化天尊,则是玉清真王的化身,关系乱的很————
鱼吞舟僵在原地,好在他感应到了佛珠仍能动用,一念便可返回现世,这才稍稍安心。
他大胆猜测,眼下是那位留下的烙印被碎片触发了。
这时,书案後的身影再次冷漠开口:「天尊已在路上,你最好束手就擒,莫要反抗。」
「你想动手?你看清楚,这是何物!」
随後,鱼吞舟和桑愚同时面色大变,书案後的身影,竟是举起了一枚铁圈,和桌上那枚白森森,看不出什麽特别之处的铁圈,一模一样!
而这时,那道虚影骤然崩散。
而压在画卷上的碎片,似是汲取乾净了某种神秘力量,心满意足地遁回鱼吞舟的丹田中。
书房中,再次恢复了安静。
桑愚骤然暴起。
虽然碍於此地为神灵重地,不敢大肆施展神通,但他自信这一掌,足够逼退眼前的年轻人。
鱼吞舟的反应比桑愚更快,第一时间抓向那枚铁圈,却是面色一变。
根本拿不起来!
身後劲风呼啸,威势之重,超出了链形层次,他也不愿动用神通,只得先避让。
而这一切,似乎都在桑愚的预料中,他面露微笑,伸手抓向铁圈,而後面色也是一变。
他忽地一吸气,气沉丹田,猛地发力,面色涨红,青筋暴起。
那铁圈依旧纹丝不动。
一旁的鱼吞舟并未打扰桑愚的尝试,他忽然觉得——————
这东西有点眼熟?
白森森的一枚铁圈,能被南极长生大帝视为对抗昊天上帝的依仗————
鱼吞舟突然心中一惊。
此物莫非砸过猴子?!
这边,桑愚使遍各种手段,还动用了身上携带的神兵,却仍是拿面前之物毫无办法,当场怒吼长啸,却似触及到了屋内的禁制,连忙又噤声,只剩粗重的喘息。
鱼吞舟暗自摇头,这咋还破防了。
桑愚呼吸粗重,终於咬牙放弃。
鱼吞舟扬眉:「你不试了?那我试试。」
桑愚愣了下,怒极反笑地让开了身形:「来来来,我倒要看看你有什麽办法能将此物收起!」
鱼吞舟再次上前,伸手握住了铁圈。
触感冰冷,依旧纹丝不动。
似乎并非凭气力能将其撼动。
他心中思索,如果真是老君的那枚金刚琢,自己是否有办法将其拿起?
易书和易筋经在老君那好像也没啥面子。
这时,他忽而想起一物。
下一刻,一缕黑白之气浮现,绕指流转。
鱼吞舟目含期待,再次抓住圈子,道德之气瞬间涌入了圈子中。
嗡—
一声清越的嗡鸣声中,铁圈骤然缩小,化为一枚指环,稳稳套在了他的右手食指上。
这时,钻入铁圈的道德之气再次钻出,环绕指环流转。
鱼吞舟面色欣喜,此物果然与他有缘!
铁圈化作指环戴在手上後,轻若无物。
鱼吞舟第一时间以元神探查,却未感应到这等神兵的灵,不知是沉睡,还是其他缘故。
如此,神兵的威能就难以施展,不过他已经很满足了。
安如玉他们都有外景神兵护身,自己如今也算是有神兵护身了,还是疑似道德天尊的金刚琢!
另一边,在看到那铁圈主动套在了鱼吞舟的手指上,桑愚只觉脑袋嗡的一声,猛地扑向鱼吞舟,怒喝道:「小子!将神兵交出来!」
鱼吞舟丝毫不慌,冷静伸出手指,做出催动神兵的迹象。
桑愚神色巨变,连忙侧身躲避,连滚带趴,狼狈翻滚出了狭小的书房。
他虽不清楚这是何物,但既然能成为天庭大神的法宝,定然威能不小。
「别跑!」鱼吞舟大喝一声,故意引发了屋内的禁制,「看琢!」
这一声触发了屋内的禁忌,一股森然威胁感刺骨而来,桑愚面色煞白,以为是那神兵发威,不再犹豫,头也不回而逃!
吓退了桑愚後,鱼吞舟也没有在屋内继续停留。
前後数次,这屋中的禁制真有了触发的徵兆!
然而刚走出书房,鱼吞舟心中一沉。
这一刻,似乎有某道不知从何而来的目光,落在了他的身上!
那目光冰冷而漠然,就像从极高极远的地方落下。
鱼吞舟只觉一股寒意从尾椎骨直窜天灵盖,头皮发麻,心跳如鼓。
那目光没有杀意,没有恶意,甚至没有任何情绪。
只是「看」着他,就像在确认他是什麽东西。
而就是这样一道目光,让他体内的气血近乎凝固,元神像是被冻结在冰层之中,连思维都变得迟钝起来。
鱼吞舟深知不能再这样下去。
他以元神注入佛珠,果断选择撤离!
下一刻,他的身形凭空消失在此间。
可那道目光并未散去。
它依旧停留在原地,停留在鱼吞舟消失前站立的位置,停留在他走出的那间书屋的门前。
冷漠地注视了许久。
神雷玉府中,所有还停留在此地的人,都听到了一声低喃。
那是两个字一「太清————」
随後,漆黑的雾气从四面八方涌来,翻涌着,吞噬着,仿佛有生命一般席卷过每一座殿宇、每一条玉阶、每一片云海。
将这座神雷玉府再次拖拽入虚空深处。
仍停留在此地的众人,不得不提前撤离,同时心存疑惑,这次的持续时间,怎麽会这麽短?
以往的天庭遗址一旦现世,都能持续几日,甚至几周。
而这次,满打满算,不过一个时辰?
江南道,龙溪郡。
——
邓苍澜想到前面的经历,仍是心有余悸,有心返回,却怕会有变故,最终只得放弃了这次遗蹟探索。
而这时。
邓苍澜似乎感受到了什麽,面色骤变,身形猛地变幻十数道,消失在原地。
一道青紫色雷光乍现!
相较从镜中射出的那会,这缕雷光只剩下丝丝缕缕,却依旧藏着毁灭一切的气息,让邓苍澜不敢有半分触碰之心。
就在此时。
邓苍澜身後出现一道虚影,负手而立,气势高绝,恍若登临最高峰,俯瞰众山小,他随手将那缕雷光收入袖中,只平淡留下一句:「天庭有变,回来一趟。」
邓苍澜恭敬道:「是,师尊!」
待虚影散去,邓苍澜看了看周围,行人商贩皆目光骇然地看来,显然都看到了刚才的异象。
邓苍澜叹息一声,颇为无奈道:「鱼少侠啊鱼少侠,我还以为你和我一样是个好人————」
上清山。
当代上清一脉的大老爷,少年道士突然睁眼,身前一口仙剑自动浮现,发出嗡鸣之声。
他神色凝重,擡头看向山门上下,看到了另外几把仙剑的异动。
随後,他掐指一算,很快神色陷入怔然,片刻後才喃喃道:「太清一脉的传承出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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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ou刘汉承
第106章 入清净地,北原变故
修行密室中,鱼吞舟睁开眼。
虽然已经折返现世,眉宇中的凝重却未曾消散。
那道目光代表的含义太大,天庭中真有残存未死的大神存在,并时刻监视着一切?
鱼吞舟心神沉入丹田,找到了那枚碎片。
可以说,这一切的始作俑者,都是这家夥。
鱼吞舟有些好奇,疑似人皇遗留的封神榜碎片,究竟对什麽东西这麽感兴趣?
只是这东西似乎不具备灵性,只有本能,难以回答他的问题。
唯一让鱼吞舟有些惊讶的是,这次碎片重返丹田後,竟是出现在了始青一炁的下方。
就像是他的仙基紮根在了这枚碎片之上。
观察良久,鱼吞舟察觉,自己的仙基似乎又起了某种变化之前他就怀疑,自己的仙基仍有演变可能。
并且在来龙江那段时日,水运玄气的滋养下,能清晰到仙基仍有变化。
只是到了後面,水运的汲取似乎到了头,无法再给仙基带来增益,始青一的演变就此停滞。
而现在,这种变化又开始了。
「始青一炁,教阐十方————」鱼吞舟喃喃自语,「没记错的话,老君也号称布气十方,为天地立根,抱道德之至纯,浩浩荡荡,不可名也————」
此刻,天庭中的那道怒吼声再次回响脑海。
道德已死?
道德天尊,全称「太清道德天尊」,也称「太上老君」。
这位被视为纯粹的大道本身,亦是「抱道德之至纯」,被视为道德教化的根本。
大道怎麽杀?谁又能杀死?
鱼吞舟摇头,仅凭一句「道德已死」,能分析出的东西实在微乎其微。
天庭之秘非当下能理清,没必要多思多虑。
应该着眼於当下!
所以他的目光看向手中的指环,心中怦然。
这东西极有可能就是老君的那枚金刚琢,曾两次将猴哥打的没脾气,称得上对猴特攻若当真是金刚琢,此番天庭之行,收获便大得没边了。
鱼吞舟嘀咕道,可惜天下无有太清一脉,不然自己身怀道德之气,仙基又暗合「布气十方」,这妥妥拜入太清的命格。
这麽算来,这枚金刚琢落到自己手里,倒也是合情合理了。
自己与老君有缘!
唯一的问题,就是如何动用此物?
鱼吞舟开始慢慢尝试和研究。
元神注入,不起作用。
内气、血气,也毫无反应。
只有道德之气,能让此物从指环化作金刚圈,却也未见其他玄妙显现。
而在神话中,此物善能变化,水火不侵,能击万物,还能收取诸般法宝神兵,端的是玄妙无比。
老君当年过函谷关时,都曾用此物防身。
鱼吞舟暗道,自己当下境界确实低了些,也不强求能展现金刚琢的威能,只要能发挥收取诸般法宝神兵的威能就足够了。
似安如玉这等家夥,背靠闻香教这等大势力,链形就有外景神兵护身。
日後自己要想与这些家夥一战,至少要能兑掉对方的护身神兵。
记得西游记里,老君的坐骑青牛,就是这将铁圈丢出去,便直接将金箍棒等诸多神兵全部套走。
可惜,现在没东西给他试手。
鱼吞舟研究了一阵,以道德之气驾驭,忽而发觉这指环似乎内含天地。
他好奇之下,随手取了密室中的一个花瓶,尝试将其放入金刚圈中。
下一刻,花瓶瞬间消失。
他心念一转,道德之气流转,花瓶重新出现。
很好,储物空间开发出来了!
最後,在没有其他发现後,鱼吞舟恋恋不舍地将金刚圈重新化作指环,套在指上。
此次天庭之行,最大的收获当属金刚琢。
而其次,就是易书在拘押了雷部雷法传承後,翻开了第二页,并在关键时刻助他再次跃入了【清净地】
清静为天下正一世间万物千变万化、复杂万端,但终会复归於寂静虚无的本初。
这便是入清净地的本意。
到了这一步,元神可与肉身完全相合,不再是浮根之萍,有了血肉支撑,可以尽情外放,而不用再和以往一样,担心被他人轻易所伤。
想到此。
鱼吞舟起身离开了密室,来到庭院中,唤来了银锭。
「鱼公子,要为您准备些吃食吗?」银锭恭敬道。
「待会再说。」鱼吞舟开口,「你走两步,再打两套拳法。」
银锭目光茫然:「鱼公子,银子并没有修行武道。」
「没事,随便打几拳就可。」鱼吞舟催促道。
女子只能硬着头皮,胡乱打了几拳,毫无章法可言。
鱼吞舟默念非礼勿视,元神外放,清晰察觉到了银锭手臂、双腿那为数不多的肌肉的变化。
果然,到了清净地,元神能看「清」的东西就更细致了。
能让他清晰感知周身数丈内气机流动,以及对手肌肉的变化,乃至是气血的奔涌。
哪怕闭着眼,也能将周围一切了然於胸,精准预判对手招式走向!
他现在还只是初入,若是再精进一步,甚至能感知对手的情绪、杀机,乃至是观照对方心念起伏。
前者是「观身」,後者是「观心」。
入定一境观照的是自我之身心。
到了清净地,观照的则变成了他人。
鱼吞舟心中感慨,性功一道,果然玄妙,半点不比命功差。
他现在是「六根初净」,接下来要在常驻清净地的情况下,照见自身每一个念头的起落,以达到「念起清净」。
到了这一步,就算是在这一领域彻底站稳脚跟。
下一步,便是「虚空清净,开智慧花」。
这一步是清净地的圆满境界。
听闻到了这一步,甚至能以自身清净心,压下对手的凶煞之气,让性功修行不如自己的武者,杀意消散,战意全无,不战而屈人之兵。
出洞天至今四个多月,自己藉助天庭的一次危机,终於真正心入【清净地】。
鱼吞舟望向头顶明月,轻声感慨道:「今人不见古时月,今月曾经照古人。」
从安如玉口中得知了部分上古之前的真相,让他对於天庭的崩塌也产生了一些兴趣。
不知古之天庭尚存时,这方天地又是何等辉煌景象。
另一边,银锭一套胡乱拳法打下来,把自己打的气喘吁吁,听闻鱼公子念了句诗,这才停了下来。
「鱼公子,我还是给您去准备药膳吧。」
鱼吞舟颔首:「有劳了。」
相较丹药,还是药膳更为中正平和,且没有药毒一说。
「对了。」银锭忙道,「鱼公子,【金鳞门】那边有消息了,您的那枚龙珠已经处理好了,询问您什麽时候有空,那边会亲自送上门。」
鱼吞舟看了眼天色,还不晚,便道:「麻烦代我去问下,现在对方是否有空。」
「好的。」
得自上清云松道长的那枚龙珠,他没什麽好的处理方式。
小黑对龙珠倒是挺感兴趣,但这家夥是元神内相,也没法将龙珠一口吞了。
思来虑去,只有交给钱家处理比较妥当。
只是外景级别的龙珠,钱家也没处理过,最後联系了一方以豢养龙裔」为生的门派,委托他们来丹阳郡帮忙处理。
便是这金鳞门了。
鱼吞舟也是首次听闻,拳养龙裔还是一门生意。
四海龙宫,以及洞庭湖这些势力没意见吗?
不多时,两道身影跟着银锭走进了院子。
为首的是个须发半白的老者,身着粗布青衫,看着与江边捕鱼的老渔翁别无二致,唯有一双眼睛,清亮有神。
此人便是专以拳养龙裔、驯化水族为生的金鳞门的副门主,江寻川。
「鱼少侠,久仰久仰!」
一进院子,江寻川便拱手热情洋溢道。
他身後跟着个二十几岁的年轻人,手捧着一坛酒,看向鱼吞舟的目光满是敬仰与好奇。
鱼吞舟收了元神之力,拱手还礼。
江寻川未有客套话,直接让身後年轻人将酒坛送上,笑道:「鱼少侠放心,钱家的外景高人已经检查过了,绝无问题。」
「我们以门中秘法引出了龙珠中的本源之力,又加上了门派秘制的药酒,此酒不仅有炼体之效,更有滋养元神之效!」
鱼吞舟惊讶道:「龙珠的效用,都在这坛酒中?」
江寻川摇头,解释道:「此酒还需浸泡至少三个月,我建议鱼少侠将这坛酒封存起来,留待日後突破神通境的关键,以及神通境铸就道胎时再用,对道胎的铸就会有奇效,尤其是降伏龙虎这方面。」
「链形境享用这坛酒,实在有些浪费了。」
「另外,日後喝时,需谨记一日一小口即可,免得药力过大,反而伤了体魄、元神。」
「这坛酒,预计也就能引出龙珠一半的本源之力,所以待坛中酒喝完,鱼少侠切勿将龙珠丢弃,到时候可以再联系我们,我们还有其他办法可以处理其中的本源之力。」
说到此,江寻川也是感慨道:「老夫入门九十七年,还是首次得见外景级别的龙珠。
「」
鱼吞舟掂量着坛中药酒,笑道:「多谢江副门主。」
江寻川目光炯炯道:「鱼少侠,在下此次前来,其实还有一事相求!」
「此番处置龙珠之资,我金鳞门分文不取,权当是交好鱼少侠。」
「日後鱼少侠若还有类似龙珠一类的事物需要处理,还请优先考虑我们金鳞门,价格方面,我们可以为您压到最低!」
鱼吞舟哑然,这位不会是觉得他还能再得到外景级别的龙珠吧?
其实他也不在乎价钱————反正付钱的是钱家。
不过他也未拒绝,而是点头道:「日後有机会的话,我会考虑金鳞门的。」
江寻川大笑道:「鱼少侠,後会有期!」
在他看来,这位传闻中得了鲲鹏神意青睐的年轻人,未来注定与龙族为敌。
平湖县。
张燕在原地静静等待,眼前忽现一袭白衣,立马垂首恭敬道:「圣女!」
安如玉没有理会,而是仰头望向明月,凝望许久,才道:「尽快联系教中,传信两句话,一是「道德已死」,二为太清」。」
张燕面露疑惑,却不敢质疑圣女,俯首道:「明白!属下这就去做!」
「做完这件事,你就前往北原吧。」安如玉淡淡道,「你的胞兄张鹰也会与你一同前往。」
听到那个名字,张燕瞳孔一缩,竟是浑身颤栗了一下,低头称是,而後问道:「圣女不打算前往北原探寻人皇之墓了吗?」
「我有些事要做,会晚些抵达北原。」
安如玉足尖一点,身形便以飘然而起,跃出了庭院,倏忽间便不见了踪影,宛如融入了夜风中。
在从天庭折返後的数日。
鱼吞舟完成了肺脏的温养,自此肺脏圆满,鼻窍开。
四脏圆满,七窍通其六,链形圆满可谓近在眼前!
而到了这一步,鱼吞舟的血气之盛,竟是已经有了烘炉之兆,只是碍於五行未成循环,而烘炉不成。
肺脏一成,他就准备动身前往北原。
而在他即将离去时,钱锦清为他带来了一个消息。
「北原疑似有古之洞天福地出世,这次的秋狩被叫停了。」
——
「按照传统,似这种古之洞天福地出世,都是由当地世家门庭」与执金卫内部消化,不会邀请外人参与。」
「你原先想走张家的门路,现在恐怕走不通了,他们自己都未必能有名额。」
「目前,钱家在与北原的世家交涉,想为你争取一个名额,不过希望比较微渺,你要有准备。」
钱锦清认真道。
鱼吞舟心中一动,难道是人皇之墓出世了?
「有关於那座洞天更具体的消息吗?」鱼吞舟询问。
钱锦清摇头道:「这件事被北原那边封锁了,我们一时半会也没法得到更多的消息,只听说似乎与北溟洲那边有关。」
「北溟洲?」鱼吞舟想了想道,「执金卫也有参与吗?」
「执金卫是大炎的眼睛和手,天下事都有他们的影子。」钱锦清忽然笑道,「你没听说过,江湖上可是将丐帮戏称为执金卫的影子。
鱼吞舟哑然,丐帮也是耳目於天下无处不见。
想到那枚执金卫令牌,鱼吞舟沉吟,没想到北原突然出了这等变故。
看来,自己要换一个身份了。
「帮我安排前往北原的行程吧。」鱼吞舟开口。
「你还是要去北原?」钱锦清点头,「这不难,下午就可以启程,届时会有直达北原腹地的龙船。」
钱锦清似乎早有准备,示意金锭将准备好的东西递上道:「这里是钱家的信物,还有一些丹药。到了北原後,你可以与钱家的驻点联系,通过他们获取你需要的东西。」
「好,多谢。」
「你那坛药酒,可以给银锭,我会让人将它收好。」
鱼吞舟摇头道:「不用了,我自有办法将它处理好。」
如果是之前,他还真得存放在钱家,不过如今有金刚琢,内部自成天地,放一坛酒绰绰有余了。
钱锦清又提醒道:「如果是探索洞天福地,那和之前的秋狩可不一样,你自己注意些。」
鱼吞舟点头,心中则在思索,这座古之洞天福地,莫非真与人皇之墓有关?
看来要去趟执金卫了。
在送走钱锦清後,鱼吞舟便翻出了屋子,没有告知银锭,独自走入郡城中。
得益於望江楼一战,他现在这张脸,也有不少人认识了。
不过他如今入得清净地,元神外放,可以轻松扰乱周围人的五感。
执金卫在任何一座郡城、县城都有专属据点。
鱼吞舟找到了丹阳郡的一处执金卫据点,走入其中。
原本的驻守皱眉看来,见是一张平平无奇的脸,不由面色一沉,刚要开口,却见对方拿出一枚令牌在他眼前一晃,当即变色,低声道:「大人请到里面一叙。」
鱼吞舟微微颔首,随他走入内里,坐在一处厅堂中。
「大人,还请将腰牌交给小人登册。」
鱼吞舟取出腰牌。
後者匆匆而去。
不多时,换了一个玄衣男子大步走来,突然惊咦了一声。
鱼吞舟目光一凝,他如今心入清净地,自信绝大多数神通境武者,在元神方面都未必及得上自己。
但这位————外?!
「你是鱼吞舟?方才那股元神之力,你难道已入【清净地】?你才几岁?」来者忍不住惊道,「不对不对,你何时与冯总指挥使相识的?」
鱼吞舟沉吟道:「我该先回答阁下的哪个问题?」
来者哑然失笑,神色松了下来,缓步走来:「我是丹阳郡镇守,章阎。昔日曾得冯指挥使不少指点,这才看见他的令牌後匆匆赶来,没想到执令牌者居然是你。」
他不再提及方才的问题,而是面露笑意:「鱼吞舟,你来此可是有事需要执金卫帮忙?」
鱼吞舟点头:「我本欲前往北原参与秋狩,却在不久前听闻北原有变故发生。」
章阎沉吟道:「原来是此事。不错,这事还要从北溟洲谈起,不久前北溟洲战事又起,好在有大阵加持下,战局并没有出现意外,不过大阵也被海外遗族找到了几处漏洞,有部分外族直接穿过北溟洲,潜入了北原。」
「这些家夥手中似乎掌握着某处洞天坐标,好在北原那的世家发现及时,随後也跟着找到了一处古之洞天福地。」
说到此,章阎问道:「你想通过执金卫弄到一个名额?」
鱼吞舟点头:「我之前在平湖县见过了冯旭前辈,便是他让我前往北原的。」
「冯指挥使指派的任务?」章阎严肃起来,「我明白了,你可通过钱家直去北原,我会遣人通知那边,让人接应你。」
「多谢前辈!」鱼吞舟拱手。
「冯指挥使的面子,执金卫人人都要给。」章阎摆手,「你此行要注意些,就我得到的消息,那座洞天福地似乎极为危险,北原的年轻高手也都会前往。」
鱼吞舟笑道:「那晚辈只能说狠狠期待了。」
得到了想要的,鱼吞舟心满意足地离开了执金卫据点。
而章阎仍坐在堂中,喃喃道:「这般年轻就已心入【清净地】,这都快追上上清一脉的那位了吧?北原————上面莫非早就有了察觉,冯指挥使早有布局?」
当日下午,鱼吞舟收拾妥当,便在钱家的安排下,来到丹阳郡外的一座山头,这里似是一座渡口。
当天上的庞然大物落下,鱼吞舟这才明白何谓龙船。
眼前这头蛟龙的龙躯,比之来龙江所见的敖烈真龙之躯还要庞大数倍!
可这家夥的气息,却似乎只有神通境。
在钱锦清的介绍下,这龙船是由类似金鳞门的特殊宗门培育,仅需三日就能从丹阳郡直达北原腹地的北山郡。
「你日後行走江湖,或许有机会遇到不羡仙」。」钱锦清抿嘴笑道,眼中也有些向往,「相传那可是将一整座洞天都当做了酒楼,并且在江湖上并无定所,只有有缘人才能进入其中。」
「不羡仙?」鱼吞舟记下了这个名字,笑道,「告辞,我先走一步。」
钱锦清笑道:「一路顺风,希望有一天能看到你登顶龙虎榜。」
後方排队的人群中,圆脸少女惊讶道:「师兄师兄,那个是鱼吞舟吧?」
林越横目光一凝,笑道:「看来这位也是前往北原。」
「他也要去那座洞天福地?」
林越横也有些疑惑道:「可能是,不过钱家不属於北原派系,应当弄不到名额才对。」
「没错,师兄你还是托了我的福!」圆脸少女骄傲地昂起小脑袋,「这次听说可严了,都不让邀请外人,师兄你还是假冒我的未婚夫才有资格的。」
林越横愕然道:「未婚夫?不是说同门师兄吗?」
圆脸少女吐舌道:「本来可以的,可後来谢家又说不能邀请外人,只能改成未婚夫了。师兄你忍忍吧,谢家这些年越来越霸道了。」
林越横沉思,总觉这趟北原之行,去的时候是两个人,回来就未必了。
北山郡,谢家。
天下世家榜三十六家,以拱卫大炎帝室的中原四家为首。
而第五位,便是北原谢家。
在北原这块地界,谢家是当之无愧的世家之首,号称天下最有钱。
而谢家这一代,更是有两位年轻人位列龙虎榜上。
最高的一位,谢临天,高踞龙虎榜第十。
另一位谢泽,则位居龙虎榜第三十位。
当然,现在是二十九位了,因为原第二十五位的殷天绝身死丹阳郡。
此刻,北山郡最高的酒楼中。
一众锦衣玉服的年轻人聚集举杯,隐隐拱卫着当中之人。
「临天兄,听闻你在上次龙虎榜上位列第十,可喜可贺,如今谢家一门双英杰,再等长青山的谢临川崛起,岂不就是一门三英?」
有人举杯,笑容满面,敬向居中的谢临天。
而後者原本还带着淡淡笑意,此刻却是笑意全无,冷冷看了他一眼。
「谁带来的蠢货?」
方才敬酒之人面露茫然,似乎还不知发自己触犯了什麽禁忌。
却很快有候在一旁的谢家侍卫上前,将方才发言之人架下酒桌。
场面一时有些尴尬,但很快就有人重新活络气氛。
一位赤眉年轻人笑道:「临天,我听闻此次探索洞天福地,谢家由你带队?这般重要任务都交付给你,可见家族对你的器重!」
面对这位定襄拓跋氏的年轻人,谢临天颔首道:「不错,各家长辈已经有了初步发现,这座洞天尘封已久,如今刚启封,内里天地规则紊乱,神通中期及以上的武者,最好不要进入其中,我初入神通,正好为家族带队。」
赤眉年轻人,拓跋舟目露锋芒:「这次洞天的归属权抉择,已经定下了?」
谢临天淡笑道:「说这些还早,还得先探索清楚这座洞天里究竟是什麽情况。」
拓跋舟微微点头。
「你们拓跋家,这次带队的,应该是拓跋凤那个疯女人吧?」谢临天问道。
拓跋舟颔首:「不出意料,就是她了。「」
谢临天笑道:「等进了洞天,看我替舟兄你出气。」
拓跋舟笑了笑,并未接话。
哪怕他与那位族姐素有间隙,却也是一家人,在洞天中代表的都是家族的利益,可不像这位与那谢临川的关系,恨不得对方赶紧死。
拓跋舟忽而又问道:「我听闻这次的进入名额,很是严格?」
「不错。」谢临天微微颔首,「只有我北原的世家、门派子弟能进入其中,不似以往能邀请外人。」
说到此,他笑了笑:「不久前,丹阳钱家找上了我们,想为那鱼吞舟索要一个名额,依旧被我们拒绝了。」
拓跋舟若有所思道:「那鱼吞舟在罗浮洞天中,似与你那族弟关系不错?」
谢临天面色微变,语含讥讽道:「那畜生命一直不错,前有亲姐剖心给他,後来又拜入了罗浮洞天,进了洞天还能提前结识鱼吞舟这等奇才。」
链形小成,就能施展法相神通,简直颠覆了固有观念,虽然不清楚那鱼吞舟究竟是如何做到,但自然算得上奇才。
只可惜,不能为他所用,也难有交好可能。
自然是拒绝其名额。
第107章 武道绰号,悬北罗家
龙船启航的第二日,鱼吞舟结识了一对师兄师妹。
两人来自横江剑派。
横江剑派是位於来龙江中上游的大派,派内拥有好几位外景坐镇,门主赵江雪更是地榜前二十的高手。
这个排名,基本可以说天下前三十了!
而他面前这位,便是横江剑派这一代大弟子,龙虎榜第十七的【一剑横江】林越横。
在听到对方自报姓名後,他就想到了龙虎榜上关於这位的记载。
龙虎榜单上,对於神通境的武者,描述极为简单,通常都是寥寥几笔。
但对於链形境的武者,榜单阐述得就较为清楚,哪怕是排名靠後的。
龙虎榜第十七位,林越横,二十岁,链形圆满,由定生慧,横江剑派这代的首席弟子,掌握了横江派镇派剑术,从中勘破剑道之理,并掌握一式外景剑招。
榜上还说,此人在链形境内,有入前十的潜力。
一剑横江————有点帅啊。
鱼吞舟有些期待下一期的龙虎榜了。
届时自己定能升入正榜,按理来说就该有绰号了。
似之前遇到的【九阴手】张燕,【血煞】殷天绝。
而似邓苍澜,还不止一个绰号,一个是【小天魔】,夸赞有其师昔日风采,另一个则是不明觉厉的【真魔】。
安如玉也不止一个绰号,一是象徵身份的【闻香圣女】、二是【千手玉观音】,千手夸赞其精通各种武学,仅是目前展现的,就有拳掌指刀剑等等,而玉观音则是赞其容貌倾城。
不知道自己届时会有什麽绰号。
希望稷下学宫和星宫那边给点力————
「鱼少侠,你在想什麽?」圆脸少女贺潇潇发觉鱼吞舟有些走神,好奇问道。
两人上船後,正是在她的建议下,才来主动拜访鱼吞舟。
鱼吞舟摩挲着下巴:「在想我以後会得个什麽绰号,万一不好听怎麽办。」
「啊?那你最好现在开始祈祷。」贺潇潇一脸同情,「当年陆大侠的绰号就土了吧唧的,结果稷下学宫和星宫那边愣是没改过。」
鱼吞舟一呆,陆大侠指的是陆师?
林越横轻咳一声:「师妹不要乱说,以星宫那边对鱼少侠的重视,绰号肯定不会乱起的。」
所以陆师的绰号是乱起的?
鱼吞舟摇了摇头,转而问道:「林少侠早已链形圆满了吧?」
林越横点头:「我链形圆满已经半年了,仍在寻求自己的路。」
鱼吞舟点头,七窍开後,只要性功到了由定入慧的地步,就可突破迈入神通境。
而武者在突破神通境时,昔日铸就的道基,会在此刻升华为「道胎」,这也是神通境又称道胎境的根源所在。
许多志在外景,乃至更高的武者,都会在这一步关头前停下,仔细思考自己的前路。
如那些铸就上乘道基的武者,如果悟性足够,会尝试掌握一式外景神通,烙印入道基中,以让日後铸就的道胎,更适合自身的武学传承。
而似戒色法师以及安如玉等人,则都在寻觅自己的武道根本。
「这条路,太难了。」林越横轻叹道,「我在门派中沉思了数个月,没有半分头绪,这才被师父赶出门派,让我在江湖游历中寻求自己的路。
鱼吞舟不禁点头。
寻觅自身武道之路,本质就是在自身的武学传承中,找到最适合自己的发展前路,又或是推陈出新,开辟出专属於自己的路。
如戒色法师,他走的那条路,对自己的要求,就是在链形期,将大力金刚掌,推演到外景级别。
在这条路上,鱼吞舟尚无感觉,因为他还没有感觉到那种道胎将成的玄妙之感。
唯有到了链形圆满,才能感知这一点。
到了那时,便能直观地感受到何谓「道胎」,又如何才是自己的路。
而一旦入了神通境,道胎一成,就无法更易,只能沿着脚下之路继续拔高。
贺晓晓见气氛有些沉闷,连忙开口道:「鱼少侠,你这次去北原,也是要参加洞天探索吗?」
鱼吞舟微微摇头:「名额难弄,钱家也弄不到,我准备先去拜访几位在罗浮洞天中结识的好友。」
「嗯嗯,确实难弄,谢家不知道发什麽疯,哪怕是自家的护卫,都得效力十年以上,半点空子不给钻!」
贺晓晓挥舞小拳头,狠狠抨击谢家的霸道。
「谢家————」
鱼吞舟想起出洞天前,谢临川就给过他一枚玉佩,是他的身份证明。
林越横缓缓道:「谢家人才辈出,每隔百年,更是会诞生一位七窍玲珑心的拥有者。
这一代就有两位入了龙虎榜,排名都不低,等拜入长青山那位起来,谢家就有三人同列龙虎榜,放眼天下,也是罕有。」
贺晓晓撇嘴道:「谢家这些年内斗也凶,尤其是未来二十年,等谢临川崛起,谢家内还不知道会闹出什麽风波。」
「贺姑娘这话是何意?」鱼吞舟不由追问道。
「这话是我爹爹说的。」贺晓晓眨巴着大眼睛,「听说,这一代身怀七窍玲珑心的是一个庶出女子,但体魄太弱,承担不了那颗七窍玲珑心,故而谢家某些人就起了些歪心思,其中究竟不得而知,但最後结果嘛,就是原本庶出的谢川,在十年前入了嫡脉,更名谢临川,更是身怀一颗七窍玲珑心。」
鱼吞舟眉头锁起,问道:「那女子,是谢临川的什麽人?」
林越横忽然道:「鱼少侠也出自罗浮洞天,和谢临川关系如何?」
「他是我的朋友。」鱼吞舟坦然道,「故而想问的详细些。」
「这样啊。」贺晓晓恍然,左右观望,小声道,「那你到时候可一定要小心谢临天!
小道消息,那颗七窍玲珑心,本来是给谢临天的,但最後好像听说不适配。至於那个女子,应该是谢临川的亲姐姐。」
鱼吞舟一时默然。
世家大族内,这等腌攒之事也是不绝啊。
「谢临天————」林越横沉吟道,「此人是龙虎榜第十,已经入了神通境,估计已经完成了罡气熔炼。实力相较链形,会有质的提升。不知他现在完成了几门肉身神通的铭刻。」
「师兄,你施展外景招式有机会打败他吗?」
「难。」林越横摇头道,「神通境已经能参悟法理,有了修行外景招式的资格,且就算他没有修成外景招式,境界压制下,血肉神通的威能也是相当可观的,不会弱於我的外景剑招。」
鱼吞舟思索,等到了地方,要让执金卫帮忙收集下此人的资料了。
此人,恐怕会成为他在洞天中的劲敌。
天色渐晚,林越横带着师妹告辞离去。
而回屋後。
鱼吞舟端坐屋中,继续研究易书的第二页。
【雷霆者,阴阳之枢机,号令万物之根本,故无有雷霆,则无以宰御三界。】
【是以雷者,类也,是元始生杀之机也,上照天心大道,下济幽冥群苦。宇宙之始皆因阴阳相交一时之爆发,此即雷霆之用,故无处不有雷霆之显现。】
在吞纳了雷部的雷法传承後,易书翻开了第二页。
第一页最初只有一片苍茫混沌,无天无地,无日无月,而後演绎道生一之景,引领他开创了太极拳的根基,将其中苍茫万象之意,填充入了太极拳的拳意中。
而今翻开了第二页,阐述的则是阴阳相交之关键——雷霆。
其中所载,是「雷霆为何物,雷霆从何而来」,是天地间最本源的雷霆法理,是纲,是根,是一切雷法的源头。
字字句句,皆直指雷霆本源之道。
以他如今的道行,看这篇无异於读天书,但只要有一丝一毫的收获,对於初识法理的他,都是巨大的提升。
故而鱼吞舟在温养心脏的空暇时间,便会参悟这本「天书」。
这一日,鱼吞舟内视丹田。
一缕太阳之气和一缕太阴之气,再度成型。
【吞日炼月】最大的缺点就是积蓄的时间太长了,但当这一式打出去後,有的就只是优点。
除此之外,他已经证实,当太阳太阴之气成型後,并不会继续止步,仍会继续积蓄。
这也意味着【吞日炼月】的威能,会随着积攒时间而增加。
时间一晃而过,龙船顺利抵达北山郡。
这期间,他与林越横和贺潇潇也算是混了个脸熟。
下了龙船後,鱼吞舟并未应贺潇潇的邀请,而是与二人告别後,随意在路边寻了处客人多的酒楼入住。
这酒楼挨着官道,南来北往的行商、镖师络绎不绝,鱼龙混杂,最是适合藏住行踪,也最是适合等该来的人上门入夜後。
客房里只点了一盏油灯,豆大的灯火纹丝不动。
鱼吞舟盘膝坐在床榻上,双目轻阖,却并未入眠,以他现在的五感之强,哪怕不放出元神,也能将整间客栈,具象在脑海中。
午时时分。
鱼吞舟突然睁开眼,屋内已然站着一道身影。
来者看着约莫四十上下的年纪,面容方正,一身执金卫的制式官服,此刻看着他的目光带着考究之色。
鱼吞舟抱拳道:「敢问可是北山郡的执金卫?」
来者淡淡笑道:「老章传讯与我说,你可能已经心入清净地,我还不信,现在来看,还真是如此,陆总指挥使也算後继有人。」
陆总指挥使?
陆师以前也在执金卫担任过总指挥使的职务?
鱼吞舟念头掠过。
这个位置,在执金卫内,已经算是一人之下了!
「我是萧策,北山郡指挥使。」来者并未绕圈子,嗓音不怒自威,直接进入主题,「我得了丹阳郡那边的通知後,又联系了冯总指挥使,他让我尽量配合你的行动。」
「你想进入洞天探索,有两个选择。」
「一是就以执金卫的身份,执金卫内部名额足够,只是执金卫的处境你应该有过听闻,我们被世家盯得比较紧,恐怕不利於你暗中执行任务。」
「所以我更推荐你选第二条路。」
他淡淡道:「罗南武,进来吧。」
门外,一位头戴斗笠,身着玄衣的男子走了进来。
「介绍下,这位是悬北罗家的二房长子,罗南武,一年前离开罗家外出历练,实际上是加入了我们执金卫。」
罗南武摘下斗笠,露出额前一道醒目刀疤,看着二十七八的模样,此刻拱手笑道:「鱼少侠,久仰大名了!」
鱼吞舟拱手还礼。
萧策继续道:「罗家早已在暗中投靠我们。」
「所以第二个选择,就是你假冒成罗南武的样子,作为罗家代表,探索洞天,这样就不会显得太过醒目。此事我也与罗家高层提前打过了招呼,他们会全力配合。」
说到此,萧策沉吟道:「唯一的破绽,就是罗南武离开罗家前,就已开了四窍,而你如今还未链形大成。」
「洞天探索在什麽时候?」鱼吞舟问道。
「此次洞天探索取代了秋狩,定在二十天後。」
鱼吞舟思索,五脏中,心脏最是重要,宁可慢些也不可急躁,二十天时间————
「可以试试。」鱼吞舟道。
「哦?」萧策挑眉道,「你温养脏腑的进度这麽快?好,链形大成凝聚血气烘炉,这是个显着特徵,至於开窍,反而难以从外在识别,足够你隐瞒身份了。」
鱼吞舟默默道,等自己温养完心脏,那就是名副其实的链形圆满了。
「不过你要注意了,你假冒罗南武的身份,那式法相神通就不能轻易动用了,除非你有信心不被其他人看到。」
「那门守御神通倒是可以用,罗家也有类似的外景招式。」
萧策提醒道。
鱼吞舟颔首,就是不留目击者,他懂。
这趟虽然算是自缚手脚,但只要自己踏入链形圆满,实力就会迎来一个飞速增长,届时无需【吞日炼月】,他也有信心迎战各家子弟。
更别说他如今已经踏入了清净地。
「那此事就这麽安排。」萧策缓缓道,「这几日,你先学会一门调整体型的小技巧,再和罗南武学几门罗家的链形武学。」
「至於面容,我已遣人制作了人皮面具,过几日就可拿给你。」
「在此期间,你还要了解下罗家内部,因为此事目前仅有罗家最高层知晓,罗家中下层族人并不知晓家族已经投靠了我们。而罗南武的人际关系,北原各家的年轻一辈,你都要熟悉。」
鱼吞舟点头。
以他现在的性功修行,过目不忘都只是基础了。
看似需要了解的信息繁多,但基本听一遍就够。
「换个地方,今晚就开始吧。」萧策顿首,伸手抓住了二人的肩膀。
下一刻,眼前场景变幻,鱼吞舟再看去,竟是到了一座演武场!
「此地是执金卫的据点,你先跟罗南武学几门罗家的武学,不然到时候与人交手,罗家功法一门不会,当场就被戳穿。」
鱼吞舟忍不住问道:「刚才这是什麽神通?」
「移形换影。」萧策淡淡笑道,「当世罕有的空间神通,怎麽,想学?只要加入执金卫就行了。」
鱼吞舟乾笑一声,这个还是暂时算了。
他目前的打算是在江湖上闯出一片声名,争取向老墨看齐,可若是入了执金卫,那在江湖上的名声可就不好听了。
他转移话题道:「链形武学,不涉及法理,我看一遍就行了。」
他如今入了清净地,元神观照下,别说自身的肌肉控制,便是罗南武,一身拳式的变化也是一览无余,看一眼就会。
罗南武委婉道:「鱼少侠,我罗家的家传拳法可不是外面的地摊货。」
鱼吞舟笑道:「罗兄尽管演示便是。」
罗南武闻言,心中也来了兴致,想看看这位是说大话,还是真有这能力。
他们悬北罗家昔年是随大炎开国皇帝一同打江山的,这门《镇北破阵拳》虽然只是链形品阶,不涉法理,却也是在战场中杀出来的,一招一式都藏着罗家独有的气血运化之法。
便是能学个形似,不领悟其中的杀伐真意,也是徒然。
「鱼少侠既然有此信心,那罗某便献丑了。」
罗南武也不多言,退後两步站定,对着鱼吞舟和萧策拱手一礼,随即沉腰立马,双拳缓缓握紧。
只听「嗡」的一声闷响,他起手式便是一招「奔马破阵」,双拳如烈马冲阵,带着呼啸的劲风直直打出。
这套拳法一共一十二式,招招大开大合,刚猛无俦,没有半分花架子,每一招都奔着杀敌破阵,取人首级去的,拳势展开,更有金戈铁马、沙场搏杀的肃杀之气扑面而来。
罗南武打得极为认真,一招一式都分毫不差,将破阵劲藏在拳锋之中,可谓硬桥硬马0
萧策此刻也有些好奇,他倒是不怀疑鱼吞舟能学个形式,心入清净地,学个链形武学算什麽。
只是其中神意也能瞬间临摹不成?
罗南武这身沙场杀伐之势,还是在去北溟洲战场打熬了半年才有所成。
一十二式拳法打完,罗南武收拳而立,气息平稳,连呼吸都没乱半分。
「鱼少侠,这就是我们罗家的《镇北破阵拳》,若有其他问题,随时可以问我。」
鱼吞舟没说话,只是缓步走到演武场中央,学着罗南武方才的模样,沉腰立马,双拳缓缓握紧。
下一刻,他起手式打出,正是一招「奔马破阵」。
一模一样的拳路,一模一样的身形,甚至连双拳打出的角度、气血运转的节点,都分毫不差!
拳锋炸开的劲风,竟比罗南武方才还要沉凝几分,那股金戈铁马的肃杀之气,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一招接一招,一十二式《镇北破阵拳》,被他行云流水般打了出来。
没有半分错漏,没有半分滞涩,每一招的关窍、每一处劲法的转折,都拿捏得恰到好处。
罗南武嘴巴微张,目中有惘然,真只看了一遍就学了个形似神似?
一十二式拳法打完後,鱼吞舟却没有收拳,而是静静站在那思索片刻。
下一刻。
他体内的星火诀轰然运转,气旋覆盖了周遭二十米之地,恍如一方煌煌磨盘,有着辗轧万物,碎灭一切的气势!
鱼吞舟拳意再起,竟是如刀似火,充满了侵略性,那股金戈铁马、纵横捭阖的杀伐真意,充斥演武场,如真正战场上扬起的黄沙万里!
罗南武瞳孔骤缩,此刻他仿佛重回一年前的北溟战场!
眼前之人,好似一人就打出了两军对垒的气势!
萧策目光逐渐凝重,不久前从丹阳郡传来的消息中,着重强调了鱼吞舟的法相神通,与拳法之高,引得丹阳郡一众本土大家称赞连连。
他初时还不以为然,毕竟鱼吞舟习武才多久,拳法再高又能高到何处。
论拳法之高,天下皆要看他们执金卫!
他们的老王爷,是这天下拳法最高之人!
可如今亲眼见证,萧策才发觉,自己远远低估了这小子。
这等浑厚拳意,真是链形武者能拥有?!
此子拳路,已经自成一派,有了开馆立门的资格!
鱼吞舟越打越觉舒畅。
他倒是没想到,这套拳法,竟与星火诀的原本真意有着相适之处。
果然,星火诀是一门沙场功法。
最後一拳,他竟将一十二式拳法尽数融於一拳之中!
血气如燎原星火,拳意如千军破阵,带着一往无前的决绝,所过之处,仿佛寸草不生,万物寂灭!
拳势收束,鱼吞舟收拳而立,深吸了口气,心中竟是有些失神。
没想到今日,他竟略微触及了人皇当年的些许心境。
这式拳法并不算多高明,只是链形层次,却是极为适配星火诀,以至於打到最後,他都隐隐触碰到了法理的层次。
一旁,罗南武早已僵在原地。
他习练这套拳法多年,自然能感觉到鱼吞舟最後一式隐含的玄妙,心中震动无比,这才是当世最顶尖的武道天才吗?!
片刻後,鱼吞舟回过神,歉意道:「抱歉,有些走神了,罗兄的这套拳法,与我另一门法门算是同源,故而有些心得。」
而见到最後一拳,萧策心中忽然诞生一个荒谬的念头难道当初罗浮洞天中,鱼吞舟的问拳之举,并非刻意寻死,而是同境问拳,真有一线胜机?
他很快掐灭了这缕念头,转而沉声道:「很好!这几日你就在此筹备,等人皮面具制作好,你就代替罗南武回罗家。」
待萧策离去,鱼吞舟又与罗南武学了两门链形武学,其中一门还是步法。
待武学掌握得差不多,便轮到梳理罗南武当年的人际关系了。
身为罗家的子弟,他和北原其他世家不少弟子,都有往来。
在谈到罗南武当年的对手时。
罗南武沉声道:「我额前这道刀疤,是两年前与拓跋家族的拓跋玉交手,被其所留。
也是因被其羞辱,才会选择愤而离开家族,加入执金卫,以图提升实力一雪前耻。此女如今在龙虎榜排名第十九,早已链形圆满,不知有没有突破神通。」
「我记住了。」鱼吞舟颔首,「冒你身份,承你因果,日後若在洞天中相遇,发生冲突,我会尽力代你讨回这场公道。」
「那就交给鱼少侠了。」罗南武忽而道,「我有个小弟,名为南文,此次应该也会进入洞天,届时还望鱼少侠照顾一二。」
「放心。」
接下来几日时间,鱼吞舟与罗南武生活在一块,学习他的某些习惯,还将萧策送来的资料,罗南武的自述尽数记在了心里。
悬北罗家的宗族结构、内部派系、中下层族人的人际关系,北原各大世家的天骄人物、性格喜好、武学路数,他都已烂熟於心。
最後,执金卫送来的人皮面具也如期而至。
这张面具薄如蝉翼,贴在脸上毫无异物感,完美复刻了罗南武的容貌,连额前的那道刀疤都分毫不差,再加上他学来的罗南武某些习惯,就算是罗南武的亲爹来了,也未必能辨出真假。
就此,他拜别了萧策与罗南武,独身前往悬北郡。
悬北郡,罗家府邸。
距离洞天的时间越来越近。
然而罗家的带队之人依旧悬而未决,除了两位神通初期的护卫外,这带队之人自然只能在罗家嫡系中产生。
大房的罗南霜与三房的罗南溪都是竞争者,两人分别开了六窍和五窍。
这点差距难以在境界上分出高下,最後还是得靠交手。
但不知为何,家族上面的老祖宗,始终没有发话,任由两人明争暗斗,却迟迟不拍板定下最终人选。
直到这一日。
老祖宗突然发话,府中传来老祖宗的口谕,让三房各自派出子弟,於演武场较技,凭实力定夺带队人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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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8章 罗家立威,炼形圆满!(8k3)
悬北郡。
暑气未消,晚风里已掺了几分秋凉。
酒楼二楼靠窗的雅座,木窗大开,晚风穿堂而过,吹得桌上的酒旗幌子轻轻晃荡。
罗南文正一杯接一杯地往嘴里灌酒。
“南文,别喝了。”
身旁友人按住酒壶,急声劝道,
“府里为了洞天名额都快打破头了,你不回去盯着,反倒在这喝闷酒,像什麽样子?”
“回去又能如何?”罗南文扯出一抹苦笑,“回去看大房三房的脸色?”
他今年二十有四,炼形大成,卡在了开窍的关键,因元神之力不足,连七窍的门径都摸不到。这也是天下九成炼形武者,这辈子都难跨的第一道天堑。
“罗南霜已开六窍,罗南溪那贱人也开了五窍。”
“窍穴一开,五感通神,我根本不是对手。”
“可恨我兄长不在!不然大房和三房焉能与我们争!”
罗南文狠狠将酒杯扣在桌上,咬牙道:
“当初就是罗南溪那个贱人,挑动拓跋玉羞辱我兄长!害得兄长不堪受辱,选择背井离乡,闯荡江湖,至今未归!”
他兄长罗南武,昔年也是上过龙虎榜正榜的天才,名列第四十五位,却在两年前,沦为了那拓跋玉一路登高的踏脚石。
“最可恨的是,罗南溪竟想借着和拓跋氏合作的由头争主导权,说白了,就是给拓跋家当狗!”这话刚落,邻桌忽然传来一阵毫不掩饰的嗤笑声。
“我当是谁在这里吹牛皮,原来是罗家二房的二公子啊。”
罗南文目光凶狠地扫去,却是一愣:“拓跋舟?你怎麽会在此处?”
拓跋舟似笑非笑道:
“刚从北山郡归来,路过你们悬北郡。要我说,别什麽都怪别人,我那族姐有千般不好,但有一事没毛病,就是实力!”
“你那兄长痴长族姐四岁,却没走过十合,最後被打得连家都不敢回,在外流浪了两年,连个音讯都没有。就这等废物,哪怕回来了,又能争到什麽位置?”
“你找死!”
罗南文猛地一拍桌子,豁然起身,腰间的佩刀瞬间出鞘半寸。
拓跋舟却是怡然不惧。
他深知如今北原局势诡谲,将罗家拉入拓跋氏的阵营,是族中多年来的谋划,此次借洞天探索,以罗家三房为引,便是一次重要嚐试。
怎能让罗南武、罗南文这对蠢兄弟破坏?
拓跋舟端坐,满脸不屑:“怎麽,你还敢拔刀砍我不成?我今日就坐在这,看看你罗南文敢不敢出刀!你那兄长是个怂货,你也没好到哪去!”
“老子宰了你!”
罗南文怒喝一声,佩刀就要完全出鞘。
他可以忍受别人嘲讽他废物,却绝不能容忍别人辱没他的大哥。
可他的手刚动,却被人按住。
那只手力道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沉稳,缓缓将佩刀推回了鞘中。
拓跋舟身後闭目养神的中年侍卫骤然睁眼,神色凝重。
“谁?!”
众人都有种惊悚感,方才竟是无一人感党到此人的到来!
“被人激两句就拔刀乱砍,这般心性,如何勘破由定生慧,寻到七窍门径?”
熟悉的声音入耳,罗南文瞳孔骤缩,浑身一颤:“你是……”
男人摘下斗笠,率先映入眼帘的,便是额前那道醒目刀疤,这刀疤不显狰狞,反倒为其平添几分阳刚悍勇之气。
“兄长?!”罗南文失声惊呼,满眼狂喜。
“罗南武?”拓跋舟死死盯着眼前人,心头惊疑不定,明显察觉到了对方身上的鲜明变化。五官容貌与两年前没什麽变化,可气质却天翻地覆。昔日的阴戾狠辣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渊淳岳峙的沉稳气度,这般气象,他只在族中两位神通後期的长辈身上见过。
至於到了外景,气息内敛,近乎返璞归真,除非刻意彰显,反而看不出什麽。
拓跋舟心中不由惊疑起来。
这家夥真是罗南武?是在装模作样,还是行走江湖,历练两年後真有不小蜕变?
“罗南武”,或者说鱼吞舟,他在来到悬北郡後,并未第一时间归家,而是借执金卫的监察,先找到了在酒楼中的罗南文。
鱼吞舟看了眼拓跋舟身後的神通护卫,淡淡道:
“现在不滚,难道还要我送你们滚吗?”
拓跋舟面色一沉,起身刚要开口说两句敞亮话,顺便试探下罗南武,却被身後护卫按住肩头。“公子,我们还是早日回府吧,族里都在等着了。”
拓跋舟错愕,这位为何会突然拦住自己?
一道传音入耳一一
“公子,此子实力似有大进,尤其是元神方面,你绝非其对手,还是早些离开,不然待会我也未必拦得住他,只会白白受辱。”
拓跋舟神色一凛,元神有不小进步?!
相较於气血等方面,元神最难提升!
而元神之力的玄妙,也确实能让他当众出丑………
“罗南武,你也不用压我。这次探索洞天,我那族姐也会去。”
拓跋舟起身轻哼一声,
“我们走”
下一刻,拓跋舟瞳孔骤缩,突然面露惊恐,仓惶接连後退,撞翻了好几张桌椅,双臂挥舞,血气爆发。“公子!”中年侍卫连忙按住他,沉声喝向鱼吞舟,“罗公子,还请手下留情!我们只是路过悬北郡!”
“拓跋舟,你这心性看来还不如我这愚弟,也需勤加磨砺。”
鱼吞舟平静道:
“拓跋玉昔日一刀,让我认清了自己,这才远离家门,江湖历练,此行於我如脱胎换骨,此番洞天之中,我会与她重新一战,这话,劳你代为转告。”
拓跋舟醒转过来,面部肌肉抽动,後背已被冷汗浸透。
方才他竞是看到了好几条毒蛇蹿到了自己脸上!
那种冰冷滑腻的感觉,让他根本分不清虚幻现实!
这家夥居然能以元神干扰他的五感,而且如此真实!
他有心再放几句狠话,可想起方才的感觉,便忍不住一个哆嗦,深吸一口气,转身就走。
罗南文看着鱼吞舟的背影,激动得浑身都在抖,上前抓住鱼吞舟的手臂,激动:
“兄长!你终於回来了!这两年你去哪里了?”
鱼吞舟转过身,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缓和了几分:
“出去历练了两年,学了点东西。刚回悬北郡,正准备回府,就听到这里的动静。”
罗南文眼睛突然一亮,急忙拉着兄长回府:“兄长,族中近日……”
“不用多说,我已经得闻消息。”鱼吞舟打断道,“你我回府再说。”
罗南文的憋屈与落寞一扫而空,只剩下满满的兴奋与期待。
如今他兄长归来,大房和三房如何能与他们争夺!
罗家府邸。
演武场中,一男一女遥遥对立,一位面容姣好,腰细腿长,一位则是气质沉稳。
便是三房的罗南溪与大房的罗南霜。
此刻,二人气机碰撞,剑拔弩张。
这一战,将定夺洞天探索的主导权。
而就在两人即将动手之际,两道身影,一前一後,缓步走入演武场。
前面那道身影,竟是一跃落在演武场中央,丝毫不顾两边的气机交锋,拱手看向台上,恭敬道:“老祖宗,南武回来了。”
演武场周边观战的众人面色一变。
这是二房的罗南武?!
一旁的罗南溪,眼底掠过惊疑,突然开口道:
“罗南武,你回来晚了,你们二房派出的……”
鱼吞舟直接一道目光扫去,似有寒芒暗藏其中,罗南溪面色一白,只觉心神被摄,下意识後退了两步。待反应过来,她恼羞成怒道:“你居然暗算……”
“闭嘴。”鱼吞舟冷冷道,“我与老祖宗说话,有你个小辈说话的份吗?和堂兄说话也这般没大没小?一旁,罗南霜拧起眉头,语气沉然道:“南武,我年龄比你大,可有资格与你说几句?”
鱼吞舟淡淡道:“废物一个,三十岁还没开完七窍,你也配和我说话。”
场间一时沉寂。
罗南溪咬牙切齿,果然是那个罗南武!
对她用辈分压制,对罗南霜则是嗤笑其天赋一般,一如既往的双重标准!
这时,台上的老妇人面色慈祥道:“南武啊,你这趟历练,似有不小收获?元神之力竟是大有长进。”罗南溪这才反应过来,刚才这一眼扫来迫使自己後退的,是元神压制?!
鱼吞舟微笑道:“回禀老祖宗,前不久有些机缘,偶然入了清净地,虽然未能常驻,却也有了些许长进。”
“清净地?!”
“南武,你真窥见了清净之玄妙?!”
莫说各方小辈,便是各房长辈都露出了明显的震惊之色。
入清净地,这是外景门槛!
不知多少神通境卡着一辈子不得寸进,就是因为性功修行始终无法更进一步,难以窥见更高处的玄妙。难道说罗南武有望成为罗家下一个外景?
鱼吞舟淡笑道:“只是初窥门径,偶然得入其中,远没到常驻的层次。”
之所以自称只是偶然得入其中,是考虑到真正的罗南武。
罗兄不久前才窥见由定生慧之妙,距离入清净地却还遥遥不可及。
自己如今是装的爽了,等他回来可就难收场了。
而说偶然得入清净地,就好解释的多了,毕竟入了一次两次清净地,然後再也难寻的武者,不在少数。唯有常驻,才算真正入了清净地。
老妇人有些感慨道:“好孩子,真是好孩子啊。南武啊,既然你回来了,那就和大夥切磋下吧,也让大家看看你这两年来的长进。”
“遵老祖宗的意思,只是”
鱼吞舟目光扫向罗南霜二人面庞,缓缓道,
“南武觉得,这一战似乎没什麽打的必要。”
“非要一战的话,还请老祖宗为南武换一位对手。”
这位老妇人,便是罗家如今的定海神针,【寒江夫人】罗蕴冬罗老前辈,外景中期修为,放眼北原也是数得着的高手。
这位也是罗家少数知晓自己身份的几位之一。
罗南霜和罗南溪皆是面色难看。
却又不得不承认。
两年前这家夥就已摸到窍穴关键,而今居然还有幸偶入清净地,怕是早已开了七窍,距离神通都不远了罗南溪银牙紧咬,没想到即将功成之际,这该死的家夥居然回来了!
要不再去找一趟玉儿?
只是时间来不及了……
这时,三房的罗东虎便站了出来,对着高台拱手:
“老祖宗,拓跋氏刚发来邀约,愿与我们在洞天中同行,所得按出力分配。如今谢家在北原一手遮天,我们罗家独木难支啊!”
大房中有人当即反驳:“就算要寻盟友,也该找贺家等世交,何必与拓跋氏为伍?”
“糊涂!”罗东虎眉头紧锁,“贺家这代青黄不接,联手又有何用?拓跋氏的实力,就摆在那里!”鱼吞舟冷眼旁观,依托於执金卫,来前就洞悉了罗家内部的矛盾冲突。
真正关键,不在於罗家的年轻一代之争,而是北原局势。
归根结底,都在於北原谢家想做北原的“宗主”。
此地宗主,非是一宗之主,而是世族所奉之主。
以北原谢家的实力,也确实有这个资格。
只是以拓跋氏为首的世族并不愿意屈服於谢家,故而北原格局早已是暗潮涌动。
拓跋氏一直在拉拢其余世族,一同对抗谢家。
只是在罗家看来,拓跋氏所做之事,其实与谢家没什麽差别,不过是寻了个共扛谢家的名头。是以罗家在暗中投靠了执金卫,或者说,安国姬氏!
只是此事极为隐秘,仅有几位外景知晓。
而罗家三房,则在拓跋氏的拉拢下,逐渐转为倾向拓跋氏,其中关键便在於罗南溪与拓跋玉的关系。这二人关系有些复杂,按照前世的说法,既是闺蜜,也是情侣,嗯……就是拉拉。
两年前,就是在罗南溪的挑动下,拓跋玉挑战罗南武,一战将後者踩在脚下,狠狠折辱,迫使後者无颜面对他人,选择离去。
之後,罗南溪在族中就隐隐成了年轻一代的第一人。
此次探索洞天,罗南溪这一脉,也是打着与拓跋氏联盟的旗号,希望以此来打动几位外景族老,由罗南溪主导这次的洞天探索。
至於大房,则依旧倾向与原来的世交为伍,只是那边年轻一代的实力有些尴尬,还不如罗家。一时间,大房和三房争执不休,各占一词。
“南武,你怎麽看?”台上的老妇人笑容慈祥。
鱼吞舟目光扫过三房的罗东虎,淡淡道:“四叔,我罗家的三位外景族老,在你眼里是都死了吗?”一语哗然,惊动四座。
罗东虎怔了下,大怒道:“南武,你这话是什麽意思?”
“以拓跋氏的霸道,最後牺牲的只会是罗家的利益,说是联盟,不过是给拓跋氏打下手。”鱼吞舟语气平静,却字字铿锵道,
“我罗家在三叔眼中,已经沦落到了要给拓跋氏打下手的地步,岂不是三位外景族老都死了?”罗东虎恼怒道:
“这是一回事吗?此次合作仅限於洞天之中!如今谢家强行规定每家仅能派两位神通初期的侍卫,这看的不就是各家子弟的实力?拓跋玉有多强,族中谁比你更清楚?”
鱼吞舟昂首而立,语气激昂道:
“北原诸家中,有几家选择与拓跋为伍?他们这一代的实力,难道都强於拓跋吗?我悬北罗家,立世千年,与拓跋氏比肩而立,为何遇事就要依附他人?”
“便是不敌又如何?堂堂正正一战,堂堂正正一败,知耻而後进。可若遇事就想着依附他人,这等心性,如何在武道上有所建树,如何维系一族之风?”
“老祖宗,南武观此风气绝不可在罗家内助长!”
这番话掷地有声,结合了元神之力,虽不及真言等法门,却也有影响人心之效,让在场不少人都感受到了一股扑面而来的铮铮之感,纷纷颔首,同意这番说法。
在他们看来,罗家就算实力不如拓跋家,也远没到悬殊地步,如何能给拓跋氏打下手?
台上的老妇人,欣慰点头。
在老妇人身侧,一位中年样貌的男子,罗家另一位外景强者,此刻淡笑道:
“南武说的这番话不失道理,族中的某些风气确实需要梳理,我罗家还未衰败,家事还轮不到他人来插手。”
罗东虎面色苍白了几分,低垂下头,明白这是对他们三房的敲打,有些事几位族老并非没有看到。“只是南武,”那族老话锋一转,意味深长道,“洞天之中,拓跋玉必然会找你麻烦,你可有信心应对?”
毕竟,那可是一位龙虎榜第十九位,哪怕是罗家的两个神通初期侍卫,都绝非其对手!
“无需她来寻我麻烦。”鱼吞斩钉截铁道,“我已让拓跋舟代我传话拓跋玉,日後洞天中再战!”罗东虎又惊又怒:“就算不与拓跋氏结盟,你何必主动挑衅?老祖宗,南武此举太过鲁莽了!”鱼吞舟负手而立,万仞高山的拳意一起,可谓是锋芒毕露。
众人观之,惊觉此刻的罗南武竞是给他们一种高山仰止之感!
鱼吞舟神色冷酷道:“我既然敢下战书,自有九成把握,剩下一成,话不说满。”
众人寂然,只觉罗南武与两年前判若两人,既有锋芒毕露的悍勇,又有沉稳内敛的气度。
老妇人定定看着台下年轻人,眼底有些怅惘。
她忽而道:“东虎,你停留在神通初期多年,便与南武试试手,也让大家看看南武如今的实力。”罗东虎神色愕然,自己一介长辈与南武交手?
他刚要开口回绝,鱼吞舟已迈步走到场中,对着他拱手:
“四叔,请吧。”
拳意扫过,罗南霜与罗南溪二人被气机逼得连连後退,面色大骇。
罗南武这些年在外面到底经历了什麽,竟有这等如渊拳意?!
罗东虎神色凝重起来,缓步上前,冷声道:
“南武,看得出你这两年确有不少长进!但你该清楚,你在进步,别人也在进步,且只会比你进步更大‖”
鱼吞舟不再废话,拳未至,意先到。
一股金戈铁马的杀伐之气,如怒潮般涌向罗东虎。
“今日,我便只用《镇北破阵拳》,与四叔一战!”
话音落,他身形疾掠而出,如铁骑凿阵,双拳悍然轰出!
罗东虎身周浮现昏黄色、恍如黄沙般的罡气,鼓胀澎湃,如墙一般横扫方圆十丈空间,而後环绕身周,如同披坚执锐的沙场悍将。
这便是罗家的黄沙罡气,以刚猛霸道着称。
罗南霜与罗南溪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几分幸灾乐祸。
神通境与炼形境最直接的鸿沟,便是罡气凝炼。
炼形武者修的是肉身气血,而神通境武者,已能将气血洗练为罡气,攻防皆有质的飞跃。
罗南武就算拳法再精妙,难不成还能以血肉之躯,硬抗神通境的本命罡气?
“接我这招「铁骑踏营’!”
罗东虎双脚猛踏地面,整座演武场都随之一震。
他身形如离弦之箭暴射而出,双拳裹挟着滚滚罡风,直直朝着鱼吞舟轰来。
罡气在他拳前仿佛凝形成数十匹奔腾的铁骑虚影,马蹄踏空,不绝於耳,仿佛有千军万马随着这一拳冲锋而来,要将眼前的一切尽数踏碎。
可无论他的罡气有多凶猛,却始终无法命中鱼吞舟。
鱼吞舟身形飘然,脚下步法变幻,仿佛在千军万马中自由穿梭,躲过了层出不穷的罡气袭杀。以元神观照,罗东虎的出手轨迹在他眼中一览无余,拳招更是破绽百出。
渐渐的,在场众人都回过了味,目光怪异。
哪怕是不通武道的,也能看出两人间赫然可见的拳法差距。
“只会躲躲闪闪算什麽本事!”罗东虎恼羞成怒,“南武,你若连我都打不过,就不要说那拓跋玉了!”
他腰身一拧,第二拳【横槊破阵】!
可下一刻,他忽然惊悚,眼前的罗南武呢?!
“四叔久不习武,不仅拳法生疏不少,战斗的意识也差了不少。”
鱼吞舟的声音从他背後传来。
罗东虎猛地转身,却见一拳迎面而来,正中他的胸膛。
“四叔,这是我的铁骑踏营!”
一招简简单单的铁骑踏营,没有半分罡气,却带着千军万马的磅礴拳意,印在了他的胸口!罗东虎浑身一僵,只觉一股沛然莫御的力量顺着胸口涌入体内,瞬间冲散了他全身的罡气!这是……元神之力?
这股元神之力,竟是切断了他经脉中的罡气运行!
罗南武的元神已经强到了这等地步?
而目睹罗东虎倒飞而去,口中一口鲜血喷出,场中众人震惊而不解,这就败了?!
方才罗东虎为何会眼睁睁看着罗南武走到他的背後?
“好了,胜负已分了。”
台上的老妇人缓缓起身,目光扫过全场,最终落在鱼吞舟身上,眼底的赞叹几乎要溢出来。这一战,此子将性功优势发挥得淋漓尽致,闲庭信步间,如戏耍小孩,让罗东虎连方位都难寻,明明是手握大锤的一方,却根本砸不到人。
这哪里是偶入清净地,分明已经是常驻其中,观照他人之身,更可以元神蒙蔽他人五感。
她看向罗东虎,缓缓问道:“东虎,你知道这一战怎麽输的吗?”
罗东虎翻身而起,面色不服,他还有血肉神通未曾施展!
老妇人嗓音冷了一分:
“罡气再是凶猛又如何?南武一眼就能看出你拳路招式破绽百出,打不中人又有什麽意义?”“性功修行也一塌糊涂,被南武轻易欺骗五感,连战中紧守身心都忘了。战斗意识也不用多提,南武都在身後提醒了你一声,还是傻乎乎转身正面挨了一拳。”
听出了老祖宗话语中的冷意,罗东虎连忙低头。
老妇人看向鱼吞舟,意味深长道:“南武啊,那拓跋玉可不会如东虎一般任你戏耍。”
鱼吞舟笑着说了一句在场中,仅有几人才能听懂的话语:
“届时入了洞天中,我会与她同阶一战。”
老妇人眼底有惊讶之色,随後点头:“你有这个把握就好。”
随後,她顿了顿,声音陡然变得郑重而严厉:
“此次洞天探索,由南武全权负责洞天内一切事宜。罗家所有入洞天子弟,皆听其号令,有敢违令者,以族规处置,绝不姑息!”
“是!谨遵老祖宗令!”
众人连忙躬身应声,不敢有半分异议。
罗南文更是兴奋得满脸通红,望向兄长的目光满是崇拜,只可惜父母如今在外地,没法一同分享这份喜悦。
一旁的罗南溪却是眼底弥漫着不甘。
很快,罗南武归来,罗家内部的纷争,以及罗南武放话挑战拓跋玉的诸般消息,在数日间就席卷了北原各大世家。
拓跋氏的府邸别院中。
一身红衣的拓跋玉漫不经心地擦拭弯刀,她额前也有一道刀疤,眉眼间有股特有的桀骜与锐利。整个人就像一柄开了刃的弯刀,明艳又危险。
而在听了族中之人的汇报,她终於收了漫不经心的神色,一双锐利的眸子微微眯起。
偶入清净地,元神之力大进,连罗东虎这样的神通初期都被其蒙蔽了五感,从而轻易绕到身後?两年前那个在她手下走不过十合的废物,居然还有这等好运?
拓跋玉的嘴角忽然勾起一抹狰狞笑意。
她这两年一路高歌猛进,从龙虎榜候补一路杀到第十九位,北原年轻一辈,几乎未曾遇过对手。日子久了,难免有些索然无味。
而如今,当年被她踩在脚下的踏脚石,竟然脱胎换骨,还敢向她下战书?
实在是太有意思了。
这时,门外一身白发老者缓步走来,正是拓跋氏的外景族老之一,拓跋玉的祖父。
他的目光落在拓跋玉身上,沉声道:“玉儿,这罗南武回来的不是时候,进了洞天後,可寻个机会将其废掉,但不要在大庭广众下动手!”
拓跋氏还要拉拢罗家,可如果正面杀死罗家的领队罗南武,此事便断无可能。
拓跋玉抬眼,笑容明艳中还带着几分戾气道:“祖父放心,我会找个机会将罗南武解决,我要看看他能接住我几刀。”
老者叮嘱道:“你的主要目标,还是谢家的谢临天,另外贺家那边也有变数,龙虎榜排名第十七的林越横会以外婿的身份代表贺家出战。”
“【一剑横江】林越横?”拓跋玉双眸愈发明亮,抿嘴道,“看来这次洞天,我终於能尽兴了。”看着眼前的亲孙女,老者也觉得有些头疼,他怀疑这疯丫头根本不会记住他的话,比如绝对不要在大庭广众下废掉罗南武。
谢家。
在得了消息後,谢临天只是笑了笑,并未太过在意。
在他看来,一个罗南武,根本不值一提。
此次洞天探索,谢家特意限定在了年轻一代,故而北原根本无人是他的对手!
时间一晃而过,很快就临近洞天探索的日子。
这段时日,借口心有所感,在宅邸深处独自清修的鱼吞舟,也终於赶在进洞天前,完成了心脏的温养。此刻,鱼吞舟双目轻阖,鼻息绵长。
肾水藏精,润养周身,如江海奔涌,生生不息;
肝木疏泄,调畅气机,如春木生发,条条畅达;
脾土运化,统摄气血,如大地载物,厚重沉稳;
肺金主气,司掌呼吸,如寒刃出鞘,锋锐无匹。
四脏气机早已形成不完美的循环,只差最後一环!
在他的心念一动下,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响,自他胸腔深处荡开。
心火起,五行全。
心为火,为五脏之主,血脉之宗,一身气血的搏动,全赖心火生发。
五脏气机在这一刻彻底贯通,形成了一个无始无终、生生不息的完美闭环。
就在五脏圆满的刹那,鱼吞舟只觉浑身气血骤然沸腾起来!
此前四脏圆满积攒的浑厚气血,在五脏五行的牵引下,如同百川归海,尽数朝着丹田气海汇聚而去。炼形境以来打磨的每一寸肉身、每一滴精血,都在这一刻被彻底激发,顺着五脏循环,一遍遍洗练、提纯、凝炼。
五脏圆满,气血为炭,丹田为炉,是为血气烘炉。
烘炉一成,全身的气血就像有了归宿,如同江河汇入大海,尽数涌入烘炉之中,被不断地凝炼、压缩、升华。
原本就已浑厚无比的气血,在烘炉的熔炼下,变得愈发凝练。
更妙的是,这血气烘炉并非死物,而是随着心脏的每一次搏动,自行运转,无时无刻不在熔炼气血,淬炼肉身。
哪怕是他吃饭、睡觉、行功、对敌,这烘炉都在自行运转,不断打磨他的肉身,真正做到了“行住坐卧,皆是修行”。
也就在血气烘炉彻底凝实的瞬间,心脉之中的清灵之气,顺着经脉直冲舌窍,轰然冲开了最後一层无形的壁垒。
自此一
五脏圆满,烘炉大成!
七窍皆开,炼形圆满!
第109章 一拳定疆
密室中。
鱼吞舟并未急着起身。
肉眼可见的气血从浑身毛孔中逸散而出,凝若烘炉之形。
而这并非真正的血气烘炉,不过是血气自行运转,从毛孔中逸散後的一种外在显现。
他内视己身,只见丹田之中,一团赤金色光晕缓缓成形,如同一座微型的熔炉,吞吐着周身气血。
每一次心脏搏动,便有一股新血涌入炉中;每一次呼吸吐纳,便有一缕杂质被排出体外。
仅仅是一炷香时间,烘炉大成後,血气比之先前强盛了至少五倍,且还在不停增长。
鱼吞舟握拳,指节间隐隐有雷鸣之声。
他能感觉到,不仅是气血的提升,连带着筋骨皮膜,都在这一刻被烘炉中溢出的热流再度淬链。
而随着七窍皆开,元神与肉身的勾连便又深了一层。
此刻他以元神观照周身,体内澄澈如琉璃,体内经脉伸展如金枝玉叶—这是早在仙基铸就後就奠定的格局。
如今元神与肉身相合,更是呈现出百脉冲和,一片光明之景,气犹水也,神犹月也,水澄则月明,气定则神慧。
自此,他於链形一境,走到了尽头。
此刻,他可以感受到一种冥冥中的先天之气,从七窍中引入体内,洗链去肉身中的浊意。
这便是肉身有成,引动天地共鸣,以先天之气清洗後天之体。
待肉身再无污浊,便可感受到冥冥中的道胎所在。
而这先天之气只从七窍入。
在丹阳郡的一个月,鱼吞舟借阅了钱家的诸多修行典籍,对後续的神通与外景都有了更多的认识。
服气开脉,链形开窍,此二境修的是「身」。
人身所在,即是最初也是最根本的存世之基,却在出生後历经红尘而身染污浊。
武道所求,便是以气养身。
此中之气,是外在玄气,也是内在血气,最终求得一具最近先天的道体。
此後—
神通铸道胎,外景合灵相,此二境修的是「神」。
不只是修行元神,而是追求让元神与肉身进一步相融,让肉身彻底成为元神的支柱,好让元神能够干涉外界,掌控法理,演绎神通造化。
元神干涉外界,鱼吞舟其实已经初步做到了,比如以元神扰乱他人五感。
但这只是最粗浅的。
真正核心,在於元神内相。
也是从神通境铸就道胎,临摹真形後,元神内相便开始真正展现威能,初步具备了元神攻伐的能力。
想到此,鱼吞舟不禁有些感慨。
神通境理论上就具备元神攻伐的能力,但这也只是理论上。
因为绝大部分的武者,性功修行都跟不上命功修行的脚步。
武祖在千年前虽提出了性命互参之法,强调性与命间的相互作用、相互转化、相互成就的玄妙关系,但事实上当今武道仍然只是性命双修。
他曾请教过陆师,性命互参与性命双修的区别。
陆师为他举了个例子—
读书明理修性,强身健体修命,两者皆做为双修。
而性命互参,则是深刻认识到静心读书能促进气血平和,为以性养命;身体强健後思维会更清晰,可为以命促性。
真正关键,不仅在於认识,还要主动运用这种互动关系。
最後陆师轻叹,事实上那位当年也只是提出了一个设想,千年来也没有多少人能做到性命互参,基本都只是同修。
如今鱼吞舟回忆自身一路走来的过程,或许唯有大神庭气走神道穴的「链气化神」,才称得上是性命互参。
敛去周身逸散气血,鱼吞舟自忖以他如今的气血之浑厚,辅以拳法和拳意,再战罗东虎的黄沙罡气,或许都无需躲避,正面便可硬撼。
如今只需等待先天之气洗涤净肉身,然後感受到道胎所在,才能决定下一步。
至於日後的神通境,他届时或许还要登门走趟天鹏道场,借天鹏真形一观。
不然如何临摹真形,还真是一头雾水。
此外还有罡气的凝练,也需要选择————
片刻後,鱼吞舟走出了修行密室。
此时已经入夜,秋风凉爽,吹得人心旷神怡。
「大哥!」罗南文兴冲冲走来,「我等你好久了,入洞天之日就在三日後,我们明天就要随同地阳族老一同奔赴洞天开启的坐标。」
鱼吞舟了然:「好,我修行已经告一段落,明日就可启程,你让大家准备好。」
「好!」罗南文好奇道,「大哥,你这些日子在静修什麽?难道突破神通了?」
「性功方面略有感悟。」鱼吞舟随口找了个理由,然後突然以舌绽春雷,将拳意、元神、气血融为一体,一声喝出,罗南文失神当场,数息後才恢复过来。
鱼吞舟暗自点头,他并未修炼狮子吼这类法门,但舌窍通心,心为神之舍,加上他的元神远超同阶,一声喝令,也有了乱人心神的能力,几乎有了佛门狮子吼、道家真言雷音的雏形。
罗南文回过神,按着头,尚还有些晕乎乎的:「大哥,你在外面得了类似雷音的传承?」
鱼吞舟摇头道:「我并未修行雷音之术,只是纯粹的元神灌注口舌之窍,你的性功修行太差了,日後少喝酒少出门,多在家中静修养神。」
罗南文连忙道:「我这段时日哪也没去,就在宅邸中静修。」
鱼吞舟微微颔首:「武道之路,晚行、慢行,都不算什麽,重要的是不可因颓丧而懈怠。」
「南文谨记於心!」
罗南文崇敬地看向兄长,只觉兄长这趟历练归来,沉稳而大气,给他的感觉就像见了那几位族老。
他看向大哥额前的刀疤,忽然小心问道:「大哥,以你现在的实力,要想恢复这道刀疤,应该不成问题吧?」
鱼吞舟随口道:「皮囊表象,没什麽可在意的,只当人间唯我一人,其他荣辱兴衰,皆是浮尘。」
罗南文眼中崇敬之色愈发浓郁,却也有些担心,低声道:「大哥,我听闻那拓跋玉好像已经快突破神通了,好像还掌握了外景招式,到时候入了洞天,你若不是对手,当退则退,届时可没有族老插手————」
「莫要多忧。」鱼吞舟淡然道,「别说她没突破神通,便是突破了神通,道胎初立,罡气未成,真形未摹,也强的有限,我如今拳法大成,无惧任何敌。」
而若是没突破神通,同境同阶一战,他委实不知道怎麽输。
而今便是安如玉来了,他也没有落荒而逃的道理了。
鱼吞舟回忆龙虎榜上的记载,自己距离安如玉、邓苍澜等人的差距,大概只有神通方面的底蕴了。
他如今仅有两门道授神通,还未参悟过真正的外景招式。
说起来,他现在入了链形圆满後,倒也有了参悟外景招式的资格。
想到此,鱼吞舟轻咳一声:「南文,你代我去问问玄月族老,我想在今夜入藏书楼,参悟下外景招式,不知族中是否允许。」
这个请求可能有些冒失,不知罗家那三位是否会答应。
罗南文一怔:「大哥,这放在平日肯定是没什麽的,可咱们明日就要赶路了,你这麽一晚,怕是难有收获吧?」
鱼吞舟缓缓道:「你忘了,我之前就有过参悟。」
罗南文恍然,大哥早前确实有过参悟,只是当时没什麽收获,这是历练途中心有所得?
他一口应下,匆匆而去。
没过多久,他就折返回来,口吻没什麽意外,反而有些理所当然道:「大哥,玄月族老已经同意了。」
鱼吞舟有些意外,罗家这边答应的居然这般乾脆?看来这次要承情不小了。
「玄月族老说,大哥你如今拳法有成,便去参悟那门【一拳定疆】吧。
鱼吞舟若有所思,这是罗家破阵六式中的一招外景拳法,倒是确实适合自己。
他得了应允後,直接前往了罗家的藏书楼,在一层拜见了玄月族老。
这位专门负责看管罗家的武学传承。
罗玄月淡淡一笑,元神外放,心入清净地,以心声和鱼吞舟交流。
「鱼少侠,此次洞天之行,希望你能替罗家争夺更多利益。」
鱼吞舟颔首:「借用罗家身份入其中,自当竭尽全力,前辈请放心。」
「鱼少侠可直上顶楼,拳法传承就在那里。」
鱼吞舟拱手致谢,缓步登楼而上。
来到顶楼,七张观想图对应罗家破阵六式。
外景招式,神通之道,招式变化只是其次,真正关键在於感受其中的法理,以及神意传承。
鱼吞舟走到了【一拳定疆】的传承观想图前。
图中没有繁复的招式图谱,没有晦涩的法门注解,只有寥寥数笔勾勒出的苍茫天地,以及那道顶天立地的披甲人影。
笔墨极简,却透着一股镇压万里疆土的沉凝威势。
哪怕只是静静看着,也能感受到扑面而来的金戈铁马之气!
鱼吞舟盘膝坐在图前蒲团上,双目轻阖,心神沉入清净地,元神如平湖映月,缓缓落在了那卷观想图上。
只是瞬间,他就仿佛被拉入了一座古战场。
最先入耳的,是震耳欲聋的战鼓与厮杀声。
入目所及,是漫天风雪席卷的城关,城墙下屍横遍野,断刃插满了冻土。
远方马蹄踏得大地震颤,弯刀映着雪光,嘶吼声震得漫天风雪都为之停滞。
关隘之上,守军的旗帜早已被箭矢射得千疮百孔,残兵浴血死守,而就在这关隘将破、万军压境的刹那,一道身影自城内缓步走出。
男子身披玄铁战甲,面容刚毅,正是千年前随同大炎开国之祖南征北战的大宗师罗擎!
他手中没有长枪大戟,只一双铁拳缓缓握紧,身後是仅剩的数百残兵,身前是上万骑兵,却没有半分退意。
这是一场守城之战,也是历史上罗家之祖迈入大宗师之境的一战。
大炎开国初期,海外遗族曾有入侵之举,那一战打到了中原,让刚刚立国不久的大炎遭受了重创。
鱼吞舟的视线随着图中神意一转,看到的不是铺天盖地的敌军,是城墙後瑟瑟发抖的孩童,是战死将士的遗孀,是万里疆土上的炊烟人家。
他感受到了一股强烈的情绪,生发於这片土地。
那是无比渴望安宁的生民之念!
这一刻,罗擎终於出拳,他面前的不仅是敌军,更是这苍茫天地!
这一拳惊天动地,拳锋出的刹那,天地间的风雪骤然静止,厮杀声、马蹄声、嘶吼声尽数消弭。
这一拳,以杀止杀,以战止戈,镇北定疆!
鱼吞舟的心神完全沉浸在这股神意传承之中,反覆浏览那一拳递出的画面。
但不知为何,他总觉得其中似乎差了些什麽。
想到此,他便联系了【易筋经】,让後者帮忙看看。
这等外景招式已有法在其中,不似链形武学,只有招式变化。
很快,渐渐融於太极拳意中的金色文字,罕见地飘荡而起,熠熠生辉,搅动气象万千。
这一式拳法就像得到了某种立意补全,诸般法理流转在他的心间。
这一拳以杀止杀,以战止戈————
更是以拳镇疆,以我武道护持万民!
此刻,鱼吞舟体内五脏圆满後的五行气机轰然流转—
心火为帅,肾水为营,肝木为锋,肺金为阵,脾土为疆,自身肉身,便是一座严整的军阵;自身元神,便是坐镇中军的统帅。
这一式的根本,以自身为帅,以拳为印,以天地为阵,一拳落下,便是一方由自身道心主宰的外景天地。
拳印所至,万阵皆破,万虏皆伏,疆土皆定,万民皆安!
不知过了多久,顶楼的长明灯的灯火轻轻跳了一下。
鱼吞舟缓缓睁开眼,识海中的观想画面尽数消散,静室依旧是那间静室。
可他周身的气质,却又多了几分不同。
原本渊停岳峙的大家气度之中,又添了几分如边关长城般的厚重。
他擡手,握拳,拳前缓缓凝聚出一方淡金色的拳印虚影。
拳印一凝,便代表着这式外景招式已然初步入门。
他看着这枚拳印,心中隐隐了然。
【一拳定疆】,定的不仅是有形的疆界,更是无形的武道之心。
而那位罗擎大宗师的武道拳意,不仅是拳镇山河,更是护持万民,却不知怎麽的,在罗家漫长的传承中,逐渐遗失了部分。
鱼吞舟沉吟,自己是否要为罗家补全这道拳法?
毕竟学了罗家的外景招式,承情不小,补全其中,也算是还了大半情谊。
「一夜便初步领悟了【一拳定疆】这等外景招式,这便是罗浮道种吗?」
罗家三位族老之一,罗地阳深吸了口气,只觉眼前之景过於匪夷所思。
与其元神相连的,还有另外两位。
外景高手,若有需要,元神足以覆盖一城之地,故而罗家内外对他们来说没有秘密可言。
当鱼吞舟面前那枚拳印凝聚而出,三人便知晓,鱼吞舟已经将这门外景招式,初步入门了。
罗玄月淡淡笑道:「相较这小子能在链形小成掌握法相招式,如今一夜掌握一式外景招式,倒也不算什麽了。这门【一拳定疆】,在破阵六式中,也只是排名末尾。」
罗家当代老祖宗罗蕴冬,忽而道出一则秘闻:「这一拳,乃是老祖宗昔日破境入大宗师的一拳。只是在那之後,老祖宗的心境便逐渐发生了变迁,晚年留下此拳时,更是突然流下泪水,并留下遗训,希望罗家後世子弟,能有人补全这道拳招。只可惜,千年以来,罗家无一人窥见外景巅峰之境。」
罗玄月二人皆沉默,没想到这式拳法还藏着这等往事。
难怪这一拳明明是破阵六式最後一式,却也是最弱的一式。
此刻,他们也都大概猜到了其中缘由。
罗玄月有感低喃道:「光阴如刀,削得不仅是吾等寿龄,更是吾等心性。数百年光阴流转,谁能不易其心?」
唯有沉默。
窗外天光映入顶楼,天色渐亮。
鱼吞舟大步走到楼下。
「鱼少侠,感觉如何?」罗玄月微笑问道。
鱼吞舟首先赞道:「罗家拳法,果真玄妙,以此拳就可一窥昔日罗祖在沙场上的神武。」
罗玄月笑而抚须:「昔日随同大炎皇帝的开国之将中,我罗家之祖足以位列前十!」
「一拳定疆,定的不仅是有形的疆界,更是无形的武道之心。」鱼吞舟继续赞道,「其中以拳镇疆的豪迈,护持万民的大义,当真令晚辈心生敬仰。」
罗玄月抚须而笑,却是一愣。
这一拳确实是罗家拳法中最为豪迈大气的一拳,可何来的护持万民之意?
这一拳当是极致的攻伐之拳才对。
说到此,鱼吞舟似是来了兴致,握紧右拳,身上拳意升腾而起,一枚拳印凝聚身前,拳印一出,法理自现。
他竟是一拳递向了罗玄月!
以鱼吞舟的境界,罗玄月自然不在意这一拳,便是坐着不动,任由一拳全力递来,他也是毫发无伤。
可这一刻,罗玄月却死死盯着那枚拳印,瞳孔骤缩,满脸的不可思议。
这一拳中所蕴意境,竟然不只是破阵杀敌的豪迈,更有一股护持身後,退无可退的莫大决意。
仿佛身前是上万遗族武者,身後是断墙残兵,万千黎民百姓,如何退,退至何处?
退无可退!
唯有以拳打破这苍茫天地,打出一片太平盛世!
鱼吞舟一拳递在罗玄月面前,真挚道:「任你千军万马,我只一拳,便可破阵定疆,护持万民!」
「罗祖的武道之意,实在令晚辈心生敬佩!」
罗玄月面色怔然,甚至有些————
木然。
鱼吞舟挠了挠头,他此举算是侧面点出罗家拳意有失,不过这位的反应好像有些出乎他的意料。
「鱼少侠於拳法一道上的天赋,便是老身也是不禁心生敬仰,好似又看到了一位【天魔】降临,莫怪玄月失礼。」
苍老而低叹的嗓音从门外传来。
老妇人的身影从天光中缓缓走来,她看向鱼吞舟,眼底有的只是惋惜和怅惘。
为何这麽好的孩子不是他们罗家的?
鱼吞舟拱手道:「多谢罗家赠拳!」
老妇人竟是认认真真回了一礼:「当是罗家要感谢鱼少侠才对,【一拳定疆】的拳意在这一代补全,老身日後便是死了,也有脸去面见列祖列宗了。」
鱼吞舟哑然:「前辈说的太过了。」
老妇人笑道:「就不说这些客套话了,此恩罗家记在心里。鱼少侠,前往洞天的队伍已经整装待发,老身在此预祝鱼少侠旗开得胜了。」
鱼吞舟抱拳拱手笑道:「当承罗祖之志。」
任你千军万马,我只一拳,便可破阵定疆!
老妇人笑容浓郁,竟是取出一对玄铁拳套,递了过去:「鱼少侠手中还没什麽趁手兵器吧?这对拳套乃是先祖早年所用过的,鱼少侠先用着,日後再见了南武,便将这拳套给他。」
听得此话,鱼吞舟没有推辞,郑重收下,随後告辞而去。
老妇人目送许久,方才收回目光。
罗玄月已是回过神,深吸一口气,苦笑道:「罗家千年来未能补全老祖宗的这道拳法,恐怕并非罗家无一人登临大宗师之境!」
老妇人一声叹息:「我听执金卫那边传来的消息,南武前些时候去北溟战场历练了一段时日,如今各方面都有了不小进步。」
罗玄月瞬间明了,却有些迟疑:「罗家和北溟洲那边接触,未必是好事。」
「哪来的什麽好事坏事。」老妇人平静道,「做了才知道。」
罗玄月默然颔首,不再多言。
罗家这一代探索洞天的人选齐聚一堂。
除去两名神通初期的护卫,剩下者都是尽可能优中选优了,七个链形大成,加上他,正好十人。
众人整装待发,此次洞天探索至少持续半个月,因此辟谷丹、气血丹这类丹药都是不可少的。
鱼吞舟来到场中,罗南文立马凑了上来。
罗南溪二人也在场中,他自光淡淡扫过,并未太过在意。
入了洞天,就是海阔天空凭鱼跃,就算罗南溪还有什麽小心思,也无非是把拓跋玉招来。
在罗地阳这位外景的带领下,罗家一行人乘坐龙船,一日便抵达了这座新的洞天福地所在。
其位置,就在秋狩的北海之森,北原最北之地。
在上古时期,这里也是「北苑」的核心之地,人皇的猎场。
龙船落地後,鱼吞舟一踏上北海之森的土地,便觉一股苍茫古朴的气息扑面而来。
这座北海之森的古木皆是数人合抱的参天巨树,树干笔直如枪,直插云霄,枝叶遮天蔽日,只漏下细碎的天光,在铺满落叶的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罗家一到,就吸引了不少目光。
此次北原光是世家就来了九家,而北原的武道门庭够资格掺和的也有五家,执金卫同样参与其中,甚至把控着此地的秩序。
而罗家算是来的最晚的了。
很快,不少人都看到了站在前方的「罗南武」。
「嘿,这家夥还真回来了!两年前被拓跋玉一刀劈得有家不敢回,居然还敢露面?」
「听说他前不久在演武场上就击败神通初期的罗东虎,不知是真是假。」
「两年前连拓跋玉十合都走不过,如今能败神通境武者?这两年他是得了什麽逆天机缘?」
「接下来有好戏看了,不知道拓跋玉何时出手。」
议论声不大,却尽数落入了鱼吞舟的耳中。
他倒是未曾在意这些琐屑之言,却是忽然看向某处。
一个斜站的女子正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一身红衣,相当醒目。
在鱼吞舟的目光投去後,这位擡手在脖前做了个割喉的动作,然後大笑转身离去。
站在鱼吞舟身後的罗南文咬牙道:「大哥————」
鱼吞舟却是并未在意,而是目光流转过路过、见到的每一张面孔。
他当下真正警惕的,是同样早就盯上人皇墓地的闻香教!
不知道安如玉那妖女此次是否也会进入洞天。
而以谢家此次的人选严苛,安如玉要想进入其中,必然是如自己一样,伪装顶替了某家子弟!
就在这时。
鱼吞舟忽然擡头看向这座森林的深处。
丹田中的那枚碎片,果然有了反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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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0章 雷音合天地,拳压拓跋!(6.6k)
鱼吞舟遥望森林深处。
那里,洞天的入口如同一道撕裂天地的伤口。
他心中转过一个念头这座洞天,是否就是人皇主墓?
罗南文跟上,低声道:「大哥,那拓跋玉果然心怀恶意!」
「无妨。」
鱼吞舟脚步不停,语气淡然。
「入了洞天,我正好借她立威,也好省去一些不必要的麻烦。」
一路走来,鱼吞舟意外地看到了几位熟人。
都是之前初入天庭遗址时,有缘相见、两肋插刀过的「朋友」。
一位是左家的左千涛。
一位是张家的张天扬。
他和左千涛一起捅过张天扬。
两人所属家族,看来都是北原之属。
此外,林越横也出现在了贺家的营地。
「今夜好好休息。」到了驻紮点後,罗地阳严肃道,「明日你们就将进入洞天,此番洞天中,你们都要听取南武的安排。」
「之前发给你们的各家初步探索洞天的记录,你们可以再看看。」
说罢,他朝着鱼吞舟点了点头,便径直离去,拜访几位老友。
鱼吞舟扫了眼众人,留下一句「好好休息」,便径直离去。
罗南文连忙跟上。
而罗南霜则意味深长地看了眼罗南溪,後者神色平静,旋即走向自己的驻点,似乎并不准备外出。
这让罗南霜有些意外。
这女人不准备去找拓跋玉?
营帐中。
罗南文也跟了上来,道:「大哥,那洞天的情报你看了吗?」
鱼吞舟微微颔首:「自然。」
洞天情报有限,仅是各家强者初步探索所得,未有深入。
目前探查到的地带,皆是一片荒芜,土地中蕴藏的气息,让诸家强者怀疑此方洞天疑似与九幽、黄泉有关。
且值得一提的是,洞天的天地法理与外界迥异,这也是各家的外景强者没有贸然进入的原因。
天地法理不同,外景入内,难以法理交汇,将失去最大臂助,实力跌落至神通层面。
而外景皆是各家的最大底蕴,不可能涉险。
此次各家子弟前往洞天,既是历练,也是为了决定洞天的归属和日後利益份额。
任何一座洞天,都代表着不菲的资源产出,哪怕是疑似与九幽黄泉有关。
而在看到这则消息後,鱼吞舟也有些疑惑为何人皇之墓,会与九幽黄泉有关?
传说中,九幽乃是与天庭对立的存在,而在天地间的位置,九幽居於最下,就连地府的「选址」都比九幽高上不少。
在罗南文前去休息後,鱼吞舟久违地不用争分夺秒地搬运气血,温养五脏。
他心神沉入脑海,继续参悟易书第二页中的雷道总纲。
入了链形圆满後,这总纲虽然依旧晦涩难懂,却总算能感悟部分法理了。
罗南溪闭上眼,结束了与玉儿的心声沟通。
此次几位族老下了命令,且对他们三房有敲打之意,所以她没有在明面上去寻拓跋玉0
但只要接下来的一战中,罗南武狠狠落败,届时队伍必然人心涣散,自己甚至无需争夺主导权,其他人也会自发向她靠拢,因为其他人都清楚她与拓跋家的联系。
到时候哪怕出了洞天,罗南武寻族老告状,也不会有什麽结果。
世家以武立世,最後终究还是拳头说话。
罗南溪心中暗自期待—
如果这次洞天能有所收获,说不定自己的实力能直接超过罗南武!
——
贺家营地。
「林贤侄,此次洞天之争,要看你的了。」
贺家的外景强者贺龙象面容慈祥,看向林越横的目光格外温和,仿佛在看自家人。
林越横沉声道:「世叔放心,晚辈定当竭尽全力!」
贺龙象笑容满面,觉得这位贤侄还是太面薄,称呼明明可以再近一近的。
「此次除了谢家的谢临天外,执金卫的楚暮,拓跋家的拓跋玉,雷火楼的戚烽几人,贤侄都需注意几分。」
「对了,罗家那个罗南武,听闻性功修为大进,疑似入了清净地,暂时不知真假,贤侄也当注意几分。」
「哦?」林越横动容道,「多谢世叔提醒。」
性功远比命功难修,而突破的蜕变也是巨大的。
若真入了清净地,那这罗南武的实力,不见得会比前面那几人弱。
清崖王家。
近些年来,清崖王家的处境与罗家相似,甚至比罗家更差,因为他们只有一位外景强者坐镇族中。
而王家最终倒向的,不是执金卫,也非谢家,而是闻香教。
或者说,王家一直都是闻香教的支持者之一。
此刻,一位年轻人快步走入营帐中。
他正是不久前因在酒宴中说错话,被谢临天命人带走的那位。
「燕使,已经探查清楚了,谢家这次除了谢临天外,还有三位链形圆满!」年轻人汇报导。
「辛苦了。」
营中所坐的,正是闻香教的张燕,只是换了张面容。
他自中有精光闪过:「你此前已经确认了谢临天和谢临川不和,故而教中的最新命令,是让谢临天死在此次洞天探索中。」
王家的年轻人王天卫面露惊愕。
让谢临天死在此次探索中?
谢临天身为龙虎榜第十,曾行走江湖历练两年,战斗经验丰富,身周又有谢家武者环伺,此次洞天谁能杀他?
此次闻香教只来了两人。
一位是龙虎榜第四十一位的张燕。
另一位则是曾经排列龙虎榜第三十位,後因年龄到了而下榜的张鹰。
哪怕这对兄弟联手,也绝不是谢临天的对手。
「此事无需王家插手,由教中全权负责。」张燕道。
王天卫心中一惊。
教中有信心解决谢临天的人,排除老一辈,难不成是那位圣女?
若有这位龙虎榜前五的年轻高手参战,此次洞天之争谁可为敌?!
翌日。
鱼吞舟走出驻紮营地後,敏锐感知到周遭的气氛有些不对。
罗南文见兄长出来,快步走来:「大哥,昨夜有遗族突破了执金卫和谢家的防守,潜入了洞天中!」
鱼吞舟眉头挑起:「外景?」
谢家和执金卫都有外景坐镇,外景之下,谁能闯入洞天中?
「听说是遗族的两名外景强者以身为饵,调虎离山,让一行小辈潜入了其中。两位遗族强者一人重伤而逃,目前执金卫还在追捕,另一位在被擒下前自爆了内景天地。」
罗南文扫了眼周围,低声道,」现在各家都在问责谢家和执金卫。」
鱼吞舟神色凝重了几分。
不惜一死一重伤,也要将一群遗族小辈送入洞天中?
说来,此方洞天似乎本就是遗族先发现的?
这些家夥早已掌握洞天坐标,而後又付出如此代价,究竟想从洞天中得到什麽?
没多久。
罗地阳返回营地,沉声道:「情况你们应该听说了,此次洞天探索,要再加上一条,狩猎海外遗族!根据谢家和执金卫透露,这次闯入洞天的遗族,都在链形境,一共有十三人!」
鱼吞舟沉思,付出这麽大的代价,就为了护送十三个链形遗族进入洞天?
这时,罗地阳的声音响起在脑海中:「鱼小友,必要时刻,以所有人的性命安全为主,但如果这座洞天中涉及的秘密过大,那便绝不能让遗族得手!这是各家此次的共识!」
鱼吞舟点头。
看来各家强者也意识到了。
海外遗族付出越大,所求也就越大!
「所有人,出发!」罗地阳沉声道。
罗家众人整装待发,跟随在鱼吞舟身後。
各家武者都已齐聚,步入北海之森深处,很快,鱼吞舟看到了北山指挥使萧策的身影。
这位面色沉着,一旁站着各家的强者。
鱼吞舟忽然看向一方,一个白衣年轻人淡淡扫了他一眼,便收回了目光。
谢临天。
昨夜没见到,今日算是看到了。
趁着各家子弟都在场,鱼吞舟大致扫了一圈,暂时没有发现可疑的身影。
各家外景强者的交涉完毕後,各家队伍依循次序进入洞天之门。
在洞天之门的下方,一座深埋地下的界碑被挖了出来,碑上写着一行看不懂的文字,据说是上古前的古字,各家都没破译出来。
率先进入洞天的,是谢家和执金卫。
一家进入十分钟後,才会依次进入第二家,这是为了避免各家进入洞天之初就爆发冲突。
而进入顺序,除了谢家、执金卫外,都是抽签。
排了半个多时辰,终於轮到了罗家。
鱼吞舟领头,在踏入洞天前忽而侧目,看了眼拓跋玉的方向,以口型无声说了两个字:
等你。
这一幕自然落在了各家外景强者的眼中。
不少人目露盎然兴致,也有人暗自惋惜——惋惜没法亲眼看到好戏。
「呵呵,地阳兄,你们家的这小子还蛮有精神的。」谢家的外景强者笑道。
罗地阳笑了笑,没有接话。
一旁的拓跋氏强者却是摇了摇头,轻声叹道:「罗兄,希望此次洞天探索,不会影响我们两家的交情。」
罗地阳眯了眯眼,看来这位很有自信啊。
还在等待入场的拓跋氏子弟中,拓跋舟目光怜悯。
这家夥居然还敢主动挑衅他这位族姐,不知道他这族姐已经练成了外景招式了吗?
他擡眼望去。
拓跋玉背对他的身影看不出什麽情绪变化。
唯有那只轻按在刀柄上的手,透露出了她的杀意。
踏入洞天之门,一阵天旋地转的眩晕感袭来,随後是双脚踏上土地的踏实感。
鱼吞舟擡眼望去,些许异样感瞬间消弭,倒是身後一众罗家子弟,还有些天旋地转。
鱼吞舟忽然瞳孔一缩。
远方铅灰色的天穹被雷云彻底覆盖,无数道水桶粗的雷光撕裂天幕,将远方的苍茫天地照得亮如白昼。
滚滚雷鸣在耳边炸响,仿佛雷部神灵擂鼓,震得人颅骨发麻、气血翻涌,修为稍弱的罗家子弟当场便踉跄着後退几步,脸色煞白地捂住了耳朵。
「大哥,我们接下来往哪边前进?」罗南文率先问道。
鱼吞舟走到了旁边的空地,平静道:「等。」
「等?」罗南文疑惑道,「等我们的盟友?」
「等拓跋玉。」鱼吞舟目光望向远方雷光起落之处,神色淡然。
「等拓跋玉?!」
罗南文声音下意识提高了几个分贝。
别说是他,罗家众人都面面相觑,看向罗南武的目光充满了难以置信。
这位居然要守在此地,主动等拓跋玉进来?
罗南溪张大嘴巴,这家夥疯了吗?
「此次洞天探索凶险而诡谲,如今又有遗族这个变数,我需全力以赴应对强敌,没有余暇去应付拓跋玉,因此此刻将其解决,是最佳选择。」
他语气平静,仿佛口中的不是龙虎榜第十九的拓跋玉,而只是一个普通的对手。
对他来说,在迎战安如玉前,率先以同样链形圆满的拓跋玉试手,是个不错的选择。
「但————但是————我们————」罗南云结巴道,「也没必要————在此地等她上门吧?」
「你们无需多言,在一旁静候即可。」
鱼吞舟语气淡然,负手而立,遥望远处雷光。
他观雷道总纲多日,所得寥寥,今日见这滚滚闷雷,倒是有了些启发。
此刻,他一身玄衣劲装,身形挺拔如长枪,周身气机与远处的雷潮隐隐相合,竟生出一种与天地同息的厚重感,让众人心中莫名生出几分敬畏之感。
哪怕是罗南溪也不例外,心中原本的嘲讽嗤笑化为了莫名悸动。
罗南文还想说些什麽,却被一位神通初期的护卫伸手拉住,传音:「南武少爷在蓄势,南文少爷不要再打扰他了。」
蓄势?
罗南文再看去,只觉那道不算高大的身影,竟生出了一种如山似岳、不可匹敌的压迫感,心底的敬畏更甚。
他心中一阵激动,听闻强者过招,以势夺人,先胜於心,气势交锋至关重要,兄长竟然已经到了这一步!
而这一等,就是半个时辰。
期间,又进来了两家子弟,先是警惕地看向守在门後的罗家队伍,旋即目露震惊,意识到了什麽。
有人暗暗冲罗家的方向竖了个大拇指,并未在此地停留,向着雷云的方向行去。
按照各家长辈的猜测,那里就是此方洞天的中枢。
当拓跋氏的队伍进入洞天,天旋地转的眩晕感还未散去,拓跋舟便察觉到异样,他下意识擡头,然後整个人愣在原地。
十几丈外的空地上,居然是罗家的队伍!
为首那道玄衣身影,正负手而立,正静静望着远方,显然已经等待多时。
罗南武!
拓跋舟心中狂跳,眼底浮现出不可置信。
这家夥,居然就在门後等着他们?
他是真疯了?
他下意识看向拓跋玉。
後者保持着踏入洞天後的姿态,微微歪着头,目光看向「罗南武」的身影。
风从远处吹来,带着雷暴过後特有的焦灼气息,吹动玄衣猎猎。
拓跋氏的队伍渐起一阵骚动。
「罗家的人?他们怎麽在这儿?」
「等着咱们?什麽意思?」
「玉姐,这是挑衅啊!」
拓跋玉没有理会身後的嘈杂。
她盯着那道玄衣身影,盯着那张两年前曾在她刀下狼狈不堪的侧脸,忽然觉得有些陌生。
那张脸上,没有了昔日的阴戾与不甘,只剩下一种她从未见过的平静。
那平静让她很不舒服。
拓跋玉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片刻,忽然笑了。
「罗南武。」
她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压过风声。
她伸手按在刀鞘上,眼中的杀意已毫不掩饰:「两年不见,别的不说,胆子倒是长了不少。这次你准备在我手下走几招?也是十合?」
鱼吞舟终於缓缓回头。
那眼神让拓跋玉眉头拧紧。
太静了。
眼前这个人,眼神静得像一潭深水,根本看不出深浅,也看不出情绪。
「拓跋玉,两年前的事,今日了结。」鱼吞舟平静道,「你可以出手了。」
这一刻,拓跋氏族人皆面色有变,感受到了一股扑面而来的威压,好像远方那滚滚天雷,裹挟着不可匹敌的天威!
「装神弄鬼。」
拓跋玉同样有所觉,收起几分轻慢,拔刀出鞘,刀锋扬起,冷冷道,」希望两年前的教训,你没有忘个彻底。」
话音未落,她手中之刀已然斩出!
没有试探,没有预热,出手便是杀招。
十几丈如一瞬,刀光如雪,裹挟着一往无前的淩厉之势,直取鱼吞舟咽喉!
这一刀,比两年前更快、更狠、更准!
罗家众人齐齐屏住了呼吸。
罗南文更是攥紧了拳头,心提到了嗓子眼。
远处,轰隆一声,铅灰色的天穹上,一道水桶粗的雷光撕裂长空,将整片大地照得亮如白昼!
就在这一瞬间,鱼吞舟动了。
元神之力与周身气血轰然涌动相融。
一字雷音骤然炸响!
这一声不是寻常的喝斥,而是他参悟雷道总纲多日,今日观雷海有感,蓄势已久,借洞天雷霆之势,舌窍为引,元神为主,生生吼出的一道雷道真言!
拓跋玉瞳孔骤缩。
那一瞬间,她耳中再无半点声音,只有这一声「吒」在脑海中轰然炸响!
眼前的世界骤然扭曲,那已然近在眼前的罗南武,仿佛化作一道顶天立地的雷霆身影,携天地之威向她压来!
她的动作僵住了一瞬间。
哪怕这一切都是转瞬即逝,她的脑海刹那间就重归清明,可鱼吞舟已然一步踏在她的面前!
这一刻,拓跋玉感觉自己面对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座倾塌而下的万丈高山!
那山岳压顶而来,她的刀、她的气、她的战意,全都在这一刻被压制得几乎凝固!
她在心中呐喊,自己的刀法根本没有施展出来十成威力,她还有外景神通没有施展!
她拼命想动,想挥刀,想後退一却都成了奢望。
也是在这一刻,拓跋玉终於看到了罗南武的面容。
额前那道刀疤鲜明醒目,却不显阴狠、狰狞,反而多了一种阳刚英武。
他目光平静到冷酷,一身气势压倒了一切,让人情不自禁生出不可力敌之感。
「十合?」
这一刹那。
拓跋玉心中掠过一个念头,自己落入了他积蓄已久的气势压制中!
「不用这麽多。」
「罗南武」冷漠的嗓音传来,佩戴玄铁拳套的拳头,悍然砸出!
这一拳长驱直入,先是砸断了拓跋玉手中弯刀,而後挟余威正中胸口。
「噗一「,拓跋玉一口鲜血喷了出来,整个人如断线的风筝般倒飞出去,重重摔在地上,手中紧握的只剩残刀。
在一片死寂中,拓跋氏的两位神通护卫率先反应过来,冲上前护在拓跋玉面前。
其他族人瞬间乱作一团,纷纷冲上前去:「族姐!」
拓跋舟面色惘然,依旧站在原地。
他不明白刚刚发生了什麽。
「拓跋氏的子弟,可以就此折返了。」
鱼吞舟的嗓音从不远处传来,依旧平静,仿佛一口不见底的古井、深潭,自始至终都没有泛起丝毫涟漪。
这一战结果,在他彻底压过拓跋玉的气场後,就宣告了结束。
同为链形圆满,拓跋玉在自己面前没有任何优势可言。
而气势一输,加上在近乎引动天地共鸣的雷音震慑下,十成实力不知道发挥出一半没有。
这一战的节奏,自始至终都在他的掌控中。
十合?
算上雷音震慑,也就两合罢了。
鱼吞舟背对拓跋氏子弟,向雷海方向缓步走去。
不远处的罗家弟子,在难以置信的震撼过後,便是狂喜,哪怕是那两位神通护卫也是如此,都在第一时间跟随在了鱼吞舟身後。
绝对的实力,意味着绝对的强者!
罗南武并非狂妄自大,而是真有了一步登天的蜕变!
一位神通护卫激动地低声道:「只可惜南武少爷已经超出了年龄限制,不然这般成就,必然可入龙虎榜前十!」
「大哥!」罗南文冲了上来,激动得满脸通红,手舞足蹈地喊着,「一拳————一拳就————」
「好了。」鱼吞舟打断,平淡道,「为兄痴长拓跋玉四岁,便是打败她,也是当然的,并不值得骄傲。」
他目光看过身後罗家族人,无一人不低头,眼中只有崇敬。
罗南溪面无血色地站在人群後,双腿微微发颤,连头都不敢擡一下。
她此前所有的算计,所有的期待,在那一拳之下,都尽数化为了泡影。
洞天大门处。
拓跋氏的神通护卫快速查看了拓跋玉的伤势,面色难看:「她的伤势很重,必须出去治疗!罗家的小子出手太重了!」
众人一阵神色惶然,他们才刚刚进入洞天,就要出去?
按照规矩,出去就是放弃!
洞天外。
随着越来越多的世家、门派队伍进入洞天,营地清净了不少,只剩下各家的外景强者。
这些普遍活了上百年的老家夥,要麽盘膝坐在临时搭起的石台上闭目养神,要麽端着
茶盏闲谈叙旧,自光时不时扫向那道光门,却没多少焦灼紧张。
小辈入洞天历练本就是大浪淘沙,只要不是灭门级的大祸,大多都抱着几分看戏的心态。
此刻,众人闲来无事,有人提议不如赌上一局,就赌是罗家先出场,还是拓跋家先出场。
只是罗地阳和拓跋氏的强者都未曾理睬。
毕竟这是拿自家打趣逗乐。
拓跋氏的强者甚至还传音道:「地阳兄,小辈玩闹,日後莫要当真啊,你我两家,理当携手并进才是!」
罗地阳扯了扯嘴角。
真当他不知道拓跋氏的心思?
拓跋氏之所以一心拉拢罗家入夥,皆因罗家的地理位置,位於是北山郡和定襄郡的中间地带。
一旦罗家入了拓跋氏的夥,日後两方争锋,最先倒霉的,便是罗家!
就在此时。
洞天之门,突然有人折返。
一位拓跋氏的女子武者,抱着昏迷的拓跋玉,面色惶惶而出。
诸家外景强者目光一凝,皆有些茫然。
拓跋玉?
他们连赌注都还没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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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1章 道尊的境界,人皇猎场
前一刻还在打趣着开赌局的各家强者,此刻也没了玩笑之意,而是错愕。
拓跋家才进去多久?下一队人马都还没到进入的时间,就被人打成这副模样,擡了出来?
「玉儿!」
拓跋氏的外景强者拓跋烈瞬间来到近前,元神一扫,面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胸骨碎裂、内腑重创,连元神都有不稳的徵兆!
「谁下的狠手?」拓跋烈含怒道。
护送拓跋玉归来的女子低声道:「回老祖,是罗家的————罗南武————」
「罗南武?!」
拓跋烈仿佛听到了什麽荒诞之事,他猛地回身,看向正与好友品茶的罗地阳。
後者虽然也有猜测,可此刻仍是有些不小的震动。
他不动声色地放下茶杯,心道这位鱼少侠还真是————雷厉风行!
周边譁然一片,出手的是之前主动挑衅拓跋玉的罗南武?
「这家夥还真有了不得的奇遇蜕变?」
有人喃喃道。
「又是出走家门江湖历练,然後脱胎换骨的经历,还真是千年不衰啊————」
「拓跋玉作为北原这代年轻一辈的佼佼者,哪怕是谢临天,也不可能这麽快就将其解决才对————」
拓跋烈压下怒气,低沉道:「说清楚当时的具体情况!」
随着女子的详细描述,场间识货的各家外景,不禁皱起了眉头。
拓跋玉的实力他们还是清楚的,这场战斗罗南武赢得也太「轻松」了。
听上去怎麽这麽像————
「天人合一?」有人疑惑问道,「罗家的小子借了天威,震慑压制住了拓跋玉?然後一招定输赢?」
「开什麽玩笑,那小子才链形,外景才能开内天地,没有内天地,如何天人合一?」
「洞天内法理迥异,不同於当世,便是我等入了洞天,没有一段时间的适应,也不可能天人合一,借天威压人!」
「可若此子入了清净地的传闻是真的呢?心入清净地,加上气势、元神压制,形成类似天威压制,并非不可能。」
一众外景争论不休。
谢家的外景强者则是目光深邃道:「罗兄,你们家的那小子,这两年是去了何处?藏得居然如此之深。」
这一战罗南武展现的实力,完全有了挑战谢临天的资格!
罗地阳淡淡道:「江湖历练,四海为家。年轻人嘛,总要多走走,多看看。」
一边的拓跋烈沉声道:「罗地阳,你们罗家下手是不是太狠了?」
罗地阳安抚道:「拓跋兄,小辈玩闹,莫要当真啊,你我两家,理当携手并进才是」
。
拓跋烈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不远处。
张家队伍中,张天扬心中则是充满了期待。
这罗南武当年不过是龙虎榜末尾,还不如自己,行走江湖历练两年归来,居然就能轻易胜过拓跋玉,这种进步速度————
难怪各家子弟都崇尚出门历练!
各种画本,街头说书中,关於江湖的传闻也总是充满了奇遇!
一想到丹阳郡传来的消息,张天扬心中暗自下定决心。
两个多月前,他还因鱼吞舟莫名其妙在候补榜上高於自己而恼怒,可谁曾想,那家夥跟个爆竹似的疯狂上窜,一个多月前在丹阳郡竟能一招秒杀殷天绝————
此次洞天归来,他就要出门历练,追寻奇遇!
洞天中。
洞天之门二十数里之外,一座山头上,山顶罡风猎猎,碎石横飞,却吹不动崖边三道静立的身影分毫。
凭崖而立的年轻男子,双瞳中翻涌着淡淡的金芒,遥遥望向洞天之门的方向。
哪怕遥隔二十几里,也能清楚看到洞天之门的情况。
在他身後,站着两道身影。
一位倚石而立的五彩长裙女子,姿容绝丽,眉宇间带着几分与生俱来的矜贵。
另一位则是铁塔般的壮汉,头顶有双角顶天,腰间别了一把巨斧,浑身肌肉虬结。
此刻,壮汉瓮声瓮气道:「鹏飞,看清了吗?这次进来的人族年轻一辈,有几人值得在意?」
鹏飞眼底金芒暂敛,沉声道:「有几个硬茬,需要留心,目前出过手的仅有一人,是个玄衣劲装的年轻人,大约二十七八的模样,此人居然能借天威!」
「借天威?」蓝裙女子皱眉,她名为孔灵,血脉尊贵,是此次行动的首脑之一,「二十七八的模样,外景未免太年轻了吧?」
「不是外景,应该只是链形。」鹏飞摇头。
「你在和我说笑?」孔灵眉头一拧。
「所以才需要格外注意!」鹏飞顿了顿,终究还是把心底的疑惑压了下去,没说出口。
不知道为何,他看那个叫罗南武的家夥时,有些莫名的「熟悉」之感,这是血脉元神上的触动。
难不成这罗家祖上,有他们金翅大鹏一脉的血统?
孔灵秀眉蹙起,居然还有这麽个变数。
「通知其他家夥,不要和这人发生冲突,见到就跑。」她缓缓道,「优先找到门户所在,这才是重中之重!」
壮汉瓮声瓮气道:「为何不集合所有人的力量,先将此人收拾掉,免得之後发生意外「」
o
孔灵轻哼一声:「蠢牛,身处这方洞天,你能发挥几成实力?那人如果真能藉助此方天地的天威,对我们简直是天然克制!」
「别忘了,此地是人皇留下的镇封,哪怕隔了无数年削弱不少,压制我们这些小辈依旧绰绰有余。」
「届时就算能杀死他,我们当中也必然会有人被他的临死反扑换掉,你来?」
壮汉果断摇头,他还想追寻先祖荣光,可不想英年早逝在此地。
鹏飞开口道:「此人由我盯着,你们去和敖真他们汇合吧,尽快找到门户所在,人族进来的武者太多了,蚁多咬死象,若让他们汇聚起来,我们当下的状态,绝非对手。」
孔灵点头道:「好,你自己当心些。」
旋即,她便领着壮汉离去,很快消失在了乌云滚雷之下。
崖边只剩下鹏飞一人,他再次擡眼,金芒在双瞳中翻涌,遥遥锁定了那道正朝着雷海深处前行的玄衣身影,眼底的疑惑越来越深。
这股血脉上的悸动,到底是怎麽回事?
突然间,鹏飞瞳孔一缩。
那家夥居然朝着他这个方向看了过来!
他们间依旧遥隔二十几里的距离,人族链形境也能看清这麽远?
「大哥,怎麽了?」
鱼吞舟收回目光,摇头:「没事,你们情况如何?」
在解决完拓跋玉後,他便率领一众罗家武者向着闷雷滚动、乌云笼罩之地赶去。
越往深处走,雷声便越震耳,那滚滚雷鸣仿佛直接砸在人的心神之上,带着一股煌煌天威,不断冲击着众人的心神。
众人心乱如鼓,那雷声仿佛近在耳畔,随时会落在他们身上。
鱼吞舟也察觉到了这一点,在场中唯有他不受天雷影响,哪怕另外两位神通护卫,也面露凝重之色。
不知是这闷雷非凡雷之故,还是他们距离太近,这雷声有明显的震慑人心之威。
「大家气血躁动的厉害。」提到这个问题,罗南文眼睛一亮道,「此地恐怕是个炼脏的好地方!」
鱼吞舟也不禁点头。
若是链形小成的武者进入此地,怕是五脏六腑都要被这雷声震得颤动,气血翻涌不止。
但只要能适应,将其视为一种修行,借着这股震荡之力,冲开五脏六腑的淤塞,那对脏腑而言,将是不小的裨益。
目前来说,各家温养脏腑往往只有搬运气血一种办法。
所以单是这一点,就注定了此方洞天的「价值不菲」。
鱼吞舟看了眼身後众人,缓缓道:「心不定,则神不宁;神不宁,则气不顺。不要畏惧这天雷,你越是畏惧,心神越乱,气血便越难掌控,只会被雷威所伤。尽量摒除杂念,顺着雷霆节奏吐纳。」
这番话如同醍醐灌顶,瞬间点醒了众人。
在座各位最差也是链形大成,皆能明白鱼吞舟的意思,此刻按照他的意思调整呼吸吐纳,原本躁动的气血渐渐平复。
见众人恢复,鱼吞舟便加快了脚步。
那片乌云笼罩之地看似不远,可众人行了数个时辰,才赶到乌云笼罩的边缘。
此地似乎没有昼夜之分,不见日月,数个时辰过去,天色也没有丝毫变化。
「大哥,我们真要进入这里面?」看向乌云笼罩的区域,罗南文心中也不禁一颤。
前方一片昏暗,能见度极低,遥遥能看见庞大的轮廓。
鱼吞舟感受着丹田中的那枚碎片,指向的方向确实是乌云笼罩下的地带。
随着继续深入,众人像是一头撞进了浓得化不开的墨色乌云里。
大多数人的能见度缩减到周身一丈,鱼吞舟眼窍已开,不过此刻也完全放出了元神感知。
以他自前的元神强度,辐射范围能到周围十丈!
「都跟紧了,不要掉队。
「9
鱼吞舟语气沉然,迈步走在最前。
很快,脚下不再是荒土碎石,而是打磨得光润平整的白玉长阶,一阶一阶,笔直地蔓延进乌云深处,仿佛直通天际。
鱼吞舟的目光从两侧雕刻着瑞兽纹路的白玉栏板上收回。
此地————似乎是一座宫阙?
人皇的宫阙?
还是陵墓?
队伍屏息凝神,跟着鱼吞舟一步步沿着长阶向上走,足足走了上千级台阶,周遭的乌云才渐渐淡了几分,风也停了下来。
而当众人擡眼望去时,所有人都僵在了原地,连呼吸都忘了。
乌云依旧笼罩着天地,可就在这朦胧的雾气之中,一道庞大到难以想像的巍峨轮廓,静静横亘在众人眼前。
飞檐斗拱刺破云层,琉璃瓦在昏暗里泛着微光,连绵的宫墙一眼望不到尽头。
忽然,鱼吞舟脚步一停,队伍也随之一停,前方出现了另一队人马。
「大哥,那是云家的队伍。」罗南云低声道。
云家与罗家也算得上是世交,而他们这一代的子弟还不如罗家。
「前面的,可是罗家的朋友?」另一队人马中,有人高声问道。
在鱼吞舟示意下,罗南云迅速回话。
很快,云家的人马走了过来。
为首之人,名为云守鹤,他沉声道:「这座行宫有些诡异,诸位要当心,我们方才亲眼见到武家的队伍走入了一座半敞开的殿门後,就没了任何动静!其中疑似布有禁制阵法!」
随後,他又发出邀请:「南武兄,不如我们两队暂时同行,彼此也有个照应,如何?」
鱼吞舟略一沉吟,便点了点头。
「谢家和执金卫?我们没有看到,料想没错的话,他们应该已经继续登高了,这台阶很长,似乎通往天上————」
就在两队人汇合,商议着深入的时候,一阵极轻、极熟悉的银铃声,忽然在鱼吞舟的耳边响了起来。
那铃声很轻,也极为寻常,除了他之外,没有他人在意,可鱼吞舟却间浑身汗毛倒竖,如同被毒蛇盯上一般,猛地回头,目光如电,死死锁定了云家队伍末尾的位置。
那里站着一个面容平平、毫不起眼的青衣女子。
可此刻,那女子正擡眼望着他,嘴角勾起一抹明艳的笑,与那张平平无奇的脸格格不入。
与此同时,一道传音入了耳畔:「郭少侠,果然是你。」
安如玉!
这妖女果然也潜入了此地!
而且居然混入了云家的队伍!
这一次,鱼吞舟目色含笑,语气平淡传音道:「上次天庭一别,安圣女可还安好?」
安如玉语气带着惊喜道:「郭少侠这是在关心妾身吗?」
「自然,生怕你死在了别人手里。」鱼吞舟语气真挚,「若是如此,我还如何镇压你?」
「其实妾身可以主动的————」她微微低下头,语气含羞带怯,面上泛起红晕,好在周遭可见度低,才未被旁人发现异样。
鱼吞舟嘴角抽动。
「郭少侠,此次行宫中。你我暂时联手可好?」安如玉传音道。
「联手?」鱼吞舟呵呵道,「我放心不下你,还是寻个地方先打一场吧。」
「作为诚意,我可以为郭少侠揭露此地的部分真相。」
「哦?闻香教已经掌握了此地的真相?」鱼吞舟怀疑道,「你先说来听听。」
安如玉抿嘴一笑,道:「郭少侠知道上古时期的人皇,究竟到达了哪一层次吗?」
「不是说人皇已经很接近道尊佛祖的境界了吗?」
「那郭少侠清楚道尊佛祖的境界?」
这一次,安如玉没有卖关子,继续说道,「大道有岸,道法无边,这就是道尊的境界,而若要再换一个形容,那就是道狭天地隘!」
鱼吞舟神色凝重,这是何等恐怖的境界,才会连这方天地的大道都容不下他了?
「人皇虽然未能抵达这个领域,却也极为接近,以人皇的境界而言,什麽样的猎场,才配让他驰骋狩猎?」
鱼吞舟瞬间听明白了安如玉表达的含义。
据他之前掌握的消息,北原又称北苑,曾是人皇的猎场。
可在人皇的境界面前,北原————
太小了!
甚至整个中原,都远不够人皇这样的顶尖强者「狩猎」!
「你是说,此方洞天,才是人皇上古时期真正的猎场?」鱼吞舟心念瞬转道。
「我们脚下的这座行宫,是上古时期,人皇秋狩北原时的寝宫,有避暑山庄之古称。」安如玉语气里带着几分悠远,「後世之人皆道北原是昔日北苑,人皇猎场,却不知人皇真正的猎场在於洪荒,在於诸天,更在光阴长河中。」
鱼吞舟眉宇拧起,这几个地方是能并列放在一起的?!
安如玉轻声道:「鱼少侠可能不清楚,在今年年初之际,那位人皇的视线就曾横跨万古,落到当世。」
年初之际?
鱼吞舟神色震动,那位人皇居然能从过去看到现在?!
等等,年初之际,似乎就是他初次修行【星火诀】的那会?
鱼吞舟不由想起自己藉助【易筋经】修行【星火诀】而触发的异象,顿时有些头皮发麻。
他当时并没有觉得异常,只当是法诀和易筋经的特殊之处,可如今想来————
嘶—
人皇是藉助他的眼睛,看到的今世?!
这个惊人的念头一诞生,就被鱼吞舟强压下。
这一刻,在强烈的震撼下,鱼吞舟心神仿佛居於无穷高处,能照见自身诸般念头生灭。
因他心入清净地之故,安如玉也未能察觉到他的异样,而是继续道:「这座洞天并非猎场,仅仅是人皇寝宫,但真正的猎场门户,就藏在这座寝宫中。」
「我原本也没想着和郭少侠联手,只是如今海外遗族潜入此地,他们必然是冲着打开这门户而来。」
「昔日海外遗族有不少强者,比如妖族的诸位大圣,都被人皇放逐到了天外」和猎场中,所以这道门绝不能在此刻打开!」
鱼吞舟心念掠过,沉声道:「闻香教的自的到底是什麽?难道你们不是冲这道门户来的?"
「教中此行确实另有目的,但不是冲这道门户,至少现在绝不是!」
「你若不说,如何彰显诚意!」
安如玉沉默片刻,叹了口气道:「其实早就告诉过郭少侠你了,教中此行同样是为了封神榜碎片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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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2章 今日杀谁都是杀
丹田中,那枚碎片又在轻轻震颤,指向某个方向。
鱼吞舟抬头,自光越过府邸的院墙,落向玉阶尽头。
那里,乌云与雷霆交织的最深处,隐约可见一座巍峨的轮廓矗立在天际那是整座行宫的最高处。
碎片在呼应那个方向。
这东西是否就是安如玉所求的封神榜碎片?
「这东西到底有什麽用?」鱼吞舟没有放过当下这个机会,继续追问。
「封神榜乃天庭重器,掌天地神位,定阴阳秩序,几乎是昔日最强横的重器之一。」
「昔年天庭破碎,封神榜亦碎裂四散。人皇手中的封神榜虽是仿照,但传闻是以旧榜核心为根基,别说集齐,只要掌握部分,就可重掌部分天地权柄,调动一方山河之力。」
「调动天地山河之力?」鱼吞舟瞳孔微缩。
「不错。」
安如玉语气转为郑重,「掌封神榜碎片者,能在一定范围内代天行权」,借天地之势镇压敌手。昔年陆怀清就身怀一枚相较完整的封神榜碎片,外景境界,能凭此抗衡法相高人,几乎等同於半件绝世神兵!」
「陆师手中也有封神榜碎片?」鱼吞舟低喃。
安如玉时刻注意着鱼吞舟的神色,由此确认鱼吞舟是真的不知情。
看来陆怀清并未将那份封神榜残骸交给鱼吞舟。
倒也不意外,鱼吞舟的境界太低,一旦被他人发现,便是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想来,那份残骸应该还在北溟洲————
鱼吞舟不再关注封神榜,问道:「你知道那道门户在何处?我等又该如何阻止海外遗族开启门户?」
「门户想来就在最高处,本就是猎场所在,更是人皇所设,没有遮遮掩掩的必要。」
安如玉轻声道,」至於如何阻止,自然是将这些遗族全部杀光。」
「理论上来说,这道门户不可能被我们这些小辈开启,但对方敢来此,必然是有所准备,所以守着大门所在,将他们杀光是最好的选择。」
「他们比我们早进来!」鱼吞舟沉声道。
「鱼少侠忘了?此地可是人皇寝宫,一群海外遗族,要想登上最高处,可没这麽简单。」安如玉低声笑道,「那位人皇,哪怕是对於某些投靠、亲近人族的异族,也不怎麽友好。」
鱼吞舟了然。
人皇原来是人族至上主义。
没毛病。
说来,他记得有某种说法,传闻人皇在寻求万族共存之道,这似乎与之相悖?
从安如玉这获得了部分消息後,鱼吞舟开口道:「诸位,我们要加快脚步了,海外遗族本就领先我们一步,断不能让他们领先。」
罗家这边唯鱼吞舟是从,云家那边则有些迟疑,先前目睹的异变,让他们此刻格外谨慎。
但最後,云守鹤还是同意了。
两家开始加快脚步,沿着玉阶一路登高。
这座行宫比他们预想的更加庞大,白玉长阶两侧,一座座宫阙殿宇鳞次栉比,因为丹田中的碎片没有反应,鱼吞舟自然也就没有止步。
直到途径某处,鱼吞舟脚步一顿,眉头微皱。
一股淡淡的血腥味,从右侧一座半掩着朱漆大门的府邸中飘了出来。
「大哥?」罗南文察觉到他的异样,低声问道。
「有血腥气。」鱼吞舟目光落向那座府邸,「你们在这等着,我看看情况。」
按照安如玉所说,此地是人皇狩猎休息用的行宫,正常而言,不可能设有太多危险的禁制。
云守鹤闻言神色一紧,抬手示意云家众人戒备。队伍中气氛骤然凝重,不少人下意识握紧了兵器。
鱼吞舟出于谨慎,走近大门,并未入内,而是以元神探查,在门後二十几米的地方,发现横七竖八地躺着几具屍体。
鱼吞舟脸色难看起来。
那已经不能称为屍体了,而是几团血肉模糊的残骸,姿态扭曲,仿佛被某种极其残忍的手段拆解过。
最触目惊心的是,这些屍体的皮肤已经不翼而飞,露出下面暗红色的肌肉纤维和森白的骨骼。
胸腹处被整齐地剖开,五脏六腑空空如也,只剩下一个空洞的腔体。
鲜血刚刚凝固,证明死了没多久。
鱼吞舟将元神探查到的情形如实告知众人,并未添油加醋,只是平铺直叙。
然而有时候,越是平实的描述,越能让人脊背发凉。
「皮被剥了————五脏也没了?」罗南文脸色煞白,下意识攥紧了腰间的刀柄,「这——
——这是什麽手段?」
「难道是九幽的邪神?」云守鹤沉声道,「之前各家长辈就怀疑这座洞天疑似与九幽、黄泉有关!」
鱼吞舟则看向了安如玉。
安如玉果然不负所望:「上古之後,人道独尊,尤其是中原所处的这片天地中心,异族若不被那位人皇认可,连踏入这片土地的资格都没有。随着人皇消失,这种压制虽然逐渐削减,但依旧存在。」
「後来异族发明了不少手段,其中最残忍的,要属妖族的剥皮术,剥去人族的皮肤披在身上,以人气蒙蔽天机。没猜错的话,这几人遇到了异族中的妖族强者。」
听了安如玉的描述,鱼吞舟心生寒意。
在他们看不到的地方,族群之争从未停歇,斗争之残酷更是令人闻之生寒。
眼见众人已经联想到了鬼神之说,鱼吞舟只得将安如玉的说辞抛了出来,这女人如今隐瞒身份,不愿引人瞩目。
众人听闻了剥皮邪术的由来,脸色骤然难看起来,从原本的惊惧转为愤怒。
「还有这等邪术?」云守鹤脸色铁青,「这些畜生————」
在他们看来,当今天下,依旧是人道独尊,这些海外遗族如此行径,理当碎屍万段!
「这种邪术近乎天衣无缝,毫无破绽,甚至有秘术可模仿声音。」鱼吞舟沉声道,66
故而待会大家一定要小心。」
「南武兄是从何处得知的这秘术?」
「我去过北溟洲的战场。」鱼吞舟随口解释了一句,而罗南武也的确去过北溟洲战场磨练拳法。
云中鹤顿时目露钦佩。
鱼吞舟沉声道:「海外遗族有备而来,不能让他们得逞,诸位,全速前进吧。」
众人重重顿首。
原本的忌惮、担忧都被怒火所取代。
众人全速前进,以链形大成的脚力,在一刻钟後终於登顶。
巍然行宫矗立於此,乌云仿佛就在头顶,其中明灭的雷霆让众人呼吸都下意识屏住,都感受到了其中的毁灭气息。
「进殿。」鱼吞舟目光望向殿中,已经感受到了殿中有人在交手。
众人随其入殿,入目所及,是一座纵横百丈的恢弘主殿,似是一座演武场,此刻殿中有几队人马正在混战。
其中一队人马为首之人,正是谢临天,一身白衣无尘,手中剑尖吐露青色剑芒,剑走轻灵飘逸之道。
与他对阵之人,是个黑衣劲装的浓眉大汉,每一次出刀快而刚猛,招式说不上精妙,粗朴无华,却是乾脆利落,收放自如,一刀不中则已,中必重伤。
饶是谢临天也不敢硬接,身形如穿花蝴蝶般翩然翻转。
「执金卫的楚暮。」云守鹤低声道,「此人两年前就是龙虎榜第二十,如今两年过去,实力又有了不小进步,居然能将谢临天逼到这种程度。」
鱼吞舟目光随着刀剑而流转,心中赞叹,这两位果然都是高手,剑术、刀术精妙无比。
这楚暮看似粗朴,却是大道至简,每一刀都抓住了谢临天剑势薄弱之处,却都被谢临天轻易化解。
而谢临天偶尔一剑点落在长刀上,都会使楚暮的长刀猛地沉落,长剑则是借力猛地指向後者咽喉,楚暮次次皆是险之又险地躲过。
鱼吞舟心中明了,两人实力仍存在差距,谢临天的剑术高了楚暮一筹。
鱼吞舟一行人踏入殿门後,交手的几方都注意到了,有暂时停手的趋势。
「罗南武?」谢临天率先开口,声音冷冽,「罗家也想来分一杯羹?我劝你现在及时离去,这座洞天中宫阙不少,足够你们罗家探索了。如若不听劝,别怪谢某剑下无情。」
楚暮则是皱了皱眉,看向「罗南武」的眼中带着几分疑惑。
进来前,指挥使让他注意罗家罗南武的行动,必要时需要给予援助。
此刻听了谢临天的话,楚暮正好开口道:「谢临天,这地方不是你谢家的私人领地,罗家的朋友,若是不嫌弃,可以与我们一道,所得事後公平分配!」
谢临天淡淡道:「楚暮,你应该清楚你我实力差距,不要逼我杀你。」
「你试试。」楚暮冷笑道,没有半分示弱的意思。
鱼吞舟身後,罗南文颇有些愤愤不平,觉得这谢临天当真是狗眼看人低!
自从兄长一拳击败拓跋玉後,在他眼中,兄长绝对有实力和谢临天一较高下!
鱼吞舟的目光则缓缓在全场中游过,落在每个人身上。
他缓步向殿中走去,一股不显山不露水的元神之力,从他身上悄然蔓延开来,如春风拂过般,扫过距离他最近的几个世家子弟。
有所察觉的武者面色一变,退後数步,怒道:「罗南武,你什麽意思?!」
鱼吞舟并未理会,慢慢走向众人,道:「我等方才上来时,在一间府邸深处看到几具血肉模糊的屍体,五脏皆失,连皮都被扒去,若没猜错,应当是妖族的剥皮邪术。」
听闻此後,众人不禁皱起了眉头。
楚暮眉宇紧锁,脸色难看道:「你说的是妖族的「剥皮换面」?可能确定?」
下一刻,他的目光便如鹰隼般扫过全场,眼中充满了警惕与凛冽的杀意。
他执金卫出身,处理过类似的事件,知晓此等邪术代表了什麽。
谢临天皱眉道:「那是什麽东西?」
「妖族潜入中原,会受人道压制,以此术剥他人皮穿在身上,便可以人气遮掩,少受压制。」楚暮简单解释。
这话一出,众人悚然一惊,警惕地望向周围。
这意思是,他们当中有人被「掉包」了?
鱼吞舟慢慢走向众人,那股沛然的元神之力如流水般从众人身上扫过,开口道:「诸位,你们可以回忆下,这一路上,有谁中途离开过队伍,探索府邸,然後现在远离他们,保持距离。」
这话一出,在场众人面色顿变。
但不等他们做出更多的反应,鱼吞舟一步猛地踏出,殿中似有雷鸣之声炸响。
下一刻,他就已经出现在某个男子面前,简简单单一拳击出,却是重若山峦。
後者面色大变,仓惶夹杂着茫然:「你————」
下一刻,他就已倒飞而出,重重砸落在殿中墙壁上,一口鲜血狂喷而出,其中还夹杂着碎裂的内脏碎片。
他趴在地上,好半天才缓过劲来,怒声嘶吼,:「我是青罗张家的弟子,罗南武你是疯狗吗?!」
殿中众人色变,却碍於方才鱼吞舟和楚暮的说辞,而没有第一时间介入,想看看情况。
人群中,一位女子突然站了出来,惊怒道:「罗南武,你是在故意找藉口对付我们吗?张云闻刚才没有离开过我们!」
鱼吞舟目光看去,然後点头道:「第二个。」
第二个?是指这女的是第二个顶替了人皮的妖族?
众人一时间惊疑不定。
谢临天皱起眉头,冷声道:「罗南武,你出手伤人都不需要证据吗?」
「我就是证据。」鱼吞舟淡淡道,目光回到那趴在地上吐血的男子身上,微笑道,「喜欢演?那就继续演。」
鱼吞舟提气,聚力,似要再次递拳。
谢临天面色冷淡,手中长剑斜指,刚要出手,却是猛地停手,目光死死盯着「罗南武「」
。
鱼吞舟第二拳递出,简单而直接地向倒在地上的男子轰去。
拳出刹那似万籁俱寂,继而气机如雷鸣,拳意如潮水般突起!
这一拳直指男子的头颅,俨然是要当场打死他的架势!
下一刻,男子面色猛地一沉,出乎众人意料的翻身而起,避开了这一招,甚至尤有余力还击,完全不似方才吐血重伤的模样。
「小子,这是你自找的!」
男子语气森然,不仅避开了鱼吞舟的一拳,甚至拳势拉出一道弧线,整条胳膊在此刻胀大了一倍,一股骇然罡气喷涌而出,直指鱼吞舟的太阳穴!
鱼吞舟神色平静,吐气开声,一拳再次递出,结结实实和对方对上。
男子脸上的冷意狞笑瞬间消失,无数表情如万花筒般同时出现,说不清是惊是惧是忧。
而他的手臂则是发出喀喀嚓嚓的声音,扭曲得不成样子。
鱼吞舟未曾停手,再是一拳递出,一拳砸在男子鼻梁後,未曾弹开,而是拳压男子的面容,直接将他砸入了後方墙壁。
紧接着,鱼吞舟一拳快过一拳,一拳重过一拳,在众人略显失神的目光下,男子身上的人皮显露,露出了後方另一张已经血肉模糊看不清的面庞。
「砰」
一拳下,男子的头颅被当场打爆,鲜血脑浆咕嘟嘟冒出,半印在墙壁上。
这一幕看得众人毛骨悚然,不少人被这血腥而暴力的画面惊出冷汗。
鱼吞舟的嗓音这时才响起在殿堂中。
「罗某侥幸偶入清净地,元神之力大进,这殿中能让我感觉到气息深邃、棘手的,不过寥寥几人,你们几个毫无声名,我连名字都不知道的家伙,如何能与他们并肩?」
「喜欢演,就演到死吧。」
想起来时路上看到的那几具残骸,鱼吞舟没有丝毫留手之情。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绝非空话。
下一刻,一道刀光当头劈下,直指先前发声的女子头顶!
而鱼吞舟则盯上了人群中的第三人,气势再次提升,转眼间又如奔腾海涛,来到了另一位女子面前,以风雷之威,一拳当胸递去!
後者纵然有了防备,也不禁大吃一惊,对方身上的拳意,太「重」了!
她脚步轻点,接连後退,鱼吞舟却是踏步追上,气势一起,便如八千里来龙江的激流骇浪,铺天盖地而去,招招凶厉无比。
女子面色惊怒,气息骤然变得高渺难寻,周围罡气鼓荡,巍然高贵,法理之威浩荡,压制了身周小天地。
她咬牙怒喝道:「若非此方天地压制,你以为就凭你能杀死骆兄,给我死!」
一掌凌空压下,掌下幽暗无光,无数道漩涡凭空浮现,似若混沌,里面无穷吸力产生。不止鱼吞舟,距离较近的几名武者都被这吸力吸得「来投」,根本无法控制自身!
下一刻,一枚淡金色拳印浮现拳锋,鱼吞舟气势依旧鼎盛,这一拳挟着万军冲阵、镇北定疆的煌煌威势,径直轰入了那幽暗漩涡之中!
这一拳,以杀止杀,以战止戈,一拳定胜!
拳印落处,那似足以吞噬万物的漩涡,竟被当场轰得支离破碎!
不远处按剑不发的谢临天面色一变,居然是罗家的【一拳定疆】!?
还不是初掌,能将这式外景招式练到这等程度,这罗南武藏得好深!
而恰在此时,人群中出现了第四道身影,同样是外景招式,在最恰当的时间突袭出手,法理似若凝固了眼前一切,让鱼吞舟恍如陷入琥珀中的蚊虫,身形逐渐僵硬,连思维都变得迟缓。
谢临天目光闪烁,最後还是没有出手救援。
而另一边楚暮虽已压制第二位女子,却是无力援手。
「吒!」
一道雷音含怒炸响!
宫殿之外,竟似同样有惊雷回响,仿若遥相呼应!
这道雷音并非攻敌,而是硬生生震散了那凝滞自身的诡异法理,瞬间恢复了清明。
紧接着,鱼吞舟身周三丈皆是太极场域!
突袭之人,一指点入其中,却是如陷泥沼,最终竭力下,也只是点在鱼吞舟後心。
鱼吞舟硬接这只剩一成之力的外景招式,自光依旧盯着面前女子姣好的面容,心中杀意不减分毫。
如此女子,却被他人活生生剥皮套在自己身上,你如何能不死?!
女子面色惊变,没想到鱼吞舟居然身怀不止一门外景招式,待到拳锋近在眼前,才大梦初醒般,试图腾挪辗转躲开。
可她躲得过一拳,却怎麽也躲不过第二拳,闪无可闪,她只得双臂交叉硬架,竭尽全力才能挡住鱼吞舟的一拳。
她怎麽也想不到,眼前之人不过链形,如何能有这般重若山岳的拳意,重到令人绝望!
转身间,女子护体罡气被轰碎,鱼吞舟一拳长驱直入,重重砸在她的胸口,喀嚓声中,女子胸膛整个塌陷了下去,濒於死亡。
她嗬嗬吐血,望着鱼吞舟的目光充满了怨毒:「等着吧,那几位大人绝不会————放过你!我在下面————等你!」
鱼吞舟一脚骤然踢爆了女子的头颅,淡淡道:「换张脸和我说话。」
而另一边,楚暮也施展外景招式,刀劈了第二位女子。
第四道身影,是位男子,在察觉不对後,他便已转身奔逃,却没逃向殿外,而是直奔殿中深处。
谢临天皱了皱眉,剑光一转,拦在了此人身前,一剑尽展法理威势,将其重创,冷喝道:「说,你们进入此地究竟想要做什麽!」
那第四名男子面色怪异,低声笑道:「你们不知道?你们这些人族居然不知道?此地是上古人皇的陵墓之一,深处藏着的自然是这座洞天的中枢,里面有着无数宝藏!」
下一刻,他眼中泛起漆黑之色,身形猛地膨胀炸开,化为一团血雨四溅而去,谢临天轻松躲过,并未沾染。
而周边不幸沾染的武者,却是如遭硫酸,身上顿时被血滴腐蚀,惨叫哀嚎。
谢临天目光冰冷,居然是这种自杀式的血肉神通,看来对方在遗族的此次计划中,不过是个卒子。
门户————
他抬头看向宫殿深处,自光渐渐炙热,这座洞天居然是人皇的墓地之一?!
难怪遗族不惜代价也要进入此地!
刚才此人应该没撒谎,就他所知,北陈那边寻到的人皇墓地,也是差不多的格局,中枢即是核心,藏着大量「陪葬品」。
谢临天回头道:「谢家子弟,随我继续深入!」
然而鱼吞舟的身影拦在了众人和通往更深处的道路中间。
「这座大门不能开。」鱼吞舟语气不容置疑,「里面可能关押着上古遗族的强者,一旦打开,後果难测。」
无论安如玉有没有骗他,不开都是最优解。
谢临天神色冰寒刺骨道:「让开!还是说你觉得自己掌握了外景招式,就能向我发起挑战了?」
鱼吞舟突然笑道:「今日杀谁都是杀,谁想开门,我就杀谁,你谢临天也不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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请假一天,明天补
请假一天,明天补(第1/1页)
今天跟家里人去扫墓了,忙活了一天,又难得聚了一聚,过年都没聚,老人走后就聚的少了,所以喝了点,请假一天。
明天会补上今天的更新,更新两章。
《从易书开始摘夺果位》请假一天,明天补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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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3章 初战龙虎榜前十
洞天之外,北海之森的营地中央。
执金卫指挥使萧策接过麾下亲卫递来的密报,本就紧蹙的眉头,拧得更紧了。
那名重伤遁走的遗族外景强者,终究还是被沿途驰援的各家外景锁定了行踪。
而此人穷途末路之际,竟也毫不犹豫地选择了自爆内景天地,连一句口供、半点线索都没给他们留下。
两个外景就这麽死了,这让萧策心中不好的预感愈发强烈。
遗族究竟想从这座洞天得到什麽?
如今没了强者接应,这帮进了洞天的遗族小辈,难道从一开始就没打算活着出来?
他看向洞天之门,眉头拧紧。
人皇行宫中。
场间气氛剑拔弩张,落针可闻。
众人面面相觑,谁也没想到,当年被拓跋玉当众折辱、狼狈逃离的罗南武,今日竟敢当众挑战谢临天!
如果这还能算是挑战的话————
北原如今年轻一代中,龙虎榜上以谢临天为首。
「好大的口气。」
谢临天一字一顿,剑尖缓缓擡起,青色剑芒吞吐不定,语气森寒道,「我倒要看看,你罗南武准备如何杀我!」
话音刚落,他身形已然动了,如柳絮般飘出,手中长剑翩然翻转,一瞬之间化出七道青色剑罡。
没有半分试探,一出手便是《灵犀照虚剑》的精髓,剑影虚虚实实,封死了鱼吞舟上中下三路所有闪避的方位。
七道剑罡更是随心而动,直指鱼吞周身命门,剑风轻啸,却无半分破空的锐响,仿佛这七道剑影本就融於虚空之中。
这正是谢家剑法起手式【灵犀初现】,一剑出,灵犀一点,虚实难辨。
「好快的剑!」云家队伍的领队云守鹤低声惊呼,下意识握紧了腰间佩剑。
这一剑的变化之精妙,换做是他,恐怕三招都撑不住。
「谢临天动真格的了————」
不远处的楚暮心中一沉,没人比他更清楚谢临天的实力。
谢家这套《灵犀照虚剑》本身就是外景巅峰的大宗师传承,而谢临天早已登临神通境,对法理的掌握更上一层楼,如今怕不是已经参悟出了第二式外景剑法。
入了神通,凭藉对法理的领悟与掌握,施展外景招式,远不是链形圆满施展外景招式能比拟的。
此刻,谢临天虽未直接动用神通,却也是全力出手,没有半分留手!
面对这封死所有退路的一剑,鱼吞舟不闪不避,双目平静无波,甚至有些期待,亦如他此刻的态度。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是非曲直,他已懒得解释。
此行奔赴北原,不仅为了人皇之墓,也为领略北原年轻一辈高手的实力。
他刚突破链形圆满,似谢临天这样的前十守门员,是他最好的磨刀石!
剑影临身的刹那,鱼吞舟戴着玄铁拳套的右拳,骤然挥出!
退路?
罗家拳法的根本之一,就是「无路可退,便只进不退」!
拳锋至,没有罡气随行,只有一股千军万马奔袭而去的厚重拳意,周遭的空气都被瞬间压缩,发出沉闷的爆响。
一连串清脆的金铁交鸣之声炸响,快得几乎连成了一片。
鱼吞舟每一拳都精准地砸在了剑罡的薄弱之处,七道虚影瞬间溃散,只余下谢临天手中的真身长剑,被拳锋结结实实地砸在了剑脊之上。
在正面感受到那股扑面而来的拳意後,谢临天眼底冷意愈发浓郁。
果然,此人不知有何奇遇,拳意竟是厚重至此,俨然窥破了拳中之理,身处链形却在武学造诣上和他站在了同一高度!
在他们这一层次,外景招式是压箱底的必杀,而非常规手段。
一是对心力、元神的损耗巨大,一旦未获全功,会让自身陷入十分被动的局面。
二是彼此都掌握了外景招式,谁能压过谁,看的不仅是外景招式本身的层面,还看彼此出手的时机,流露的破绽。
故而决定胜负最主要的因素,不是外景招式,而是各自在「法」上的领悟,剑法,拳法,刀法。
此中一个法字,是法理,又不仅仅只是法理。
所谓拳意、剑意、刀意,本身就是武者以自身纯粹「心意」引动天地变化的一种体现。
外景之所以举手投足能借天地之威,引动天地之力,呼风唤雨、飞天遁地都不在话下,不仅是对法理的感悟,核心是以内天地撼动外天地。
而自身武道纯粹「心意」,同样可视为内天地的一种雏形体现,甚至————这条路更高更远!
而也唯有窥破剑中理,才有以剑意开辟、雕琢内天地、道胎的资格,只可惜他在链形期始终无法窥破剑中理,等升入了神通,才做到了这一步。
也正是因此,方才见得「罗南武」虽然年长自己数岁还停留在链形,可拳意却如此厚重,俨然窥破了拳中理,谢临天一度生出杀意。
单这一点,就意味着罗南武未来的前程,可能在他之上!
而在谢家对北原的布局中,悬北罗家不需要一位前途无量的未来外景!
想到此,谢临天再度出手。
这一次,他的身法更快,剑势更诡,身形如流风穿林,众人只能看到一道道残影,而漫天剑影如雨般朝着鱼吞舟倾泻而下。
一剑接一剑,一招快过一招,剑招变化无穷,虚实相生,完全贴合了这套剑法「天衍无穷,变幻无方」的精髓。
这般威势,已经超过了谢临天方才和楚暮的交手!
他要以极致的变化,逼得鱼吞舟露出破绽。
可鱼吞舟依旧站在原地,脚步未动分毫。
他的元神尽数铺开,如平湖映月,将谢临天所有的身法变化、剑路流转,纤毫毕现地映在元神之中。
他仅以罗家拳法迎敌,拳路大开大合,至朴至拙,却偏偏破去了众人眼中根本无法接下的诸般剑影。
场中其他家的武者心中震动,不可思议地看向罗南武。
这个几年前仅仅是龙虎榜末尾的家夥,如今居然真有了与谢临天正面一战之力!
哪怕是执金卫的楚暮,面色也是掩饰不住的震动。
谢家的《灵犀照虚剑》走的是料敌机先、以巧破刚的路子。
开创这套剑法的那位大宗师,更是有着「灵犀一剑出,虚实皆无物,不见剑光落,生死已分途」的美誉。
若非某些原因,破入法相几乎是板上钉钉的事。
可如今————
两人之间,似乎罗南武才是做到「料敌於先,後发制人」之人!
而在云家的队伍中,安如玉嘴角含笑,眼波流转间,觉得「罗南武」偶入清净地一闻,要去掉那个偶入了。
谢家的灵犀剑再是巧妙无双,可打铁还需自身硬。
性功上的天堑差距,从来不是後天武学就能弥补的。
转眼间,鱼吞舟与谢临天的交手就过了百合。
百合中鱼吞舟只守不攻,纵然谢临天剑势圆融,将自身灵犀剑发挥到极致,依旧难破其防御。
百招刚过,鱼吞舟已然彻底摸清了谢临天的剑法路数,拳势陡然一变,从固守转为反攻!
《镇北破阵拳》本就是沙场搏杀的拳法,一旦展开攻势,便如千军万马冲营,势不可挡。
拳影翻飞间,厚重的拳意如惊涛拍岸,一浪高过一浪,逼得谢临天连连後退,原本圆融无碍的剑势,已然出现了破绽。
谢临天死死盯着鱼吞舟,握剑的手青筋暴起,心中满是惊怒。
此人究竟在外有什麽奇遇,单论武学一途,竟然能以双拳压自身剑道!
谢临天心中抛去最後迟疑,将目的从堂堂正正战胜罗南武,变为不择手段将其杀死!
他体内气机忽然暴涨,赫然动用了血脉神通,眼底恍若有七彩之色流转而过,而後澄澈如琉璃,仿佛能照见天地间万般虚实。
相较外景神通,血肉神通的损耗就少得多!
谢临天剑势再起,与之前竟似判若两人!
原本只是淩厉锋锐的剑意,此刻多了几分洞穿虚妄的通明之意。
他手中的《灵犀照虚剑》真正具备了几分料敌机先的本事,哪怕鱼吞舟拳高一筹,也难以将其压制。
而血肉神通一出,谢临天无论是速度还是力量,都稳稳压过了鱼吞舟一筹,重新占据优势,掌握主动权!
不远处,楚暮神色严肃—察觉到谢临天居然已经动用了血肉神通,【七窍灵犀通明身】!
谢家血脉特殊,身具七窍玲珑心的传承,凡是身怀七窍玲珑心者,天生开七窍,五感通明,直觉近道!
但这等血脉传承,数代以来,往往也只有一人继承。
故而谢家诸位先贤仿造七窍玲珑心,开创出了这门独属於谢家的血肉神通。
这门血肉神通一经施展,七窍增强,道心通明,可拥有部分清净地的特徵,真正做到料敌机先,更可临时增幅体魄。
在一众血肉神通中,也属上乘。
谢临天本就是神通境,催动这门神通更是如虎添翼,罗南武————怕是危险了。
谢临天以神通对战链形,施展血肉神通,怕是已经生出了杀意。
此刻,楚暮已经有了与罗南武联手迎战谢临天的想法。
场中金铁交鸣之声比之前更密、更急,炸得众人耳膜生疼。
鱼吞舟的拳势似乎出现了凝滞,原本无往不利的《镇北破阵拳》,此刻竟处处受制。
他每一拳刚出,谢临天的剑锋便已等在了拳势的薄弱之处,仿佛自己的所有想法、所有招式变化,都被对方提前看得一清二楚,故而在拳剑相交中,节节败退!
周遭旁观此战甚至都不敢眨眼,唯恐错过重要一幕的众人,都发现了原本不退半步的罗南武,终於开始後退了!
果然,罗南武虽在外有奇遇,实力大进,但依旧不是谢临天的对手!
在场中,谢家的子弟们原本紧绷的脸色瞬间舒展。
罗家这边,原本不服罗南文的罗南霜二人,此刻也不禁心提到了嗓子眼。
罗南文恨不得立刻冲上去帮自家大哥,他们兄弟合力,一起把谢临天乱拳打死!
只可惜,他若上前,只会给兄长添乱。
「南武兄输在了境界上————」
云守鹤低声一叹,面带惋惜,说出了楚暮的心声。
而站在云家末尾的安如玉,依旧眼中含笑,饶有趣味地看向郭少侠。
难怪上次郭少侠信誓旦旦说期待与自己的见面。
原来是这麽快就到了链形圆满,甚至可以血气撼罡气,是觉得与自己没了境界差距,可堪一战?
至於这一战的胜负,安如玉并不担心。
旁人只看到谢临天占尽上风,可她却是清楚一郭少侠虽步步後退,拳势却始终圆融无碍,没有半分慌乱。
脚步退,心不退,身虽动,意不动。
谢临天靠神通借来的「通明」,在真正心入清净地的郭少侠面前,不过是镜花水月罢了。
而谢临天能倚仗神通之利,难道她的郭少侠就没神通了?
总不能说,那门法相招式,是独独留给她的吧?
场中。
谢临天剑法、剑势愈发淩厉,【灵犀照虚剑】的精髓被他发挥得淋漓尽致,每一次出剑,都恰好卡在鱼吞舟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的节点上。
可他心中的惊疑,却越来越重。
不对————
不对劲!
他明明能清晰预判到鱼吞舟的每一次气血流转、每一次肌肉微动,从而达到料敌机先,可无论他的剑招有多刁钻,对方总能在毫厘之间,以最朴实的拳招挡下来。
就像一拳打在棉花上,任你千变万化,他自岿然不动。
更让他心惊的是,交手到现在,维系着血肉神通的他,气息已经开始微微浮动,血肉神通的消耗哪怕远低於外景招式,但也绝不算小。
可罗南武的气息依旧平稳悠长,仿佛自己宛如狂风骤雨般的猛攻,对他而言不过是清风拂面。
这家夥明明不久前,还施展过【一拳定疆】!
如此下去————
谢临天很快意识到,继续下去,自己会无法维系【七窍灵犀通明身】,到了那时,自己就不是重新落入下风了,而是因损耗过大,而全面落入下风,再无翻盘机会!
必须施展外景招式!
逼迫其露出破绽,以外景招式一招取胜!
一股高远而危险的气机从谢临天身上浮现,大殿中的众人同时面色大变,皆感受到了致命的危险,止不住地後退。
鱼吞舟双眼微眯,同样有法理在周身凝聚。
这一战,让他充分意识到了自己与谢临天间的差距和优势。
谢临天并非仙基,自己以仙基铸就武道之基成就的链形圆满,血气方面虽可勉强与罡气抗衡,但还是勉强了些。
更别说对方施展了血肉神通。
但自己最大的优势,便是心入清净地,与拳法之高。
这两项足以让他立於不败之地。
但要想取胜,就必须从外景招式中寻求机会。
鱼吞舟心中掠过一个疑惑一安如玉他们,又是如何做到以链形境界,稳压谢临天这样的神通境一筹的?
仅仅是外景招式,乃至是法相招式的优势?
就在殿中两人气机越盛,即将以外景招式寻到胜负之机时,殿外突然再度走来了不少身影。
「呦,这麽热闹?」有背刀而来的壮汉咧嘴道,「谢临天,是谁把你逼得要动用【天衍定虚】了?」
「罗南武?!」
「谢临天,你居然被罗南武逼得不得不动用【天衍定虚】了?」
「你这一年来,实力不进反退了吗?」
壮汉大笑不止,最後化为狞笑:「好好好,看来戚某此次将你永远留在洞天中的打算,应该大有希望了!」
「戚烽。」
谢临天冷冷唤出对方的名字,」你要想死,我一样满足你。」
楚暮的目光扫过雷火楼的戚烽身上,此人刚刚过了二十六的生日,在未下榜前,龙虎榜上的排名是第十二,和谢临天极其相近。
而雷火楼,则是北原仅有的两家有大宗师坐镇的武道门庭之一。
而在戚烽背後,楚暮还看到了贺家的队伍。
以执金卫的消息渠道,他们自然能查到那位横江剑派的大弟子,林越横的行踪。
此人虽然在龙虎榜排名十七,但真实实力与潜力,恐怕都远不止於此,仅是因为出手较少。
随着数家队伍进入殿中,原本紧张的气氛竟是暂时得到了舒缓。
谢临天深深看了眼「罗南武」,不得不承认对方的实力。
他也不愿在此刻与罗南武硬磕,被戚烽等人捡了便宜。
趁着收手之际,他尽力恢复着自身,却注意到罗南武依旧气息平稳,似乎刚才一战,算不上什麽损耗。
林越横带领贺家子弟走入殿中,扫了眼大致格局,对罗南武微微颔首。
罗家与贺家的关系,就如云家一样,是世交。
只是贺家这一代与云家差不多,没什麽能挑得起大梁的。
很快,也有谢家的拥趸势力赶来,场中逐渐形成了对峙局面。
此刻,暗中窥伺已久的一行人目露惋惜。
可惜,方才那两人未曾死斗。
「果然,根本不用我们出手,这帮人族就会自己内斗。」有人惋惜道,「骆离四位潜入人族内部,本是为了挑起人族间的争斗,现在来看,委实白死了。」
为首的男子轻叹一声:「内斗是所有族群的劣根性,数遍历史,哪一次改天换地的革新之变,源头不是最强者的内斗导致?」
「此次量劫将起,不出意料,也会从人族中开始。」
「当然,这些与我等无关,未来哪怕人族自我毁灭,也会有归来的仙神出手调停、庇护,人族得天地眷顾太多年,优势不可胜数。」
「我等唯有寻到诸位大圣被放逐的坐标,尽早接引,赶在天地大变前占尽先机,才有可能拔得头筹,此中重要无需我再赘述。」
为首的男子语气郑重道:「诸位,先前的尝试都已失败,我们已经没有侥幸的余地了,而今只剩最後一条路一以血开路!」
他们虽然早於北原各家进入洞天,但身为海外遗族,不被此方天地所认可,格外被天上雷池针对,故而来到此地的时间,不比众人早上多少。
而在谢家和执金卫抵达此地前为数不多的时间中,他们也尝试了几种法门,却根本无法开启这道门户。
如今人族强者远远多於他们,正面打开门户已成奢望。
为今之计,只剩最後的办法,以事先准备好的焚血之术燃烧血脉,强行连结门後,寄希望於有某位先祖能感应到,确立现世坐标,架通「桥梁」,打开这道大门。
在来前,他们这些人就特意接受了族中的血脉纯化,就是为了这一刻而准备。
众人一时陷入了沉默,来此前,他们也都心存侥幸,但最後依旧是最差的局势。
眼见众人无声,为首男子加重语气道:「人族常言我等族群无义无礼,畏威而不怀德,强必寇盗,弱而卑伏,而今正是我等洗刷耻辱,为族群牺牲的时刻!」
有人轻声道:「孔灵他们呢?」
他们在经受了血脉纯化後,并不比场间这些人族差上太多,就这麽身死,当真有些不甘心啊。
「孔灵他们还有任务在身,此外也需要有人确认我们是否功成,如果失败,则需要记录原因,送回族中,以备下次。」
他眼中炙热道:「诸位,无需惧怕死亡,等到诸位大圣归来,自有办法引导我等复活,到了那时,中原将重新成为我等的牧场,人族依旧是我们的血食!」
听到此,众人重重顿首。
不错,只要诸位大圣成功归来,哪怕他们已经身死,也自有办法被救活!
而大圣归来,哪怕仅是一丝一毫的气息泄露,都足以让此间的人族武者,变成他们的陪葬品!
殿内原本剑拔弩张的死斗格局,随着戚烽、林越横等一众天骄的到来,变成了多方对峙的微妙平衡。
而众人也已经发现了藏在行宫最深处的「门户」,十数丈高,材质特殊到了在场众人无一认出。
「诸井。」楚暮率先打破了沉默,声音沉肃,「此地疑似人皇行宫禁地,这道门户更是人皇亲手封印,里面藏着什麽无人知晓。依我之见,所有人立刻退出大殿,待我等禀明朝廷、查清底细之後,再做定夺。」
「退出?」戚烽嗤笑一声,拍了拍背後的长刀,「楚副使这话就没意思了。人皇行宫的核心门户就在眼前,里面藏着的不管是不是人皇传承、上古至宝,我们不看上一眼,岂能甘心离去?」
谢临天淡淡道:「机缘在前,有德者居之。」
林越横皱了皱眉,缓缓道:「目前现身的仅有四儿妖族,依我之见,不如先搜寻到其妖族,以秘法逼问出对方来此目的,再做打算。」
目光扫过戚烽,淡淡道:「贪心没问题,但别害死自己害死人,实在不行,出去通知各家长辈,也没多长时间。」
戚烽眉头一皱:「你小子叫什麽?我不记得贺家有你这号人物。」
楚暮沉声道:「我们各退一步,先将此事通知外界的长辈,由诸井长辈定夺!」
「南武兄去过北溟洲,知晓些秘闻,说这门後有危险,我觉得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云守鹤丕口道。
除了谢家、雷火楼外,各家代表纷纷点头。
就算真有人皇秘宝,以们的实力未必能争到,不如将此事交给家族,由族中长辈去交涉、瓜分。
戚烽则是仫了仫脑袋,也有些仫不透了。
事实上他在来的路上,就听说了罗南武击败拓跋束的手段,知晓前者如今实力大进,方才不过是刻意恶心谢临天。
而乒南武如此信誓旦旦,难不成门後真有大恐怖?
这し可能性并不小————
一时间,戚烽心中也有些打鼓,没有再乍对。
眼见大部分人都倒向了楚暮和乒南武,谢临天冷哼一声,械也没有再丕口。
就在众人商定,派出一队人去往洞天之外问询,然後各家出人手,共同搜捕进入洞天的遗族时——
鱼吞舟神色猛地一变,安如玉同样向亨仆看去。
就在这座行宫的几你角落中,竟有五道身影同时跃出,周身气血毫无保留地轰然燃烧,化作一道道血色流光,直扑大殿深你的门户!
们的眼中满是疯狂与决绝,速度之世,更是出乎了所有人的预料!
「拦住们!」楚暮脸色骤变,厉声暴喝。
可已经晚了。
最前方的两道血影,已经冲到了门户前的空地上,沿途中有两名挡在路前的世家子弟,甚至没来得及乍应,便被血影身上暴涨的血芒瞬间撕碎,连惨叫都没发出一声,便化作了漫天血雾。
「畜生!」
鱼吞舟几人的身形如离弦之箭般直扑门户而去。
鱼吞舟距离门户最近,出现在一人身後,拳出即是【一拳定疆】,可对方根本没有抵抗的意思,任由一拳砸在後心。
鱼吞舟感觉这一拳已经砸碎了前者内里五脏,可对方械反而借其拳力,加速冲向了门户。
不远仆的谢临天和林越横同样各自一剑刺穿了一道血影的心脏井置,械依旧没有阻止这几道血影扑向门户。
安如束的身影刚要动弹,械是面色忽变,认出了这五人身上燃烧的血光源自何你!
这帮家夥竟是要血祭,他们根本就没准备活着出去!
五儿神通期不惜燃烧性命,便是她全力出手,也不可能拦住!
「精血为引,敬告先祖!」
「以我之血,为诸井先祖开道!」
「以我元神血肉为引,横跨万古,照亮先祖归乡路!诸井大圣!归来吧!」
凄厉悲壮的厉啸声回荡在大殿之中,五道血影前赴後事,没有半分迟疑!
当第一道血影狠狠撞在了巨门之上,化作一捧血雾,覆盖在门户之上,未曾撼动分毫。
紧接着,第二道、第三道————
剩下几道血影,没有半分停顿,如同飞介扑任般,一し接一地狠狠撞在青铜巨门之上。
刺鼻的血腥味瞬间充斥了整座大殿。
看着眼前这惨烈的血祭景象,戚烽的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方才就有猜测,如今这帮家夥居然自杀式袭击,根本没有活着出去的打算,更是证实了的猜测。
门後哪里有人皇宝藏!
必然是遗族的长辈、前贤!
这帮家夥是在用自己的命来「丕门」,只为牵引遗族强者归来!
「疯了————这些家夥都疯了————」
有世家子弟面色煞白,喃喃自语,声音里满是不解与茫然,更一股极的寒意,顺着所有人的脊背往上爬。
「不对,你们看,门没有变化!」
有人忽然失声喊道。
众人仔细看去,那五道身影以身撞门,化作一团血雾弥漫在门户上,但大门并没有什麽乍应,毫无丕启的迹象。
「可笑!真是可笑!」有人顿时松了口气,嗤笑出声,「这可是人皇亲手布下的封印,岂是几し跳梁小丑自焚献祭就能破丕的?」
有人觉得找到了答案,笑着丕口:「不错,我看这帮遗族是见我们齐聚於此,自知插翅难飞,才狗急跳墙,搞出这等以命相搏的把戏!」
谢临天皱眉,方才那几儿家夥并不算弱,如果献祭自身都难以丕门,那们确实只能等诸井长辈定夺了。
就在众人悬着的心渐渐放下,纷纷出言嘲讽之际,异变陡生!
那扇毫无动主的大门後面,突然传来了一声低沉、古老、仿佛跨越了万古时光的嘶吼。
紧随其後的,是一声————沉闷、诡异,仿佛直接敲在众人心神之上的心跳声!
咚仅是一瞬间,在场中就有不少武者猛地一口血吐出,在这心跳声的牵引下,亚们胸腔里的心脏不受控制地疯狂膨胀、收缩,仿佛下一刻就要直接炸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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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4章 人皇再现!不杀即恩德!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所有人头皮发麻,亡魂皆冒,下意识地疯了一般向殿外退去。
不过眨眼之间,一股恐怖、磅礴、裹挟着无尽蛮荒与暴戾的气息,从门後轰然泄漏出了一丝!
这股气息太过凶戾,带着太古洪荒的野蛮与暴虐。
仅仅是泄露後的席卷,便让殿内心性较差,性功修行不足的世家子弟,直接被吓得跪倒在地,浑身颤抖,连擡头的勇气都没有。
哪怕是谢临天等人,也是连连後退,近乎退到了殿门口。
这缕凶戾气息不仅席卷了整座人皇行宫,更是在瞬息之间穿透洞天壁垒,蔓延到了洞天之外!
各家外景高人同时色变。
这股恐怖的气息————
有支援过不久前北溟洲一战的外景强者,失声惊呼道:「遗族大圣?!」
「为何此地会有遗族大圣的气息泄露?!」
人皇行宫中。
所有人都能感知到——————门後有什麽东酉正在飞快逼近!
那诡异的心跳声愈发响亮,越来越密,已经有数人当场心脏爆裂,口喷鲜血倒毙在地!
鱼吞舟面色凝重到了极点。
那被人皇放逐了万古的妖族大圣,真要破封而出了?!
他转头看向安如玉,只见她往日里总是含着笑意的双眸,此刻幽深如寒潭,周身气质变得深邃难言,身後隐隐有一道缥缈的虚影正在缓缓凝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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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是什麽情况?还在你们闻香教把控中吗?」鱼吞舟传音问道。
安如玉罕见严肃道:「这几个家夥简直是得了天道垂青」,以血祭方式引来先祖目光注视,遥隔这麽远的时空,概率不能再小了,却被他们撞到了,又或是妖族那边早有万全准备,今日这一幕,不过是他们谋划的最後一步落子?」
她心有猜测,却已经难以证实。
她深吸一口气,看向鱼吞舟,轻声道:「郭少侠,看来你我要拼命了。
拼命?
鱼吞舟嘴角抽搐,拼命拦住妖族大圣?!
如果这个大圣指的是猴哥那个级别的,那出现在门後的,只怕最少也是牛魔王这等妖族盖世强者,他们拿头去拼!
「运气不好的话,妾身就只能与郭少侠一起魂归後土了。」
安如玉叹息一声,也不知其中几分真几分假,可她的神色,却平静到了极致,仿佛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
「免了。」鱼吞舟深吸一口气,「闻香教既然自诩人皇道统,那一定掌握有人皇一脉的修行之法,你现在手上有哪门传承?」
安如玉罕见地怔了一下,美眸疑惑道:「郭少侠想做什麽?」
「闲话少说,你手中到底有没有人皇之法!」
「我教乃是人皇正统,自然拥有不少人皇传承,包括【星火诀】後续的罡气修行之法,乃至是真形法体铸就的功法,教中都是有的,只要郭少侠愿意加入————」
「传我!现在!随便什麽法门!」鱼吞舟打断了她,「老子可不想跟你埋一起!」
安如玉深深看了眼鱼吞舟,虽然不解,但事出紧急,还是以元神相传了一门化气为罡的法门,是星火诀服气法的後续法门。
鱼吞舟直接将法门「丢」给了易筋经,以甲方身份提出要求:「按之前一样修正!」
「我要————面见人皇!」
话语落下,金色梵文漫天飘荡,诸般异象横生,尤以八个鎏金大字最为耀眼,字字如大日悬空:
【是法平等,无有高下】
下一刻,鱼吞舟的心神便被一股浩瀚之力裹挟,再次遁入了那玄而又玄的境地,如一尾游鱼跃出荷池,撞入了一方苍茫浩荡的上古天地!
上古。
一条横贯万古的长河显化世间,大道所化,七彩流光翻涌,不知其始,不知其终。
这便是光阴长河,便是太古仙神,也无法挣脱其中,寿元、气运、因果,尽数被其裹挟,一路奔向命定的终结。
故而自古以来,诸天求道者所追寻的第一重自由,便是挣脱光阴的束缚,逆旅长河。
就如此刻间,一尊背负神箭、手持神弓的昂藏身影,正缓步逆行於光阴长河,神色从容,步履闲定,如履平地,仿佛这方天地的唯一主宰。
在他眼中,一道道身影如大日悬空,盘亘在光阴长河中,有人就像刚从水面中冒出了头窥见不朽的真谛;有人则一只脚已经踏上河岸,触碰到了超脱的真谛。
然这一步之遥,就是天壤之别。
似是找到了此次的目标,男人缓缓取下背後的一支神箭,弯弓搭箭。
黄金神箭上光华冲霄,一箭遮蔽万古日月,直往长河深处射去!
「人皇!」
光阴长河投落的虚影中,一尊金翅大鹏鸟发出凄厉的尖啸,振翅以世间极速疯狂逃窜,就像身处过去,逃避未来之箭。
可那箭太快,快过了光阴流转,擦过它的羽翼,金色鹏血瞬间洒落长空,几片燃烧着金焰的鹏羽,如彗星般砸落向凡尘。
男人却毫不在意,他独立於长河之上,整个人如同一轮不朽的煌煌大日,光芒照亮了过去与现在。
他再度弯弓搭箭。
第二道惊天动地的炽盛神虹贯穿时空,这一箭直接洞穿了金翅大鹏的右翼,便是世间极速,也难以躲过这快过光阴的神箭。
他再度擡手,捏住了第三根箭羽,却在这一刻止住,感受了某个无比弱小却又令他有些淡淡熟悉的气息,蓦然回首,他再次看到了那尾跃出荷池的小鱼————
一股令诸天万界无数生灵悚然的气息,从男人身上轰然爆发,弥漫在这条虚幻却又真实无比的光阴长河之中,惊动了长河两岸无数沉睡的古老强者。
他中止了这次狩猎,擡头藉助某个後辈的眼睛,再次看到了那没有他的未来。
这一刻,人皇行宫内的一切,尽数陷入了绝对的静止。
包括那扇即将被蛮荒气息冲破,似已摇摇欲坠的青铜门户,也在刹那间凝固不动。
一道堂皇正大、威严无双的目光,从上古光阴长河中跨越万古,降临到了这座大殿之中。
他率先看到了那几道燃尽自身、只为给先祖开启归乡之路的小小飞蛾,以及背後那横跨万年的谋划,眼中没有半分波澜。
浑不在意。
随即,他的目光微微低垂,落在了那个一而再、不知日後是否还有「三」的年轻人身上。
原来是易「经」两卷。
难怪能牵引他的目光从「现在」来到未来。
看来日後势必还有「三」了。
他擡眼,看过这座洞天,不禁微微皱眉,没想到他的秋狩行宫,竟会「沦落」至此。
九幽黄泉的侵蚀,哪怕隔着门户,也能让这方天地潜移默化地转变?
看来封禁的力度,还是小了。
下一刻。
洞天外焦急如焚的诸位外景,骤然感受到一股无比恢弘浩瀚的煌煌意志,从洞天光门中奔涌而出!
那意志所过之处,先前泄露的蛮荒暴戾气息,瞬间被碾得粉碎!
在这股无上意志的威压下,一众外景强者连动都不敢动一下,双腿发软,噤若寒蝉,心中惊骇到了极致。
这是妖族大圣的意志威压?不对,这与之前截然不同————
法相之上,果然另有天地!
而萧策更是神色巨震,浑身汗毛倒竖。
这股威严浩荡的皇道之气,就算是大炎历代皇帝的龙气加起来,也不及万分之一!
这绝不是遗族大圣能流露出的皇气,难道是——
人皇?!
此地是人皇之墓?!
只是倏忽间。
这缕承载了人皇意志的目光,便去往了无穷高处,锁定了无垠虚空中的「大墓」。
宏大无边的皇道气息,直接冲破了迷雾潮的层层封锁,落到了残破的天庭遗蹟最深处!
「谁!」
九重天深处,有震怒的声音炸响,带着撼动天地的莫大威势,一语出,便引得风云倒卷,天地变色。
「上古人皇?!」
「未来已没有你的身影,你是如何突破的光阴封锁?」
——
人皇的目光冷漠地望向这片上古年间的不可知之地,以及那些藏在暗处的「硕鼠」。
天庭崩塌之故,果然与这席卷天地的大劫,有着密不可分的联系。
在察觉到天机正在疯狂衍生,有人试图溯源自身这道目光的源头後,人皇并未驻足停留太久。
他主动收回了目光,不愿让那个身处未来的年轻人,在此时暴露在诸强视线之中。
那道煌煌目光悄无声息地退返洞天,最终落在了鱼吞舟的身上。
上次过於匆忙,他都未曾好好看过一眼这个年轻人。
————星火诀传承,而今仅剩「求活」真意,只是某人早已不仅仅满足於此,正在渴求着更多他自己都未曾察觉之物。
他已经看到了年轻人胸膛中正在熊熊燃起的野心,这很好,没必要走他们的老路。
鲲鹏的气息?
这道自光忽然露出了凝重之色。
居然是那头老鲲鹏的神意!
也不知是好事,还是坏事。
下一刻,他的目光落在了鱼吞舟的指间,目色逐渐柔和了下来。
老君终於愿意再次落子了吗?
上古。
纵然被一箭射穿右翼,金翅大鹏依旧不敢有半分停留,奋力奔逃,呼啸间便越过无垠虚空,逃向妖族的地盘。
可无论它逃到何处,昔日故交、结义兄弟,却无一人出面助它。
就在它彻底陷入绝望之际,一道威严浩荡的声音,横跨万古光阴,传入了它的元神之中。
「混天,你当感恩。」
人皇不杀,即是恩德!
对於困在人皇行宫中的众人而言,方才那凝滞时空的万古目光,不过是眨眼间的惊鸿一瞥。
——
可当众人从那股深入骨髓的恐惧中回过神,擡眼望向大殿深处时,一个个瞬间僵在原地,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的错愕。
那道流露出蛮荒气息、仿佛随时会被太古强者撞开的大门————被打开了!
可门後却没有遗族强者的身影,甚至那股几乎要碾碎众人神魂的蛮荒暴戾之气,也已荡然无存,连一丝一毫的余韵都没留下。
门後就只是一片死寂虚空,毫无异样。
所有人都不禁张开了嘴巴,难以理解地望着眼前一幕。
这是怎麽回事?
先前那恐怖的蛮荒气息呢?
眼前这道门户,只是一座通往虚空乱流的空门,外景巅峰的大宗师就能亲手开辟,而寻常外景强者,全力而为下,也能打开通往虚空乱流的裂隙。
鱼吞舟深吸一口气,来不及为那几个死的似乎很热血的遗族哀悼,诸般心念掠过,分析当下局势。
方才人皇是借他的眼睛看到了後世,改变了行宫内的布局,将那道通往「猎场」的大门,更替为了一座无关痛痒的「空门」?
海外遗族众人献祭自身,拼上性命所开启的门户,也随之变成了一座毫无用处的「空门」
立身过去,改变未来,居然真的能做到————
不远处,安如玉一双美眸中异彩纷呈,指尖微微发颤。
刚才那道气息————
人皇的目光降临了?!
她下意识地擡眼,望向身前不远处,那个刚刚还向她索要人皇传承的背影,心头掀起了滔天巨浪。
难道引发这一切的,都是郭少侠?
算算时间,年初那会的目光降临,似乎就是郭少侠刚踏入修行那会,而郭少侠修行的服气法是————
星火诀!
行宫之外。
一直以秘法窥伺着大殿动静的孔灵一行人,此刻尽数陷入了死寂。
他们原本在感受到那股大圣气息泄露的瞬间,眼中满是狂喜与期待,可此刻,那点期待尽数化为了冰冷的错愕。
他们看到的,比殿中的众人更多!
比如宫殿外,这座洞天内原本被九幽黄泉侵染的死寂之土,在刹那间化为了正常,皲裂板结的焦土瞬间化作肥沃松软的黄壤,枯败了不知多少年的朽木在刹那间恢复原貌,崖壁上的枯藤生出新绿,石缝间的野草开出繁花,不过眨眼之间,漫山遍野已是奼紫嫣红开遍————
整座原本死寂阴森、处处透着九幽邪祟的洞天禁地,竟在瞬息之间,化作了一片鸟语花香、生机盘然、锺灵毓秀的仙家福地!
似乎这方天地,本就该如此!
唯一错乱的,似乎只有他们的记忆。
孔灵身边的壮汉,嗓音低沉沙哑,带着难掩的愤懑:「盘岳他们还是失败了,白白耗费了生命————」
「不!」
孔灵猛地转头,眼中非但没有半分颓丧,反而燃着近乎疯狂的光,斩钉截铁地打断了他,「盘岳他们的死,没有半分白费!」
孔灵斩钉截铁道,「盘岳他们的死没有白费,这让我们确认了人皇确实有遗留的手段,更可以从上古布局後世,这一点至关重要!」
「确认了这一点後,各位大人在其他方面的谋划,都需要推翻,重新布局!这将为我们挽回无数损失!」
「下一次,我们绝不会像这次一样失败!」
「通知鹏飞,我们从虚空撤离!」
壮汉沉重点头,却是突然变色:「鹏飞说,他感受到了先祖的气息!」
主殿行宫之内,死里逃生的庆幸感终於缓缓蔓延开来。
楚暮则是第一时间横刀在前,厉声喝令执金卫众人:「全员戒备!封锁殿门!探查四周动静!」
不少世家子弟双腿一软,直接瘫坐在了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後背早已被冷汗浸透。方才那一间,他们真的以为自己要葬身於此,成为妖族大圣破封後的第一口血食。
「这到底————是怎麽回事?」
不知过了多久,殿中终於有人茫然开口,嗓音犹带着几分颤抖。
「刚才这几个家夥突然冲出来,整的这麽热血悲壮,最後就开了一道虚空门户?他们家里没有外景强者吗?」
这话问出了众人的心声。
他们委实没看懂这帮海外遗族在做什麽,更没看懂方才到底发生了什麽。
楚暮思索许久,缓缓道:「没猜错的话,此处的门户在最开始,恐怕真如罗南武所说,藏着与遗族有关的大秘,这才招引来这帮遗族。只是人皇最後或有布局,更替了门户,留下了一道「假门」,骗过这帮家夥。」
鱼吞舟则早已陷入了沉思。
难道这才是易筋经的真正用法?
不仅是升华法门,更是直视法门的创造者,窥见过去的隐秘?
若是如此,不知是否能寻到三清法门、佛祖道尊的法门————
就在这时,虚空大门中,一道金色神光骤然射出,速度快到众人根本没有反应的时间。
神光在大殿中央缓缓沉浮,最终敛去了漫天流金,显露了真形。
赫然是一枚————染血的鹏羽!
还有一枚不知何物的碎片。
那鹏羽通体鎏金,长约三尺,羽根根根分明,流转着不朽的神辉,仿佛由世间最纯粹的太阳金精铸就。
羽片之上,似还沾着点点尚未乾涸的金色鹏血。
而那枚碎片虽然不知何物,但能被人皇留下,自然非是凡物。
它们就这麽静静漂浮在半空中,似乎这才是人皇遗留的「宝藏」。
整座大殿,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的目光都在这一刻死死钉在了那枚静静悬浮的染血鹏羽之上。
谢临天握着长剑的手骤然收紧,脚步下意识地向前迈了半步。
戚烽缓缓拔刀出鞘,周身气机已然锁定了周遭所有凯觎者。
便是楚暮与林越横,也有些蠢蠢欲动。
戚烽咧嘴低笑道:「诸位,天材地宝————」
「有德者居之!」
第115章 一拳败敌,境界之差
戚烽突然率先出手,一步踏出後,长刀出鞘,刀罡如烈火燎原,横扫四方,欲图逼退周围威胁最大几人。
「你敢!」
谢临天厉喝一声,长剑出鞘,青色剑罡暴涨三尺,後发先至,剑尖直点戚烽後心,这一剑又快又狠,逼得戚烽不得不侧身格挡。
刀剑相交,火星四溅,戚烽被震退半步,谢临天则借力前掠,左手探出,直抓鹏羽。
戚烽冷哼一声,长刀翻转,刀势陡然狂暴猛烈,如同雷霆炸裂。
雷火楼的刀法本就以刚猛着称,此刻戚烽全力施为,同样逼得谢临天不得不转身回防。
楚暮同样出手抓去,相比那枚鹏羽,他对一旁的碎片更感兴趣!
然而转瞬间,戚烽与谢临天竟短暂停手,刀剑齐指楚暮,断然不给他捡漏的机会。
楚暮横刀身前,心中一叹。
这场洞天探索,终究还是走到了这一步,乱战已是不可避免。
很快,各家皆加入了这场争夺战中,谢家这边人数占据优势,哪怕雷火楼与执金卫联手,依旧处於下风。
谢家武者也加入了战斗,剑法同源下,与谢临天配合默契,谢临天很快压制了楚暮与戚烽的联手,将二人接连逼退,距离那鹏羽仅有一步之遥!
就在他即将得手之际,他眼前仿佛有大浪滔天,铺天盖地涌来的景象!
一缕剑光劈开浪涛,横断大江,也挡住了谢临天抓向鹏羽的手。
「贺家的外婿也想争锋?」谢临天目光冷漠扫向林越横,「不要自找没趣,十七和十的差距,可不只是七个排名。」
「【一剑横江】林越横?」
戚烽终於得知了此人身份。
先前他就觉得这家夥深藏不露!
林越横持剑而立,微笑道:「其实林某一直觉得这龙虎榜的排名不怎麽准确,在下认为龙虎榜就应该剔除那些连自身道路都未寻到,就急不可耐突破神通的家夥。」
谢临天面部肌肉抽搐,寒声道:「你找死!」
「你可以试试。」林越横大笑一声,剑意如大江之水,滔滔不绝,越发浩荡!
「郭少侠,一枚鹏羽一枚封神榜碎片,你我联手,各取其一如何?」
安如玉的轻糯嗓音传入耳中,鱼吞舟注视着场间的争斗,没有急着下场,传音道:「你若选择暴露身份,罗家罗南武,不可能公然与闻香妖女联手。」
安妖女的提议让他也有些心动。
各家武者环伺之下,尤其还有个安如玉藏在暗处虎视眈眈,没人能将人皇遗留悉数尽收囊中。
只可惜他借罗家身份,也需要考虑罗家立场,罗家武者与闻香教妖女联手,只会让罗家落人把柄。
「那就各自为战,最後各取其一,谢临天交给妾身如何?」
「不用,谢临天的实力我已经摸得差不多了。」
鱼吞舟一口回绝,暗道他方才费了这麽多时间才算将谢临天的实力摸清,如今正是收获」的时候。
「那妾身就来对付执金卫吧。」
鱼吞舟忽然问道:「你现在是什麽境界?」
「妾身还是链形圆满,郭少侠已经追上妾身了呢。」安如玉抿嘴一笑。
「不用外景神通,你需要几招解决谢临天?」鱼吞舟沉声问道。
安如玉并未直面回答这个问题,反而意有所指道:「郭少侠还未感应到道胎所在吧?似我们这样的武者,到了链形圆满,半点不急着突破神通境的。神通的道胎之称,即是大道之始。」
「千年以来,武道一直在进步,而开拓之人,是每一位志在大道的武者。」
「链形圆满与道胎间的关键,就在於开拓」两个字,日後郭少侠感应到了道胎所在,就能明白妾身今日的意思了。」
鱼吞舟缓缓点头,略微活动了下身子,早已洞悉全场。
目前各家都战在了一块,但真正关键的战场,还在於谢临天、戚烽、楚暮与林越横四人身上。
抛去楚暮,林越横作为贺家代表,不会第一时间攻向自己,所以————
先解决谢临天,震慑戚烽,而後夺鹏羽!
「嗯?!」
就在这时,谢临天猛然回头,却见「罗南武」依旧矗立原地,身形未动分毫。
可在谢临天的气机感知里,不知为何,周围竟都是他的身影,都是他的拳意!
那股拳意此刻如若散入了虚空中,无处不在,无迹可寻!
很快,戚烽几人也感受到了这诡异的一点在他们的气机感知中,罗南武就如倒映在池水中的星河,看似近在眼前,可伸手一触,便散作涟漪,根本抓不住半分实迹。
林越横深深看向了罗南武。
这股拳意让他想起来某位相识不算久的「故人」!
此时此刻。
鱼吞舟眼神平静,心神沉稳,已然将自身状态调整至巅峰。
而那一身仿佛散入周遭虚空的拳意,更是恢弘鼎盛到了令谢临天勃然变色的地步!
方才百招交手,他以为自己已经见识了罗南武的极限,却没想到,那拳意之厚重,竟还远不是他的尽头!
「一拳。」
鱼吞舟慢慢对谢临天竖起一根手指,神色平静如止水。
众人不禁投来疑惑的目光。
而隐隐感觉到周遭拳意锁定的谢临天,脸色瞬间铁青,握着长剑的手青筋暴起。
这家夥何来的胆气敢狂言一拳解决自己?!
「狂妄!」
谢临天怒喝一声,周身气机轰然暴涨,【七窍灵犀通明身】全力催动,剑罡暴涨,法理随身。
「我倒要看看,你能不能接下我这一剑!」
话语刚落,他的剑势就已达顶峰,俨然要动用先前因戚烽等人到场而中止的外景招式一可就在这时,一道雷声炸响在他的耳畔,脑海陷入刹那空白,周身凝聚的法理被强行切断!
鱼吞舟一步迈出。
这一动,却如同山岳倾覆,江海倒卷!那股散入虚空的拳意骤然收拢,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如同万川归海,尽数涌向谢临天,让他感到了「室息」!
谢临天瞳孔骤缩,他嗅到了死亡的气息。
这种感觉,他只在江湖历练的那两年中遇到过一次。
那一次,他误入两位外景高人交手的余波中,面对那波及数十里之地的天地之威,他浑身汗毛倒竖,血液仿佛凝固,连呼吸都忘了一就和此刻,一模一样。
谢临天心中怒吼,竭力举剑,可此时再想聚拢法理,施展外景招式,注定来不及了。
但并非没有机会!
因为鱼吞舟这一招并非外景招式!
没有法理的参与,那就只是链形武学!
他仍能以【七窍灵犀通明身】,窥破鱼吞舟这一拳招间的破绽,就如之前一样,料敌机先,掌握主动权!
谢临天目光猛地一凝。
破绽在这!
他长剑一扬,直刺向面前的某处,这里便是诸般从四周碾压而来的拳意的「空洞」处,只要从这里————
鱼吞舟出拳。
拳出如心游太虚,无迹可寻,无孔不入。
先前安如玉没有正面回答他的问题,却也没有反驳,鱼吞舟就当安如玉真能做到。
故而这一战,鱼吞舟没准备用神通分出胜负。
若要比拼神通,一招吞日炼月下去,谢临天再是如何施展外景招式也得死。
这一拳,是【心游天河】!
是他自身千锤百链,无论拳意拳路还是拳势,都最适合自己的拳法。
下一刻,谢临天面露怔然。
他的【七窍灵犀通明身】能达到近乎清净地的程度,勘破他人破绽,料敌机先,後发先至。
可此刻,他的通明身感受到的不是破绽,而是一片浩瀚—浩瀚拳意如天河倒悬,如星河横流,无处不在,无处不达。
剑尖所指之处,非是他方才看到的破绽,而是拳意归一之处,也是最强之地!
他看向「罗南武」,後者神色依旧平静,似乎自己的一举一动,都在对方的预料中。
这也在你的布局中?
可又有什麽能瞒过自己的【七窍灵犀通明身】?
唯有————
真正的【清净地】。
谢临天终於明白了一件事。
他与鱼吞舟间的确存在境界之差。
却不是链形与神通的差距,而是性功的差距。
拳至。
谢临天仍未死心,拼尽全力举剑格挡,剑罡暴起,却在拳意面前如同风中残烛,摇曳不定。
他的【七窍灵犀通明身】疯狂运转,试图找到一丝转圜的余地,可这一拳如同天罗地网,又如同大江大河,避无可避,挡无可挡。
「轰——!」
拳剑相交的瞬间,谢临天只觉一股沛然莫御的力量从剑身传来。
长剑当场脱手飞出,在半空中翻转着,划出一道凄厉的弧线,最终「铛」的一声钉入大殿的立柱之中,剑身犹自震颤不休,发出嗡嗡的低鸣。
谢临天本人则连退七步,退到第七步时,他再也稳不住身形,单膝跪地,一口鲜血喷出,面色苍白如纸,五脏都受了不小的创伤。
殿中死一般的寂静。
戚烽等人都停了手,自光齐刷刷地落在那道单膝跪地的身影上,又落在那道依旧嘉立原地的身影上。
这就是「一拳」的含义?
林越横持剑而立,目露异彩,果然是那位!
这位当真已经走出了自己的路!
众人皆停,可鱼吞舟却未曾止步,他携一拳重创谢临天之势,气势高涨,前行之际无人再敢伸手相拦,在众目睽睽之下,伸手抓住了那枚鹏羽。
这时,刀罡如烈火裹挟风雷,从侧方斩来。
「你也接我一刀!」戚烽沉声道,「断不可能让你就这麽取走!」
与此同时,林越横也出剑了,剑光滔滔不绝,浩荡无涯。
这一剑中,满是一种大江东去、奔流到海的气势。
剑意所过之处,空气仿佛都化作了江水,层层叠叠,绵延不绝。
「罗兄,这便是上次林某与你提及的自创剑式,【一剑横江】!」林越横哈哈大笑,已然认出了鱼吞舟这一剑不是刺向鱼吞舟,而是斩向他身周的天地。
剑意弥漫间,鱼吞舟只觉自己仿佛站在大江中央,四面都是滔滔江水,无处立足,无处借力,身形飘摇不定。
下一刻,鱼吞舟身形似若稳稳沉底,如万仞高山拔地而起,便是八千里来龙江亲临,也只能在山脚下绕道而行!
他回身一拳轰碎了戚烽的刀罡。
「来而不往非礼也!」
他长啸一声,依旧是【心游天河】,拳意随心而游,同时攻向戚烽和林越横,将两人逼退一步,他的身形则已安然退出了人群中间,站到了罗家众人身前。
目光一扫,鱼吞舟看到不远处的楚暮陷入了苦战。
「诸位,我只取鹏羽,另外一枚碎片,就由你们争了。」
他的目光从那枚碎片上掠过,心中有些疑惑,针对此物,他丹田中的碎片却没什麽反应。
如果这枚碎片真是封神榜的碎片,那他丹田中的又是何物?
「我们走。」
而拿到鹏羽,感受到这枚鹏羽中蕴含的「留言」後,鱼吞舟心中一震,没了停留的心思。
「不准走!」谢临天忽然怒喝一声,他竟已重拾长剑,周身法理汇聚,似有万千剑影环绕他的身侧,「给我留下!」
【天衍定虚】!
这是【灵犀照虚剑】的最後一式,也是最强杀招,昔日这套剑法的创始人,曾以此招,演化出【天衍照虚界】,一剑斩杀一位外景巅峰的大宗师!
谢临天在修成第一式後,就全力参悟这一剑式,为的就是日後以此间铸就自身内天地。
谢临天虽未能演化【天衍照虚界】,可万千剑影下,同样照尽了天地间所有虚实,封死了所有的生路,避无可避,逃无可逃!
他要以外景招式重定输赢!
鱼吞舟猛地回身,一拳递出。
罗家外景招式,【一拳定疆】!
一股煌煌厚重、定北安疆、只进不退的拳意,从拳锋之上轰然绽放。
这一拳,跳出了谢临天的预判,仿佛从一开始,就注定要砸在谢临天的剑上,砸在他这一式神通中最薄弱、最无法回防的节点!
也让谢临天真正死心,因为罗南武真的掌握了清净地!
「铛—!!!」
拳与剑,毫无花巧地撞在了一起。
一声震耳欲聋的金铁交鸣之声炸响,整座大殿都剧烈震颤起来。
剑身瞬间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纹,谢临天整条右臂的经脉在巨力冲击下寸寸撕裂,虎口彻底崩开,鲜血狂喷而出。
他整个人如断线的风筝般倒飞出去,狠狠撞在殿墙之上,一口鲜血狂喷而出,白衣染血,气息瞬间萎靡到了极点。
【七窍灵犀通明身】的反噬与拳劲的内伤同时爆发,让他眼前一黑,直接瘫软在地,连擡手的力气都没了。
「临天!」
谢家众人的惊呼声传来,再顾不上其他对手,纷纷将谢临天围在中间。
鱼吞舟平静回过头,在一众罗家子弟如见天神的自光中,大步走向殿外。
无人再拦。
鱼吞舟大步流星地来到殿外,所看到的,便是一片生机盎然的天地。
曾经乌云笼罩、雷池横亘的山巅,此刻已是云开雾散,他们站在此地,竟能俯瞰大半洞天之景。
「这是————怎麽回事?」罗南文不可置信道。
罗家弟子尽数僵在原地,一个个张大了嘴巴,难以置信地望着眼前的一切。
就在不久前,他们踏入这座洞天,所见的是一片死地,没有任何生机可言。
而此刻,眼前却是一片生机盎然之景,漫山遍野间开遍了奼紫嫣红,远方一道瀑布从山巅垂落,水声轰鸣————
称得上锺灵毓秀、造化锺神之地!
鱼吞舟深深吸了一口气,好似嗅到了泥土的味道、花草的清香,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雷霆的气息。
恰在此时,一道惊雷炸响。
那雷声不似此前行宫上空的雷霆那般暴烈凶戾,裹挟着毁灭一切的威压,而是带着一股盎然生机,仿佛开天辟地时传来的第一声心跳。
春雷惊蛰,万物生发。
一句话忽然流淌在鱼吞舟心间。
观雷霆之变化,则阴阳消长之理,死生往复之机,可以默识矣————
洞天外,原本已然乱了阵脚的各家强者,皆因一人的到来,而逐渐归心。
那是个老乞儿,一身粗布麻衣,上面满是补丁,显得极为槛褛而邋遢,气息近乎常人,可众人在看到这位後,无不面色巨变,或是尊敬或是忌惮。
萧策神色凝重,拱手行了个晚辈礼道:「苏帮主!」
老乞儿嗯了一声,目光自始至终都落在洞天之门上,慢吞吞道:
——
「本来只是路过北原,想着去北溟洲瞧上一瞧,没想到这里竟是有妖族大圣的气息出没,便赶来看看有没有要帮忙的,不过现在嘛一」
他背着手,啧啧道:「此地莫非就是人皇昔年秋狩的行宫之地?是了,怪不得会有妖族大圣的气息残留,又在最後消失,人皇到底是人皇。」
萧策面色一惊:「您是说————」
老乞儿摆手道:「有问题回家问你家老头子去,别问老子。」
萧策不再多问,只是拱手感谢道:「苏帮主心怀天下,特来助阵,我等铭记在心!」
其余在场的各家外景,此刻也纷纷开口致谢。
只因面前,正是天榜第七,丐帮那位身怀《如来神掌》的睡梦罗汉!
老乞儿没有理会众人,再度瞧了眼洞天,似乎能看到内里之景,唏嘘道:「妖族大圣啊,果然厉害————什麽时候能给老子遇到一头呢?最好是那种刚刚从沉眠中归来,一身实力百不存一,还没适应後世的天地法理————也让老子捡个漏啊————」
第116章 现在流行养“大圣”
武道千年以立,尽头便是法相境。
而这一境的风景,唯有亲眼见过,才知有多广阔。
甚至曾有法相强者亲言,这千年来诞生的诸位法相强者间的差距,或许比之法相与服气间的差距,还要悬殊。
千年来,所有法相强者都在尝试更进一步,将武道推入各族大圣的层面。
而要想继续攀升,在苏帮主看来,与其闭门造车、独自探索,不如「养」个老师傅。
故而在这一点上,这位丐帮之主平生最羡慕的,除了自己,就是那位魔道魁首【天魔】寇子陵!
老乞儿咂了咂嘴,语气带酸道:「真他娘羡慕寇子陵那家夥,老子什麽时候也能逮个遗族大圣,天天关家里,日日夜夜叩问大道?」
听闻这话,在场各家外景心中一紧。
魔道魁首寇子陵已有近百年没有出现在世间。
相传那位是去了海外,潜入某族禁地,擒获了一尊苏醒不久,实力远没恢复的遗族大圣————
这个传闻是真的?!
「走了走了,去北溟洲碰碰运气。」老乞儿摆手,便已消失在此地。
而这位离去後,场中气氛逐渐陷入凝固。
萧策率先开口,斩钉截铁道:「诸位,如果此地真是人皇秋狩行宫,藏着关押遗族大圣的门户,那这座洞天必须封存!我会上报给老王爷!」
各家代表并未急着反对,这事究竟是风险大於收益,还是收益大於风险,犹未可知。
至於那位老王爷————这里是他们的北原,而那位不可能永远驻足北原。
洞天,行宫中。
谢家诸多武者将谢临天围在中间,防止有他人趁机出手,好在其他武者的目光,此刻都在人皇遗留的碎片上。
在罗南武取走鹏羽後,人皇遗留还剩其一!
此刻谢临天落败,失去了一战之力,仍有余力争夺的,就只剩下林越横与戚烽,至於楚暮,他早已被云家的一位女子纠缠住。
「你究竟是谁?!」
楚暮死死盯着眼前少女,心中震动难以描述。
此女看似与他缠斗,却自始至终都掌控着战斗的节奏,出手间不重,却每每卡在他变招的间隙,让他如鲠在喉;退避也不疾,却总能让他差之毫厘。
这不是缠斗,这是戏弄!
——
不远处的云守鹤更是惊疑不定。
守曦族妹何时有这等实力了?!
就在此时,一道女子的轻笑声传入楚暮耳中,带着几分慵懒,几分促狭:「北原局势暗潮涌动,如果这个时候执金卫的武者,杀了谢家嫡系,局势会有什麽转变?」
楚暮面色一沉,这是绝不能发生之事!
不能再拖下去了。
楚暮深吸一口气,体内气机猛然攀升,长刀之上罡气暴涨,刀势牵引法理。
外景招式,【玄黄镇狱刀】!
刀下玄黄凝聚,席卷四方,化作一道虚幻牢笼镇压向少女。
这一刀不求杀敌,只求困住对方,为他自己争取退走的机会。
然而—
刀势刚起,眼前却忽然一花。
那女子依旧是那副平平无奇的面容,嘴角却勾起一抹得逞的笑意。
她五指轻握,虚空之中竟凭空生出一片朦胧的灰色雾霭,将楚暮的刀式笼罩其中。
那雾霭不浓,却仿佛隔着一层纱看世界一明明近在咫尺,却怎麽也触不到。
楚暮的外景刀招斩入雾中,如同泥牛入海,连半点回响都未激起。
更诡异的是,这一招并未消弭磨灭,而是笔直斩向了————谢临天所在的方向!
「不好!」
楚暮面色骤变,拼尽全力收刀,可外景招式哪可能收放自如!
玄黄之气化为浑厚刀罡,竟是横跨数十丈的距离,仿佛从虚空斩出,直接突破了谢家外围武者,劈向谢临天!
「不好!」
「楚暮?!你疯了!」
「拦住!拦住!」
谢家一位神通初期的护卫及时出手,身形暴涨数成,浑身化作金石之色,施展了血肉神通,悍然挡在了这一刀面前!
下一刻,鲜血横飞,玄黄刀罡劈开了谢家护卫的血肉神通,却终究还是挡住了!
可出乎意料的是,这一刀下,竟有部分刀罡穿透了谢家护卫的血肉之躯,斩向了虚弱中的谢临天,後者连抵抗的余力都没有,直接被一刀枭首,血光冲天!
「楚暮!」
谢家弟子的怒吼声响彻行宫,悲痛欲绝,杀意沸腾。
戚烽和林越横猛地回身,却看到了那惊人的一幕一谢临天————死了?!
行宫之外,高台之上。
罗家众弟子安静站在鱼吞舟身後,不敢出声鱼吞舟驻足此处,闻惊雷之声,观眼前生死交替,对阴阳与雷法一途有了新的感悟。
只是这份感悟尚浅,他当下自己都无法言说,就像一枚种子,已经种下,但要想开花,仍需厚积。
不知过了多久,鱼吞舟才终於回身。
「大哥,我们现在返回吗?」罗南文开口问道。
鱼吞舟看向远方天地,平淡道:「不急,这片天地已经焕然一新,不出所料,应该是人皇後手,你们该去搜寻机缘了,无数年尘封,此地应该藏有不少奇珍。」
——
他顿了下道:「我心中略有感悟,需要寻处地方闭关参悟,你们可自去寻觅机缘,事後直接返回洞天大门,不用管我。」
罗南文忙道:「大哥,我给你看门!」
「愚蠢。」鱼吞舟轻斥,「如今这里遍地是机缘,你不抓住机会向上攀爬,反倒为我看门?你的武道之路就是在我背後躲着?」
罗南文张了张嘴,却没能说出什麽。
鱼吞舟缓缓道:「南文,你已经不是小孩了,链形大成的修为,足以出门历练,你要真正成长起来,独当一面。」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罗南文身後的罗南霜、罗南溪,以及其余罗家子弟,声音平静却字字如铁:「这样的机缘,一辈子未必能遇到第二次。你们不去争,不去抢,不去拼,难道要等回了悬北,让族中长辈把机缘送到你们嘴边?」
一番话下来,罗家众多弟子士气高涨,神色振奋,有南武兄长在身後托底,其他家的子弟绝不敢对他们出手!
很快,在罗南文的带领下,一众罗家武者满怀期待地快步离去,争取搜寻资源。
目送众人离去後,鱼吞舟的元神则再度探入了手中鹏羽。
其中不仅有人皇的留言,更有一缕被镇压已久的屏弱元神!
他纵身而起,也离开了此地,在沿途的某座偏殿中随意找了一处,席地而坐。
他按照留言中的意思,触发鹏羽中的封禁,牵引那缕被镇压的元神进入自身的元神天地。
而後他谨慎内视元神天地,却什麽也没看到,唯独小黑身上莫名多了一抹金色。
鱼吞舟凝神细看,才看到那是一只金色的小鸟。
不对,不是小鸟,那是一只————袖珍迷你的金翅大鹏!
它小小一团,却是通体鎏金,羽翼根根分明,双翅收拢在身侧,尾羽垂落如流苏,气态高傲,不像万年的囚徒,反而像是这片天地的主人。
只是它太迷你了,比麻雀还要小些,此刻踩在小黑背上,脑袋微微歪着,一双金色的竖瞳正冷漠地打量着这片陌生的天地。
鱼吞舟的心神显化在元神天地中,与这只袖珍大鹏大眼瞪小眼。
在洞庭中时,鱼吞舟见过天鹏道场周师兄的天鹏元神,相当神骏。
此外他在参悟天鹏观想图时,也见过疑似天鹏祖师的天鹏元神,以至阳至刚之身,背负青天而行,恍若神话中的天鹏现世。
但与眼前这头金色大鹏相比,仍旧逊色良多。
哪怕眼前这头金鹏实在迷你的可爱,却也透露着一股莫大威严,尤其是嘴喙微勾,尖端沾染着一缕金黄血液,散着几分龙蛇之属的凶厉气息。
片刻後,这头金翅小鹏低沉开口:「吾乃混天大圣。」
「鲲鹏一族的後裔,既见大圣,为何不拜?」
鱼吞舟愕然道:「你叫什麽?」
他看着面前这只麻雀大小的金翅小鹏,心中一声国粹精华。
混天大圣鹏魔王?!
猴哥他三哥?
自己莫非真和猴哥有缘?只是这缘分似乎不是正缘啊。
先得了金刚琢,而後现在把猴哥的「三哥」的元神「请」到了自己的元神天地中。
金翅大鹏并非只有一头,但自号混天的,只有与猴哥结拜的七大圣之一,排名老三,号混天大圣,也称鹏魔王。
金翅大鹏冷哼一声:「本圣乃是混天大圣,鲲鹏一族的小辈,此地是何处?你是从何处寻到的本圣?」
鱼吞舟思索着,为何人皇要将混天大圣封存在这枚鹏羽中,且看当下的状态,对方只剩下了元神,失去了纵横天地的肉身。
金翅大鹏不耐烦道:「鲲鹏一脉的血裔,你是聋了吗?还有,你身为鲲鹏血裔,实力怎会屏弱至此,弱到本圣都没眼看,你是个混血杂种?」
鱼吞舟暗道,这家夥似乎把自己当成鲲鹏一脉的血裔了?
「此地是我的元神天地。」鱼吞舟试探问道,「大圣可能从我的元神天地中离去?」
金翅大鹏轻啄右翼,那里似存在着一道箭孔:「本圣被上古人皇镇压已久,要在你这休养一段时间,你好好供养本圣,日後自有你腾飞之日。」
鱼吞舟目光闪烁:「大圣是被人皇镇压的?」
金翅大鹏傲然擡首:「不错,人皇欲压服洪荒,本圣不服,率先与他做过了一场,最终不敌落败,被镇压至今。」
「鲲鹏一族的小辈,你应该早就失去了鲲鹏一脉的传承吧?无妨,日後跟着本圣,做一头金翅大鹏!」
鱼吞舟若有所思,对方这缕元神确实屏弱的厉害,按照人皇在鹏羽中的留言,这位应该没有翻身的机会了。
所以————
看着那只蹲在小黑鱼背上、趾高气扬的金翅小鹏,鱼吞舟悄然伸出了魔爪,然後一把将这团金色抓在手里,狼狠炼————不是,是揉搓了一番,元神触感极佳!
金翅小鹏呆若木鸡。
它完全没料到这个屏弱到让它没眼看的小辈,竟敢对一位上古大圣做出这等大不敬之事,一时间呆怔在那里,那双金色的竖瞳瞪得溜圆,嘴喙微微张开,半晌没有回过神。
很快,它整个身体在鱼吞舟掌心里翻滚,金色的羽毛被揉得淩乱不堪,那副矜贵高傲的姿态荡然无存,活像一只刚从窝里被掏出来的雏鸟。
「你————小儿放肆!」
金翅小鹏终於回过神来,声音里满是难以置信的震怒。
它挣紮着要从鱼吞舟掌心里脱身,可镇封万年後,它比鱼吞舟还要屏弱无数。
「你竟敢—本圣乃是混天大圣!妖祖坐下—住手!那地方不能摸!」
鱼吞舟置若罔闻,两只手一起上阵,将这团金色的「小团子」揉了个遍。
妖族大圣啊!
猴哥他三哥啊!
不搓白不搓!
片刻後,金翅小鹏终於挣开了魔爪,金色的羽毛炸成一团。那双金色的竖瞳里满是怒火与羞恼:「你,你这鲲鹏一脉的畜生————」
它气得连话都说不利索了,嘴喙一张一合。
鱼吞舟则笑眯眯道:「大圣方才要我供养你?」
金翅大鹏警惕地後退了半步,羽毛依旧炸着:「本圣昔日也见过你那位老祖宗!你要再乱来,日後别怪本圣清算!」
「大圣误会了。」鱼吞舟笑得愈发灿烂,「将大圣镇压的人皇其实也是这个意思,让大圣在我的元神天地中好生休养。」
「另外,人皇还有一个旨意,他给了大圣你两个选择,一是被我炼化为第二元神,也省得休养了;二是签订一份契约,随我修行百年,然後放你自由。」
鱼吞舟最後补充道,」人皇还让你感恩。」
一句话出来,金翅大鹏瞬间炸上加炸,怒骂道:「我感他大爷的恩!」
「狗日的王八蛋,撑着老子上天入海,最後不杀了,老子还得念他好,感他恩德?」
「欺鹏太甚!」
「小子,有种你就杀了本圣!万年以後,本圣还是那个天下无处不可去的混天大圣!」
「大圣息怒,轮回断绝多年,莫要冲动。大圣你要往好了想,至少没死不是吗?好死不如赖活着。」鱼吞舟安慰道,「人皇说了,你若不念他的好,就让我把你炼化为第二元神。」
「什麽叫轮回断绝?」混天大圣却是突然沉声道,「轮回乃是後土大神以身所立,自她之後,世间始有轮回,此中道理」早已刻入了天地的底层规则!」
鱼吞舟摇头:「上古结束至今,已有四千余年,相传世间轮回早已消失,我并没有欺骗前辈。」
「相传?哼,谣言能当真吗?」混天大圣冷哼一声,可话虽如此,眼底却是不住闪烁,这小子不似作假,排除他也被骗了的可能,难道轮回真的消失了?
上古居然已经结束了————那人皇也消失了?
自己被人皇镇压後,这世间究竟又发生了什麽,才会导致轮回都断绝了?
另外,第二元神————
其他人或许不行,但这小子还真能做到!
论血脉传承,它乃元凤血裔,可那头老鲲鹏却是先天生灵,论其根脚,不输元凤!
想到此,金翅小鹏沉声道:「也罢,看在人皇留本圣一缕元神的面子上,你先将那契约给本圣看看。」
「契约就在鹏羽中,大圣随我一看便知。」鱼吞舟接引混天大圣的元神接触鹏羽中蕴藏的契约。
「注意些,手脚轻点,别磕碰了本圣的尊贵之躯。」途中,混天大圣絮叨着,「不知道本圣如今身子骨弱吗?」
「唔,原来是平等契约,要本圣全力指点你修行。」
片刻後,它面色稍霁。
人皇还是给它留了面子的,若是主从契约,它混天便是彻底身死道消也不可能低头!
这时,它忽然意识到了什麽,疑惑道:「你究竟是人还是鸟,难道你是人鸟混血,人族和鲲鹏的杂交?不然为何人皇留下之物会落入你手中。」
鱼吞舟面色一黑,你才杂交,你全家都杂交!
「晚辈鱼吞舟,是纯正的人族,这是我的元神内相,我观天鹏得鲲鹏内相,而今尚还只是鲲鱼之身。」
在他的心念感应下,金翅小鹏下面的「陆地」动弹了一下。
鱼吞舟看向小黑,也不禁感慨,小黑越来越大了。
现如今,已经有一辆卡车大小了。
而随着长大,小黑也越来越懒得动弹了,经常浮在水面上,仿佛一块礁石。
「元神内相?」金翅小鹏震惊道,「你是个纯正人族?那头老鲲鹏疯了不成?不对,你也疯了!你一个人族,还敢去触及鲲鹏的神意,真以为那是什麽好东西?」
鱼吞舟目光一凝,在鹏羽中的留言中,人皇曾提及过,之所以为他留下这位大圣一缕元神,盖因他身上的鲲鹏神意。
鲲鹏,不祥!
「好了,契约本圣已经签了。」金翅小鹏淡淡道,「从今日开始,你要全力供养本圣百年,本圣也自会指点你的修行之道。」
「供养不了。」鱼吞舟摇头。
金翅小鹏大怒:「臭小子,契约刚签你就敢敷衍本圣?」
鱼吞舟叹气道:「晚辈如今不过链形,如何能供养前辈?不如等晚辈实力起来後,势必助大圣重铸真身!」
「链形?」金翅小鹏目含异色,「这是什麽境界?你们人族真的开创出了新的体系?」
「名为武道,千年前初立。」鱼吞舟目含期待道,「我给大圣详细讲讲?」
他已经走到了链形与神通间的关键,正好多一位良师。
「你先准备准备,本圣要先睡一觉。」金翅小鹏目露疲惫,「本圣初醒,和你折腾到现在已经是强撑了。」
它说完,蹦跳回了小黑的背上,不再理会鱼吞舟,将脑袋缩进翅膀里,缩成了一团的金色小团子。
鱼吞舟轻轻伸手摸了摸,手感依旧!
眼看这位进入了沉睡,鱼吞舟也没有继续纠缠。
人皇的留言中,除去这位相关外,还有一则关於这座洞天的。
那座消失在「原地」的门户,依旧存在於这方洞天!
只是换了一处地方。
而为了防止这座门户被有心之人开启,这座洞天会在不久後尘封,非大圣不能开启。
而这座门户在未来也会有不小的作用。
它能作为遗族大圣的回归之路,也能作为人族强者的回归之路。
此刻鱼吞舟要做的,就是前往一处地方,拿到并炼化这座洞天的中枢,以确保日後能在正确的时间,再次进入这座洞天。
一百年————
人皇给混天大圣的契约是一百年,这个时间绝不是随便定的。
鱼吞舟心中猜测,在人皇的推演中,未来大劫难道就在百年後?
这时。
鱼吞舟突然睁眼。
银铃缥缈而近,熟悉的香气扑面而来。
鱼吞舟叹气起身,这家夥还真是阴魂不散啊。
殿门外,少女已然显露了真容,笑吟吟地露出了掌心中的那枚碎片:「郭少侠,合作顺利。」
鱼吞舟目光落在少女手中的碎片上,疑惑道:「你确定,这东西是封神榜的碎片?」
「妾身还是有印证之法的。」少女抿嘴而笑,「可惜没时间将其炼化,不然也好让郭少侠看看这枚碎片的威力。」
鱼吞舟心中疑惑愈发浓郁。
他看向丹田中依旧毫无反应的碎片。
如果安如玉手中的是封神榜碎片,那你到底是什麽玩意?
这个问题暂时注定不会有答案,他擡头看向安如玉,深吸一口气,沉声道:「寻个地方,交手一番如何?」
「我想看看你们这些家夥的实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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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7章 千年未有之盛世,武道开拓
在鱼吞舟迄今为止所遇的同辈之中,除开李景玄李师弟不算,安如玉是当之无愧的最强者。
此女年龄与他相仿,却以链形圆满登临龙虎榜第三,而这仍不是她的上限。
自平湖县那次逃亡後,这妖女就一直是他追寻踩在脚下的目标。
如今他已经通过败谢临天,证明了自己有进入龙虎榜前十的资格,没道理不寻安如玉切磋一场。
在听到来自鱼吞舟的邀战,少女没有拒绝,也没有应下,仅是擡起一指,指向天上。
鱼吞舟顺着少女玉指看去,什麽也没看到。
等等————这方天地间,在方才的一瞬间,似乎有某种奇妙的变化?
「郭少侠,你现在还能调用法理吗?」安如玉笑吟吟问道。
鱼吞舟神色严肃,是法理!他居然感受不到本该无处不在的天地法理了!
「这是什麽神通?」
「此为禁锁天地之术,非是神通,也非是秘术,而是武道境界蜕变的附属能力。」
鱼吞舟心神一震:「你突破了神通境?不对,没听说神通境有这等能力!」
神通境的蜕变,主要在於罡气、真形临摹与道胎。
禁锁天地————这已经是范围性的封锁天地法理之能。
便是外景也未曾听闻有这等专属能力!
「郭少侠要想与我交手,就必须先拥有突破禁锁天地的能力,不然在我的天地」范围内,哪怕是道授神通的威力也会大打折扣,而我却不受任何干扰。」
安如玉眨眨眼,笑容甜美,」郭少侠应该很清楚,这意味着什麽吧?」
鱼吞舟神色凝重。
无法调用法理,就意味着无法动用外景招式,这对於他们而言,就相当於少了压箱底的底牌!
少女继续说道:「我原先以为,郭少侠是为了追上我,而不顾根基稳定,强行在短时间内提升到链形圆满,可方才殿内一看,郭少侠的链形圆满紮实的不能再紮实了。」
「只是,这也只是开始。」
安如玉轻声道:「郭少侠,我们这一代,与过去千年都截然不同,因为我们都承载了师门、长辈的所有武道野望。」
「邓苍澜继承的,是那位【天魔】对武道的开拓。」
「而我则是闻香教千年以来的集大成者。」
「佛门早在当年就走出了以一法合万法,以一道窥大道」之路,戒色法师便是这一代的试法者。」
「风烟冷风姐姐,则融汇了那位老王爷与太上剑主的武道开拓之路。」
「至於道门,这一代的真武派,据说也有人继承前人之法,走出了独特的道路。」
「故而,便是当年的天魔、太上剑主,亦或是我们教中的那位法王,也不可能在同境界胜过我们,在这一领域我们走的比他们更远。」
「开七窍是链形的圆满,却远不是武道的圆满,唯有开拓前无古人之路,才有资格在未来去追寻更高的境界。」
安如玉在此时翩然後退,嘴角勾起,梨涡浅浅:「和我们一样,郭少侠你继承了墨巨侠的拳法,但仅有这点,还不足以让你站在同辈顶点,如果你想有朝一日站在所有人头顶,就必须开拓出一条独属於你的道路。」
「郭少侠,一年後,就是万古龙门再现之日,以你的实力,届时必然会受到邀请,妾身很期待能见识到————你的武道。」
话语落尽,少女身影也已飘然离去,形若游玩,仅剩下四周若有如无的香气。
鱼吞舟望着安如玉离去的方向,神色凝重。
禁锁天地之术————
筋骨皮、五脏、七窍之外,还有什麽蜕变?
安如玉究竟在链形境,取得了什麽突破,方才掌握了这等逆天能力?
有此术傍身,莫说寻常链形武者,即便是外景之下神通後期的武者,只要无法挣脱禁锁天地,在她面前也将束手束脚!
真正是跨一大境镇压敌手!
「————承载了师门、长辈的所有武道野望————」
这意味着,安如玉他们在链形境的开拓,不仅源自於他们对武道的理解,更是那些法相强者、一整个门派多年积累与尝试的结晶。
先前安如玉说错了一点。
他并未继承老墨对於武道的独特开拓。
与安如玉他们相比,自己也没有继承师门、长辈的多年积累,武道开拓之路————
但他有挂啊。
双易在身,相当於道尊佛祖的传承!加上自身太极,他势必能寻出一条独属於他的道路!
一念至此,鱼吞舟起身快速向着鹏羽中记载的方位行去,依循人皇留言,炼化了洞天深处的洞天中枢。
那是一个「坐标」,关於这座洞天的坐标。
而在他炼化这个坐标後,这座洞天就开始渐渐有了封闭之兆。
大约两个时辰後,洞天就彻底封闭,所有还在其中的武者,都被自动排出了洞天,出现在洞天门户之外。
鱼吞舟也在其中。
他回头望去,原本的空间间隙已经合拢、消失,仿佛从未存在过。
「洞天为何封闭了?」
「尔等都在洞天中看到了什麽,又做了什麽?」
「这是人为,还是人皇遗留的手笔?」
各家外景长辈都颇为不甘地看向关闭的洞天之门,现在都不用讨论是风险和收益哪个大了。
唯有执金卫的萧策轻松了口气,这未必不是好事。
事关法相之上的博弈,对於现在的大炎来说,还是少些的好。
然而下一刻,谢家的阵营轰然暴动,谢家强者盛怒之下悍然出手,怒吼道:「萧策,将楚暮交出来!」
一方完整剑界显化,赫然是谢临天先前施展过的天衍定虚,可威势却是一重天一重地,不仅演化出了完整的【天衍照虚界】,更是笼罩方圆十数里之地!
这般架势,别说执金卫,便是其他家的外景也不由变色,怒道:「谢苍云,你这老东西疯了不成?」
「诸家小辈皆在此地,谢家是准备将各家年轻一代一锅端吗?!」
「谢苍云,你突然发————什麽,谢临天死了?死在了楚暮手里?!」
在从自家小辈口中得知谢临天身死的消息,各家强者目光诡异,一时间都没了与谢家计较的心思,而是护持着自家小辈向外撤去。
拓跋家这边,拓跋烈猛地揪断了一撮胡须,神色震惊。
这次洞天探索之争,竟有这麽多意外?
本以为玉儿被罗南武击败,会成为此次洞天之争的大笑话,可如今看来,这消息怕是排不进前三————
拓跋烈心中一叹,果然还得是人比人。
与身死的谢临天相比,玉儿虽然战败,但好歹人没事,武道之基也没出问题,日後仍有机会成为他们拓跋家的支柱之一。
鱼吞舟被罗地阳拉到了身周附近,罗家诸多弟子都已齐聚,看他们鼓鼓的包囊,估计在洞天中收获不少。
鱼吞舟看向谢家方向,谢临天死在了楚暮手中?
他皱了皱眉,没记错的话,楚暮的对手是安如玉?那妖女借刀杀人?闻香教为何要杀谢临天?
很快,他摇了摇头,谢临天身死,对他来说无关痛痒,甚至对谢临川而言更是好事。
「我们先撤,谢家这老东西发狂了,不和萧策打上一场不会歇。」
罗地阳护持着众人不被外景余威影响,向外撤去。
这一撤就是十数里。
鱼吞舟回头望去,只见这座北海之森的深处,宛如有两个庞然大物在对峙、交手,不断传来地动山摇之声。
「鱼小友,此次洞天之行可还顺利?」
罗地阳传音入耳。
鱼吞舟微微颔首:「有些意外,但大体还算顺利。」
「那就好,我等先回悬北郡。」
数日之後。
北原洞天探索之途匆匆结束的消息开始流传。
此次洞天探索,称得上是一波三折,折上加折。
光是洞天疑似人皇秋狩行宫,其中还关押着遗族大圣,甚至有大圣气息弥漫到洞天之外这点,就足以轰动天下。
北原地处中原,若是有遗族大圣出没,後果不堪设想!
其次,便是龙虎榜第十的谢临天,先惨败於罗家罗南武之手,後被执金卫楚暮杀死!
龙虎榜上的武者并非不会死,但能入前十者,几乎都是各家的「珍宝」。
消息一经传出,各方除了打探谢家与执金卫的交锋,便是打听罗南武的消息。
此人虽然年龄稍大,已经下榜,但武道之路,从不缺大器晚成之辈!
只是当有些邀请送到罗家府邸时,却得知那位游历江湖两年归来的罗南武,已经再度离开家族,去闯荡江湖了。
是以这日。
鱼吞舟来到了执金卫,揭下了面皮,回归了原本身份,抱拳道:「罗兄,事已办成,多谢相助。」
罗南武这一刻的神色极为复杂,既有大仇得报的痛快,也很是无奈,他苦笑道:「鱼少侠,不用客气。我估计接下来几年,我都不敢回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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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何?
实力差距太大,至少在修成那门【一拳定疆】前,他肯定是不会光明正大回府了。
鱼吞舟哑然。
说罢,罗南武突然大笑道:「与鱼兄你开个玩笑!不瞒你说,自从得知了洞天中发生的事後,我只恨当时一拳击败拓跋玉的不是自己,我已决定再去北溟洲闯荡一番,争取早日拳法大成!」
「罗兄,一路顺风!」鱼吞舟抱拳。
「你也是。」罗南武抱拳,突然惋惜道,「只可惜,鱼兄你这次顶替的是我的身份,不然不久後的龙虎榜新榜上,你必然能入前十!」
鱼吞舟笑道:「不瞒你说,我之前很在意这个榜单,只想快速登顶,可现在,我却反而有些平常心了。」
「为何?」罗南武好奇道。
鱼吞舟大笑道:「因为我看到了更精彩的东西。」
他在安如玉身上,看到了天下武者对武道孜孜不倦的追求和开拓,这远比追求龙虎榜的排名更有意思。
「告辞!」
鱼吞舟抱拳,转身大步离去,背影挺拔昂然。
接下来去哪?
他还没想好,不过应该是朝着西漠的方向,那里也是如今天鹏道场的所在。
他最後应该会去天鹏道场借阅天鹏真形图。
至於在这之前,他要寻觅自己的武道。
安如玉他们能做到的,自己不会输给他们。
补天阁。
作为当今左道第一的势力,补天阁行事亦正亦邪,不问对错,不问道德,只问本心。
世人只知补天阁是左道魁首,却少有人亲眼见过它的真容,因为补天阁的山门所立之地,不在中原与四大部洲,而是一方位居虚空中的独立天地。
这片天地没有日月,没有星辰,只有一片永恒的苍茫,天穹之上,更有一道黑洞洞的空缺,好似天幕被什麽倾吞了一角。
矗立在天地间最高的楼阁顶层中。
「恭贺师尊重返法相层次。」
当今左道第一人,玄奇道人面向窗前人影行大礼,语态恭敬。
那临窗而立的身影,自然是从罗浮洞天中脱困而出的武祖。
陆道临。
一枚玉佩忽而被他丢给了玄奇道人,语气淡得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这千年来,我对武道有些补足,此为链形境新的蜕变,你传给你那位链形圆满的弟子,助其完成相应蜕变,然後让他出山门,找到那个小兔崽子,试试他如今的水准。」
他顿了顿,声音平静得不带半分波澜:「若是他已泯然众人矣,就废了他的武道,让他去给怀清守墓吧。」
「是。」玄奇道人接过玉佩,忽而好奇道,「敢问师尊,这条开拓之路,陆师弟当年是否也有继承?」
陆道临不置可否道:「你是想问,怀清有没有可能将这几个突破法门,传於那个小兔崽子吧。我不在意这点。」
玄奇道人笑道:「其实弟子最想问的是,如果陆师弟没有告诉鱼吞舟呢?」
陆道临沉默片刻。
以陆怀清对鱼吞舟的看重,几近视为自身武道衣钵的传承者,前者没有道理不为後者铺好一切道路,更别提这新的链形蜕变,乃是他亲手推演而出。
除非————
要麽这条路有问题,要麽陆怀清觉得鱼吞舟能走出自己的路?
而无论是哪种,似乎都很有意思。
「师尊,除了链形之外,其他四境是否也有相应蜕变?」玄奇道人换了个话题。
「自然。」陆道临缓缓道,「但都不如链形这一领域,尤其是道胎将成前。此为未来大道基石,影响深远,一步走错,日後要想纠正,便是千万倍努力,也难以扳回来。」
玄奇道人目露了然。
陆道临随口道:「似服气一境,其实本身已经臻至完美,唯一的问题就是门槛略高,至於相应蜕变,我思虑许久,也最多是在仙基上螺蛳壳中做道场」。
,「仙基还有改动的地方?」玄奇道人不禁目露凝重。
仙基乃武道之基,之後的道胎,最初便取决於武道之基,可谓是武道之本。
陆道临平淡道:「在我的推演中,或许有可能同时拥有多门道授神通。」
玄奇道人面色震动,多门道授神通?!
在大多数人眼中看来,道授神通虽好,却也不过是一门外景级别的招式,可唯有到了外景巅峰这一层次,才能明白「道授」二字的含金量!
与道胎的形成一样,道授神通,是大道所赐,天生最近大道本源,也是武者最有希望往更高层面推演的法门。
「去吧。」陆道临淡淡道,「好好教导你的弟子。这件事办好,我会传你一门仙道的无上神功,你走的道途是半仙半武,此神功当能助你再高一层楼。」
「多谢师尊!」玄奇道人目光火热。
上古前的无上神功,当今天下,唯有道佛两家祖庭仍有收录、留存。
虽说如今天地大变,仙道衰落,无上神功也难复昔日之威,却足以助他更进一步,而他早已步入外景巅峰多年,再高一层楼——————
自然是法相!
暮秋时节。
冷雨裹着风,卷着枯黄的草叶,劈头盖脸地砸下来。
官道旁的荒坡上,孤零零立着一座破败的山神庙,庙顶塌了小半,山门只剩半扇朽木框。
庙中泥胎塑的山神爷断了一条胳膊,一双空洞的眼窝,望着庙外的大雨。
庙中,几簇篝火啪作响,三夥人各自占着一处地方。
其中一夥人,看着像是跑江湖的武者,都佩着单刀,五人刚进庙就吵吵嚷嚷。
此刻正围着篝火另一侧的乾草堆,脑袋凑成一团,盯着中间那本破册子,呼吸都粗重了几分。
另外两边,都是单人。
一位是个浓髯大汉,肩宽背厚,身上的短打被雨水打湿,紧紧贴在身上,绷出虬结的肌肉线条。
另一位,就是鱼吞舟。
自从离开悬北郡後,他便再度一人独行,闯荡江湖。
说是闯荡江湖,其实也就是用双脚衡量山水间的距离。
此刻。
庙外的雨越下越大,砸在庙顶的破瓦上,哗啦啦响成一片。
篝火旁的争吵声,也在这雨声里,越来越烈。
「我说了,这《流云刀谱》是老子先从那老东西的棺材里摸出来的,自然该归我!」
领头的男子一巴掌拍在地上,唾沫星子横飞,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刀柄上,「你们四个不过是搭了把手,回头我给你们每人二十两银子,就算仁至义尽了!」
「姓王的你放屁!」
旁边的汉子猛地站起来,指着他的鼻子骂,「当初说好的,找到刀谱,咱们兄弟五个平分着学!你现在想独吞?当我们是泥捏的一旁尖嘴猴腮的汉子则缩了缩脖子,声音里却带着贪念:「依我看,咱们谁也别学!这刀谱拿到州府的武馆里,最少能卖五百两银子!咱们平分了银子,踏踏实实过日子,不比学这劳什子刀法强?」
「卖了?你个没出息的东西!」另一个络腮胡汉子立刻瞪了眼,「有了这刀谱,咱们就能练成一流高手,到时候金银财宝、美女豪宅,要什麽没有?五百两银子就把宝贝卖了,你脑子被驴踢了?」
五个人各执一词,越吵越凶,眼睛都红了,篝火的光映在他们脸上,贪婪、猜忌、狠戾,被照得一清二楚。
鱼吞舟在旁也看得一清二楚。
他看了眼山神神像,听闻上古之前,天地山川皆有神灵坐镇,监管天下,只是在天庭崩塌後,诸般神灵都一一消失。
而此刻间,神像的嘴角一道裂缝弯弯的,像是在讥笑庙中的争吵。
鱼吞舟思忖着是否要出手。
这眼瞅着,怕是没多久,这五人高低得死几个。
方圆十几里就这一处山神庙,死了人未免太晦气。
这时,那一直沉默的浓髯汉子忽然起身,在五人毫无察觉的情况下,伸手夺走了那本所谓的刀谱。
胡乱翻看了几页,便直接丢进了篝火中。
火舌猛地上蹿,照亮了五人僵硬的面庞。
领头男子几乎跳了起来,惊怒道:「你在做什麽?!你知不知道这乃是链形级别的武学!!」
只是下一刻,他就被一道武意强行压了回去,面色从涨红转为苍白。
遇到高手了!
浓髯大汉冷冷道:「这是链形武学?我看是你们五人的催命符!看看你们的手按在哪里!怎麽,同乡一起出门,准备几人回去?」
众人面色一僵,这才注意到其他人的手都已按在了刀鞘上。
「一本狗屁刀法,就让你们对同乡起了杀意,你们练什麽狗屁武道!」
浓髯汉子沉声道:「都给老子起来,老子亲自教你们一套链形武学,此乃五人合击之术,缺一人都将威力大减。」
五人面面相觑,对方毁了他们的刀谱,又要教导他们一门合击之术?
「不学就继续蹲着。」
浓髯汉子直接走出了庙宇。
五人一咬牙,也提着刀冲出了庙宇。
鱼吞舟好奇看向庙宇外,这位居然真的在教那五人一门合击之术。
本以为只是偶遇一次普通的分赃不均,没想到倒还遇到了个有趣的汉子。
差不多半个时辰後,庙外传来杂沓的脚步声和爽朗的笑声。
五个人浑身湿透地走进来,衣衫贴在身上,头发往下滴着水,脸上却都带着笑。
而浓髯大汉尽是滴雨未沾,至少也是练出了罡气的神通武者。
「多谢庄大侠!」
「庄大侠今日之恩,在下没齿难忘!」
五人纷纷感谢,浓髯大汉却是摆摆手,淡淡道:「珍惜你们的同乡之情,莫要再因一份狗屁刀谱,而手足相残。」
五人纷纷应道。
随後,浓髯大汉不再理会五人,盘坐在篝火前,闭目养神。
庙外的雨越下越密,天地间白茫茫一片,连近处的枯树都只剩一道模糊的影子。
这时。
鱼吞舟忽然睁开眼,看了眼庙外。
没多久,一个沙哑的声音从庙外传来,不急不慢:「庙里的朋友,借个地方避避雨,不打扰吧?」
浓髯大汉猛然睁眼,眸光淩厉。
话语刚落,进来了个中年男人,四十来岁,高欢骨,三角眼。
他腰悬长剑,身後还跟着十几个人,清一色的劲装佩刀,未曾入庙,就在外面把庙门堵了个严严实实。
为首的中年男子目光在庙里转了一圈,最後三角眼眯了起来,嘴角却往上翘,露出一个不咸不淡的笑:「庄兄,你可是让我们好找啊,杀了我们金家的小少爷,就想这麽一走了之,天下哪有这麽好的事。」
浓髯大汉冷笑道:「金庭,你还真是金家的一条好狗。」
中年男人脸上的笑容淡了下来,三角眼变得又窄又长,没有什麽温度:「杀人偿命,就这麽简单。」
「杀人偿命?」浓髯大汉哈哈大笑道,「那被那小畜生害死的半个山村的村民算什麽?」
「算一群贱民。」金庭冷冷道,「一群贱民,也配和我金家的少爷相提并论?」
庙宇中的气氛瞬间凝重起来。
两人的杀意激荡,近乎形成了实质煞气,让一旁原本面露喜色的五人吓得腿都软了。
一人结结巴巴道:「各、各位好汉,我们只是路过避雨的,跟这位庄大侠不、不熟一」」
庄渊淡淡道:「让这些不相干的人先离开。」
金庭挑了挑眉,看了那五个江湖人一眼,又看了鱼吞舟一眼便收回来了,似笑非笑道:「你庄渊不是要当好人大侠吗?那现在你求我,不然我就把这六人都杀了,都算是你的同党。」
五个人瞬间噤若寒蝉,缩在角落里,大气都不敢出。
鱼吞舟擡起头,看了金庭一眼,有些疑惑道:「问下,大炎的律法允许你们这般肆无忌惮?」
金庭明显愣了下,神色忍俊不禁:「哪来的没出过远门的小子,你跟我谈大炎律法?
这麽大的雨,我把你拖到外面杀了,连清理都不用,随便一丢,这荒郊野外地,过几天就是一堆白骨,谁能查清?」
鱼吞舟看了眼被丢入刀谱的篝火,喃喃道:「我看今日这庙里的催命符,不止一个啊。」
第118章 我叫鱼吞舟
金庭原本的笑声戛然而止。
他的三角眼眯了起来,重新打量了一遍这个年轻人一穿着寻常,行囊单薄,没什麽江湖气,像是个赶路的书生,最重要的是血气淡薄,就算是武者,恐怕也就是个服气境。
但是————那双眼睛不对,太平静了,不像是这个年纪,这个场合下该有的。
「行,庄渊,我给你这个面子。」金庭突然往後退了半步,故作大度地朝身後摆了摆手,「让这六位走。」
堵在门口的十几个人往两边让开,露出一条窄窄的缝。雨水从门框上淌下来,在缝隙间拉出一道水帘。
那五个江湖人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往门口冲。
其中一个络腮胡汉子刚跑到门口,忽然刹住脚,回头看了庄渊一眼,嘴唇哆嗦了几下0
庄渊没看他,只是淡淡道:「回去好好练那套合击之术。五个人一条心,比什麽都管用。」
络腮胡低着头,似想说什麽,却被领头的男子拽着袖子拖进了雨里。
他们的脚步声很快被雨声吞没,五个人影消失在白茫茫的水雾中,像几滴墨落进了水里,化开,散尽,什麽都没留下。
庙里又安静下来。
看着篝火前仍旧纹丝不动的鱼吞舟,金庭面色一沉:「小兄弟,现在不走,待会可没机会了。」
「我是什麽很贱的东西吗?任你挥之即去?」鱼吞舟扯了扯嘴角,「就冲你刚才这句话,我现在杀了你,再上西玄郡讨要个说法,金家纵使知晓此事,不仅不会找我麻烦,还会将我奉为座上宾,向我赔礼道歉,你信吗?」
金庭心头猛地一沉,难道这荒郊野外,还真让自己遇到了最糟糕的情况?
他深吸一口气,嗓音有些发乾:「你————敢问阁下,究竟姓甚名谁,出自哪一家?」
「我叫鱼吞舟。」
金庭瞳孔骤缩,倒退一步,嗓音低沉:「可是龙虎榜正榜排名第十五位的【罗浮道种】鱼吞舟鱼少侠?」
三个多月前此人还是龙虎候补,三个月後便已高踞正榜第十五位,拥有一指灭杀原二十五殷天绝的法相神通!
而更令他畏惧的是,此人身後不仅站着一位法相高人,更疑似有道门祖庭上清一脉的撑腰!
若真是因为自己得罪了他,而被他斩杀当场,金家不仅不会寻其麻烦————只怕还要备上厚礼登门赔罪!
此人不是在丹阳郡吗?为何到他们西玄郡附近?莫不是冒充?
「今日是在下失礼了,打扰鱼少侠了!」
金庭心念一转,当机立断,抱拳低头,姿态放得极低,终究不敢去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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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日鱼少侠到了西玄郡,在下定然为鱼少侠摆上一桌,以表歉意!」
他看向庄渊,冷哼一声:「姓庄的,算你运气好,遇到了鱼少侠,我们会在前面等你,你若有胆,就来找我们!」
说罢,他就果断转身离去,脚步又快又急。
看到这一幕,鱼吞舟心中莫名有些唏嘘,人的名,树的影,自己也到了这一步吗?
报上姓名,便可让一夥凶徒主动退却!
「金庭,」浓髯大汉庄渊忽然沉声叫住对方,「你也是练武之人。那小畜生害死半个村子的时候,你在不在?」
金庭没有回答。
「足足四十七口人,」庄渊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却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最小的三岁,却都被他引来的妖兽给杀死,屍体支离破碎,连入土为安都做不到,这一幕幕你当时有没有看在眼里?」
庙里的空气像是凝固了,门口的几个佩刀汉子不自觉地别过脸去,有人咽了口唾沫,喉结上下滚动。
金庭的脸色变了变,但很快又恢复如常,他冷笑一声:「庄渊,你跟我说这些没用。
族里要的是你的人头,我只管带回去。你那些道理,留着跟阎王爷说去。」
他顿了顿,嘴角的弧度又大了些,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嘲讽什麽:「若真有阎王爷,那下了地狱,自有惩戒。」
说完,金庭大步走进了雨里,带领着手下一同离开了此地。
庄渊转过身,对着鱼吞舟抱拳一笑,笑容里难得有几分暖意:「今日之事,多谢鱼少侠相助!庄某有眼无珠,竟是没认出高人在庙。」
鱼吞舟摇头道:「你太客气了,我并没助你什麽,是那人主动寻我麻烦。」
旋即,他看向庄渊,问道:「我方才听闻阁下杀了金家的小少爷?」
「一个庶出之子。」庄渊重新坐回篝火前,叹了口气,「此人外出狩猎,故意引出了一头山林中的妖兽,放任其冲入一间山村,毁伤无数,半座山村的人因此丧命,而此人当时就站在高处旁观,以此取乐!」
鱼吞舟眯起眼,世家子弟,若是安稳还好,无非是花天酒地,醉生梦死,可若是不安稳,甚至心理变态————
那就是彻彻底底的祸害。
庄渊语气低沉了几分:「我三年前曾路过那山村,村中之人虽清贫,却也热情好客,那个惨死的三岁儿童,我甚至还帮忙接生过。」
「得闻此事後,我怒火中烧,与几位好友联手,寻了个机会,将那小畜生斩杀。事後,金家便一直派人追杀於我。」
鱼吞舟轻叹道:「庄兄果然当得起大侠之称。」
庄渊摇头,自嘲一笑道:「庄某有自知之明,算不得什麽大侠,甚至不是什麽好人,但庄某觉得自己和某些人比起来,还是个人」!」
不是好人,但自认还是个「人」————
鱼吞舟心潮略显起伏。
「鱼少侠,不知此行准备去往何处?」庄渊好奇道。
「我准备一路向西,沿途挑战各郡年轻高手,见识各家武学,寻觅自身武道。」鱼吞舟并未遮掩自身目的。
他准备前往天鹏道场,途中一路打过去,也算是挑战天下俊杰了。
庄渊感慨道:「好魄力!只怕三个月後,鱼少侠在龙虎榜上的排名又要前进了!」
鱼吞舟笑道:「承蒙吉言。」
龙虎榜放榜已有一段时日,他从悬北郡走到此地,途径茶楼酒馆时,听到过一些争议之声,比如认为这次给他的排名,又太高了。
事实上,不算洞天一行的战绩,这个排名让他都有些惊讶,确实不低。
而上榜理由更是离奇,称他一指灭杀殷天绝虽然仰仗的是法相神通之威,但进步速度却可称神速,从初入链形,到正面打败三位链形大成,只用了三个月时间。
预计接下来三个月内,绝对能真正拥有龙虎榜十五名的实力,故而排名大胆一些也是无妨。
鱼吞舟一方面纳闷这撰写榜单之人是不是十分欣赏他,或者和老墨认识,居然这麽捧他。
另一方面,则觉得对方还是不够大胆。
至於上榜後的称号,榜上暂定【罗浮道种】,只能说不好不坏,凑合着能听,理由则是他自前战绩太少,缺乏鲜明特徵。
「鱼少侠,在下先行一步。」庄渊起身,抱拳道,「告辞。」
「庄大侠准备去寻那夥人?」鱼吞舟问道。
庄渊失笑,摇头道:「我又不是蠢货,对方人多势众,岂会与他们硬碰硬,借着雨大远遁才是正理!」
鱼吞舟笑着起身抱拳道:「庄大侠说的在理,不送!」
庄渊大笑离去,遁入茫茫大雨中。
未行太远,他看见前方出现一道熟悉的年轻身影。
「老庄?」对方惊奇道,「这也能碰上?」
庄渊目光一凝,大笑道:「袁少侠!」
雨中走出了一位年轻男子,猿臂蜂腰,五官硬朗,哈哈大笑道:「可不是我嘛!我听说金家派人来找你麻烦了,便一路寻了过来,没想到这麽大的雨还能撞见你!」
庄渊心中暖流流过,拱手道:「多谢袁少侠!」
这位袁少侠便是他不久前的「同夥」之一,乃是龙虎榜上的俊杰,碍於师门与金家的关系,无法出面,却在暗中助他引开了金家畜生的护卫,让他得以一刀砍下其头颅。
「不提了。」袁孟舟摆手,沉声道,「我和老张他们商量过了,送你去西漠,那里虽然条件艰苦了些,但金家的手伸不到那里,老张在那有些熟人,你先去投奔他们。」
庄渊面露感慨道:「在下何德何能,能得诸位如此相助。」
袁孟舟微笑道:「就凭你与山村之人无亲无故,却敢砍出那一刀,就值得我等相交。」
「闲话少说,我们上路!」
「走!」
庙宇中,鱼吞舟坐在篝火前,静待雨停。
元神天地中,沉睡多日的金翅大鹏混元大圣已经醒转,懒洋洋地抖了抖羽翼:「小子,你这名头还是不够响啊,外面都没人认识你,还得你自己曝出名头。」
鱼吞舟无奈摇头,他成名太短,就算在丹阳郡那露了面,也不可能画像满天飞,天下皆识,更没可能把名字写额前。
这座世界终究不像前世通讯交流快捷无比。
「大圣醒了?」鱼吞舟轻咳一声,「咱们切入正题吧,我先给你说说当世武道。」
自从离开了悬北郡,鱼吞舟一方面等待着道胎的浮现,一方面则在思索武道的开拓之——
路,而今正需要混天大圣的点拨。
「当世武道,性命互参,其中命功分五境,一为————」
一觉醒来,混天也有几分兴致了解下後世人族开辟的道路,只是在听闻鱼吞舟描述武道玄妙後,渐渐地,它心道这是什麽不伦不类的混杂之法。
半点不纯粹,这条路走下去,日後大概率混同天地,如何跳脱出去?
故而混天听到一半就打断道:「性命双修没有问题,但必须有主次。」
「太古仙道,分为两条路,一条路元神成仙,修到尽头,斩过去未来,只留当下,万劫不磨,灵光不昧,跳脱三界五行之外。」
「第二条路,就是肉身成圣,滴血重生只是等闲,元神意志贯通每一寸窍穴每一寸血肉,纵使光阴也难以冲刷、磨损,可避诸多灾劫,最终以力证道,不过这条路尚无走到最後者。」
「这两条路并行者不在少数,却都有主次兼修之分。」
「而无论是哪一条路,本质都是跳脱出去,挣脱一切束缚枷锁,自成一天」。」
「你这武道,不伦不类,就像将两条路生硬地杂糅在一起,又是修性又是修命,半点不纯粹,修到最後,怕不是混同天地,还谈什麽跳脱出去,自成一天。」
鱼吞舟请教道:「什麽是自成一天和混同天地?」
「一个生灵在某处地界生存,会不可避免地沾染上该处地界独有的气息,修行也是如此,一身道基、肉身元神,皆会逐渐融入所在天地的大道法理。」
「在前期,这些皆是臂助,可到了後面,当你想更上一层楼,挣脱所在天地时,这些臂助就成了枷锁。」
「有人能斩去这些枷锁,自成一方天地;而斩不去的,最终将不可避免地混同天地,被大道同化,失去自我。」
鱼吞舟想了想,道:「武道到了外景层面,体内可以开辟内天地,以内天地干涉外在天地的大道,这算是自成一天吗?」
「差远了。」混天冷哼道,「这不过是开始,你们人族之所以有万灵之首之称,就在於昔年娲皇创造人族时,是以自身为模板。」
「娲皇乃先天神圣中最顶尖的一批,人首蛇身,道」字之始,祂以自身为模板,尔等人族生来的诸般人身窍穴气府,就像是一座座天下第一等玄妙的洞天福地。而这些就是内天地的根基。」
「以周身各处窍穴气府为主,不断深挖,使其化作一座座货真价实的洞天福地,届时自身即是一座完整大天地,不求外物,这是肉身成圣的路子之一。」
说到这,混天忽然若有所思道:「这麽看,你们这条武道,还是以肉身成圣为主,元神为辅————对了,你刚才只说到了外景,外景後面呢?」
「外景之後,即是法相,法相者,号陆地神仙,据说这一境,法相大成,上可去往天外遨游,下可深入九幽,一击便可破灭数千里之地————」
鱼吞舟对法相的了解并不深入,所以说的比较简短。
可混天却是突然沉声道:「你这数千里之地的破坏力,是在中原?」
鱼吞舟一愣,点头道:「中原罕有法相交手的记录,有具体记载的,多在天外或者四大部洲。」
混天沉默片刻,它似乎小觑了後世武道。
先前鱼吞舟提及陆地神仙它还不以为意,可一说到数千里破坏范围,这就非常直观了。
中原为天地之枢纽,宇宙洪荒之中心,大道压制最狠,哪怕不是在中原,而是周边的四大部洲,能有数千里破坏力,这也已经步入太古列仙的门槛了,等同妖族妖仙。
大圣并非境界称呼,而是一个时代至高无上之妖,便可称大圣。
故而弱一些的大圣,也就比列仙高上一个层次。
後世人族所开辟的武道,能在仙道衰落的前提下,触及列仙的层次————已经很是不凡了!
当年的人皇都没做到这一步!
嗯,不知道自己被人皇镇压後,人皇是否有取得突破————
只可惜,这臭小子知道得不尽不详,说不出法相的关键,自己也难以推演。
混天目光转动,缓缓道:「先不谈後面这些境界了,离你还远,你当下为链形,即将步入神通,铸就道胎可对?」
「不错!」
「你还没感觉到道胎所在?」
「链形肉身有成,可引动天地共鸣,以先天之气洗涤後天之体。待肉身再无污浊,才可感受到冥冥中的道胎所在。我还在这个阶段。」
混天愣了下,链形不过练个筋骨皮、五脏、七窍,你凭啥能引动先天之气洗涤後天之体?
咋的,你个後天生灵,还想逆证先天不成?
「你小子吹啥牛。」混天纳闷道,「你还能引动先天之气灌体?你引个本圣看看。」
「七窍开後,先天之气会自发灌体,我没法引动给大圣你看。」鱼吞舟无奈道。
混天想了想,道:「我接下来会将元神与你相融,你别乱动,我们可是签了契约的,你若对我的元神胡来,会受契约惩戒!」
鱼吞舟好奇道:「大圣是担心我将你炼化为第二元神吗?」
染血鹏羽中,人皇有留下一门炼化第二元神的法门。
混天冷哼一声,懒得回他。
片刻後,混天将元神散入了这方元神天地,近乎被鱼吞舟同化,藉此视角,一观鱼吞舟当下的「武道根基」。
先天之气在————真有先天之气灌入?!
引入先天之气的位置在————先天七窍?
武道链形,开的是先天七窍?!
你管这叫开七窍?!
混天差点骂了出来。
人身七窍,通常指的都是眼耳鼻口後天七窍,而要想开这七窍,需得凝练体内相关窍穴以及温养五脏,最终使得七窍蜕变。
此为後天七窍。
而先天七窍,则是冥冥中人之道身与大道相对应的七处窍穴,开启它们,後天七窍也会随之得到相应蜕变,但真正关键的,在於七窍开,道身现。
所以这小子口中的道胎是————
道身仙台?!
难怪要性命双修!
元神修为不够,先天七窍感应都感应不到!
不对,要想感应到先天七窍之所在,性功修行至少要到第二步後期,乃至是第三步,而按这小子的说法,只要增强元神之力即可————
难道是後世天地规则有了不小的异变?
它大概明白了鱼吞舟当下想做什麽。
道身仙台将筑,在真正定型前,「做」的越多,日後反馈也就越多!
片刻後,混天重现元神天地中,却有些气喘吁吁,羽毛的光泽都黯淡了些。
而鱼吞舟则觉得元神充沛,似乎壮大了几分。
没猜错,应该是方才混天大圣融入自身的途中,逸散的元神之力被自己本能炼化了部分。
这位目前实在是太过屏弱了。
混天沉思许久,方才开口道:「小子,我大致看懂了武道的路数。以先天之气洗涤後天之体,显化道身所在,这是要逆证先天。而这条路的终点,便是大道之体」。」
「我虽未曾走过这条路,却也见过不少走上这条路的生灵。」
「我传你一门绝世神功,於肉身成圣一途中,几乎是最顶尖的,你可尝试将其融入武道当中。」
「此神功名为八九玄功————简化版!你且听好了——」混天嗓音低沉浑厚,「天地有八殛,生灵有九窍,达八殛通九窍,即可上天入地,无所不能!」
「八九玄功?!」鱼吞舟目露震惊。
「简化版,所以只入绝世,不入无上层级。」混天补充道,语气中带着缅怀,「此乃我一位义弟所赠,它修行有成後另辟蹊径,创出此法。至於完整法门,碍於师门,无法传授我等。」
混天想了想,又道:「此神功虽是绝世级别,但当下天道似乎迥异於太古,效果恐怕不及鼎盛,不过光是炼体这部分,应当没什麽问题。」
「另外,此法难度也是一等一的,能不能练成,要看你的天赋和悟性,若是不成,可别怪我。」
鱼吞舟心潮澎湃。
他原本只是想着混天大圣能给他一点建议,没想到这位如此给力,出手就是八九玄功!
这麽看来,自己背後也有「师门长辈」指点啊,半点不输安如玉他们!
至於简化版————
懂不懂是法平等的含金量!
「你若实在修不成,也无需伤心。」混天淡然道,「本圣自有其他法门供你选择,实在不行,本圣传你我金翅大鹏一族的根本法。」
说罢,混天低头看了眼脚下的「礁石」,跺了跺爪子,心中嘀咕,这真是这家夥的元神内相?
简直就像人世间的第二头先天鲲鱼!
「大圣果然豪爽!」鱼吞舟赞美道,「待晚辈日後修行有成,哪怕过了百年之约,也必然全力助你恢复真身!」
混天满意道:「你有此心就好。」
随後,混天以元神传授了鱼吞舟八九玄功简化版。
「此法与道佛两家皆有不小关联,你修行此法前,可以研读下道佛两家的典籍。」混天目露疲惫,「至於本圣,要再睡一会。」
鱼吞舟嘘寒问暖道:「大圣好好休息。」
随後,待混天陷入沉睡,鱼吞舟便开始参悟简化版八九玄功。
「————八为阴之极,九为阳之极,八九相合便是阴阳交泰、周天圆满————」
庙外的雨不知何时已经停了。
鱼吞舟盘膝坐在篝火前,心神沉浸在玄功口诀之中。
足足一日过去,他才终於醒来,心神振奋。
果然不愧是八九玄功,当真是玄妙无比!
此法涉及的人身神藏,数不胜数,光是开篇的「八殛九窍」之说,就让他耳目一新。
其中八殛,指的不仅是天地间八种方位,更是八种最为本源的力量。
八殛相生相克,循环往复,构成了世间万物的根基。
而九窍,则是人身与天地沟通的门户,眼耳鼻口七窍之外,尚还有至阴至阳两大窍穴。
以八殛淬九窍,通九窍而引八殛,周而复始,循环不息,最终达至「上天入地,无所不能,可避万灾」之境。
这便是八九玄功的核心。
这已经不单单是炼体了。这是在人身之内,重塑一座天地。
只是正如混天大圣说的那般,此法难度,着实不小,尤其是修行过程需要抽取天地间的八种本源力量————
换句话说,这就不是给他这样的初学者修行的,而是给拥有了一定实力的强者修行的。
按照混天大圣的说法,这门简化版八九玄功,恐怕是猴哥精简後授予它的。
鱼吞舟想了想,就将这门法门丢给了易筋经。
「能变为完整版本的吗?」鱼吞舟语含期待。
在沉寂片刻後,易筋经开始「工作」。
鱼吞舟突然间想到一事,心脏怦怦直跳。
易筋经升华此法,是否能如升华星火诀时一样,上应法门对应的创始人?
第119章 玉虚宫,再见庄渊
随着易筋经开始发力,金色梵文漫天飞舞,将混天大圣所传的玄功口诀逐字拆解、重塑、补全。
原本残缺、粗疏的简化口诀,被一点点填满了血肉,晦涩的经文变得通透明了,本高远却模糊的意境也变得清晰。
让鱼吞舟有些在意的是—一这次耗费的时间远超以往任何一次!
足足一炷香过去,这门简化的八九玄功,才终於得到了脱胎换骨的变化。
而就在玄功补全圆满的刹那,鱼吞舟只觉元神轰然一震,整个人的视野像是被一股无法形容的浩瀚之力,猛地向上拔起!
一息之间,他便脱离了破庙,脱离了此方山野,越过了天穹,穿过了层层叠叠的时空壁垒,来到了一片无尽高远、无尽苍茫的混沌之中。
就像一只原本在池塘里游的鱼,忽然被一股巨浪抛上了天空,在那一瞬间,它看见了整片大海,看见了海岸线,看见了河流的源头,看见了云层之上还有云层,天空之外还有天空。
而在那一切的尽头,静静矗立着一座古朴恢弘的道观,牌匾上刻着三个古拙苍茫的大字——
玉虚宫!
鱼吞舟右手指间的戒指,在此刻微微一颤。
而原本刚进入梦乡的混天大圣,则是猛地惊醒,缩着鸟脖子,羽翼炸起,小心翼翼地四处张望。
怎麽会有那位的气息?
下一刻,它目露茫然,又没了?
看到玉虚宫三个字,鱼吞舟心头猛地一跳。
真是元始天尊的道场?!
他下意识想要前进,尝试踏入这座传说中元始天尊的道场。
可就在下一刻,眼前的一切骤然消散。
没有恢弘的殿宇,没有玄妙的道韵,只有无尽的、死寂的幽幽暗暗,仿佛混沌前的一切之始。
紧接着,他的视野开始坠落,重回庙宇中。
八九玄功的法诀缓缓流淌在他脑海中。
由易筋经升华後的八九玄功,共有两大篇章,一为天人合一篇,二为肉身成圣篇,每一篇章各有三重天地。
天人合一篇:
第一重为【阴阳贯脉,八殛奠基】。
打通全身经脉穴位,尤其是九窍,最终由至阴窍穴生发元气,经至阳窍穴汇聚天阳,以达成「阴阳贯通、水火既济」。
至此全身经脉穴位都可以共鸣天地间的八殛之力,引天地之力入体,奠定内天地之基。
第二重为【肉身蜕凡,天人初合】。
以天地为炉,肉身为鼎,将天地八殛之力转为自身内气,过程中肉身不断提升,逐渐非人,灵觉清澈,耳聪目灵,气力大增,断臂亦可重生。
大成时,肉身弥漫护体金光,刀兵难伤。
而这一境的根本,不在提升体魄,而是一次次感应天地之力时,触摸那一闪而逝的」
天人合一」之感。
第三重为【天人归真,体若混沌】。
这一重彻底领悟天人合一的本质,打破「外力转化内力」的局限,实现「内力与天地之力互通共生」。
更有着包容万物、模拟万物的特性,可探查对手经脉复制运劲法门,配合其他武学施展可增强原有威力。
这一重的大成标志,是内天地初辟,形似混沌。
後面的肉身成圣三重,则是内天地的进一步演化,最终达至不灭道体,身与道合,太过晦涩深奥。
而仅仅是内天地篇,就让鱼吞舟意识到八九玄功没法与武道相对应。
毕竟八九玄功的第二重就在追寻天人合一了————
在武道中,这是外景才能做到的事!
难怪大圣反覆强调此法之难。
武道门槛其实不算低,尤其是要想登至高处,就必须以玄气、上乘服气法筑基。
而这八九玄功更是离谱,限定天才,普通人就算有资源,也没有修成的资格。
不愧是太古时期的绝世神功!
不对,经过易筋经升华後,应该是无上级数?
就是不知此法与八九玄功的原本是否有差别。
鱼吞舟不由回忆起方才惊鸿一瞥的一幕。
那是空和无,仿佛混沌之前的幽暗景象。
元始?
八九玄功,似乎的确掌握在元始天尊一脉手中。
而与之前见到人皇不一样,这一次他看到的只有一片虚无。
不知是元始天尊早已不在,还是佛祖留下的易筋经,也难以追溯到元始天尊。
涉及元始天尊这样的大人物,鱼吞舟并未深思太多,离他太远,不如想想如何将八九玄功与武道结合起来。
「小子,你刚才有没有感受到什麽异样?」混天严肃的声音传来。
鱼吞舟愕然道:「大圣?你不是睡了吗?」
「本圣是在给你护道!」混天绝不承认自己是被吓醒的,倒不如卖个人情给这小子,人族多重情义。
它嗓音肃穆道:「你不知道,刚才的局势很危险,你差点被一个护短又记仇的家夥盯上了!我怀疑和这门玄功有关!」
护短又记仇吗————
鱼吞舟一时间讷讷不敢言。
「你小子不知道,这门玄功的来头大的惊人!」混天严肃道,「本圣之所以挑这门法诀给你,纯粹是因为你已经开了先天七窍,不尝试修行这门玄功,着实可惜了。但没想到玄功背後的主人,居然还时刻盯着世间————」
鱼吞舟心道,按照自己方才所见,恐怕元始天尊早已不知去向了。
不过这八九玄功的第一重,确实适合他。
他已然开了七窍,接下来只需开至阴至阳两大窍穴即可。
心念一动,鱼吞舟就锁定了玄功指向的两大窍穴位置。
略感意外的,这里的至阳穴不是他修行炼真之法,经由易筋经找到的第五十个窍穴。
而是「百会穴」。
【头顶百会,为诸阳之宗,纳天阳之气;至阴窍穴,即底轮会阴,为万阴之渊,发先天元气。二穴贯通,则阴阳交泰,水火既济————】
而百会穴,也即是泥丸宫所在,元神所居之所。
这一窍穴,不仅早被鱼吞舟打通,更是滋润最久的窍穴之一。
而剩下的至阴窍穴对应会阴穴,则是炼真五十窍穴之一。
故而此刻,鱼吞舟一边听着混天大圣谈论护短记仇的元始天尊,一边运转内气,依循八九玄功之法,重新凝练两道窍穴所在。
以他如今的内气之浑厚,进展可谓神速。
不过半盏茶的功夫,百会与会阴两大窍穴,便已被玄功真意重新凝练完毕,与七窍隐隐呼应。
这两大窍穴,也对应着人体天地的两极。
九窍已开,八九玄功第一重最大的难关就这麽完成了。
接下来要做的就是打通全身经脉穴位,而後贯通阴阳,感应天地间的八殛之力,奠定内天地基础。
鱼吞舟默默计数了下,依循八九玄功记载的穴位,足有三百六十五处,哪怕炼真五十窍穴皆在其中,这「工程量」也着实不小。
以他如今的内气浑厚,估计都要耗费不少时间。
不过最後若真能奠定内天地之基,那这一切就是值得的,因为这本是外景才能做到的事「嗯?」
鱼吞舟忽然察觉,在他依循玄功之法,重新凝练了至阴至阳两大窍穴後,涌入体内的先天之气,陡然暴涨!
就像是拓展了瓶口的口径。
这边,混天意犹未尽地收住,最後总结:「总之,小子你接下来修行悠着点,有不好的预感,及时收手!」
「嗯嗯。」鱼吞舟关心道,「大圣早些歇息,待你醒来,我再请教修行的相关事宜。」
混天满意道:「好,你先自己参悟,若有不懂,等我醒来再为你解答。」
鱼吞舟已然沉入了对全身穴位的打通中。
他链形圆满,浑身经脉基本都被冲开,甚至大部分穴位都有被滋养到,如今需要重新凝练,正是分秒必争之际。
几日後。
鱼吞舟踏入了西玄郡。
在街上晃荡了一圈,他找到了执金卫的分部。
他利用执金卫的渠道,了解了西玄郡本地的年轻高手。
西玄郡位居北原与西漠的中间,还是江河交汇处,是西漠物产外运的必经之地,所以这里的人流量极大,不少门庭都有设立分部,年轻高手不少。
光是龙虎榜上的高手,就有四位,不过其中值得一战的只有两位,一个是第十八位的【通臂手】袁孟舟,另一位则是龙虎榜第十的【雷公】杨彻。
这杨彻,鱼吞舟有印象,上次放榜还在第九,在谢临天前面,这次放榜後,还下跌了一位。
之所以如此,是因为真武派的玄法道人,一举冲到了第八的位置。
至於另外两位,排名都在三十四十。
鱼吞舟放宽了条件,让执金卫帮忙筛选三十岁以下,或者不超过神通初期,威名不小的武者,将挑战人数扩展到了五人。
随後,鱼吞舟又询问了金家子弟被杀一事。
虽然就当日的情况,庄渊撒谎的可能性很低,但这种事还是不能只听信一方,相对来说,执金卫的情报更准确。
「不错,是有此事。」
接待他的是位副使,乃西玄郡镇守的副手,名为萧河,闻言此事,眉宇间的寒意更冷了几分。
「死的那个叫金邵烟,在金家只是庶出,不过有个好爹,他爹是下一代家主继承人的有力人选,名为金雄飞,神通後期修为。」
「这金雄飞有个心爱之人,只是因为出身贫寒,只能做妾,故而金邵烟虽是庶出,却极得金雄飞的宠爱。」
「因为某些原因,这金邵烟不得习武,加上金雄飞的溺爱,此子心智渐渐变得扭曲,这些年,他身边的婢女、宠妾就死了不下十个。」
「杏花村一事的确为真,死了半个村子,是被妖兽所杀。」
鱼吞舟皱眉道:「执金卫不管?」
执金卫负责监管天下事,背後是大炎朝廷,没道理不伸手。
萧河叹气道:「不是不管,而是没有证据,妖兽出山袭村,算不得太罕见的事,加上这金邵烟虽然心智扭曲,却极为聪慧,行事小心,在妖兽冲入杏花村大闹一事中,将自身完全摘了出去。」
「至於那些婢女————」
说到此,萧河摇了摇头。
对於这等大家族而言,死几个家族内部的婢女,根本算不得什麽,这些女子早就入了奴籍。
哪怕大炎规定,「私杀」奴婢是重罪,但别说这些世家了,哪怕只是一些小家族,也不怎麽当回事,自有规避手段。
比如说婢女是「违抗教令」被「责罚时「不慎」致死,或者报个「暴病而亡」。
官府也不会太过追究、过问。
萧河忽而道:「鱼少侠可知,杏花村那头妖兽最後是谁杀的?」
「————金家武者?」
「不错!」萧河冷冷道,「所以後来,这金邵烟还敢让他手下的护卫,来执金卫领赏!」
鱼吞舟深深看了眼萧河,缓缓道:「执金卫对地方的掌控力度,比我想的更差。」
「人手不足,世家的实力也在我们之上,除非抓到现形,不然我们也无可奈何。」萧河苦笑。
目的达成,鱼吞舟抱拳离开。
他先找了家客栈落脚,然後上街寻了家书店,委托店主帮忙写了五封战书,寻人送上了五家。
原本鱼吞舟是准备上金家拜访一位长辈的,但现在他改了主意。
昔日在洞天时,陆师曾与他介绍过许多地方的风土人情,其中就包含了西玄郡。
陆师昔日游历江湖时,有过不少志同道合的好友,其中一位就姓金,如今已然是金家的外景强者,坐镇一族。
这便是陆师留给他的「人脉」。
只是这人脉还有没有用,很难说。
如今听闻了这桩金家丑事,让他打消了前往金家拜访的念头。
送完战书後,他便回了客栈,继续以内气冲击剩下窍穴,顺便等这几家的回帖。
金家府邸,一处府邸深处。
院中一棵老梧桐,叶子落了大半。
金庭垂手站在廊下,连呼吸都放轻了几分,守着屋中的一位年轻人。
金家这一代最有可能继承家主之位之人,便是他选择效忠的金雄飞大人。
大人魔下有嫡子嫡女各一名,哪怕他最宠爱的是庶子金邵烟,可金邵烟终究未曾习武,继承不了大人的一切。
真正能继承大人一切的,是大人的嫡子金青梧,也即是他面前的年轻人。
「有消息了?」金青梧的声音从门里传出来,不高,很平和。
「是的,城防那边传了消息,这位在今日上午入了城,我们的人很快寻到了他。」金庭恭敬回道。
「哦?这位都做了些什麽?」金青梧饶有兴致道。
「他在街上逛了逛,找了处客栈落脚,最後还去一家书店,我们已经和店家确认过了,他委托店里写了五封战书。」
「战书————」金青梧挑眉道,「莫非是给杨彻、袁孟舟他们的?」
「正是,除此之外,另外三人则是本地成名已久的武者,境界都在神通初期,年龄普遍在三十以下。」
金青梧缓缓道:「都是三干岁以下的年轻武者啊,看来这位是来挑战西玄郡年轻一辈的。」
他忽然问道:「确认他和庄渊的关系了吗?」
金庭低声道:「我们寻了庙里另外五人仔细询问过了,这位和庄渊应该只是偶遇,两人并不认识。」
金青梧看了眼金庭道:「金护卫,你让庄渊逃走一事,父亲很生气。」
金庭面色一紧,忙垂首道:「还请青梧少爷再给我一些时间!」
「放宽心。」金青梧笑道,「我已经帮你和父亲解释过了,这荒郊野外偶遇一位龙虎榜第十五的年轻高手,非战之过嘛。」
金庭面露感激,当即单膝下跪:「多谢少爷恩德!」
「起来吧。」金青梧忽然问道,「那日在庙里,庄渊戳破了我那弟弟做的事,鱼吞舟没有对你们出手?」
金庭点头道:「那日鱼少侠只是对我警告了一番。」
金青梧嘴角微微勾起,自光里多了几分玩味:「看来这位鱼少侠,也不怎麽正派嘛,和北溟洲那位差的不只一点半点。」
他看向金庭,微笑道:「这样,你帮我送个消息去给墨渊族老,就说陆怀清的传人鱼吞舟到了。
金庭面露不解。
金青梧笑眯眯道:「其实那日他没忽悠你,他就算杀了你,金家也不会替你一个以下乘道基勉强跻身神通的武者出头,原因不是因为他背後站着谁,而是他那已经死了的老师,和墨渊族老关系匪浅。」
在看到金庭脸色瞬间苍白下来後,他突然失了兴致,摆手道:「好了,下去办事吧。」
「对了,杏花村的那些人,都抓住了吗?」
「回少爷,都已经按照大人的意思,全部关押在了某地。」金庭低声道,「消息也通过某些渠道放出去了,还按您的意思,特意放给了云台山等势力,就看庄渊什麽时候回来了。」
金青梧点头,神色淡淡道:「那就好,老爹想疯,就让他疯去吧。」
两日後。
鱼吞舟依旧待在客栈中安心修炼,送出去的战书,他已经收到了三封回信。
这日夜晚,他正在冲击新的穴位,忽然睁开眼,门外传来了敲门声。
而以鱼吞舟如今的元神,一扫便知门外是谁,所以他很是惊讶地看向门口,连忙道:「庄大侠,请进!」
很快,两道身影闪身入了他的屋中。
一位浓髯壮汉,正是在山神庙中与鱼吞舟有过一面之缘的庄渊。
另一位面生而年轻,猿臂蜂腰,五官硬朗,气息很是不俗。
不等鱼吞舟开口,後者抱拳笑道:「【通臂手】袁孟舟,见过鱼少侠了!」
鱼吞舟眼中精光一闪。
此人居然就是他欲切磋的五人之一,也是最想切磋之人!
龙虎榜第十八的袁孟舟,他擅长的也是拳法。
他起身抱拳,而後率先看向庄渊,疑惑道:「庄大侠,你不是走了吗,为何回来?你难道不知金家正在搜捕你?」
庄渊深深叹了口气,面带惭色:「鱼少侠,实不相瞒,这趟是想请你帮忙的!」
「请说。」
庄渊深吸一口气道:「那小畜生的父亲金雄飞,暗地里抓了杏花村幸存的村民,暗中放出消息,我若不归,就将他们全部处死,所以庄某不得不归!我庄某一人做事一人当!」
「此行,是想请鱼少侠助我等一臂之力,我们已经寻到了几处可疑的关押之地,想请鱼少侠为我们吸引金雄飞的注意,为我们争取救援时间!」
鱼吞舟沉默片刻,道:「既然寻到了关押之地,为何不通知执金卫?」
这次回答的是袁孟舟,他冷笑道:「执金卫?执金卫内中有不少人收了金家多年好处,不然那金邵烟如何能顺利脱身?」
鱼吞舟未曾想到会是这样的答案,却又似乎很合理。
他看向庄渊,这个浓髯大汉神色间满是愧色,似乎羞惭於将他拉入这件事中。
「我该怎麽帮你们?」鱼吞舟平静道。
袁孟舟沉声道:「金雄飞有一嫡子嫡女,其中嫡女名为金青水,此女实力不俗,乃是金家这一代杰出之辈。」
「你既然已经挑战了我和杨彻,不如再加上她,届时金雄飞必然要出席,观看嫡女与你的战斗,我们会抓住机会,搜寻那几处疑似之地,将人救出来!」
「只要这些人被救了出来,大庭广众下,涉及这麽多人,执金卫就没法装聋作哑!」
鱼吞舟看向袁孟舟:「我没记错的话,袁少侠出自云台山,而云台山乃是金家百年盟友。」
袁孟舟沉默片刻,道:「所以我届时不会以真容出面,需蒙面而行。」
鱼吞舟点头:「你都敢出面,这个忙我又岂能不帮。我会再写一封战书,送到金家,挑战金青水。」
「多谢鱼少侠!」庄渊重重抱拳,沉声道,「此恩,庄某铭记在心!」
鱼吞舟轻叹道:「庄大侠这话反而让鱼某羞惭了,这算什麽恩情?鱼某也不觉得自己是什麽好人,但总算还是个人,只要是人,这件事遇到了,就没有袖手旁观的道理。」
袁孟舟笑道:「等此事过後,我再与你好好打上一场!我们还有几位好友,日後也一并介绍给你!」
随後,几人商议了下初步计划,和後续的通知方式,庄渊二人便趁着夜色离去。
鱼吞舟坐在屋中,却一时间没了修行的心思。
这一路而来,他也去了不少郡城,从玉河到丹阳,从丹阳到悬北————
一路走来,也见识了不少鸡鸣狗盗,骄横跋扈,但这般草菅人命、肆无忌惮的恶行,却还是首次。
而做出这一切的,偏偏还是陆师曾经提到过的一位老友所在的家族。
翌日。
不等鱼吞舟送上战书。
来自金家的邀请,先送到了他落脚的客栈。
而邀请他上门做客的,正是陆师昔日的志同道合者。
金墨渊,金前辈。
第120章 金府演武,问拳金雄飞
金家的府邸在城东,占了整整一条街,朱门高墙,石狮蹲踞。
鱼吞舟在一位少女的带领下,步入回廊,又过了一道月洞门,来到了府邸深处的一座小院。
院落中,一位中年样貌的男子正在打理院中的花花草草,这位的气息就像散入了庭院中,了无痕迹,却又无处不在。
他闻声转来,嘴角微微勾起,露出一个似笑非笑的表情:「小子,陆怀清难道没有跟你提起过我?」
鱼吞舟抱拳行礼,不卑不亢:「陆师提起过前辈数次。【天鹰】之名,晚辈久仰多时。」
「久仰?」金墨渊语气揶揄道,「老夫可是足足等了你两日,也没见你主动登门拜访,这也算是久仰?」
鱼吞舟哑然,看来自己一进入西玄郡,就入了这位眼中。
毕竟大半座郡城都在金家掌控中,尤其是城防这种位置,自己也未曾掩盖身份。
「晚辈只是没想好是否要登门打扰。」鱼吞舟笑着道出早已准备好的托词,「正好修行上略有感悟,便在客栈中静修了两日。」
「哦?」
金墨渊仔仔细细打量了番老友的弟子,不禁动容道,「一身气血凝而不散分毫,哪怕是我不仔细看,也看不出你的底细,你已经链形圆满了?」
「是的。」鱼吞舟坦然道。
「链形圆满————」
金墨渊盘算了下时间,面露惊色,」你从洞天出来到现在,也才半年不到,进展竟是如此之快?」
他不禁摩挲着下巴,喃喃道:「那龙虎榜上是半点也没说错啊,以你的进展之神速,只怕十五都容不下你。」
「好一个罗浮道种!」
「老夫也就不和你客套了。」
他语气随意得像是在招呼自家晚辈,「我与陆怀清那厮是故交,你既是他的弟子,我便直接唤你吞舟了。你可唤我一声师叔。」
「金师叔。」鱼吞舟从善如流。
金墨渊满意地点了点头,转身向一旁的亭子走去,走了两步,又回头:「过来坐。茶还是酒?」
「茶。」
「年轻人喝什麽茶。」金墨渊头也不回,「喝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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鱼吞舟目光微动,这位的性子似乎如陆师昔日所言一般。
落座後。
「你这次来西玄郡,有什麽打算?」金墨渊问道。
「不瞒金师叔,晚辈准备前往西漠历练,沿途挑战各郡的年轻高手,磨砺自身武道。」鱼吞舟坦然道。
金墨渊不禁点头:「不错,你如今到了链形圆满,不急着更进一步,应当见识各家武学,寻求自身武道。昔日,怀清在这个境界也停留了两年,我们就更久了。
,「以你的底子,神通境随时可入,但入了就没後悔药了。」
金墨渊看向远方天空,似乎陷入了某段回忆,缓缓道,「昔日我们一行人结伴而行,有一位就是因为急功近利,急於突破神通,最後无缘外景,二十年前就因病去世了————」
鱼吞舟趁此机会,询问道:「金师叔,陆师昔日在链形圆满,取得了什麽方面的开拓?」
金墨渊眉头皱了皱:「他没告诉你?」
「这是对的,你没必要跟他学,这一步每个人都可能不一样,你只管走出自己的路。」
「我也不清楚怀清当年究竟取得了什麽突破,只知道他当时近乎九死一生!没死在敌人手里,反而差点死在了自己手里!」
金墨渊叹了口气:「提前梳理道胎就已是千难万难,更别说开拓链形尽头了。各家各门研究了千年,也没见有稳定的道路体系流出,你也不要勉强。这一境停留的关键,还是雕琢自身道胎。」
鱼吞舟颔首:「晚辈清楚。」
「换个话题。」金墨渊忽然调侃道,「你既然要挑战西玄郡年轻高手,怎麽没在我金家寻人,难不成是我金家之人不入你的法眼?」
鱼吞舟笑道:「首次拜访金师叔,总不能是以战书相见。」
金墨渊开怀大笑:「好你一个小子,倒是和怀清一样能说会道。不过我金家这一代,也确实没有你的对手。」
「这样吧,我金家有个後辈,你和她切磋一场,指点她一二,老夫正好寻个理由,让你以金家身份,参与两个月後乾阳洞天的历练。」
「你小子应该听闻过洞天历练吧?和你出身的罗浮洞天不一样,此中洞天中藏着不少机缘,便是上古传承也不是没出过。」
「前不久,北原也发现了一座洞天,可惜啊,那是人皇遗留,开启了没多久,就自动尘封了,各家事後想尽办法,也没能再启。」
说到此,金墨渊突然低笑一声,有些感慨:「当年怀清也想进去,可惜那会老夫较为叛逆,不被族中长辈喜爱,故而没能给他争取一个名额。」
「如今老夫身为外景族老,为你争一个名额,无非是一句话的事,当真是时过境迁啊————」
「你进了乾阳洞天,也算是替怀清圆个梦了。」
鱼吞舟从这位语气中听出了几分怅惘和感怀。
看来这位和陆师的交情,的确不错。
而这位,似乎也非自己预料中最坏的那种,那他是否知晓金雄飞所为之事?
鱼吞舟心中起了以另一种方式来解决杏花村的想法,却很快被他自己压下。
几十年过去,这位真的还是陆师口中嫉恶如仇,眼里容不得沙子的【天鹰】吗?
而在神通後期,家族未来继承人,和杏花村、庄渊之间,他又会选哪边?
就在鱼吞舟心中思索时。
庭院外传来一阵脚步声,一位器宇轩昂的中年男子走入庭院,有种久居高位,不怒自威的气度,微笑道:「族老,听闻你有事寻我。」
「嗯。」金墨渊点了下头,笑着为鱼吞舟介绍道,「贤侄,给你介绍下,这位是金雄飞,我金家中青一代的顶梁柱之一,而今已是神通後期,未来二十年内,有望突破外景。你便与他同辈论交吧,说不定你破外景的速度还在他前面。」
鱼吞舟目光一凝。
此人就是金雄飞?
「雄飞,这位便是鱼吞舟鱼少侠,也是我昔日挚交的武道传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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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听到鱼吞舟的名字後,金雄飞同样仔细打量了眼面前的年轻人。
他早已从金庭那得知了山神庙中的事。
但此刻,他却只是微笑点头示意,没有半分异样。
金墨渊淡笑道:「雄飞啊,吞舟此次到西玄郡,是为了挑战年轻一辈的高手,你让青水准备下,她实力虽不错,但眼界太窄,正好让吞舟指点她两手。」
「族老放心,雄飞来安排。」金雄飞拱手,笑容爽朗,「青水能得到龙虎榜第十五位鱼少侠的指点,是她的荣幸!」
「金兄客气了。」鱼吞舟起身拱手,直视金雄飞的眼睛,然後心中叹了口气。
谁说眼睛不会骗人。
单看眼前这位,谁能想像此人能做出以杏花村剩余村民之命,逼迫庄渊回来一事?
金墨渊忽然玩味道:「吞舟啊,雄飞算是我的半个武道传人,他的武道基本都是我教的,你不如届时和他切磋两手。」
金雄飞失笑道:「族老又开玩笑了。」
鱼吞舟笑容不减。
却是彻底绝了将此事告知金墨渊的想法。
可惜,乾阳洞天估计是享受不到了。
云台山名下的一间据点中。
四人聚首,除了庄渊与袁孟舟外,另外两人,一位是龙虎榜上第三十四的【日月刀】
蒋诚,一位是东阳武馆的方正初,也是鱼吞舟送上战书的五人之一。
「你们确定这鱼吞舟能靠得住?」蒋诚怀疑道,「咱这次要做的事可不算小啊,直接和金雄飞那老东西对上了。」
方正初年龄将近三十,性子沉稳,此刻平静道:「我早上刚得消息,金家邀请鱼吞舟上门做客,此人一去就没出来过,疑似是在金家住下了。
「金家为何如此礼遇他?」蒋诚疑惑道,「拉拢?」
「不止。」袁孟舟缓缓道,「我问了山门长辈,金家某位族老,昔日曾与陆怀清是好友,而早有传闻,鱼吞舟算是陆怀清的武道传人。」
「北溟的那位?!」蒋诚震惊道,「金家还有人,能和那位成为好友?」
「正是。」袁孟舟目露精光,「鱼吞舟和金家关系越近,由他拖住金雄飞,就越不会引起怀疑!」
蒋诚皱眉道:「姓袁的,你就没想过,这鱼吞舟要是将消息通知给了金雄飞,那我们几个可就倒了血霉了!」
袁孟舟回忆着不久前的初次见面,摇头道:「他应该不是这种人。」
「是不是另说。」蒋诚无奈道,「换做你,一方面是师门长辈有旧情,且热情拉拢你的世家,一方面则是几个藏头露尾之辈,你怎麽选?」
「我怎麽选,你还用问我?」袁孟舟冷哼一声,「我云台山与金家百年交情,正初的东阳武馆也与金家交情匪浅,按你的说法,老子和正初第一个举报你!」
庄渊开口:「我与鱼少侠仅见过两面,但我向来仰慕陆大侠,想来鱼少侠不会是那种人。」
其余三人微微一怔,旋即逐一点头,听懂了庄渊的意思。
既然鱼少侠能被那位认为传人,那其心性,应当不用怀疑。
「希望吧。」蒋诚叹道,「另外,这次的消息有些怪异,有人在特意给我们传讯。你们有头绪吗?」
袁孟舟和方正初对视一眼,後者缓缓道:「此事我和老袁也早早意识到了,最早可以追溯到我们上次查到金邵烟外出动向,没猜错的话,应该是金青梧那家夥。
「金青梧?金雄飞嫡子?」蒋诚一怔,旋即恍然,「此子是借我们的刀,来杀金邵烟?啧啧,这事若是金雄飞知道了,不知道会是如何。」
方正初平静道:「各取所需。」
庄渊眉宇拧起:「我真正担心的,是金青梧。上次他借我们的刀除掉他那庶弟,可如今出手的是金雄飞,他若要讨金雄飞欢心,八成会给我们下套。」
「无妨,金雄飞能调动的高手有限,他管理的地方都需要高手坐镇。」袁孟舟沉声道,「神通中期以下,我都不惧,便是中期,也得打过再说。」
「确认地点了吗?」
「杏花村剩下几十口人,金雄飞不可能将人关在郡城里,风险太大,所以只能是郡城之外,这样就好排查多了,我和正初已经锁定了最後两处地方。」
这时,门外有人敲门,为袁孟舟送来了一张纸条,赫然是他们与鱼吞舟之气约好的联系方式。
【两日後,上午】
袁孟舟猛地一拍桌子:「好,两天後的上午,我们就出发救人!」
两日後。
鱼吞舟走出院子,这几日的修行,在炼真的基础上,他顺利完成了一百二十处窍穴的凝练,差不多三分之一个周天。
在九窍的引领下,已经能隐隐察觉到天地之力的存在。
「鱼少侠,请这边走。」
金家的管家早已恭候多时,为其引路。
此次切磋,只在金家内部,故而来的只有金家之人。
鱼吞舟到时,金青水已经到了。
那是个二十出头的女子,身量高挑,眉目英气,一身劲装,腰悬长剑,站在那里像一杆出鞘的枪。她看见鱼吞舟,目光微凝,抱拳道:「金青水,请鱼少侠赐教。」
鱼吞舟还礼微笑:「赐教不敢当,互相切磋。」
他目光一扫,待看到金雄飞也在後,心中一定。
除了金雄飞外,还有不少金家的子弟,都坐在後面,不住地起身张望这边。
金墨渊身边还坐着一位老妇人,能与他并肩而坐,应当是金家另外一位族老,此刻看他的目光亦是看晚辈一般的慈祥和蔼。
金墨渊放下茶杯,扫视了一圈周遭金家弟子,沉声道:「这位就是我那老友的弟子,如今龙虎榜上排名十五的鱼贤侄,尔等当要以他为榜样,争取在武道上高歌猛进!」
一众金家弟子连忙称是。
金墨渊看向演武场中,笑道:「青水啊,可不是谁都有和龙虎榜十五交手的资格的,今日鱼贤侄肯上台,那是给老夫面子。」
金青水目光炯炯地看向鱼吞舟,狠狠点头,战意炽盛,显然也是个武痴。
「鱼少侠,待会请您一定不要留手!」金青水认真道。
鱼吞舟莞尔:「那我起手就是法相招式?」
「啊?」女子明显愣在了那。
「金姑娘,请吧。」鱼吞舟从旁边的架子上随手取了一把剑,伸手示意。
金青水没有客气,剑出鞘的瞬间,整个人只剩下一种淩厉的、近乎冷酷的专注。
她的剑快而稳,招招直指致命处,台下一众被金青水平时压得擡不起头的金家子弟,都好奇地看向鱼吞舟,想知道这位会如何应付。
说起来,这位也会用剑?
不是都说此人擅长的是拳法吗?
众人一时间有些疑惑。
此刻,鱼吞舟以手中之剑迎战金青水。
他已悟得拳中法理,武学造诣当得起一声大家,哪怕此刻手中握剑,亦是剑如拳,或戳或刺,在他人眼中或许有些不协调,却仿佛蛇打七寸,每次都直指金青水剑法薄弱之处。
长剑直刺,速度不快不慢,可金青水刚刚蓄起的剑势,却顿时萎靡了下来。
她额头渐渐起汗,压力越来越多,因为鱼吞舟使剑越来越顺手,这让她意识到,对面之人或许是第一次用剑!
这就是三个月就登上龙虎榜第十五的【罗浮道种】吗?
金青水调整呼吸,心中对鱼吞舟的敬仰之情不可遏制地涌现,却是越战越兴奋。
而演武场外,与父亲一同来观战的金青梧则眯起了眼,看了眼前方父亲的背影。
若非此战是族老的安排,他都要怀疑鱼吞舟已经与庄渊等人联手,挑战青水则是故意将父亲引开。
郡城之外,十里外的山上有一处庄子,隶属金家名下。
金庭大步从地窖中走出,脸色难看,厉声呵斥守卫:「谁让你不给他们喂水喂饭的?
他们饿死了,你负责?!」
他方才进庄子下的地窖查看了一圈,杏花村那几十口人虽然还活着,但已经几日未进水米。有几个老人已经奄奄一息,若再不救治,怕是撑不过几日。
守卫唯唯诺诺道:「这是大人吩咐的,免得这帮人还有力气乱跑。」
金庭瞬间陷入了沉默。
这便是他看不起庄渊的缘故。
你庄渊杀了金邵烟拍拍屁股跑了,当真潇洒,可然後呢?
什麽样的人,做什麽样的事,无权无势,拿什麽跟金家玩?
不如早点给金邵烟陪葬,这杏花村的人还能免去一劫。
——
「去取点水,我看里面有几个人怕是撑不住了。」金庭语气平静。
守卫连忙动身。
金庭看向其他人,冷冷道:「都给我打起精神来,大人今日回府看青水小姐比斗,别给我出了差错!」
金庭眯起眼,望向远处的山道。
他总觉得今日心神不宁,像是有什麽事要发生,尤其是大人今日还不在。
身後忽然传来一阵轻微的破空声。
金庭瞳孔一缩,猛地拔刀,厉声道:「谁?!」
回应他的,是一道势大力沉的刀光。
「铛」
金庭横刀格挡,被震得连退数步,虎口发麻。
如此熟悉的刀法,金庭第一时间认出了来人,震惊道:「庄渊?你居然这麽快就找到了这里?究竟是谁在暗中助你?」
庄渊手中长刀斜指,沉声道:「金庭,你要还是个人,就把人都放了,我已经通知了执金卫,莫要自寻死路!」
「放人?」金庭冷笑,「你当这里是什麽地方?你的同夥呢?你要真是一个人来的,我敬你是条好汉!」
金庭挥手,十几个训练有素的武者手持刀剑从周围涌出,将庄渊包围在中间。
这时,两道蒙面身影突然出现,如秋风扫落叶般冲入人群,很快杀出一条路。
袁孟舟扫了一眼这些守卫,淡然道:「都是链形境,最强不过後期。庄兄,你对付金庭,其他的交给我们,老四已经去寻被关押的村民了。」
金庭面色阴沉,咬牙道:「庄渊,你果然有帮手,不过此地距离郡城仅有十里,老爷片刻便能赶到,你救不了任何人!」
「那就看谁更快!」袁孟舟冷笑一声,一掌拍飞一个守卫,出手狠辣极重,後者当场没了动静。
就在这时,暗处突然有一掌悄无声息地拍来,暗含法理,无声却极重。
袁孟舟变色一二,却是及时察觉,反手一拳打出,反手一拳打出,与偷袭者硬撼一记0
「砰!」
罡气四散,袁孟舟退了两步,对方也退了三步。
「神通中期?!」
袁孟舟不退反进,一声长啸,竟是快速压制了对方!
「我就知道尔等有埋伏,不过今日金雄飞不在,尔等都是土鸡瓦狗!」
那偷袭者是个面容阴鸷的中年男子,一身灰袍,正是金雄飞安排在庄子上的暗手一神通中期的客卿「铁手」赵横。
赵横稳住身形,心中暗暗吃惊。
他本以为这一掌偷袭至少能重创对方,没想到这年轻人反应如此之快,而且拳劲刚猛霸道,竟让他吃了暗亏。
而且对方的拳路,哪怕刻意有所遮掩,也让他有些熟悉。
果然,正如大人所料,暗中帮庄渊刺杀少爷的,是郡城中某些势力的强者!
这时,地窖方向竟是蹿出一道人影,正是提前潜入的蒋诚,他高声道:「人都找到了,有几位老人情况很差,得有车马把人拉走!」
「车马已经在路上了。」方正初一剑洞穿一名护卫的心口,猛地抽出,回身道,「袁兄,还要多久?」
袁孟舟正与赵横打得难解难分,闻言朗声道:「再给我半盏茶的功夫!」
赵横面色难看,他一个神通中期,竟然被一个神通初期的小辈压着打,而且对方为了隐藏身份,至今没有施展出招牌的神通,就连罡气都有隐藏。
此人到底是哪家的天才武者?
「小辈,接我一掌!」赵横暴喝一声,双掌齐出,寒铁掌全力催动,罡风所过之处,寒霜四起袁孟舟冷漠道:「若非担心留下法理痕迹,你算什麽东西?」
世间武者,那些天骄自然算是第一等,其下便是要完整师承的宗门弟子、世家子弟,而再往下,便是所谓的散修,师承不全,没有玄气,往往只铸就了下乘武基,到了神通境便前路断绝。
他袁孟舟好歹也算是第一等,打个第三等,哪怕跨境,也非难事!
金家,演武场。
金青水已经汗透重衣,只觉对方手中那柄剑就像生了眼睛,每次都能精准点在她剑势将起未起之处,如庖丁解牛,顺着她的发力脉络轻轻一拨,便将她积蓄的攻势化解於无形。
她年轻不大,在剑上的火候已经不俗,放在西玄郡同龄一辈里,算得上佼佼者,如今尚只是链形大成,过上一两年就有资格登上龙虎榜。
只是在鱼吞舟面前,哪怕不用清净地的元神修为,她的剑法仍显得过於稚嫩。
不过今日本就是一场指导战,加上拖延时间,所以鱼吞舟打得很是悠哉,以指点为主。
而台下的一众金家弟子,首次看见家中的女罗刹如此颓势,竟都是兴奋地在台下鼓掌叫好,仿佛他们看出了两人交手间的关键。
片刻後,金青水力竭,主动认输。
她气喘吁吁地收剑後退,看向仍旧神色平静,连气息都未曾乱,不由心中一叹,他们间的差距竟是如此悬殊吗?
「多谢鱼少侠指点,此战青水受益匪浅!」
她收剑入鞘,抱拳行礼,语气比方才显得格外恭敬。
她不是没与西玄郡其他年轻一辈高手交手过,但没人能初次用剑,只是闲庭信步,就逼得她无路可走!
她莫名觉得,这位或许不会输给西玄郡近三十年来年轻一辈的第一人,杨彻!
「金姑娘剑法也很精湛。」鱼吞舟将长剑一掷,掷回了兵器架子上的剑鞘中,分毫不差。
金墨渊大笑起身:「好你个鱼吞舟,今日是以剑代拳,狠狠教训了番我们家的青水啊!」
校场外忽然匆匆走进一个家丁,附在金雄飞耳边低语了几句。
金雄飞的眉头猛地一凝,随即舒展开,对金墨渊拱手道:「族老,族中有些琐事,我去去就回。」
金墨渊摆了摆手,不以为意。
金雄飞转身正要离去。
「雄飞兄且慢。」
金雄飞的脚步顿住,回头看去,这次他的目光里带着几分意外,几分审视。
「鱼少侠还有何事?」
鱼吞舟笑了笑,缓步向前走了两步,站在校场中央,阳光落在他肩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之前,前辈笑称让我与雄飞兄切磋一番,我看不如你我真来一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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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1章 功成!落花流水,天人合一!
鱼吞舟突如其来的挑战,让一众金家弟子面面相觑,以为自己听错了。
便是各位金家长辈也有些愕然。
这般情况下的挑战,肯定是常规切磋,不可能上升到动用法相招式的地步,那鱼吞舟拿什麽和神通後期的雄飞一战?
金青水也愣在那,却见鱼少侠神色从容,不似玩笑。
金墨渊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眼底闪过一丝玩味,却没有说话,只是把玩着茶杯。
倒是他身边那位老妇人,意外地看了眼金墨渊。
这也是这家伙安排的?
让鱼吞舟挑战金雄飞,这厮到底在打着什麽算盘?
金雄飞眯起眼,脸上的笑容没有变,只是眼神冷了几分。
如果说方才只是起疑。
那现在,就是笃定了鱼吞舟和庄渊有关联。
沉默片刻,金雄飞淡笑道:「既然鱼少侠有此雅兴,雄飞自当奉陪。」
他缓步走回校场,脚步不急不缓,每一步却都踏得校场上的石板微微震颤,一股无形的压迫感从他身上弥漫开来,如潮永般向鱼吞舟扩散而去。
金墨渊放下茶杯,饶有兴致地看着场中,朗声道:「既是切磋,点到为止。雄飞,你就不要动用神通了,和吞舟比拼下拳脚功夫。」
金雄飞身形一顿,点头称是。
他站在了演武场中,双袖鼓荡,已生出雄浑罡气。
「鱼少侠,出手吧。」他朗声说道,看不出什麽异样情绪。
鱼吞舟未曾客气,一步踏出,脚下石板应声而裂,气势瞬间攀升到一个恐怖的高度,有如山岳倾倒之势,一拳递出,直取金雄飞面门。
这一拳看似简单直接,却暗含了他对拳法的理解,取的就是堂皇正大之势。
金雄飞随意一掌迎上。
掌势浑厚如山,神通後期的修为,哪怕不动用神通,但境界摆在那里,掌中蕴含的罡气凝而不散,如一面无形的大盾横在身前。
拳掌相交。
「砰——!」
音似雷炸,让不少小辈捂住耳朵,这是罡气与血气碰撞所发之音,雄浑而刺耳。
罡气四散,化作一圈肉眼可见的气浪向四周扩散,将地面的碎石尘土卷起,扬得漫天都是。
鱼吞舟身形一震,整个人被震得倒飞出去。
他连重踩数步,停下身形。
神通後期的武者,罡气果然雄浑无比!
「好拳法。」金雄飞淡淡道,眼底却闪过一丝意外。
他方才那一掌用了五成力,本以为足以让鱼吞舟知难而退,没想到对方居然硬接了下来。
这时。
金墨渊的嗓音突然响起:「雄飞,你接下来只准用三成罡气,这样两边才算是均衡,也让我看看你的拳脚功夫,有没有因为这些年掌管族中事务而落下。」
金雄飞身形一顿,深吸一口气,点头称是。
两人再度交手。
金雄飞在族老的要求下压制了罡气,不再给鱼吞舟难以力敌之感,两人的交手瞬间从境界,转为了拳法。
众人很快发觉,鱼吞舟竟是和金雄飞打得有来有回,而不是一面倒的局势!
金雄飞数十年武学造诣,居然都无法压制鱼吞舟?!
金青水目光熠熠,方才与自己交手,鱼少侠居然还留了这麽多!
「鱼少侠,你知道丧子之痛吗?」
打斗中,一道传音入密响起在鱼吞舟耳畔。
赫然是金雄飞之声。
鱼吞舟目光平静:「这话,阁下应该去问杏花村的村民,他们大概会很理解你。」
金雄飞了然,果然是平民出身,与他们不是一类人。
他当即换了一种说法,缓缓道:「鱼少侠,昨日墨渊族老还寻我询问乾阳洞天一事,有族老这重关系在,金家始终都——
会是你的盟友,也会是北溟洲的盟友。你没有理由相信一帮外人,你真的知晓事情的真相吗?」
鱼吞舟不语,他抵达西玄郡的第一站,便是执金卫的分部,也从那位镇守的副手萧河□中得知了真相。
庄渊可能骗他,但萧河没有理由骗他。
「鱼少侠,我会是未来金家之主,你我理当携手,我们才应该是盟友。」
「心不正,拳如何直?」鱼吞舟平淡道,「金兄,你真是神通後期吗?你的拳头太慢,也太软了。」
金雄飞冷哼一声,手腕一翻,五指如钩,扣向鱼吞舟的拳头。
可下一刻,他却是抓了个空。
眼前之人的身形、拳意,犹若散入天地间,让他猛地身形绷紧。
这种感觉,让他误以为是与墨渊族老交手!
【心游天河】!
鱼吞舟拳意动在身形之前,拳劲无形,金雄飞一时间只能疲於招架。
原本到了他这一步,罡气雄浑,一念一起,周身自有数尺气墙浮现,刀枪不入,水火不侵。
哪怕鱼吞舟的无形劲力再是诡异莫测,也难伤他分毫,可族老只准他动用三成罡气,双方气力相同下,他竟是接不下对面这年轻人的拳法!
金雄飞深吸一口气,掌势陡然加快。
他的双掌如同穿花蝴蝶,掌影重重,仿佛将八方都揽於掌间,泼水不漏,一时间纵使是鱼吞舟也难以攻入其中。
二人就像在角力,金雄飞以密不透风的掌势构建起一道无形壁垒,鱼吞舟则以无形无相的拳意不断渗透、试探、敲击。
一个守得滴水不漏,一个攻得无孔不入。
金雄飞的脸色越来越沉。
他发现自己犯了一个错误。
他本以为哪怕是压制罡气後,凭藉自己数十年的武学造诣,足以轻松压制眼前年轻人。
可事实恰恰相反,没有了境界优势,他在拳法上不但占不到便宜,反而处处受制。
鱼吞舟的拳意散入天地,每一拳都像是从四面八方同时打来,让金雄飞根本无从判断真正的攻击方向。
这种这种「散入天地」,让对手无法锁定、无法捕捉的感觉,像极了与族老金墨渊交手时的体验!
难道墨渊族老暗中特意指点过他?
今日鱼吞舟向他挑战,是受了墨渊族老的授意?
这个念头一起,金雄飞动作不可遏制地出现了破绽。
鱼吞舟顺势直入,一拳正中金雄飞额前,後者当场後退数步,引起台下一阵惊呼和譁然。
雄飞族叔,居然在武学造诣上输给了鱼少侠?
鱼吞舟没有追击,反而退了一步,抱拳道:「金兄承让。」
金雄飞深吸一口气,心中依旧惊疑不定。
「鱼少侠拳法精妙,雄飞佩服。」金雄飞拱手道,「只怕那龙虎榜第八的杨彻,都未必是鱼少侠的对手。」
金青水惊讶地张开小嘴,父亲说的是真的?
金墨渊大笑起身,刚要说些什麽,却有一个家族护卫匆匆走进演武场,以密语向金雄飞相传。
金雄飞深深看了眼鱼吞舟。
金雄飞转身对金墨渊拱手,沉声道:「族老,城外庄子出了些事,雄飞需要去处理一下。」
金墨渊眉头微皱:「什麽事?」
「郡城内有些势力在暗中联手针对我们。」金雄飞眸光深幽,「不过都在雄飞掌控中,无伤大雅,雄飞去去就回。」
金墨渊神色淡然,挥手道:「去吧。」
金雄飞低头,转身大步离开了此地。
鱼吞舟看了眼他的背影,神色如常。
时间拖延到现在,他这边已是尽力了。
希望庄大侠那边一切顺利。
刀刃与刀锋摩擦,发出刺耳的金属尖啸,火星四溅。
金庭的双臂在剧烈颤抖,虎口早已崩裂,鲜血顺着刀柄往下淌,染红了两人的手。
「你————」金庭咬着牙,一字一字地从齿缝里挤出,「你以为————杀了我————就结束了?」
庄渊的眼神冰冷,没有半分动摇。长刀又沉了一分,切入了金庭的肩头。
「有些事,确实是阎王爷来决定的。」庄渊低沉含怒道,「而我要做的,就是送你们这种人去见阎王爷!」
金庭发出一声惨叫,他的刀再也撑不住了,被庄渊的长刀硬生生压垮。刀刃切入肩胛,斩断锁骨,一路向下,直至没入胸膛。
鲜血喷涌而出,溅了庄渊一脸。
金庭的身体僵住了,双眼瞪得滚圆,嘴巴张着,却发不出声音。
他低下头,看着嵌入自己胸膛的长刀,又抬起头,看向庄渊。
那双眼睛里,没有恐惧,没有悔恨,只有一种近乎疯狂的执念。
「你以为,这件事能就此结束?」
他死死抓住庄渊的手臂,声音忽然拔高,带着一种近乎歇斯底里的尖锐道,「你错了,庄渊,你从一开始就错了!我们这种下等人,破格杀死了世家少爷,就没有全身而退的可能!」
「庄渊,你不死,这件事就永远不会结束!」
最後一个字落下,金庭的眼中终於失去了光彩。
他的手依旧死死抓着庄渊的手臂。
庄渊站在原地,没有动弹,看着金庭死不瞑目的脸庞,一瞬间有些失神,想起了当年两人结伴从老家走入江湖的那天。
他们是同乡,出自一家武馆,也在同一日离开家乡,想要闯荡江湖闯出一番声名,却不知何时走上了背道而驰的方向。
「金庭,你让当年的自己,失望了。」
庄渊终於开口,声音很轻。
他掰开金庭的手指,随着最後一根手指松开,金庭的屍体终於倒了下去,仰面躺在血泊中,双眼依旧睁着,望着灰蒙蒙的天空。
庄渊抹去脸上的血,转身投入了围攻赵横的队伍中。
赵横还在负隅顽抗,本就被袁孟舟压制,在庄渊等人加入後,更是节节败退,很快便左支右,被彻底拿下。
「等等————」赵横张口想要求饶。
袁孟舟懒得听,一拳轰出,拳劲如雷,捣碎了其心脏。
「时间紧迫!救人要紧!」庄渊沉声道。
就在这时,庄子外传来一阵马车声,这是袁孟舟等人的安排。
此行解决金庭等人还是其次,最重要的是运人,村民都是普通人,必须尽快转移,不然金雄飞追来,一切都将完蛋。
很快,四人联合袁孟舟等人的师兄弟,将地窖中的村民都救出了地窖。
看着村民们几日未进水米的虚弱状态,众人怒火中烧,却顾不得太多,护送大家离开此地才是要紧事。
「快!快!」蒋诚催促,「金雄飞那厮随时可能赶到!」
对於神通後期、仅次於外景的高手来说,十里算不得什麽远路。
很快,众人将虚弱的村民送上一辆辆牛车马车,向着江边而去,他们备好了船只,在山林间迟早被追上,车辙痕迹太过明显,入了水才是了无痕迹。
看着虚弱的村民,蒋诚大怒道:「这群畜生!真他娘想让执金卫那帮混蛋看看!老子就不信他们这都敢替金雄飞遮掩!」
「人救出来就好。」袁孟舟目露寒光,「这事还没完,等执金卫的那位镇守从神都归来,就让老庄带着村民去找他!我倒要看看,他这位镇守管不管!」
方正初皱眉道:「这样有些冒险,还是先将村民都安置好吧。」
「你不明白。」袁孟舟断然道,「没有千日防贼的道理,除非能熬过五年,等我晋升神通後期,届时就不惧金雄飞那厮了!」
「庄大侠,谢谢你————」
另一辆马车上,一位虚弱的老者抓住了庄渊的手,塞进一张纸条,「这是那帮人让我交给你的————」
那帮人?金家?
纸条内容跃入眼中:
【青萍县,天阳武馆】
庄渊脑海轰然一震。
金庭这个畜生,将他们的来历,都告诉了金雄飞!
他彻底明白金庭最後一句话是什麽意思了。
——
他不死,这事就永远不会完!
金家。
对於鱼吞舟的拳法,金墨渊十分满意,直言在他身上看到了当年怀清的身影。
昔年陆怀清号称最为纯粹的武者,一身武意之纯粹浩荡,哪怕是今日的金墨渊,也难以忘怀。
「你的拳意还少了些舍我其谁的锐气。」
金墨渊点评并给出了建议,「倒也不算大问题,你毕竟刚刚链形圆满,走江湖还是少了,也没见过多少血,等你一路问拳过去,打遍同辈无敌手,这股舍我其谁的锐气,自然而然就成型了。」
「昔年怀清也是如此,或者说任何一位武者都是如此。」
说到这里,金墨渊眼中有种锋芒,好似想起了自己昔日的峥嵘岁月。
「去吧,好好准备接下来的几场问拳。」金墨渊回过神,意味深长道,「期间有任何——
问题,都可以来问我。」
鱼吞舟抱拳,返回了庭院。
这日夜晚。
他收到了一张纸条,纸条上只有一行小字:
【事成,人已救出,庄某铭记大恩!】
鱼吞舟会心一笑,如此就好,看来自己还是帮上了忙。
旋即,他将纸条送入烛火中引燃,继续凝练窍穴,修行八九玄功。
两日後。
他乘坐金家安排的马车前往清水门。
今日,便是他与清水门沈思的约战之日。
这五战皆由对方选定时间和场合,而沈思选在了自家道场,算是主场优势,且没有过多外人观战,无论是输是赢,都无需担心颜面受损。
沈思为神通初期,一手落花流水剑法在西玄郡三十岁以下的年轻一代中,算得上赫赫有名。
马车停在山门前,鱼吞舟下车,抬眼望去,清水门依山而建,溪水潺潺,倒是个清静之地。
沈思早已在演武场等候。
那是个二十六七岁的青年,一袭青衫,腰悬长剑,面容清俊,气度从容。他看见鱼吞舟,微微颔首,抱拳道:「鱼少侠,久仰。」
鱼吞舟还礼:「沈兄客气。」
两人没有多余的寒暄,各自站定。
沈思缓缓抽出长剑,剑身如一泓秋水,泛着泠泠寒光。
「鱼少侠,请。」
鱼吞舟从兵器架上取了一柄剑,握在手中。
他正琢磨着,除了拳法外,还需修行一门兵器,正好就用剑了,刀过於刚猛,剑则正好,与太极更为契合。
沈思率先一剑刺出,剑光飘忽,如春日里被风吹起的花瓣,东一片,西一片,看似零落散乱,却暗含某种韵律。
鱼吞舟凝神看去,看出那些剑光并非虚招,每一道都带着真实的锋芒,只是轨迹太过诡谲,让人无从判断哪一道才是真正的杀机。
落花之意,正是「乱花渐欲迷人眼」!
沈思的剑法深得其中三昧,配合罡气,他的剑尖颤动不休,抖出无数剑花,每一朵剑花都像是一片花瓣,在空中旋转、飘落,层层叠叠,铺天盖地。
鱼吞舟以剑施展太极守势,画出一道圆,将剑花阻拦其外。
沈思得势不饶人,剑势再变。
落花之後,是流水!
抽刀断水水更流!
如果说方才的剑光是飘忽不定的落花,那麽此刻便如山间溪流,潺潺不绝,连绵不断。
剑势一经展开,便再无停顿,如流水般无孔不入,从四面八方涌来,仿佛要将鱼吞舟淹没前一剑的余韵未消,後一剑已经跟上,剑剑相连,环环相扣,形成一道密不透风的剑网。
而且每一剑的角度都极为刁钻,飘忽不定,从意想不到的位置刺来,让人防不胜防。
清水门几位观战的长辈纷纷点头,面露赞许之色。
沈思这套剑法,已然将落花和流水之意初步融汇,有了法理之兆。
然而众人很快沉默。
因为鱼吞舟未退一步。
如果说沈思的剑法是落花是流水,那鱼吞舟初时就是一座磐石,任由流水冲刷,犹自岿然不动。
而後,他将太极真意融入剑法中,剑法愈发娴熟,剑便成了水中的漩涡,流水涌来,非但不能冲垮它,反而被它裹挟、旋转,最终失去原有的方向。
沈思的额头慢慢沁出细密的汗珠,呼吸也开始急促起来。
他的剑势依旧凌厉,但那一往无前的气势已经消磨了大半。
而鱼吞舟的剑圈依旧从容,不急不缓,仿佛他只是在庭院里练剑,而不是在与人交手。
台下观战的清水门弟子们面面相觑,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沈思师兄的落花流水剑法,竟然连对方的防御都破不开?
数百合後,沈思主动收剑,抱拳敬佩道:「鱼少侠剑法精妙,沈某甘拜下风!龙虎榜十五,只怕仍是低估了鱼少侠!」
鱼吞舟收剑,笑道:「沈兄的落花流水剑法意境高远,鱼某只守不攻,也是受益匪浅。」
一旁的清水门长辈赞赏道:「好一个借力打力,听闻鱼少侠拳法不凡,以拳入剑竟也能有此成效,当真是惊世才情!」
片刻後,鱼吞舟在清水门的盛情邀请下,在门中坐了一个时辰,才被「放」走。
望着马车离去,清水门的一位长老低叹道:「此人明显接触剑不久,却能以拳入剑至此,天赋才情当世少有。思儿,你输得不冤。」
另一位长老则是抚须满意道:「这次鱼少侠在我们这坐满了一个时辰,思儿可谓久战方败」,日後待鱼少侠起势,我们清水门也能门面增光了。」
闻言,沈思哭笑不得。
折返金家後,鱼吞舟拒绝了几位金家子弟的邀请,回到金墨渊为其准备的庭院,继续凝练窍穴。
也是这晚,他凝练窍穴达到了一百八十,加上九窍已然过半!
这一刻,鱼吞舟周身凝练过的窍穴,已然能感受到了天地间蕴含的本源之力!
这是一种前所未有的体验。
仿佛天地不再是身外之物,而是与他血脉相连、呼吸相通的某种延伸。
他闭目内视,只见一百八十处窍穴如繁星般在体内闪烁,每一处都微微震颤,与天地间的某种韵律遥相呼应。
鱼吞舟站起身来,走到庭院中央。
体内的窍穴与天地之间的共鸣越来越强烈,他感觉自己正在消融。
不是肉身的消融,而是某种界限的消融。
他与天地之间那道无形的墙,在这一刻变得透明、稀薄。
似乎他就是天地,天地就是他。
此刻,鱼吞舟任由自己「散」入这片天地。
恰逢一只夜鸟落在院中的树上,歪着脑袋看向站在庭院的身影,竟没有感到任何威胁,反而觉得对方气息与树枝、与月光、与夜风别无二致。
它安心地缩了缩脖子,将头埋进翅膀里,在这片安宁中沉沉睡去。
不知过了多久,鱼吞舟方才转醒。
这种感觉玄妙而危险,若是心智不坚之人,只怕会在这种近乎天人合一的体验中迷失自我。
但鱼吞舟的元神之强,不仅让他锚定自身,还加强了这种体验。
天人合一!
这就是天人合一的感觉!
鱼吞舟心中愈发火热,他有种感觉,以自身的元神修行,只要他能打开全部窍穴,迈入八九玄功第一重,他就能在元神加持下,初步掌握天人合一的玄妙!
哪怕是现在,他都有了几分领悟,只觉对法理的掌握稳稳上了两三层台阶!
想到此,鱼吞舟转身准备继续加班加点,争取早日凝练剩下的窍穴。
但就在此时。
他忽然看向一侧,听到了些异响。
他这处庭院位处金家府邸的外侧,较为偏僻宁静,此人竟有人翻墙跃入了他的庭院。
「袁兄?」鱼吞舟第一时间认清了对方。
後者这才惊觉鱼吞舟就站在那,可他方才扫视一圈,分明没看到人!
只是袁孟舟一时间顾不得这些,他深吸一口气,传音道:「鱼兄,方便的话请随我走一趟,老庄他————想再见你一面!」
月末感言+番外通知
月末感言+番外通知(第1/1页)
现在是31后,再过几分钟就是四月份了,月票会重置。
下一章是正常更新,但下下一章,也就是零点后,会准时放出一张月票番外,大家记得点进这张月票番外,再投月票,才能解锁番外。
发这里,是担心读者老爷看了下一章正常更新就投了月票,结果月票番外没法第一时间看了。
月票番外是安如玉的,6500字。
委实说,三月很是迷茫了一阵……
希望四月能越写越好。
《从易书开始摘夺果位》月末感言+番外通知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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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2章 笑尽一杯酒,杀人红尘中!
鱼吞舟敏锐地从袁孟舟的话语和情绪中察觉到了不对劲的味道。
出事了?
“走。”他当机立断道。
约莫半炷香后,两人来到城西一处不起眼的民宅。
宅中灯火昏暗,门口站着方正初,见到鱼吞舟,默默点头推开了门。
还未入门,鱼吞舟便闻到了一股浓烈的伤药气味。
鱼吞舟大步走入屋中
沈漾看了眼树下的谢言川,他双手搭在肚子上,看模样已经睡熟了。
骆士毅微微颔首,而后与火阳真人一同,朝着不远处的金光殿宇上空飞去。
垂花门外,易中海急匆匆地往院里走,看着哭嚎的贾张氏,他一脸懵逼。
而这个二代神兵兽试作型,就是他准备为自己打造的神兵兽分身。
霎时间,厢房光华大起,竟冒出一个锁定阵法,将此地笼罩起来。
在众妖期盼的眼光中,水帘自动打开,阳光洒在她身上,分外靓丽。
用光哥的话来说,就是虽然知道周武最近变化很大,但绝无可能周武会走上违法犯罪的道路。
她微微低头,就能看到裴星渊单手背在腰后,骨节分明的手朝她的方向勾了勾。
四人闻言相视,眼中尽是疑惑,金蝉子转世是佛门机密,吃他肉能长生更是机密中的机密,怎么会传出去?
慕洗尘陷入痴迷,真经中奥义,如雾如电,又如平地起雷,内脏之中,莫名的蠢蠢欲动,如池中金鳞,遇雨而化龙。
迄今为止,秦家、楚家的血脉都出现了,可天家还没有人暴露过血脉之力呢。
随着邦妮因为目睹了埃尔默死亡的过程,谢桐也抓到了她的这一个失误空挡,一声断喝:“九霄神雷!”同时一连串复杂的手印也被她完成了,接着天空之中忽然间一道紫色的雷电降了下来,直接劈在了邦妮的头顶上。
拥有着这般实力,再加上手中的灵兵颇为不弱,这黑衣青年显然是自负之辈。
“能聊什么你这丫头,不是成心想饿着我们三个老家伙吧”长孙素怡慈爱地微笑着,却回过头去望向缓缓从外面走进来的姓赋晨。
“哼哼,你最好不知道我的老师是谁,不然的话,我敢保证,你肯定见不到明天的太阳!至于你魅惑不了的事情,你认为我会给你解释吗?”西利姆瞥了一眼诺妮之后说道。
看到赵晋等人脸上闪过的或欣慰或妒忌或愤恨之色,赵中逸的脸上露出了难以觉察的神色。
不过白瑾却也猜测,怕是这一次的聊天过程里,她,也是他们的一个话题吧?
张斌在板寸头的搀扶下站起来后,两个手都在发抖,他两只手都被我跟周川踩红了,不受控制的剧烈发抖,那感觉就像是要废了一样。
没一会儿,徐渭穿过一片树林后,便听到了一阵潺潺流水的声音。
“说你什么怎么都不听呢?邵仁杰能爬到主管的位置就足够说明他的手段有多硬了,姐是为你好,听到没有?”说着,梁姐装出了一副生气的样子看着我。
可夜翊珩明知他与阿颜早就相识,却仍夺他所好,这难道就是君子所为?
而在每一次动功练习恢复体力的间隙,他也在不断进行尝试打通经脉。
而早有预料的暴风赤红毫不犹豫一拳打在其下颚,怪兽硬生生吞下自己的酸液,眼冒金星。
身为两大杀神之一的罗刹神,比比东深知修罗神的强大,即便如今和千仞雪一样开启万花筒,她也没有必胜的把握。
第123章 外景扬威,天鹰展翅!
“天人合一?!”
临街的雅座中。
一道身影豁然起身,正是西玄郡年轻一辈第一人,龙虎榜第十的【雷公】杨彻。
杨彻起身望向长街上,眉眼间惊疑不定。
方才那一瞬间,他感受到了类似门中外景的威势。
原本以为是哪家的外景高人出手。
可鱼吞舟的“自报家门”,却让他难以置信地起身。
炼形圆满,如何能参悟天人合一?
难道此人如风烟冷那般,走在了开拓路上?
坐在杨彻对面的,乃是西风商会的外景客卿文阳道人,西风商会的势力横跨整个西漠,杨彻便是他们扶持的年轻武者之一。
文阳道人望向长街上,目光闪烁道:
“哪怕是法相招式,金雄飞也不可能毫无反抗之力,而方才确有类似天人合一的威势一闪而逝。”“不可思议,当真不可思议,此子还在炼形,竟能领悟类似天人合一的境界,哪怕过於粗浅,也远不是他能触及的·……”
文阳道人喟叹道:“难怪【星宫】那边对其如此推崇,此子俨然与风烟冷、邓苍澜几人是同一层次的天骄!”
杨彻目露精光:“我要与他一战!”
他在炼形圆满这一境未能走出多远,道胎的梳理也一般,故而到了神通境,多少有些泯然众人。日後要想突破外景,就必须勘破天人合一。
而鱼吞舟仅仅炼形圆满,就能掌握粗浅的天人合一,与其一战,对他或许大有裨益!
但他对面的文阳道人,却是直接摇头道:“商会之前就没有答应鱼吞舟的问拳,现在更不会答应。”面对杨彻的质疑,文阳道人却是极为平静道:
“你现在是龙虎榜第十,一旦你输给鱼吞舟,你在那件气运神器上的排名,就将被鱼吞舟取代,你应该清楚十名和十名外的气运差别。”
杨彻沉声道:“岂有未战先言败的道理!”
“我知道你在想什麽,但天人合一不是打上一场就能领悟的,不然商会中同样有掌握天人合一的外景高手,早就给你喂招喂出来了。”
文阳道人平静道,
“你现在要做的,就是争取每一份能得到的气运,壮大自身“龙虎’,这才是你的外景之路!”“另外,你未必有和鱼吞舟交手的机会。”
文阳道人看向长街上的某道身影,眼中是深深忌惮。
金家四位外景坐镇,而其中最强者,也是四位中最年轻者,昔日的【天鹰】金墨渊!
文阳道人意味深长道:“我不清楚鱼吞舟发什麽疯,要当街杀死金雄飞。但他面前这位,当年可比他还要疯狂十倍,故而当年此人还有个外号,叫“疯鹰’。”
杨彻凝目望去,却突然双目刺痛,元神如受针紮,一声闷哼声中收回了目光。
连看都不给看?!
文阳道人早已收回了目光,淡淡道:“安分坐着,惹怒了金墨渊,我都救不了你。”
“这鱼吞舟……”他摇头道,“实在不智,本来有陆怀清的关系在,金墨渊也算是他的半个靠山,现在硬生生给他推到了对立面。”
杨彻睁开眼,却仍觉双眼刺痛,泪水止不住流出,心中惊怒。
那位未免也太霸道了!
而听了文阳客卿之话,杨彻冷笑一声,他倒是能猜出个大概。
金雄飞那庶子,在西玄郡也算得上恶名远扬了,不久前杏花村一事闹得更是不算小。
原本金雄飞硬生生压了下去,可谁曾想,半路杀出个愣头青,硬生生宰了金邵烟。
这鱼吞舟,莫不是为其报仇?
想到这,杨彻似乎猜到了真相,却是怔然片刻,轻声一叹。
他出身贫寒,却能身登龙虎榜前十,除了自身天赋外,便是商会的扶持。
但商会的扶持并非没有价码,故而他很难随心所欲,更不可能如鱼吞舟这般……
很快,杨彻摇了摇头。
风吹过长街,扬起的尘灰散去,露出了内里真容。
但除了鱼吞舟与金墨渊外,四周之人,都被金墨渊清场。
金墨渊站在长街尽头,一动不动,夜风卷起他的衣袍猎猎作响。
他看着金雄飞的屍体一一那个他亲手教出的半个弟子,也曾寄予厚望的後辈,此刻已然躺在了血泊里,胸口碗大一个洞,怒目圆睁,就像死不瞑目般。
金墨渊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再睁开时,那双眼睛里没有愤怒,没有悲伤,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幽深。
“鱼贤侄,你知道你在做什麽,你知道你要付出什麽代价吗?”
金墨渊开口,声音很平静。
而在鱼吞舟眼中,此刻金墨渊的身影仿佛充塞了整个天地!
从他身上逸散而出的气息沉重地化为了一座真正的山峰,压在这条街上,压得虚空崩塌,脚下长街一边裂开,一边沉降!
气势如山在这一刻具象化!
这座巍峨而雄壮的山峰,既压在鱼吞舟身上,让他无法躲避,又压在他的心头。
纵然鱼吞舟已然踏入清净地,依旧难以躲避,元神心念都被压制。
这就是外景之威!
不仅是真正的天人合一,更是元神化灵相,单是元神方面的运用,就不是任何神通能比。
而他的这位金师叔,还非是普通的外景。
“师叔,代价这东西,不该只让好人来付。”
鱼吞舟轻声道,
“既然之前金雄飞和金邵烟的诸般恶行,金家都没有管,现在金雄飞因其父子恶行而死,金家难道要替他报仇?”
“不久前有人与我说,让事情结束在他的身上。可在我眼里,人命这种东西,向来是一条换一条。”“金师叔,让这件事到此为止吧。”
“到此为止?”金墨渊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像是听到了什麽极其可笑的事情,“雄飞是金家下任族长的候选人,他死了,你说到此为止?”
他向前迈了一步,外景境的气势不加遮掩地释放出来,整条长街猛地下沉数尺,近乎地陷!“你知道金家身为西玄郡领袖,如果连自家族长候选人都保不住,将会掀起多大的动荡吗?”“你跟我说到此为止?”
“鱼贤侄,你真觉得我不会杀你吗?”
鱼吞舟依旧平静道:“师叔,至少,要让那一茬人,在该有报应的时候,得到他们应得的下场。”金墨渊深深看去:“你拿我的话来压我?”
鱼吞舟却是再次问道:“金师叔,你还是从前的你吗?”
一样的问题,却是截然不同的场合。
而这一次,他也没有等待金墨渊的答案,轻声道:
“既然师叔你如今这般在乎家族,在乎金家能否压得住西玄郡,那就更该让这件事到此结束。”“因为今日我死,明日就会有仙剑落下,金家上下皆死绝,金家愿意与我同归於尽吗?”
金墨渊瞳孔骤缩道:“你是说……上清一脉?”
事实上鱼吞舟并不清楚上清一脉是否会为他出剑。
只是他都不清楚,那金家就更不清楚了。
“师叔,我给金家一个建议。”鱼吞舟缓缓道,“我将前往西漠,你们可以在暗中悬赏我的人头。任何明面上的追杀,只会给你们带来麻烦。”
金墨渊陷入了沉默。
片刻後,他目色似有疲惫:“鱼贤侄,你出手前,难道就没有考虑过我的存在吗?”
鱼吞舟却是轻声道,“金师叔,你要我怎麽相信,身为金家外景族老的你,会对金雄飞与金邵烟所做之事,毫无所觉?”
执金卫的情报网中,除了杏花村一事外,单是死在金邵烟手中的侍女丫鬟,就不下十人。
如果金墨渊对这些事都一无所知,那只能证明他的“无能”。
数日前,他特意去拜访这位,询问陆师与他当年的仗义之举,不仅是在寻找某个答案,同样是对这位的试探。
而试探的结果,是他什麽也没看出来。
这也意味着,答案只有两个,要麽金墨渊真的一无所知,要麽他早已知晓某些事情,却因某些原因没有出手,并在谈论昔日那番事迹中给了他暗示。
在这两个答案中,鱼吞舟更倾向於第二种。
故而他今日所为,未必不是金墨渊一直想做却未能做之事。
金墨渊沉默许久後,才道:“鱼贤侄,你尽快离开西玄郡吧,西玄郡容不下你这尊大佛。”鱼吞舟抱拳道:“金师叔,晚辈告辞,日後武道有成,再来拜访。”
眼下如此收场,已经是最好结局。
“鱼贤侄。”
就在鱼吞舟转身的那一刻,金墨渊突然又喊住了他,
“你後悔吗?”
鱼吞舟未曾回身,歉意道:“给师叔添麻烦了。要说後悔,晚辈只恨实力不够,未能如师叔当年一样豪迈,拎着那采花贼冲入其师门,询问对方管不管。”
金墨渊嘴角扯了扯,没有再说什麽。
鱼吞舟转身离去,脚步不疾不徐,走过下沉数尺、满目疮痍的长街,向着远方走去。
金墨渊看着他的背影,神色怔然,好似又看到了那袭青衫,眼底有黯然浮现。
一道怒喝惊雷般炸响在金墨渊耳畔:
“金墨渊!你要放任这小畜生安然离开西玄郡?此事传扬出去,我西玄金家的颜面何在?!”一位老妇人淩空而立,怒目横眉,出现在长街之上,正是金家另一位族老,曾与金墨渊一同观看过鱼吞舟与金青水的一战。
金墨渊语气淡漠:“你聋了?鱼吞舟方才那番话,你没听见?上清一脉的剑,你来接?”
“一派胡言!”老妇人怒不可遏,“鱼吞舟何时与上清扯上关系?你也信?”
金墨渊漠然道:“这话你去地府问西海龙宫的敖烈。”
“金墨渊,这就是你招来的故交传人?”老妇人气得浑身发抖,咬牙切齿道,“你把他当後辈,他把你当什麽了?”
“答案,和目标。”
金墨渊忽然开口,语气平淡,
“他在我身上寻找答案,将曾经的我视为了目标。”
老妇人脸色铁青,胸膛剧烈起伏,一身外景气势彻底压不住,如火山爆发。
她盯着金墨渊看了很久,忽然问道:
“金墨渊,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他要杀雄飞?”
长街上的风停了。
金墨渊没有回答。
“你是不是早就知道?”
老妇人的声音拔高了几分,尖锐得像刀片划过铜镜,
“你告诉他你当年的那些所谓壮举,告诉他当年你是怎麽一拳打死那些该杀之人,你是不是在暗示他雄飞也该杀?!”
金墨渊没有回答,而是慢慢抬头,轻声道:
“金庭凤,我很早就告诉过你了,我不喜欢你站在我的头上跟我说话。”
“以前你不听,因为那时你年龄大,境界高,可为什麽你现在还敢不听?”
一座神山骤然在他身後耸立,只露一角,便淩驾在大半西玄郡之上!
神山之巅上,一头神骏异常的天鹰敛羽而立,此刻缓缓抬头,冷眼俯瞰下方的老妇人。
沉寂二十年的天鹰再度展翅,羽翼横展,竟是将整个西玄郡都笼在阴影之下。
下一刻,一道身影如流星般划过西玄郡上空,轰鸣之声响彻郡城!
步入外景百年之久的金家族老金庭凤,连一招都未曾接下,便被从长街打回了金家府邸。
金墨渊神色依旧平静,那尊横亘天际的天鹰灵相垂首,鹰眸锐利而冷漠,俯瞰过西玄郡的每一角落,每一个人。
这种漠视,就像一种无声的警告。
金雄飞死了。
但金家不会有任何问题,也不会迎来任何动荡。
因为他金墨渊,还在。
长街中。
在金墨渊的元神驱赶下,此地已空无一人。
金墨渊没有离去,而是静静看着金雄飞的屍体。
一道人影缓缓出现在了金墨渊的背後。
此人站在那里,像一把没有鞘的刀,立在这条破败的长街上,周身气息淩厉而冷硬。
他没有看金墨渊,更别提那脚下的死人。
此人赫然是曾经随同陆怀清一同前往罗浮洞天,在最後关头,率领一众大寇邪魔冲进洞天,成为武祖祭品的刘千刀。
此刻。
他看着鱼吞舟离去的方向,罕见地露出笑容道:
“怀清的眼光没有错。”
金墨渊没有接话。
刘千刀转过头来,看着这个沉默的中年人,目光如刀,冷冷道:
“这孩子有些话没说完,我来代他说一一姓金的,你老了!”
“如果是当年的你,根本不用等鱼吞舟帮你擦屁股,甚至都等不到现在!”
金墨渊沉默着,毕竞是……他从小看到大,教到大的孩子啊。
金雄飞走到今日这份上,很难说没有他和家族给予的压力,但这就是身为世族子弟需要承担的代价。你作为世族的一员,享受着家族带来的资源和供奉,也需要承担家族的责任,比如迎娶、嫁给其他势力的女子,生下两家的血脉。
若真不愿困於家族,大可一走了之,假死、私奔、远走他乡,都可以。
这世上没有既要又要。
但金雄飞却觉得这是家族给他的压迫,偏要反抗,誓要坐上族长之位,来改变这一切……
或许从那时起,就注定了今日的结局。
“鱼吞舟何时与上清一脉有了关系?”金墨渊突然问道。
鱼吞舟的这番准备,倒是替他今日省了不少麻烦,上清两个字足以堵住金家其他人的口。
不然今日如何放走鱼吞舟,还是件头疼之事。
“鱼吞舟在洞天中,为邻的其中一位,是上清一脉的二老爷。”刘千刀简单解释了一句。
金墨渊点头,并未深究真假,而是询问:“这一关,算他过了吧?”
口中的“他”,自然指的是鱼吞舟。
“自然过了!”刘千刀沉声道。
“只怕北溟那会有人觉得这孩子行事过刚,不留余地,不讲情面。”金墨渊面带疲倦道。
刘千刀面无表情道:“年轻人气盛就够了,讲什麽情面。”
气盛……
金墨渊不由想起今日,鱼吞舟屡次拿他的话来噎他,最终面露释然。
他抬头看向鱼吞舟离去的方向。
眼里有光,拳前无人,方能天高地阔,无人能挡。
鱼贤侄,你身上那股锐气了,老夫看见了。
第124章 龙虎变动,道源神通
「你要多久肃清金家内部?」刘千刀问道,「北溟如今急需各种物资。」
西玄郡位居北原与西漠之间,掌握着整个西漠重要的贸易航道,对眼下的北溟洲至关重要。
在北溟洲局势刚稳定的情况下,大炎就暂停了对北溟洲的输边政策,停止了一切物资的运送,用来逼迫他们交出宙天大阵的掌控权。
有时候,刘千刀甚至会想,不如乾脆引外族入关,和那狗屁朝廷拼个鱼死网破!
但他又深知,如此同归於尽的行为没有意义,反而会将怀清的心血尽数糟蹋。
故而他无比赞同鱼吞舟的一句话—这世道,怎麽尽他妈让真正做事的人付出代价?
「至少十天。」金墨渊缓缓道,「我要整顿金家,还要说服西玄郡其他家族的代表,西玄郡虽是金家为主,但还算不上金家一人的地盘。」
「需要援助吗?」刘千刀沉声道,「我们还能临时调来一位宗师,大概七天後抵达,但无法常驻,只能呆上几天。」
鱼吞舟的行迹并不在他们的掌控中,此次抵达西玄郡,还是金墨渊通知的他们。
刘千刀紧赶慢赶,总算在昨日抵达西玄郡。
「不用。」
金墨渊扫过鱼吞舟离去的方向,看到了另外三个穿着夜行衣的小家夥。
夥同鱼吞舟一同刺杀金雄飞,这个把柄足够他拿捏三个小家夥背後的门庭了。
若不想与金家为敌,成为此次事件金家的泄愤对象,那他们就只剩一个选择。
而有了东阳武馆等本土势力的协助後,以他如今的实力,便有了足够的基础彻底掌控西玄郡局势。
「你那里要人吗?」
金墨渊忽然想起了什麽,平淡道,「雄飞有三个孩子,一个已死,另外还有一子一女,那个叫金青梧的小子你要的话就带去北溟洲,若不要,我大概也不会留他在族中。」
「这孩子有什麽特殊的?」刘千刀询问。
「那孩子————算是个毒士。」金墨渊目光幽深,「金邵烟的死,乃至是雄飞後来的行为,都有此子在暗中推波助澜。」
「弑父弑兄?」刘千刀诧异道,「北溟需要一批炮灰,死囚早已经用完了,你若不怜惜,我自然欢迎。」
「他们彼此间,或许从未将对方视若父子兄弟。」金墨渊叹道,「这孩子很聪明,只是我心中有了芥蒂,不敢用他,当炮灰————可惜了些。」
刘千刀已然明白了这位的意思,皱眉道:「你这家夥,怎麽越活越拧巴?当年的爽利呢?」
金墨渊苦笑,最後也只能感慨四个字:
光阴如刀。
这天下,究竟谁能数十年如一日,不易其心?
或许只有怀清了————
金墨渊突然想到了什麽,沉声道:「怀清生前,最後对大炎朝廷是什麽态度?」
刘千刀平静道:「那家夥预测,天顺三年,大炎崩。」
金墨渊神色震动。
今年正是天顺元年!
大炎连三年都撑不住了?!
鱼吞舟自长街而去,已然走到了城门之外。
今夜的西玄郡,定然是暗潮涌动,更不知金家内会有什麽动向。
此城虽大,却已难容自己。
而自从有了金刚琢後,鱼吞舟便将随身的重要物件,都放在了金刚琢蕴含的空间中。
所以他这一路走来,相当轻便。
此刻也无需回金家收拾东西,直接上路便是。
「鱼少侠,止步!」
呼喊声从身後传来。
鱼吞舟回身望去,不禁一笑。
三道宛如融入了夜色的身影,从城中奔来。
当袁孟舟三人终於追上,站在鱼吞舟面前,却一时间不知该从何说起。
是惊叹於这位最後展露的法相招式,还是此位在这一战中隐隐展现出的天人合一?
亦或是感谢这位的仗义出手,既替老庄报了仇,也因出手过快过狠,让他们三人都来不及参与其中,免过此次被身後长辈责罚?
千言万语,诸般思绪感慨,都在此刻化作一声:「鱼少侠,一路顺风!」
三人抱拳相送,看向鱼吞舟的眼中仿佛有光芒闪烁。
鱼吞舟同样抱拳,笑道:「三位,就送到这吧。」
「日後待庄大侠下葬,代我转告一句,下辈子,我教他学拳。」
蒋诚郑重道:「一定带到!」
方正初问道:「鱼少侠,日後还回来吗?」
「那就要看缘分了。」
袁孟舟大笑道:「鱼少侠,日後若有类似今日之事,有用得着我老袁的地方,定然赴汤蹈火!」
鱼吞舟笑道:「确实有件事要麻烦下袁少侠。」
袁孟舟面露愕然。
「我抵达西玄郡,一共发了五封战书,除去拒绝的杨彻外,就只剩袁兄了。」
鱼吞舟咧嘴道,」我们就在这城外,打上一架?」
袁孟舟深吸一口气,目光熠熠,痛快道:「来!」
片刻後。
鱼吞舟心满意足。
又见识了一家武学,一门拳法。
「青山不改,绿水长流,日後江湖再见!」鱼吞舟面向三人最後抱拳,大笑道,「日後若有缘听到了鱼某人的其他事迹,还请不要太过惊讶!」
三人站在城外目送鱼吞舟离去的身影,久久方才回过神。
「当真是如老庄一样的侠义之士。」
方正初望着远方,轻叹道,」这江湖,腌臢是真,义气也是真。」
「我决定了,明年还是要出去历练走上一遭。」
「今日方知,龙虎榜十五的排名还是低了,那撰写榜单排名的【星宫】,胆子还是太小。」蒋诚同样感慨,回头看向还在沉思的袁孟舟,「老袁,你在想什麽?」
袁孟舟揉了揉发酸的拳头,心道他堂堂神通境武者,居然在肉身上比拼不过鱼吞舟?
他语气深沉道:「我在想,清水门的沈思是如何在鱼少侠手中撑过一个时辰的。」
「这还不简单?」蒋诚不屑道,「打上半盏茶的时间,再喝上一个时辰的茶,不就满一个时辰了?」
三人对视一眼,都笑了。
方正初笑罢,望着鱼吞舟消失的方向,道:「你们说,鱼少侠这一去西漠,会闯出多大的名堂?」
袁孟舟目露精光:「我突然想起来,风女侠如今就在西漠深处!」
「最新情报,风女侠斩杀了西漠七寇的老七,自身重伤而逃,这才在最新一期的龙虎榜上力压安如玉,晋升龙虎榜第一!」
随着龙虎榜前列的几位神通境武者年岁已到,自动下榜,而今的龙虎榜前十,几乎都是链形圆满的身影,且多了几个新面孔。
首先是风烟冷因搏杀半步外景的七寇之末,从原先的第五,一战跃升至榜首之位。
安如玉则居於第二。
第三则是邓苍澜。
第四依旧是戒色法师。
第五则是一张新面孔,补天阁的黄天道人,在他的师兄易寒江因年岁已到落榜後,这位也随之升入了前十,目前的排名是第五。
之所以如此之高,不仅是因此人天赋极高,还因为这位有了一个崭新的身份武祖徒孙。
星宫断定,武祖千年来若有突破,大概率会在诸位门下徒子徒孙身上尝试,这位必然是其中之一。
第六则是【血河道】的武轩,乃是邪魔六道中仅次於邓苍澜的年轻高手,据说此人融汇了山门千年尝试,在链形圆满取得了新的开拓。
第七【浮丘山】的姚良则是神通中期的武者,能在二十五岁前走到这一步,不可谓天赋不强,但与榜上的链形武者比起来,却显黯然。
第八则是真武派的玄法道人,据说此人不仅继承了真武派的古法,更是将古法融入了武道,但因缺乏战绩,目前仅排龙虎榜第八。
第九则是原第十七位的林越横,据闻此人已经寻到自身剑途,未来有大宗师之姿。
第十,便是【雷公】杨彻。
在此刻的袁孟舟等人看来,鱼少侠跻身前十,几乎是板上钉钉的事,杨彻合该下位,而之所以要延迟三个月,都怪星宫那位撰写人不够大胆!
袁孟舟喃喃道:「不知道鱼少侠此行而去,是否会遇到风女侠,若能相遇,必然是一场龙争虎斗!」
蒋诚则道:「不知道鱼少侠如今具体能排进第几,这一届的龙虎榜当真是璀璨无比,能与这些人共处一世,既是我们的运气,也是不幸!」
袁孟舟颇有同感地点头。
而提到西漠七寇————
方正初突然想到,如今的西漠七寇,只有三位「旧人」,其余四位,都死在了上半年的罗浮洞天中!
似风女侠搏杀的七寇之末,是近来补上的,仅有半步外景。
鱼少侠此番前往西漠,不知道是否会被七寇其余三人盯上————
告别三人後,鱼吞舟沿着官道一路而去,脑海中浮现出西漠地图。
就在此时,混天大圣的嗓音响起在他脑海中,带着凝重之色:「小子,刚才是什麽动静?」
鱼吞舟惊讶道:「大圣醒了?」
「我是被惊醒了!」混天大圣沉声道,「方才我居然感受到了道源的气息!你现在在何处?可有遇到险情?」
道源?
「晚辈还在中原,大圣口中的道源是指何物?」鱼吞舟请教道。
「字面意思,便是大道之源!」混天大圣沉声道,「此物」离你太远,过早知晓未必是好事。」
鱼吞舟心念骤然起伏。
方才最大的动静,一是自身的仙基神通,二就是金师叔的元神显化灵相,镇压西玄郡0
首先排除别人————
「晚辈方才施展了自身的仙基神通,是否有可能与道源有关?」鱼吞舟询问。
他方才以另类的天人合一掌控天地法理,真正有了驾驭、掌握【吞日炼月】之感,而不像丹阳郡那次一样,纯粹是靠仙基释放。
加上这次积蓄了两个月之久,威能远超上次,取得的效果令他都格外惊讶。
本来将袁孟舟三人召集,是准备他先出手打金雄飞一个措手不及,而後众人痛打落水狗,没想到他自己就给办全了————
「你的仙基神通?」
混天大圣听闻,颇有些无言地摇头道,「当真是无知者无畏!你那仙基神通无非就是人造版天赋神通,你可知【道源神通】
是什麽级数?听闻过五色神光吗?那是孔雀一族仗之横行天地的顶尖大神通,也即是道源层次!」
「你没有孔宣那般的先天根脚,上辈子得积了多少福,才能觉醒等同於五色神光的天赋神通?除非你是三清转世身,又或是道尊佛祖斩去的旧身转世!」
鱼吞舟一时间无言以对。
他倒是很想再施展一次,给混天大圣评监一番,可却是有心无力。
他内视了一眼丹田,又感受了下太阳太阴两气的积攒速度,比之最初是快了些,但也快得有限。
鱼吞舟心道,不知道等自己掌握完整的天人合一,是否能真正掌握这门神通,而不再是依托仙基释放。
而说到天人合一————
「大圣,我感觉凝练全身窍穴後,我似乎就能窥见天人合一的玄妙!」
混天大圣一愣,旋即想了想,以这小子的元神境界,似乎还真有可能做到。
「好好修行!」混天大圣严肃道,「忘了跟你说了,八九玄功,每一重都需渡一小劫,你凝练了浑身窍穴後,别急着突破,到时候本圣亲自指点你!」
「好了,本圣这次是被惊醒的,担心你小子惹了什麽不该惹的存在,睡了睡了,过段时日再指点你。」
元神天地中。
站在鲲鱼背上的金翅小鹏打了个哈欠,把脑袋藏进羽翼中,化为金灿灿、毛茸茸一团。
鱼吞舟则在赶路途中,内视自身丹田中仙基始青一。
不知是不是动用了吞日炼月,引发了仙基变化,他的道胎终於要出世了。
淩晨时分,金家。
「哥————哥!」
金青水仓惶地跑入兄长金青梧的庭院,发现哪怕金家已然翻天了,金青梧仍安然坐在屋中,借着烛火,翻阅一本佛家经典。
「哥!他们说————他们说父亲被鱼吞舟杀了!」
「金墨渊族老出手镇压了金庭凤族老————」
金青梧嗓音没有丝毫起伏:「为何要哀伤,这不是好事吗?」
金青水愣住了。
「你忘了母亲是怎麽死的了?你忘了母亲葬礼时,他身在何处?他又何时自认是你我的父亲了?」
金青梧的嗓音依旧平静。
「兄长————」
金青水下意识退了一步,只觉得兄长此刻平静的可怕,就像早已预料到了今日————
金青梧起身揉了揉青水的脑袋,微微一笑,和煦地像是三月的春风:「青水,你我都要感激鱼少侠啊,他替我们报了母亲的仇。」
金青水本能摇头。
不是这样的————不该是这样的————
金青梧则是神色感慨,这就是当世顶尖的武道天骄吗?
他虽未能亲眼所见,但以链形圆满杀神通後期,定然是惊世骇俗的一击。
早在得知鱼吞舟邀请了金雄飞赴宴,他就猜到了鱼吞舟会出手,却没想到对方真有杀死金雄飞的能力。
而眼下金墨渊镇压了金庭凤————就说明金墨渊并无杀鱼吞舟之意。
想来,是金雄飞的事情早就被这位看在眼里了。
金青梧在心中默默最後称了一声父亲。
父亲,疯到了最後,你终於将自己送上了断头路,而杀你的却不是墨渊族老。
此刻,金青梧看着面前的女子,目光恍惚,轻声道:「青水,金雄飞一死,你我在他人眼中,就彻底失去了靠山,你若不想被其他长辈当为联姻的筹码,那你的选择就只有两个。」
「一是去寻墨渊族老,你心思纯净,心怀向武之心,从未掺和到金雄飞的事中,墨渊族老无论是看在哪一方面,都会愿意收你。」
「二,就是出走家族,去江湖中历练。以你的天赋,五年不死,大概就能有一番作为,届时金家在墨渊族老的带领下,必然不同往日,你也就无需担心了。」
金青水感觉兄长就像在交代一般,心中猛地揪紧了:「哥,那你呢?」
金青梧平淡道:「金雄飞的所为我都有参与,既然墨渊族老没有杀鱼吞舟,反而将矛头指向了族内,那就证明这位昔日天鹰」终於要清算族中了。以我过往所为,自然也难逃其咎。」
「不会的————」金青水仓惶摇头,泪水终於夺眶而出。
她早已失去了母亲,又在今日失去了那个「父亲」,而今还要失去兄长?
她一把抓住金青梧的衣袖,死死攥着,不肯松手,像母亲葬礼那日一样,她身边只有这位兄长。
金青梧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笑道:「你也不用为我担心,那位族老大概不会亲手杀我,但族中肯定是待不了了。」
他的笑容里没有悲伤,没有恐惧,只有一种淡淡的、如释重负的疲倦。
他看向窗外,这一夜漫长得难以想像,却还是过去了,天光越来越亮。
金青梧轻声道:「青水,天终於亮了,你要好好活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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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5章 西漠七寇,高老庄
西玄郡,执金卫办事处。
今夜西玄郡发生之事太大,根本无从遮掩,或者说某些人压根就没准备遮掩。
前从神都归来的王镇守,一返回西玄郡,就遇到了一堆烂摊子。
但他顾不上震怒,第一时间锁定关键词:「鱼吞舟?!」
「那杀死金雄飞的,是鱼吞舟?!」
副手萧河点头确认无误,他一想起当日那位拿着总指挥使令牌登门调取信息的年轻人,心中便是一阵感慨。
难不成此子当日就有了杀金雄飞之心?
萧河顺口将此事也上报给了镇守。
王镇守心中震动,鱼吞舟手中还有冯旭总指挥使的令牌?
说不定此子早就是他们执金卫的秘捕了!
难怪难怪,如此,有些事就说得通了!
他这次去总部汇报,冯总指挥使特意对他们强调了一切关於鱼吞舟的消息,都要第一时间送达总部。
原因很简单—老王爷感兴趣。
王镇守当机立断,沉声道:「将我那只千里雕取来,将此事迅速上报神都总指挥使!」
萧河愕然:「您确定?」
那可是执金卫内部豢养的异种妖兽,一日可行数千里,乃是战略物资,按理来说,除非西玄郡有人造反,不然不可能调用此物。
「按我说的去办,越快越好!」王镇守沉声道,心道那可是老王爷感兴趣!
萧河连忙动身。
西玄郡这一夜发生的事,迅速开始传播向四方。
作为西漠交通中枢之一,此地牵涉甚多。
而在执金卫不遗余力的情况下,仅仅是两日就将消息送达了神都。
当日上午,冯旭就接到了最新消息。
——
在看完了这则消息後,他目露欣慰,经此一事,足可见少年心性,鱼吞舟果然未曾让他失望,也未曾让陆兄失望。
只是消息上的某些细节,仍需确凿。
冯旭皱眉,什麽叫这一战鱼吞舟疑似掌握天人合一,借法相神通杀了神通後期的金雄飞?
鱼吞舟这境界,如何能领略天人合一的领域?
难道是————道胎铸定前的开拓?!
想到这,他第一时间将密信送往了老王爷那。
听闻了西漠传来的消息,原本一直忙活着自己那片农田的身影,也直起了腰,若有所思地望向西漠的方向,摇头否认了冯旭的一个猜想:「当年陆怀清确实在链形圆满有所开拓,但两个开拓都是肉身方面,而非内天地领域。」
老人竟是也陷入了思索,链形圆满,如何能在不临摹真形,不铸就道身的前提下,开辟自身内天地,从而触及外天地?
从武道的角度来看,这是无论如何也做不到的事,不然也就不需要神通境这个层次了。
而非武道,那就是————仙之法?
以老人的眼界来看,似乎也没有什麽仙古法,能让鱼吞舟做到这一步。
哪怕是他昔日探索仙府洞天,意外得到的那半本绝世级别的仙法,也绝不可能做到。
能领略天人合一,调用外天地的力量镇压敌手,无论放在哪个时代,都不能算是弱者了。
归根结底,还在於鱼吞舟修行的时间太短。
而仙法的修行,比当今武道要慢上不少,门槛太高,诸般要求更高。
如果仙道未曾衰落,武道未曾出现,当世修行之人,在老人预估中,至少也少去一半。
「这小子的性功修行到了哪一步?」老人忽然问道。
冯旭答道:「已经到了清净地。」
从人皇之墓中的消息来看,鱼吞舟上个月就触及到了清净地的层次,这个速度足以羡煞无数人。
老人眼眸微眯,难不成这小子已经到了【虚空清净,开智慧花】的圆满境界?
这是他当下唯一能想到的答案。
「有趣,这小子还真能给人带来惊喜。」老人哈哈笑道,「不愧是陆小子和老墨共同选定的武道传人,果然不同凡响啊!」
「小旭子啊,我记得烟冷如今恰好也在西漠?」
冯旭回道:「烟冷不久前搏杀了西漠七寇之末,重伤而遁,如今不知下落。」
老人对此毫不在意,不是不担心风女娃会身死,而是这是风女娃自己的选择,既然选择这条路,哪怕为此而身死,也不该後悔。
其他人就更没资格替其悔恨了。
「想办法找到烟冷,将这个消息告诉她。」老人笑眯了眼道,「年轻人嘛,就得多碰碰。不碰碰,怎麽知道谁强谁弱,谁走的道路更宽?」
冯旭无言,这位还是一如既往的任性和坏心眼。
「笑尽一杯酒,杀人红尘中————」老人擡起头,眯眼看向天上的大日,最後莞尔一笑,「杀了人念诗,这小子怎麽把陆小子那坏毛病也学去了。」
冯旭闻言,也是会心一笑,然後略有伤感。
昔日有个没读过书的放牛郎,接触了武道後,却是如饥似渴地通读古今典籍,佛道古藏。
想到此,冯旭沉默片刻,低声道:「老王爷,最近北溟洲那边的局势有些不好,朝廷断了那边的供给,以此逼迫那边交出大阵的掌控权。」
老人却已弯下了腰,只丢给他两句话:「你低估了陆怀清。」
「朝廷不想留情面,对人家来说,是坏事吗?」
星宫。
凭藉对三榜的掌控,星宫与稷下学宫的情报能力堪称世间第一流,并有资格共享执金卫等势力的情报。
在收到最新情报後,墨守规与紫山道人面对面而坐,然後面面相觑。
「师弟,你好像还是低估了此子。」紫山道人由衷道。
墨守规嘴角抽搐,却没什麽兴奋之情,心中暗骂这小子到底是什麽怪物?!
一式法相招式结合天人合一瞬秒神通後期?
——
他娘的,自己如今也才神通後期啊!
这前後一年都差了两个月,这小子就已经成长到能击杀他的地步了?
想到此,墨守规也不禁有些恍惚,洞天中与鱼吞舟交谈之景历历在目。
他不禁喃喃道:「凿石见火,若遇野草,便是燎原之火————难不成真得这麽解?」
眼下的鱼吞舟,当真是一场燎原之火,其势已起,同辈中还有几人能压下?
「师弟,你在说什麽?」紫山道人疑惑道。
墨守规叹了口气:「我在说,我之前要敢将鱼吞舟从候补第一直接升到前十,那真得被天下人骂死了。」
紫山道人不由赞同:「这执掌榜单,从来就不是好做的,排名高下,向来最惹争议。
对了,师弟你可注意到了?」
「师兄是指疑似天人合一?」墨守规严肃道,「看来鱼吞舟也已踏上了开拓之路。」
「不错,至此龙虎榜上,已有六人可确认都踏上了这条路。」紫山道人轻声道,「果然如祖师当年预料的这般,武道将兴,接下来既是盛世,也是乱世。」
墨守规沉声道:「我们星宫也该落子了。」
西漠,一座无名土堡。
黄沙漫卷,风裹着沙砾打在土堡外,呜呜呼啸。
土堡不大,原本是某个商队歇脚的驿站,後被一夥马匪占了,成了他们在西漠边境的一处哨点。
这夥马匪约莫三十来人,头目叫赵苍,浑号「凶鹫」,平日里干着劫掠小商队、绑架过往行人的勾当,日子过得不温不火,想更上一层楼,却始终没有门路。
但今天,赵苍觉得自己可能要时来运转了。
「你确定消息无误?」赵苍死死盯着面前瘦猴似的手下。
「千真万确啊老大!西玄郡那边最近都封城了!」
赵苍猛然起身,徘徊数步。
他没记错的话,这鱼吞舟乃是陆怀清的弟子,而陆怀清————
「把老子的妖驹准备好!」赵苍猛然向外吼道,看向手下,沉声,「你再把事情和我说一遍,不准有任何添油加醋和遗漏!」
「是是————
片刻後,赵苍走出土堡,骑乘花重金驯养的妖驹,只身冲入了黄沙戈壁中,身後扬起一道长长的沙尘。
一个时辰後,他来到了一处空地。
他翻身下马驹,大步向前走去,很快遇到了一重无形的屏障,随着一步跨入,眼前景象豁然一变。
外面是烈日黄沙,里面却是凉风习习,草木葱茏。一汪碧绿的湖水静卧在中央,湖边散落着几座石屋和帐篷。
赵苍顾不得欣赏这福地碎片的奇景,在接受了看守之人的检查後,快步走向居中的帐篷,在外恭敬道:「蛮爷,小的有消息禀报!」
片刻後,赵苍欣喜地走出福地碎片,自己没猜错,这趟果然来对了!
在他走後,帐中之人缓步走出。
身高九尺,虎背熊腰,头上紮着发髻,一张脸横肉堆叠,目光阴沉如鹰隼,正是西漠七寇如今排行第五的【鬼刀】孙雄蛮。
「陆怀清的传人?」
孙雄蛮自语,满脸横肉挤出一个狰狞笑容。
某种意义上,他还得感谢陆怀清。
若非这位,那老不死的还不知道要到什麽时候才肯放他出来。
不如就拿此子的头颅祭旗吧。
此外,这小子居然能在链形圆满就疑似掌握天人合一的玄妙————
孙雄蛮目光深幽,他内天地已成,距离外景只差最後一步,就卡在了这天人合一的领悟上。
看来是自己的福缘到了,等将此子擒下,逼问出法门,或许就能助自己突破最後一步。
那老不死的总说山中好修行,山中能得到这种法门?还不是得到这外界去争去抢!
赵苍返回土堡後,第一时间召集了手下所有人。
「从今天开始,所有人都出去,官道、野路、绿洲,但凡能走人的地方,都给老子盯死了!一旦发现一个十六七岁、独自西行的年轻武者,立刻上报!」
——
其他手下面面相觑,明显露出畏惧之色。
有人低声道:「老亚,那家夥连神通後期都能杀,我们绑在一起也不蚂对面打的啊。」
赵苍冷哼道:「谁让你们上了?找到这家夥就行,蛮匠那边自有赏赐!」
如果要排一个古代必吃榜,鱼吞舟必投阳春面一票。
这东西,属於吃过一次就不想吃第二次,可若一次没吃过,又心心念念,总想尝尝鲜的东西。
这东西听着好听,阳春白雪,但吃起来,那就是一碗清汤素面,只有葱花酱油,猪油都得额外花钱。
路边的面摊中,鱼吞舟放下碗筷,总算是尝过了武侠中露面率极高的江湖美食。
他看向那面人头攒动的告示墙,询问道:「店家,他们在看些折麽?」
那告示墙前,亚多不是普通人,多是气血强盛的武者,以链形居多。
摊主打了碗热汤送来,笑容淳并道:「这位少侠,那是官府在更新悬赏榜了。」
「悬赏?」
「嗯,是朝廷搞出来的玩意,咱这已经算是西漠的中部了,城里还好,戈壁沙漠深处,那就是马匪横行了,到处是流寇,官府也围剿不过来,乾脆就下个悬赏单,由民间的武者去狩猎,事後拿人头换赏。」
鱼吞舟喝了口热汤。
久闻西漠越往西绝洲的方向越混乱,而西绝洲更是早已半脱离了朝廷的管控,如今粗略一看,当真是并不虚传,官方都治理不来,需要藉助民间的力量了。
离开西玄郡後,他这一路向西,途中经过了两河郡,因此地没折麽值得挑战的年轻高手,便继续西行。
眼下,已经进了西漠的中部地区。
「少侠有兴趣?」摊主收拾了面碗,好心劝了句,「那上面的主儿,可没一个好惹的,都是刀尖舔血的家夥。听说上个月,就连神通境的亚高手,都戟了。」
旁边甩位上,一个年轻人正端着一碗面,筷子突然悬在半空,像被折麽东西猛地击中了胸口,深吸了口气,才继续下筷。
鱼吞舟瞟了一眼,便收回了目光,问道:「我这一路走来,听闻不久前,有位女侠在这东河县接了悬赏,然後伏杀了七寇之末?」
摊主亚吃一惊,连忙示意鱼吞舟别说,左右看了眼,才压低嗓音道:「少侠,慎言嘞,听说现在马匪流寇都在追杀那女娃,城中最近多了不少陌生人,都是那些马匪流寇的耳目,不要惹火上身。」
鱼吞舟若有所思。
方才他道完後,周围确实有几道目光隐晦的朝他瞥了过来。
以他如今的元神感知,能清晰感受到其中两人身上的恶意。
看来西漠七寇正在全力围杀风烟冷,连这座县城中都布有耳目。
要不要将这几个家夥引到某处,先亓了再说?马匪流寇能是折麽好东西。
就在鱼吞舟思忖间。
街道口有人突然高呼:「今日高老庄的少庄主神通有成,特邀请各方豪杰共聚,凡链形以上,皆可前往凑个热闹!」
鱼吞舟一口热汤喷出。
愕然看去。
高什麽庄?
片刻後,鱼吞舟打听清楚了这高老庄的底细。
在这东河县,最亚的势力就是这高老庄,本地衙门、执金卫都要排後面。
庄主【厚土】弗百川,乃是神通後期武者,一身横练乘远近闻井,个经力抗半步外景而不落下风,实力在周边都算数得着的。
这些年,高老庄作为本土最强势力,无论是抵御马匪流寇,还是培养本土武者,都颇有声丼,丼声很是不错。
如今,弗百川的儿子弗耀武年过二十七,就已突破神通境,这才宴请各方武者,听闻此次还邀请了周围而就冲这庄井,鱼吞舟就想去涨涨眼界,顺便蹭顿饭。
余光一扫,鱼吞舟发现之前暗中对他投来恶意的几个武者,居然都顺着人群,向着高老庄的方向行去。
难不成这夥人不是搜寻风烟冷行踪的耳目,而是冲着高老庄去的?
鱼吞舟起身结了帐,慢悠悠跟在後面。
恰好过了一处转角。
两道身影猛然蹿出,一人出手压制,另一人拿刀抵在鱼吞舟赛间。
「小子,什才就盯上你,喜欢乱打听?」
低沉的嗓音响起,两张狞厉的面庞映入眼帘。
「走,去旁边的巷弄中聊聊。」
鱼吞舟神色惊骇,乖乖顺从。
片刻後,巷弄中传来一阵异响,鱼吞舟掂量着碎银几两,独自一人走了出来,心道这两家夥也太穷了。
他擡头看向高老庄的方向。
这两人果然是马匪,还是属於西漠七寇手下,自己以元神压制,诱使他们说出了来此目的。
一是有传闻风烟冷潜逃到了附近,特来探寻消息,但这也只是顺带,因为最近类似的假消息太多了。
他们的真正目的,是打探高老庄的实力,为不久後【幻蛛】花弄影的攻城做准备。
西漠七寇————
鱼吞舟对此有印象。
原本七寇的老二,老五、老六、老七都在陆师的布局中,成为了武祖走出洞天的祭品。
而新上位不久的老七,又死在了风烟冷风女侠的手中。
更新叠代之快,当真令人唏嘘。
而这【幻蛛】花弄影,便是新亍的七寇之六,半步外景的实力,传闻擅饥元神攻伐之术,同阶罕有对手。
这位什入西漠七寇行列,缺少战绩威慑各方,准备拿这东河县开刀。
而所谓的半步外景,全因神通与外景间的巨亚差距,而划分出的特殊层次。
这个阶段的武者,已经铸就了内天地,一只伍迈入了外景,只差最後的天人合一,以内天地共鸣外天地。
通常而言,这个层面的武者能蚂碾压神通後期,但也不是没有特例。
譬如高老庄的弗庄主,就尔靠一手横练,硬抗半步外景的高手。
不过这花弄影擅饥的乃是元神攻伐之术,正好是这位弗庄主的克星。
此人挑中东河县和高老庄,也不是随便选的。
想到此处,鱼吞舟准备螺方才的计划,去见识下高老庄,蹭顿饭,顺便给对方提个醒。
好歹是庇护一方县城的豪雄,不该沦为马匪流寇的艺伍石。
第126章 宴席惊变,风烟冷!
东河县算不上大,而高老庄紧挨着县城,算是城外「城」。
鱼吞舟都没问路,沿途三三两两的武者,扛刀的、佩剑的、赤手空拳的,都往同一个方向走,热闹得像赶集。
到了庄门口,才发现还要排队。
守门的除了几位护院外,是个乾瘦老者,手里攥着一本册子,慢悠悠地登记来客姓名来历。
队伍不长,但走得慢。
鱼吞舟排在中间,百无聊赖,却见一夥後来的人横插到了最前面,偏偏还没人拦。
为首的是个锦袍男子,面如冠玉,腰悬长剑,气度不凡,身後跟着七八个武者,个个精气神饱满,血气强盛。
「那是谁?」鱼吞舟随口问旁边一个同样在排队的武者。
後者是个三十来岁的汉子,闻言瞥了他一眼:「外地来的?那是西风商会两河郡分会的主事,沈玉楼,这次是代表西风商会给老庄主贺礼的。」
鱼吞舟点头致谢。
西风商会,他在西玄郡就听过了,在西漠算是顶尖的商会,背後有好几家大势力撑腰。
论及买卖的规模,远在丹阳郡钱家之上。
同时,西风商会也是杨彻的东家。
可惜,杨彻拒绝了他的问拳。
「老庄主有排面。」鱼吞舟赞道。
东河县的势力,居然让郡城级别势力的主事来道贺。
「那必须的。」汉子竖起大拇指道,「老庄主为人就两个字,仗义!听说过西凤大侠吗?那也是老庄主的朋友!」
鱼吞舟来了兴致:「可是地榜上的那位【西凤】姜影?」
「不错!」
鱼吞舟这一路走来,听闻了不少西漠本土高手,这位西凤大侠乃是散修出身,未曾投靠过任何势力,却在六十岁前突破了外景,名动一时,更被地榜赞为有大宗师之姿。
不过这位已有十年没有出过面了。
最後一次出现在世人眼前,还是十年前与七寇之首的一战。
後者名为赫连屠,乃是地榜第五十一位的宗师,也是西漠七寇的灵魂人物,只要他不死,西漠七寇就不会倒。
那一战姜影虽不敌,却也安然离去。
庄子大门前,正有个老者拿着一本册子,简单登记来客的姓名和来历。
轮到他时,随便报了个姓名来历,就顺利混了进去。
入了庄子,走进大厅,里面已经摆了上百桌美食,任由来客吃喝,里面人也是真不少,粗略一扫,大部分桌子旁都已经坐满了人。
鱼吞舟找了空位入座,他粗略扫了一眼,只见人多且杂,各式各样的人都能看到,其中链形境居多,神通境的也有十来个,但都坐在前面,包括那个沈玉楼。
眼见主人还没出面,鱼吞舟很快融入了群众,与大夥一同大快朵颐起来。
坐在他旁边的是个粗眉青年,看衣饰不像是寻常人家的子弟,摸着几粒花生丢入嘴中,看鱼吞舟如此年轻,不由压低嗓音问道:「朋友你看上去比我还年轻,就链形了?别是偷摸着溜进来蹭饭的吧?」
鱼吞舟正仗着身手敏捷,从从容容,游刃有余地从桌边其他人筷子下抢到了一只鸡腿。
他咬着鸡腿,回了句粗眉青年:「好眼力。
粗眉青年笑道:「我是罗子川,朋友你叫什麽?」
「在下鱼吞舟。」
「鱼吞舟?」罗子川哑然一笑,「你这名字倒是有趣,居然和那一步登天,跻身龙虎榜第十五的那位一样。」
说到这里,他心中也不由一咯噔,不会真是本尊吧?旋即紧紧盯着鱼吞舟的神色,想从这张年轻的脸上瞧出点什麽破绽。
鱼吞舟丢下鸡腿骨,一脸坦然道:「是挺巧,其他人也这麽说。」
罗子川盯了半天,也没看出什麽端倪,旋即乾笑一声,心道哪有这麽巧合,怎麽可能偷溜出来吃个席,旁边坐着的就是龙虎榜的大高手。
可话虽如此,他接下来时常忍不住向鱼吞舟投来目光。
就在这时,一道灰影无声无息地坐在了罗子川另一边。
那人一言不发,坐下来就开吃刚端上桌的清蒸江鱼,被他直接连盆扒拉到面前,连筷子都不用,下手就抓。
桌上众人看得大眼瞪小眼,还没反应过来,一整条江鱼已经只剩一副鱼骨头,乾乾净净。
五秒,顶多五秒。
鱼吞舟都忍不住投去目光。
而这仍不是对方的极限,上了桌没多久的大肘子,在这位风卷残云下,几个呼吸後,就只剩了根大骨头。
就连鸡汤中索然无味,肉质过柴的白鸡,也被这位填入了肚子。
那模样,像是几天没吃过饭了。
桌上一时寂静,都看着这位不速之客。
坐在对面的一个老者捋了捋胡须,笑呵呵地打了圆场:「好啊,能吃是福。我年轻那会儿,比这还能吃呢。」
这话多少缓和了桌上气氛,众人面露笑意。
罗子川也是看得咋舌,片刻後,见这位仁兄的速度放缓了下来,还以为是这位终於吃饱了,可扫了眼桌上,才方觉是没菜了————
「敢问兄台怎麽称呼?」罗子川语气带着几分钦佩。
灰衣男子擡头,是个俊美的青年,面容秀气,眉目间却透着一股淩厉的英气,他微微一笑,声音清朗:「我叫姬烟冷。」
罗子川愣了一会,忍不住道:「兄弟,你这名字再改一个字,就和那位风女侠撞名了。」
灰衣男子笑了笑,视线与鱼吞舟撞上。
双方看向彼此的目光,都充满了打量。
鱼吞舟眯了眯眼。
他已经很久没有在别人身上感受到这种危险感了。
至於外景,这类高人气质返璞归真,除非显露敌意,不然感觉不到什麽。
而这位身上的气场,近乎那些外景高人,却又没那麽圆融自如,还透露着一丝极致的锋锐感,像是一把出鞘三寸的刀,寒光恰好映在脸上。
姬烟冷。
风烟冷。
难不成真是那位?
鱼吞舟心中猜测,上下打量,听闻那位刀剑不离身,而这位身边并无兵器。
此刻,两人隔着一个罗子川,像在河岸两边饮水的猛兽,打量着对方。
罗子川浑然不觉两人之间的暗流,絮絮叨叨地说着最近的趣事。
就在这时,大厅上渐渐安静了下来。
鱼吞舟擡头看去,只见前方门帘掀起,一行人走了出来。
为首的是一个中年汉子,面容方正,浓眉大眼,身形魁梧,一身玄色锦袍,腰束玉带,不像武者,倒像个地主老爷,唯独步伐沉稳如山,透露着此人的武道根底。
此人就是【厚土】朱百川。
他身後还跟着一个年轻人,二十七八岁模样,眉目间与朱百川有几分相似,但身形偏瘦,穿着一袭白色长袍。
这位就是今日的主角朱耀武,新晋神通境。
朱百川双手抱拳,声音洪亮道:「诸位江湖朋友,今日赏脸来我高老庄,朱某感激不尽!」
「犬子耀武,苦修十载,终於在前日突破神通境。今日朱某请诸位喝杯薄酒,热闹热闹!」
台下响起一片叫好声。
朱百川笑呵呵地等众人安静下来,继续道:「除此之外,还有件事,日後这高老庄就由我这犬子接手了,朱某准备暂时歇息一段「,就在这一刻。
「高老庄主,在下有一事相问」」
「敢问你还记得十年前被你出卖给七寇贼首的【西凤】姜影姜女侠吗?」
一道朗朗之声突然响起在大厅中,压盖了众人的恭贺声,而後半句更是让满堂陷入死寂。
罗子川愕然转头,那出声的赫然是他自称姬烟冷的灰衣青年!
鱼吞舟目光望向场上,以他的感知,第一时间察觉到了这位朱庄主眼中的惊骇之情不是愤怒,不是疑惑,像是那种被人突然揭开旧事的惊骇。
他端起酒杯,慢慢饮了一口,心道有好戏看了啊。
原本以为这位朱庄主是护持了周边县城的正道人士,现在来看,似乎还有反转?
满堂宾客的目光转向角落,落在鱼吞舟这一桌。
姬烟冷已站起身来,身形修长高挑,此刻站在那里,腰背挺直,像一杆标枪插在人群中,紮眼得很。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传进了每个人的耳朵里:「十年前,姜女侠与七寇之首赫连屠一战,虽败,却是安然逃去。但最後却消失十年,查无音讯,全因有人泄露了她的落脚之地,而後更是与七寇联手设伏,将姜女侠擒下。」
他顿了顿,目光如刀,直直刺向台上的朱百川:「而那个人,就是你—朱百川!」
全场譁然。
十年前一战,可谓是西漠当时最瞩目的几场战斗之一,也是那一战,让姜影被地榜赞为有大宗师之姿。
而朱庄主与姜影姜大侠是旧友一事,也不是秘闻。
朱耀武迈前一步,手指着姬烟冷,震怒道:「放你的屁!你是什麽东西?也敢在我高老庄的地盘上信口雌黄?!」
「耀武。」朱百川擡手制止了儿子。
他目光平静地望着台下的姬烟冷,缓缓道:「这位小友,你今日来我高老庄,是为喝酒,还是为闹事?是谁让你来此地如此污蔑於我?」
「姜影姜女侠。」姬烟冷淡淡道。
五个字落下,原本还想插嘴帮朱老庄主说几句话的众人,顿时安静无声。
西风商会的沈玉楼更是错愕地看向台上,眼中满是惊疑,仔细观察着朱百川的神色。
西风商会当年力邀姜影出任客卿,是下了血本的,条件谈了大半年,对方好不容易松了口,却突然消失匿迹,背後还藏着这等丑事?!
「姜影?」朱百川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疑惑和无奈,「小友,莫要胡闹,我不久前还见过姜影,她在一处秘境中潜修。」
众人的目光又移向朱百川,老庄主不久前见过姜女侠?双方果然是好友!
那袭灰色身影却是冷笑道:「是在沙漠深处的福地碎片中见到的吗?」
「朱百川,今日让你死的明白些,姜影姜女侠已经被我救了出来,埋在了她的故乡。」
「今日来,我要先代她问你一句,这十年来,你的良心就没有一点不安吗?十年前,她姜影可曾有对不起你的地方?」
朱百川面色一沉:「一派胡言!小友,你再乱说,休怪朱某先将你拿下了!」
台下,沈玉楼的脸色逐渐难看。
他察觉到了朱百川神色间潜藏的不对,方才的起疑瞬间升级。
鱼吞舟则是疑惑,如果朱百川早已和西漠七寇有联系,那「更新」後的第六大寇花弄影为何要攻打东河县?
难道是双方里应外合?
「拿下我?」
姬烟冷秀气的眉宇瞬间飞扬,一股令四周之人惊退的凛冽锋芒从他身上弥漫开来,仿佛无物不可斩,无物可挡其锋!
四周的宾客纷纷後退,桌椅被撞得东倒西歪,罗子川距离最近,退的最快,神色惊骇,这位到底是谁?
姬烟冷淡淡:「朱百川,我今天不仅是来问罪你的,更是来杀你的。」
朱百川的脸色终於变了。
不是惊骇,不是愤怒,而是一种被逼到墙角後,不得不亮出獠牙的阴沉。
他盯着姬烟冷,声音低沉得像从地底传上来的闷雷,一字一顿,更有一股浑厚如山的气势从他身上升腾而起:「你在找死!」
姬烟冷轻笑一声,右手五指张开,虚虚一握,竟有一把如烟如水的长剑出现在手中。
在看清那把长剑後,沈玉楼猛地起身,惊呼道:「烟水剑!你是风烟冷风女侠?!」
众人顿时躁动起来,原本的担忧、惊骇事为了激动,很快,他们看向朱百川的目光逐渐转为了难以置信。
人的名,树的影!
这乞风女侠从出世至今的事迹,以及她的身家背景,都意味着她没有任何说谎的必要,所以这乞朱施庄主,难道真是人面兽心的家夥?
罗子川张大了嘴巴,呆呆望着那道灰衣背影。
他方才居然距离人生自标这麽近!
龙虎榜第一居然真的坐在他的旁边!
突然间,罗子川发现,就在风女侠一身剑意展开逼退众人後,那乞「鱼吞舟」却仍坐在桌前,举止从容无碍,似乎丝毫没有被影响。
他不禁咽了口唾沫,既然风女侠都到了,那是真的「鱼吞舟」,好像——也不是不能接受了?
与众人神情形成对比的,是朱百川。
就在灰衣青年先前准确说出姜影所在後,朱百川其实就已经隐隐有了猜测。
不久前,风烟冷就趁着前面独乞大寇不在,悄然潜入了沙漠深处,西漠七寇的据点,袭杀了新晋的第七大寇!
也是听闻了这个消息,他才有了不好的预感,准亍让儿子接手山庄,自己则联合花弄影,策划一场攻城之战,既成全花弄影的威名,自己也可藉此假死脱身。
事後哪怕姜影的事曝光,那时他也身死了,死无对证。
但他没想到风烟冷来的这麽快!
他望着台下众人,心中不断沉降。
这般喂不熟养不熟的杂种,自己这麽多年来的名声积累,他们不相信,居然如此轻易地就相信了一个小辈!
他独元年积累的声名,打下的家业,注定在今日毁於一旦!
朱百川突然爆喝道:「花弄影,别看戏了!一起出手击杀此女!」
一道女子的轻笑声仿佛响起於四面八方,带着魅惑之意:「风刃子,你果然会来找朱百川,还真被我赌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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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不等对方现身,风烟冷已是率先出剑!
一股凛冽的剑意从她身上倾泻而出,如大漠孤烟,直冲云霄,又如长河落日,圆融无碍,直斩向朱百川!
朱百川瞳孔骤缩,这是那乞太上剑主的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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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7章 妖孽,看琢!
听闻这位曾拜太上剑主门下,学过数年剑法————
朱百川压下心中惊骇,毕竟是一方豪雄,浑厚的厚土罡气从他体内涌出,恍如身披甲胄。
他不退反进,硬顶着风烟冷的剑气,直扑而去,目标明确。
链形圆满,再是剑意纵横,神通无敌,肉身依旧脆弱,更没有罡气护身,就像挥动大锤的小儿,只要被他抓住一次机会,就足以奠定战局。
而就在此时。
一道青色身影突然从天花板上闯入,从天而降,一掌压盖在朱百川头顶。
「朱百川!」
怒喝声中,朱百川面色大变。
他年少时就与姜影相识,两人一同有奇遇,他练就一身横练,外景之下正面从未遭逢一败,但唯一窍门就在头顶,此人是————
「雨兄?」朱百川瞳孔骤缩,声音里带着一丝罕见的慌乱,「你————」
「你很意外?」
雨阳一掌得手,掌中蕴含的暗劲如锥子般钻入朱百川头顶要穴,那层坚不可摧的横练功夫骤然破功。
朱百川闷哼一声,强行将雨阳震退,自己也受了不小的伤。
名为雨阳的中年男子落在大厅中央,他看着朱百川的目光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悲凉。
朱百川伸手,低沉道:「雨兄,你听我解————」
「还有何可解释的?」雨阳冰冷道,「我已见过姜影,十年折磨令她油尽灯枯,心存死志,难道她说的话也是错的?」
朱百川就像立身於阴影中,沉默片刻,终於开口道:「当年之事,我是迫不得已,赫连屠拿了我的妻儿,拿整座东河县胁迫於我,我能怎麽办!」
「放屁!你忘了姜影当年为何要与赫连屠一战?」
雨阳的声音骤然拔高,在大厅中回荡,震得梁上灰尘簌簌落下,「是你招惹了当年西漠七寇的第六大寇!七寇放话要取你性命,姜影替你出头,约战赫连屠。她本可以全身而退,可你居然害怕赫连屠报复,选择出卖她?!」
朱百川张了张嘴,没有说出一个字。
雨阳咬牙切齿道:「这十年间,你不仅没有想过救她出来,甚至帮着西漠七寇,想尽办法折磨她,就为了逼迫她道出玄都传承!朱百川,你这一身人皮下,到底是什麽东西?!」
满堂譁然。
宾客们看向朱百川的目光彻底变了,真相彻底明了,有人震惊,有人鄙夷,有人摇头叹息。
朱百川脸色青一阵白一阵。
他缓缓擡起头,目光扫过那些曾经对他笑脸相迎的面孔,最後落在风烟冷身上,眼底只剩杀意。
都是因为此女!
若不是她,姜影的事永远不会有人知道:若不是她,他还能安安稳稳地当他的高老庄主,受人敬仰————
就在这时,那蛊惑人心的笑声再次响起,宛如银铃,撩拨众人心弦。
某些尚未温养五脏的武者,只是听了这笑声,就觉得心跳不由自主地加速,血脉上涌,头晕目眩,只能跌跌撞撞退出大厅,方才好转。
一道高挑倩影从阴影中走出,一身紫衣,面覆薄纱,露在外的一双紫眸勾魂摄魄。
正是西漠七寇之六—【幻蛛】花弄影。
她的目光炙热如火,却是盯着朱百川:「他们方才说的是真的?那个被你们囚禁的女人,知道玄都传承的下落?」
朱百川冷冷道:「这件事你自己去问赫连屠。」
一缕剑光斜刺而来,其中蕴藏锋芒,令朱百川都不由心中一颤。
好在花弄影此次提前赶到!
不然雨阳和风烟冷联手,自己今日便是必死之局。
而如今,反而是他们的赢面更大!
「风妹子真是直性子,也不等姐姐将话说完。」
花弄影浅笑,身影如墨水融入水中,散了开来,轻易躲过了剑中锋芒。
「动手!擒下风烟冷,她是最後见过姜影的人!」朱百川爆喝一声,「雨兄交给你,风烟冷交给我,你解决了雨兄速来助我!」
花弄影原本想亲手拿下风烟冷,可一想起老七死的不明不白,当即目光闪烁,道了一声好,出手将雨阳拦下。
风烟冷的剑锋则与朱百川的厚土罡气碰撞上。
「诸位!」人群中不知谁喊了一声,「朱百川人面兽心,出卖好友,勾结七寇,我等岂能坐视不管!
「说得对!」
「助风女侠一臂之力!」
「共讨朱贼!」
一时间,十几道身影从席间冲出,朝朱百川围去。
其中有链形境的散修,也有数名神通初期的武者,他们或是出於义愤,或是想趁乱扬名。
在这些出手之人中,朱百川看到了好几位隶属东河县的武者。
「你们这些杂碎!」朱百川双眼赤红,震怒道,「若无老夫十年来忍辱负重,这东河县早就被西漠七寇攻陷,哪有尔等今日!今日你们听了一个小丫头的话,就要对老夫动手?」
「放你娘的屁!你保的是自己的家业!」
人群中当即有人喊道。
「那七寇本就是你招惹的!就算最後祸及东河县,不还是你的过错?!」
「找死!」朱百川暴喝一声,周身罡气猛然外放,横扫而去,冲在最前面的几个链形境武者当场筋骨断折,倒飞吐血。
一个神通初期的剑客仗着兵器锋利,从背後突袭,剑尖在刺朱百川後背时竟是发出金铁之声!
朱百川反手一掌,将其当场拍飞,後者在地上翻滚了几圈,才艰难起身,看向朱百川的目色满是惊骇。
此人一身横练,方才在没有罡气的情况下,自己的剑都刺不进去,更遑论有罡气护体,这如何能胜?!
下一刻,剑光横空,逼得朱百川不得不汇聚罡气护体。
「诸位,你们以牵制、消磨朱百川罡气为主,我来对付他。」
风烟冷朗声道,众人顿时散向四周,而她则正面迎上了朱百川,手中烟水剑轻易就刺破了朱百川的护体罡气,其剑锋锐,逼得後者也开始了闪躲。
「神兵?!」
朱百川眼中有深深的忌惮。
难怪此女能在链形圆满,就杀死半步外景的卢鸿——————
他深吸一口气,全身赤红,以秘术强行施展方才被雨阳破去的横练功夫。
横练和罡气,应该能挡住对方手中的神兵!
一时间,大厅内战作一团。
朱百川虽落入下风,但硬是凭藉一手横练,在风烟冷剑下支撑到了雨阳被压制。
花弄影已铸就了内天地,更是掌握了元神攻伐之术,哪怕雨阳有拖延之心,依旧被其快速压制。
此刻,花弄影甚至还有余暇支援朱百川。
而前者无影无形的元神攻伐,很快清理了周遭其他武者,让朱百川能专心对付风烟冷。
战场外。
「楼主,我们要出手吗?」
沈玉楼身後,几位侍卫沉声问道。
沈玉楼目色深沉。
从他个人的角度出发,他很想出手拿下朱百川,毕竟十年前出了大力气拉拢姜影的,正是他上面的一位长辈。
他此番特意来给朱百川贺喜,也是想试试看朱百川的路子,看能否联系上姜影姜大侠。
可谁曾想————
沈玉楼深吸一口气,却还是摇头否决了出手的提议。
西风商会开门做生意,与八方交好,从不参与任何势力间的交锋,他个人的喜好,不能影响商会的立场。
「鱼少侠,你不上?」
原先逼迫众人退後的剑意已经消失,罗子川重新回到座位边,小心翼翼打量着鱼吞舟。
既然姬烟冷就是风烟冷,那鱼吞舟应该也就是鱼吞舟吧?
「风女侠他们好像落入了下风,局势不妙啊,那花弄影是西漠七寇之六,若是他们赢了,怕是不会放过我们在场所有人。」
罗子川试图晓之以情,动之以理,请动鱼吞舟出手。
「我在等待出手的时机。
「7
鱼吞舟严肃道,心中则是啧了一声,让这位失望了,这场战斗他愣是没寻到合适的插入点。
风烟冷这边虽然拉了人助阵,但没想到朱百川这也有人相助,且实力更强。
他没见过金雄飞的实力,但眼下朱百川展现的实力,足以证明神通後期武者的真实实力。
单是那护体罡气,就雄浑的非人,与风女侠并肩子上的武者当中,唯有少数几人能凭藉手中兵器之锐破开寸许。
而这罡气并非只能护体,威力巨大,周围武者擦之即伤。
若非风烟冷给的压力太大,其余在旁牵制的武者,早就被朱百川一人拿下了。
鱼吞舟心中思忖,如今吞日炼月尚在积蓄,以他当下的实力,要想破开对方罡气都是一件极为头疼的事,更别说罡气下还有一重横练。
面对这种强者,不能硬拼,要麽以神通破格压制,要麽周旋等待时机。
可惜,若是自己窍穴皆开,掌握了天人合一,或许能与对方正面较量,找到破开对方罡气横练的办法,但眼下————
鱼吞舟目光转向另一道鬼魅般的身影。
在花弄影手中,随风烟冷一同而来的那位,完全落入了被动。
这两个哪个都不好对付,而硬要挑一个的话,他会选择花弄影,而不是朱百川。
等等————
也不尽然。
鱼吞舟左手轻轻摩挲着右手指间的戒指,目光闪烁。
自从拿到此物後,他都没有动用过。
方才朱百川提到过一声神兵,没猜错,应该是指风烟冷手中之剑。
而神兵往往是外景级别的兵器,蕴含内天地,有了初步的自我意识,能调动天地之力。
既然神兵能破开朱百川的罡气,那他这件神器没道理不行。
哪怕如今神物自晦,也绝不是凡物能比!
而再联想到雨阳最早出场时一掌击中朱百川头顶,打破了他的横练————
头顶就是朱百川横练的窍门所在!
鱼吞舟心中已然有了计划。
正好,在场没几人认识他,只要不自曝身份,朱百川不可能防备他一个小小的链形武者。
许久没有偷袭了,也不知手艺生疏没有————
场中,风烟冷与朱百川的对决已经到了白热化,明眼人都能看出风烟冷有落入下风的趋势。
最大的麻烦,还在於雨阳那边。
雨阳突然怒吼道:「风女侠,今日花弄影也在,此战已经不可胜,你先撤离,我来断後!」
风烟冷长剑斩开朱百川的地陷掌神通,面色略显苍白,眼神依旧锐利。
她的气息渐渐开始变得高渺,开始酝酿杀招,虽然以自己当下状态,实在过於勉强,但姜影前辈的惨状犹然在眼前,她绝不会放过眼前人!
场外众人是有心杀贼,却是无力回天。
罗子川在一旁看得焦急万分。
风女侠明显有伤在身,身形腾挪间并不自然,这样下去必然要遭殃!
当今之计,唯有请动————
咦,鱼少侠呢?
罗子川神色茫然。
怎麽一眨眼的功夫,鱼少侠人就不见了?
难道他跑了?
此刻,鱼吞舟悄然绕到了朱百川身後,与风烟冷仅有一个目光的交汇。
但後者却是瞬间心领神会,高渺气息瞬间回落,放弃了杀招,第一时间加大手中攻势,剑光如暴雨倾盆,让朱百川无暇他顾。
鱼吞舟心中暗赞,然後祭起黑白道德之气,手中戒指瞬间放大,化为金刚琢的原本形态。
他右手握住金刚琢,从朱百川背後猛地敲向其後脑!
朱百川第一时间察觉到了鱼吞舟的近身,此刻仍有余力回旋。
但风烟冷的攻势突然加急,已经显露出气力不济之兆,只要挡下这一波,胜局就在眼前!
——
而在察觉身後之人如此年轻,境界也不高,手中拿着的也不是什麽神兵,而是不知道从哪翻出来的破铜烂铁後————
朱百川果断选择以罡气硬抗,将所有注意力集中在正面,全力抵挡风烟冷的殊死反扑。
区区一介链形武者,也想破开自己的护体罡气,当自己是邓苍澜了?
鱼吞舟这一砸,可谓气力全开,生怕被罡气所阻,最後关头更是进入了不完整的天人合一。
但很快他就知道自己的担心多余了。
那层三尺厚的护体罡气,在金刚琢面前形同虚设。
金刚琢所过之处,罡气如水波般向两侧分开,根本没遇到任何阻碍,直直砸下!
朱百川第一时间察觉到了不对劲,面色骤变,这是天人合一?!
紧接着,他惊悚发现,自身引以为豪的厚土罡气在对方手下,竟是连豆腐都不如!
而这一切都发生在一瞬间。
纵然朱百川最後察觉,也是无力回天。
下一刻。
金刚琢结结实实地敲在了他的後脑勺上。
「咚」
一声无法形容的巨响,像是敲钟,相距较近的风烟冷无比清晰地听到了朱百川头骨的骨裂之声。
朱百川只觉得眼前一黑,天旋地转,耳中嗡嗡作响,一身横练功夫当场破功!
他的双腿一软,整个人向前跟跄了两步,竟是直接跪在了地上,不只是横练功夫,连护体罡气都难以维系。
风烟冷没有错过这个绝佳机会。
胜败就在这一举!
烟水剑化作一道流光,一剑穿喉!
随後,长剑搅动一圈,猛地拔出,再次刺入了朱百川的心脏,内劲爆发,绞碎了其心脏,断其一身气血输送,防止他还有反扑之力。
朱百川的身体僵住了,他艰难地转过头,最後看向的不是杀死他的风烟冷,而是身後的年轻人。
他的双眼中满是无法理解。
而鱼吞舟则毫无解释的意思。
理解不了?
理解不了就对了,当年猴哥也不理解!
朱百川张了张嘴,似乎想要说什麽,却只发出一阵含混的「咯咯」声,像是漏气的风箱。
而这时,风烟冷已有余力,一手抓在朱百川的脑袋,一剑枭首!
朱百川剩下的躯体晃了晃,然後轰然倒地。
唯有那首级,依旧死不瞑目地盯着鱼吞舟。
鱼吞舟在第一时间就将金刚琢带回了指间。
首战大捷!
他心中感慨,此物用来偷袭果然是威力倍增!
不远处,在察觉到朱百川身死後,花弄影眉头皱起,心中暗骂一声废物,竟然被两个链形干掉了。
她的目光很快锁定在鱼吞舟身上,惊疑不定。
方才那确实是天人合一的感觉,只是并不完整,与她当下掌握的境界相似————
此人是那一指杀了金雄飞的鱼吞舟?!
她忍不住舔了舔红唇,一个风烟冷,一个鱼吞舟,都是大鱼中的大鱼!
只可惜,今日吃不下了————
花弄影目光不禁落在鱼吞舟指间,既是忌惮,也有贪慾。
此物能毫无阻碍地破了朱百川的护体罡气,自然也能破开她的,当是一件不知名的神兵利器!
此外,这鱼吞舟还掌握了一式极危险的法相招式————
心念一起。
花弄影深深看了鱼吞舟一眼,记下对方的这张脸,身形一闪,消失在大厅中。
一场大战,就此落幕。
一众武者从厅外探头看向内部情况,大厅里早已一片狼藉。
罗子川兴奋地满脸涨红,原来这就是鱼少侠口中的出手时机!
果然是不动则已,动则惊天动地!
一次出手,就奠定战局,让横练大成,搭配厚土罡气连半步外景都奈何不得的朱百川都授首於风女侠的剑下!
鱼吞舟拱手,刚要开口。
「你是鱼吞舟。」
风烟冷直接喊出了他的名字。
战後她的面色苍白得吓人,额角沁出细密的汗珠,但嘴角却微微上扬,露出两个小小的酒窝,与「女侠」的气度有些不太相符。
不过她手中提着的首级,还是很女侠的。
「我们已经见过了。
「」
鱼吞舟了然,对方应该指的是他初入天庭碎片那次,两人确实曾经遥遥相对一眼。
「今日时机不对,下次相见我请你喝酒。」风烟冷忽然正色道,「不过,你喝酒的时——
候能不能别笑?
鱼吞舟面露茫然。
什麽意思?
少女噗嗤一笑:「不然我怕你笑着喝完一杯酒,下一秒就要动手杀我了。」
鱼吞舟渐渐回过味,嘴角抽搐。
笑尽一杯酒,杀人红尘中————
这个笑话有点冷啊————
久闻其名的风女侠,喜欢讲冷笑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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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8章 顺则太极,逆则无极!
确认花弄影撤离後,雨阳才赶了过来,目光第一时间落在朱百川的首级之上,脸上神色极为复杂。
加上姜影,他们三人年少时同出一村,最终三人皆武道有成,其中姜影更是突破外景,却没想到最後会是这样的结局————
「多谢鱼少侠出手相助!」
收敛思绪,雨阳郑重抱拳,给鱼吞舟行了一揖,听到了风烟冷的声音,第一时间明白了眼前年轻人的身份,「日後若有用得着,尽管往双河郡三合武馆送封信,雨某必定赶来相助!」
「此外,鱼少侠日後行走西漠,还要小心那花弄影。」
说到此处,雨阳神色凝重:「这女人离去前看你的目光极为怪异,恐怕已经盯上了你。」
「新晋的西漠七寇中,这花弄影境界不是最高,但却是最难缠的,行事狠辣,手段诡谲,外景之下难有对手。」
鱼吞舟当即和雨阳请教方才二人交手的情况。
他还未曾遇到过擅长元神攻伐的对手,而知己知彼,方能百战百胜。
「外景合灵相,此女已能初步显现元神内相於外,距离凝聚灵相,恐怕不远了,她的元神属性有魅惑人心之能,与其交战,务必紧守心神————」
就在雨阳与鱼吞舟谈论此战关窍的时候。
风烟冷则来到方才助战的诸多武者身前,或是致谢,或是送上伤药。
而逃到大厅外的宾客们,也终於意识到此战已经结束,有人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有人在确认了胜者是哪一方後,就脚底抹油,准备离去,今日种种太过劲爆,若能卖个一手消息,必是好价钱;
也有人壮着胆子凑上前来,向风烟冷和雨阳表达敬意。
「风女侠果然名不虚传!」
「朱百川这个畜生,死有余辜!」
「若无两位,我等还蒙在鼓里,被那朱百川欺骗!」
七嘴八舌,声浪渐起。
对於这些在厅外围观的家夥,风烟冷只是微微颔首,雨阳倒是拱了拱手,却也没多说什麽。
就在这时,人群中一阵骚动。两名神通初期的武者押着一个年轻人从偏厅走了出来。
那年轻人面色惨白,一条腿已经被打断,正是朱百川的儿子朱耀武。
「风女侠,雨大侠!」其中一个押解的武者高声道,「这朱耀武还想逃,被我等拿下,交给二位发落!」
朱耀武目光扫过满地的狼藉,看到那颗被风烟冷提在手中的头颅,双腿一软,直接跪在了地上。
「不————不关我的事————」
「我什麽都不知道————我爹做的事,我一点都不知情————」
雨阳看着他,目光复杂。
片刻後,他叹了口气,转头看向风烟冷,低声道:「带上他吧,日後废了他的修行,让他给阿影守陵。」
风烟冷点头。
雨阳又看向鱼吞舟,拱手道:「鱼小友,今日之事,再次谢过。我与风女侠还要去处理阿影的後事,带着这颗首级去祭奠她,好让她入土为安,走的安详。」
鱼吞舟神色动容。
姜影姜大侠还未入土?
这是人刚油尽灯枯而死,这两位便联袂而来,欲取朱百川的首级为姜大侠祭奠?
「此事要紧,日後有缘再会!」鱼吞舟当即拱手沉声道。
雨阳伸手提起朱耀武,封住了後者的丹田和气血。
「雨大侠稍等,我还有一事相问。」鱼吞舟看向朱耀武,问道,「有个事我挺好奇。
你家这庄子,为什麽叫高老庄?你们姓朱又不姓高。」
朱耀武愣了半响,似乎没想到这位关心的是这麽个问题,他摇头说:「我————我听我爹说过,他说这个名字与他当年得到的传承有关,未来或许会有大因果,但具体是什麽,我也不清楚。」
鱼吞舟若有所思,传承?
此前雨阳曾经提到过「玄都传承」。
这玄都指的又是何方神圣?
这时,雨阳传音入密,响起在鱼吞舟耳畔。
「半个月後的晚上,鱼少侠若有兴趣,可来落星峡一会!」
与此同时,风烟冷也对他微微颔首。
随後,两人告辞一声,朝厅外走去,很快消失在众人视野中。
直到这两位消失,余下众人才回过神,又连忙看向鱼吞舟的位置。
此战能胜,朱百川之死,都离不开这位!
有耳尖者,更是已经从风烟冷口中认出了鱼吞舟的身份,想要结交一二。
然而等众人回头,才发现,那位鱼少侠也已消失在了大厅中。
有人回望着这间大厅,不免生出几分唏嘘。
赫赫有名了数十年的高老庄,就在这里,彻底落幕了。
朱百川声名尽毁,与西漠七寇为伍,剩下家眷怕是难逃清洗,而这偌大家业也不知会落入何人之手。
人群中,此刻有不少东河县本土武者,交换了视线。
有人注意到了这一点,心中叹息。
今日风女侠和雨大侠只除了首恶,带走了朱耀武,可接下来的东河县,怕是免不去一场腥风血雨。
「咦,少侠,您又来了?」
临近傍晚。
面摊老板正准备收拾东西回家,却见一道中午刚见过的身影出现在了面摊前。
鱼吞舟笑道:「老板,来两碗阳春面,加面加猪油加蛋。」
「少侠没去城外的朱庄主那吃上一顿?」面摊老板好心劝道,「那位老庄主最是热心肠,来往不拒,少侠你去了,哪怕境界不够,也能吃上一顿肉。」
「去了,刚回来。」鱼吞舟往桌边一坐,语气随意而惋惜,「鸿门宴一场,没吃饱。
还是来碗阳春面垫垫肚吧。」
菜确实还凑合,但中途杀出个风烟冷,不知道是不是匆匆赶路几天没吃饭了,抢食的速度比他还猛。
摊主面露疑惑,不是很懂什麽是鸿门宴,却也没再问,下面去了。
没过多久。
两碗面阳春面上桌。
一位中年男子也恰好从街那边匆匆而至,脚步沉稳,目光锐利,在周遭人群中一眼锁定了鱼吞舟腰间的令牌,径直走到他对面,坐了下来。
「东河县执金卫,刘安。」男人声音压得很低,却清晰有力,「敢问阁下是?」
「鱼吞舟。」
刘安神色一惊,连忙放下筷子,起身抱拳道:「敢问可是从西玄郡来的鱼吞舟鱼少侠?
」
鱼吞舟颔首,顺手将腰牌丢到了他面前,自己则低头吃面。
加了猪油加了蛋,这面总算有了些味道。
刘安在小心翼翼接过腰牌,再三确认後,倒吸了口气,居然是最高级别的————
他双手小心奉还,不再直接开口,而是传音道:「敢问鱼少侠可是有事需要吩咐?有这枚令牌在,我等自当听候差遣。鱼少侠若有需要,东河县执金卫上下,皆可调用。」
「高老庄的事,你们应该已经听闻了吧?」
刘安沉声道:「我们刚得知消息不久,已经派人去稳定现场了。」
鱼吞舟道:「朱百川已死,朱耀武也已被带走,执金卫务必处理好局势,要避免县内各方因为利益瓜分而发生流血事件。」
刘安一愣,没想到这位如此「寻」他,竟然是为了这件事。
通常而言,像这种本土势力的崩塌而产生的利益纠纷,执金卫是不直接插手的,只是作为监督一方。
而此次朱百川身死的太快,高老庄的「财产」必然会引得各方势力云集,流血事件往往不可避免————
刘安心念一转,如今有了「上面」的命令,他派人前往镇压,就合情合理了。
和其他势力相比,执金卫至少不会滥杀无辜!
「另外,花弄影有攻打东河县的意图,你将此事告知东河县各方势力,以此警醒各方,现在不是内斗的时候,趁此期间,处理好朱家的事宜。」
鱼吞舟有条不紊道,「朱家剩余家眷依法妥善处理,我会在县中停留一段时日,若有需要,可来向我求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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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安一惊:「西漠七寇要攻打东河县?!」
鱼吞舟平淡道:「应当是花弄影与朱百川暗中谋划的演戏,如今朱百川身死,东河县怕是也没了攻打的意义,不过你们仍需小心,尽快向郡上求援吧。」
「我明白了!」刘安沉声道,「鱼少侠还有何要吩咐的?」
「给我寻处落脚的地方,要地处僻静的。」鱼吞舟想了想,「另外,给我一份朱百川的详细资料,越详细越好,以及落星峡的资料。」
他想了想,又道:「另外,再搜索下【玄都】有关的消息。」
这事没有隐瞒必要,毕竟当时雨阳雨大侠是众目睽睽之下说出来的。
刘安一一记下鱼吞舟的要求,取出一串钥匙,报上了一处地名,请鱼吞舟去那暂时歇脚。
其余情报整理好後,就会送到府上。
随後,刘安就起身告辞,需要尽快去处理高老庄的事情。
鱼吞舟未曾阻拦,一碗面下肚,胃中暖暖的,伸手取来了第二碗。
刘安告罪一声,起身替鱼吞舟付了帐,便匆匆离去。
鱼吞舟吃完面,天色已暗,和店家打了声招呼,就拿着钥匙,直奔刘安口中的府邸。
他要在东河县暂时歇脚几日,处理下————道胎!
府邸在县城西边,青砖灰瓦,院中一株老槐树,枝丫探出墙头,树上还有一个鸟窝,里面探出几个小脑袋。
院子不大,胜在清幽,正房三间,左右厢房各一,角落里还有一口水井,井沿上长着青苔。
鱼吞舟没进屋,而是坐在院落中的石桌前。
自从他隐隐有了天人合一之感後,他就不喜将自己关在屋中,而是常在天地间,感受着那种微妙的变化。
轻吐了口气,鱼吞舟没急着修行,而是摩挲着指间的金刚琢。
今日首战告捷,让他对此物有了新的认知。
那破开朱百川罡气的丝滑,没有辜负神器之名!
只可惜,神物自晦,目前显露的威能并不多。
在未曾输入道德之气的情况下,金刚琢和凡物没有什麽不同,只剩下坚不可摧这一特性。
而输入了道德之气,就可粗浅地驾驭,不仅能打开一方内空间,还能使其恢复真身,拥有一定威能。
此刻间。
身周一缕黑白道德之气浮现,鱼吞舟开始研究起这枚金刚琢。
如今身处西漠,寻常神通武者他并不放在眼中,但面对朱百川、西漠七寇这样的强者,他也需要准备些底牌了。
而今日这一战,让他有了一些想法。
比如————如何破开对方的护体罡气!
罡气是神通境於战力提升上极为重要的蜕变。
到了神通境就有罡气护体,只是厚薄差距,似朱百川这样的神通後期,罡气护体至少三尺以上,旁人连近身都难,更别说打破,进攻本尊了。
至少他要想打破这等护体罡气,只有施展外景神通。
但在这个层次,外景神通左右不了胜局。
而现在————
鱼吞舟暗道,他确实没有罡气,但只要能令他人罡气无效,就可将对方拖至与自身相同的领域,然後以丰富的经验将其打败!
不过他琢磨着,金刚琢拿在手上还是太招摇了,对方便是识别不出此物的不凡,也会有警觉之心。
而自己擅长的是拳法————
鱼吞舟心念一动,几番尝试,才在灌入道德之气後,让金刚琢如自己心意地没有恢复真身,依旧保持着「戒指」的形态,准备当指虎用。
试想下—
日後遇上神通中後期的武者,对方见他赤手空拳,并无神兵在手,便仗着护体罡气与他硬拼,而後被他一拳无视罡气砸在脸上,眼中除了骇然便是难以置信————
鱼吞舟目光一闪,摩拳擦掌,很想寻个神通境中期、後期的武者试试手。
如今「神器在手」,他不惧任何神通境的护体罡气!
片刻後,他收起道德之气,也暂时收起了好战之心。
神器在手,也就对付下神通後期。
但要想对付花弄影这样的半步外景,光凭此物可还远远不够。
鱼吞舟心有惋惜,这次与风女侠的相遇太匆匆了,他都没来得及请教对方是如何搏杀一位半步外景的。
别说搏杀,他估计至少得等自己八九玄功踏入第二重,初步掌握天人合一,才能有反抗之力。
他第一重已经快完成了,三百六十五处窍穴只剩最後的三十处。
他准备在东河县完成最後的冲刺。
不过混天大圣说这八九玄功还要渡劫,不知会是什麽情况。
鱼吞舟心神沉静下来,内视丹田。
一缕清气静静悬在丹田中央,阴阳未分,青冥无色,混沌未开。
明明无形无色,却又沉重的难以想像,仿佛容纳了万物,天地未开时便已存在。
这便是他的仙基,始青一。
而这一刻,始青一炁开始了微妙的变化。
那团青蒙蒙的光华不再平静,光华中有什麽东西似乎正在成形,就像是阴阳将分,混沌将开!
鱼吞舟心中徐徐流淌过关於道胎的说法。
所谓道胎,从根本来说,就是道基的升华。
道胎最重要的两个功能,其一便是承载法理,这也是神通境铸就血肉神通的关键。
道胎定型後,神通境武者哪怕感悟不了外景神通,也能沿循法门,将法理铭刻於道胎之上,驱使最粗浅的血肉神通。
许多以下乘服气法奠基的武者,到了神通境後,举步维艰,前路封死,就是因为升华後的道胎,承载不了多少法理,更无法承载未来道路。
而第二个功能,也是最重要最根本的确认道途。
寻常世家、宗门以上乘服气法铸就道基的武者,在晋升神通境後,绝不会胡乱铭刻血肉神通,而是以自身传承为核心,铭刻相近、相关法理的神通,引导道胎向着某个方向前进。
而在链形圆满後,以武意初步雕琢、梳理道胎,也是指提前确认未来道途,这一步难而至关重要。
也是在选定自身道途後,才会去铸造内天地。
这些之间,环环相扣。
而对於铸就了仙基的武者来说,这一步又略有不同。
仙基能承载的法理更多、未来的选择也更广。
最重要的是,相较那些需要苦苦思索道途所在的武者,身怀仙基者,从仙基铸成开始,就身怀一条与道授神通相近的道途。
这条路以道授神通为根基,继续前进。
但也因往往与各家的传承体系不相兼容,而被放弃。
因为这往往代表着一条通往荒野的道路。
谁也不知道自己能否从荒野中走出去。
而如果继续前进,那麽道授神通的品阶会不断拔擢。
放弃,道授神通则逐渐沦为普通的外景招式。
鱼吞舟并无完整的法门传承,且就道授神通而言,无论是【吞日炼月】,还是他如今鲜少用到的【太极场域】,都很适合他的拳法。
这可谓是一条先天就无比适合他的道路。
如果不出意外,他大概会沿循这条路走下去。
此刻,鱼吞舟心神沉静,没有刻意引导,也没有试图干预。
他只是静静看着,像一个旁观者,看着自己体内正在发生的那场蜕变。
这场蜕变一直持续到了深夜。
始青一炁源源不断汲取着从窍穴中涌入的先天之气,终於在此刻————
吃饱了!
鱼吞舟一度觉得他的仙基存在某种潜在蜕变,就像未曾孕育完全。
这种感觉在这一刻达到了顶峰!
但这种蜕变,似乎还差了些关键的东西,卡在了最後的环节。
脑海中,【易书】突然无声而展,翻回了第一页。
这一页没有任何文字符籙,只有一片苍茫混沌,无天无地,无日无月。
鱼吞舟目光一定,猜到了什麽,起身来到院落中间。
他放松身心,直至自身松静空明,一念不起,恰是对应「天地未分,混沌无形」的无极之理。
随後拳势一起,便是动而生阳,静而生阴,太极拳路,阐尽阴阳变化————
他在此刻重演拳理。
易为拳之理,拳为易之形。
道为拳之本,拳为道之用。
他以太极拳为根基,寻觅自身道途。
不知何时,一股浩大拳意,如潮水般从鱼吞舟身上蔓延开去,恍如一座无形场域,可从根源之上,涵盖一切,包容万物。
渐渐地。
这座无形场域慢慢覆盖了小院。
以小院为中心。
夜风逐渐停止,一切「流动」都在这一刻趋於静止。
而这个范围,还在不断扩大,恍若引动了天地间本源的道与法,故而得以无限延伸出去。
此时如果有外景高人居於天上俯瞰东河县,会发现脚下县城,竟是被黑白二色分别占据一方。
随後,黑白二色开始相互缠绕,二者间,形成了一个循环,形若阴阳鱼图。
鱼吞舟的泥丸宫中。
混天大圣再次感受到了一股道源气息!
与上次似是而非,相似,却又存在差别。
它惊疑不定地苏醒,心道鱼吞舟这小子,怎麽反覆在生死间蹦哒,活着不好吗,非得去接触掌握了道源力量的神圣,万一————
混天瞳孔骤缩,本来身形迷你,眼睛就小,这下更是缩的看不着了。
它失声道:「老君的————太极图?!」
鱼吞舟任由压抑已久的拳意如海潮般蔓涌在天地间,以自身拳法,温养着道胎的成型。
而随着道胎成型,他才发觉自己忽略了一件重要的事。
他身拥的不是一道仙基————而是两道!
哪怕如今合一,却也还是有所差别,所以他拥有的也不是一条道途,而是两条道途。
此刻,两条道途依次映入他的脑海
顺则太极,传道天下。
逆则无极,天地归一!
第129章 通天大道,玄都是谁?
高老庄。
七八个执金卫的精锐,个个腰挎横刀,面色冷峻,在庄门口一字排开,像一堵铁墙。
庄子外,则已经汇聚了四五股本土势力,都是听闻朱百川旧事被揭後,打着清剿恶贼的名号而来。
真实目的,自然是眼馋高老庄这些年积攒的财富。
刘安与鱼吞舟分别後,先回了执金卫做了相关部署,派人连夜前往郡城求援,然後亲自带队赶赴高老庄,免得出现意外。
「大人,外边的家伙有些蠢蠢欲动了,说我们包庇朱家,还请您亲自出去看看。」
一位执金卫走入庄子内部,来到刘安身边,低声汇报。
还在安排朱家其余家眷的刘安,回头冷哼一声:「还真是财帛动人心,一群不识相的家伙。」
他快步来到了庄子大门口,冷喝道:「都在嚷嚷什麽!大半夜不睡觉聚在这里,想造反吗?」
「刘使,您这是什麽意思?」一个满脸横肉的中年汉子扛着大刀,站在最前面,嗓门大得像打雷,「朱百川勾结七寇,出卖姜大侠,罪大恶极!我等替天行道,你执金卫拦在门口,莫不是要护着朱家那些余孽?」
「替天行道?」刘安冷冷一道目光扫去,「赵老六,别以为你那些腌臢事没人知道,要不要我也跟你算算替天行道的帐?」
赵老六脸色一僵,哼了一声,没有接话,却也没有离去的意思。
另一个精瘦的老者捋着胡须,慢悠悠道:「刘使,不如咱们换个地方细说?」
刘安扫了一眼在场众人,冷笑道:「没什麽可说的,上面发话了,不想看到高老庄流血,你等不想进牢里,就赶紧给我滚!」
众人先是不信,这事才发生多久,他们也才得到消息不久,郡城那怎麽可能这麽快得到消息,还下达了命令?
但看着刘安今日这般强硬,没有半分回旋余地,他们也有点吃不准了。
往日这刘安实力虽强,但从未这般得罪过他们所有人,毕竟他们才是地头蛇。
就在这时。
一股高渺浩远的气息如水流般流淌过众人周身,无声无息,却无处不在。
众人顿时浑身紧绷,可周身气血运行却像是被抚平,变得迟缓,连心跳都仿佛慢了下来。
众人心生警觉,很快察觉到,随着这股如水气息流淌而过,四野间夜风停滞,虫鸣停歇。
天地间似乎只剩下这一种宏大、无声的韵律,像是大道的无声「轰鸣」。
有人失声道:「这是————哪位外景高人降临?」
众人的目光瞬间落在刘安身上。
精瘦老者捋胡须的手僵在半空,惊道:「刘使,敢问来的可是齐大人?」
齐安眉,双河郡的执金卫镇守,也是东河县执金卫的顶头上司。
刘安心中也惊疑不定,心道难道是花弄影?
可这股气息中没有恶意,平和冲淡,它的存在就像日月轮转,四季更迭,完全不似那个毒蠍女人能拥有的。
他面色不改,冷冷道:「最後警告你们一句,不想被执金卫列入黑榜,就赶紧给我滚蛋!」
随後,他当即动身赶回县城。
一众本地豪强面面相觑,哪还有侵占的心思,都想第一时间打探清楚这引发天地异象的强者是谁,纷纷跟在刘安身後。
刘安快步赶回城中,一步跃上城墙俯瞰而下,试图寻到气息来源,却见县城地面竟覆盖着黑白二色。
一面漆黑如墨,一面浩瀚炽白。
这是什麽?
刘安几个起跃,来到了县城最高处,从高处俯瞰,发现整座县城被黑白二色一分为二,又相互缠绕,循环往复,形若一幅巨大的阴阳鱼图。
这幅阴阳鱼图不仅涵盖了东河县,还在向远处蔓延!
刘安突然注意到,两个鱼眼的中心,恰好落在城西的某处————
鱼少侠?!
几乎是瞬间,刘安脱口而出「道途异象?!」
他昔年突破神通前,曾进入执金卫秘库中,翻阅相关记载,对其中一条记忆犹新一据闻历史上曾登顶过法相之巅,在天榜上名列前茅者,在道胎初成时,都曾因道途初显,而引动天地异象。
有记载可循的,一如当世天榜前三的【太上剑主】燕回风,以及【天魔】寇子陵。
其中—
燕回风於传闻中的「不羡仙」洞天酒楼中奠定未来道途,时值当日,在场所有配剑,一齐出鞘,如同朝「宗」,哪怕是外景高人的佩剑也不例外!
後来这位证道法相时,先是引发「九天之云下垂,四海之水皆立」的天地奇景,後又有万剑朝宗,遮天蔽日之景,其中还有一把仙剑主动来投。
另一位天魔,当年踩着无数同辈武者的骨血登上「魔君山」,在奠定未来道途後,同样引发天地异象,於空中凝聚了一座漆黑如墨的九品莲台。
而这位证道法相之日,据闻曾有三千大世界的虚影横亘天边,每一座世界中皆有一个寇子陵抬头望来,面露微笑,端的是诡异无比————
鱼吞舟难道能与这两位相媲美?!
此刻。
跟在後方的本县豪雄也已赶到,看到这般异象,无不大惊失色。
刘安望着县城上空那轮缓缓旋转的阴阳鱼图,不断深呼吸,平复下心境後,回身,沉声道:「此为我执金卫一位前辈修炼异象,尔等无需惊慌,也不要有任何惊扰之举,速速折返家中,这几日统统给我安分守己!」
一众本土豪雄忙不迭点头,转身跑的比谁都快。
这时,刘安注意到,下方的黑白二色正在缓缓消散,像是潮水退去,不留半点痕迹。
他心中一动,这是结束了?
不知鱼少侠是否已经奠定了道途————
城西院落中。
道德黑白之气在鱼吞舟身周流转,化作两条首尾相衔的游鱼,竟是逐渐有壮大之势。
黑白二色从它身上蔓延开去,弥漫整座小院,漫过院墙,漫过街巷,漫向远方。
直至鱼吞舟缓缓收拳。
黑白二色如潮水般退去,夜风重新吹起,虫鸣重新响起,远处高老庄方向又传来了犬吠声。
一切恢复如常,仿佛刚才那场天地异象从未发生过。
鱼吞舟长吐一口气,内视丹田。
原先的始青一炁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方幽暗内敛的混沌,它介乎於天地将开未开,阴阳将分未分之间。
这便是他的「道胎」,由始青一升华而成。
如今,道胎算是初成,但还远没有真正定下。
因为摆在他面前的是两条路。
顺则太极,传道天下。
逆则无极,天地归一。
只等他真正做出抉择,这方混沌道胎才会做出反应,是进一步,还是退一步。
太极与无极相对而立,也可互相转化。
但此刻,鱼吞舟却是难以抉择。
这两条路的差别,似乎是天壤之别。
传道天下他尚能理解,可这天地归一,难道是使天地万物尽数归於混沌?
那岂不是「顺为圣,逆则魔」?
「小子,鱼小子!让本圣看看,快让本圣看看你的「道基」!」
急急的声音响起在元神中。
鱼吞舟这才察觉到混天大圣又醒了。
这位自从进了元神天地後,就蜷缩在鲲鱼背上休息,如今却是扑腾着小翅膀,在半空中翘首以待。
鱼吞舟好奇道:「大圣,你这次是惊醒,还是自然醒?」
混天严肃道:「少说废话,本圣严重怀疑你误入歧途,要替你好好检查,以免你走了弯路!」
鱼吞舟:
他这两条道途,都是仙基天成,再怎麽也不至於走了弯路。
他心中暗道,看来是被自己吓醒了。
正好,他也有些拿不定未来道途,让这位帮着参谋参谋。
在看到鱼吞舟丹田中的道胎,感受那股介乎於有和无之间的大道本源气息後,混天瞪大了眼,心中震惊。
竟然是太极和无极的大道气息!
大道无极,乃是元始之根源。
太极教化,更是存世之基,那位老君的大道根本————
这两条大道,怎麽会同时出现在鱼吞舟的身上?!
难道此子身上有那两位道门大老爷的谋划?
还是说————三清已陨其二,大道复归天地,再择其主?!
想到这,混天一个哆嗦,不敢再深思下去。
知道的越多,死的越快!
它那位义弟,昔年於天地间何等不可一世,便是天帝也敢宣战,最後还不是死的不明不白————
而那位人皇,既然当世已经没有了其存在,想来也是在探索过去的途中,身死道消!
那家伙,难道是站在过去,看到了未来此子身上的奇异,才特意留下自己的一道残魂,让自己相助这人族少年?
见这位久久不开口,鱼吞舟主动与它阐述了当前的困扰,与自己的担忧。
混天压下心中震动,故作沉稳,轻斥道:「荒谬!何来的圣魔之别?」
「太极,动静相依、阴阳未显但已具根,乃是有」的开端,是阴阳二气的统一,含蕴分化为天地万物之能。」
「而无极,无阴阳,无动静,无善恶,无大小,乃是道之体,岂可用魔来形容?这天地归一,或————」
说到最後,混天心中却是突然一沉。
大道无极,是开天辟地前的「无」。
正常来说,从无到有,再从有到无,教化在中间。
可为何鱼吞舟的这条道途,却是逆反无极,天地归一?
这不合常理!
这其中的天地归一,是指打破天地,万物逆归,还是另有所指?
一时间,便是它也难以参悟其中奥秘。
「你不急着定下,先尝试参悟这两条路中的奥秘。」
「总之就是深思熟虑!一定要深思熟虑!」
混天严肃道,「这不仅关系到你未来的大道方向,更关系到你的大道之路能否走得通顺,便是本圣也不敢贸然给你答案。」
它绝口不提「大道之高」。
因为无论哪条路,都是直通根源尽头的通天之路。
在想了片刻後,混天迟疑道:「要不,你还是考虑下太极吧。」
「大圣何出此言?」
混天轻咳一声:「你不知道,无极为道门三清的元始天尊的根本大道,而门下弟子众多,不止一代,你若走无极,未来前程未卜,说不好是敌人还是朋友。」
「太极则是道德天尊的根本大道,这位老君有童子有坐骑,但弟子却是屈指可数,且往往性子清淡,不争不抢,如那南华天尊便是如此。」
鱼吞舟疑惑,这是在考虑未来的大道之敌?
「大圣,我若走上无极之路,有可能会与元始天尊门下为敌?」
混天冷哼一声:「天地间道途不少,但相同的道途,登顶者注定只有一人,若是元始天尊选定了传人,你又走上了无极道途,你们不是道敌谁是道敌?」
嘶,鱼吞舟倒吸了口冷气。
不说二代弟子了,便是三代弟子,就有赫赫有名的三大反骨仔之二,二郎神杨戬和哪吒!
混天语重心长道:「有本圣辅佐你修行,你未来大道必定可期,故而这些东西都要考虑在内!」
说这番话时,它心中暗道,如今不仅是人皇选定了此子,此子身上更是同时显露了两条无上大道。
不谈这小子身上有没有秘密,反正未来大道之高,大概率在它之上。
昔年元始门下的广成子,就在人皇微末之际,指点其踏上修行之路,不谈战力的情况下,明明境界和自己也就半斤八两,却混了个人皇之师的名头,被人皇尊为长者,接引到了上古————
而自己却被人皇遥隔万古猎杀,连妖祖都不愿意出手相助,当真是每逢想起都忍不住落泪。
这一世,它誓要改变这一切!
谁说妖圣教不出人皇!
鱼吞舟却是无奈道:「大圣啊,这些东西我倒是想考虑在内啊。可问题是,你知道如今玉虚和道德门下是什麽情况吗?在这两脉之外,又有没有其他强者,走上了同样道路?」
混天一时讷讷。
「按理来说,这两条大道能同时出现在你这仙基天成中————」
说到这,混天不敢再说下去,妄论那两位的情况,低咳一声,「罢了,本圣再给你指条路,跟着感觉走!」
「跟着感觉走?」鱼吞舟愕然,这也算是指路?
「这两条路能出现在你身上,自是与你有缘法,缘法这种东西,当然看缘分。」混天换了个话题,「你道胎初成,不急着做决定,八九玄功修行的如何了?无论是哪条路,八九玄功都能为你奠定根基。」
「差不多了,我准备在此地修成第一重。」
混天愣了下,莫不成自己睡了很久?
这小子哪怕有武道的根基在,修成的速度也未免有些快了。
「最近本圣就不睡了,指点你修成第一重,然後助你突破玄功第一劫。」
接下来一段时日。
除了刘安来汇报了一次高老庄的处理事宜後,这间庭院相当清闲。
鱼吞舟将全部精力,都暂时放在了凝练窍穴上,剩余三十处窍穴随之一一完成凝练。
他的身体愈发接近「空明」,仿佛距离天地的隔阂正在一点点消除。
就当他准备一鼓作气冲击完全时,刘安又登门了一趟,奉上了执金卫掌握的朱百川从出生到死亡的全部资料,此外还有落星峡与【玄都】的消息。
朱百川出生一座小山村,起点可谓相当低,而姜影、雨阳和他皆是同乡,三人掌握的武道传承皆不同。
这就很有意思了。
一座普普通通的小山村,却走出了两位战力不低的神通後期,一位有望大宗师的外景。
以当今武道的门槛而言,这基本等於普通人中了两个亿的大奖。
鱼吞舟大概猜到了些,特意上街买了份地图,回家对照了下,发现落星峡就在朱百川等人出身的山村附近。
所谓的【玄都】传承,想来就在这附近。
这三位年少时,曾经误入其中,得到了其中传承?
而自己都能猜到,西漠七寇必然也能猜到,甚至朱百川本人就大概率是亲历者,他们不可能没去调查过。
但就眼下来看,西漠七寇似乎并没找到?
且如果朱百川也是亲历者,那他早就「供」出来了,除非他不知道怎麽进入。
知晓进入办法的,只有姜影?
也可能是姜影进入了其中,出来後将得到的传承分给了另外两人。
鱼吞舟猜到了几种可能,心道如果雨大侠二人约自己前往落星峡,是为了共探玄都传承,那此次怕是会和七寇对上。
不知道两人是否有後手对付七寇————
他目光坚定,必须修成八九玄功第一重,才能前往落星峡!
最後,他翻看起了执金卫掌握的【玄都】资料。
片刻後,鱼吞舟抬起头,喃喃道:「玄都原来指的是那位玄都大法师?」
他先前确实有联想到老君——
玄都洞,八景宫,太上老君居其间。
【玄都】一词,在道家文化中,就是太上老君讲经说法、炼丹修真的道场所在。
故而玄都传承,很有可能就是老君传承。
这点,其实还在朱耀武解释高老庄一名来源时,有被证实一些。
二师兄和老君似乎也有些交情,手中的九齿钉耙就是老君亲手炼制的。
但他一时间,却是未曾联想到那位在封神中出现过的「玄都大法师」,传闻中太上老君的亲传大弟子。
因为这位的地位虽高,可存在感却是极弱,实力更是成谜。
前世因专业之故,他时常接触道佛两家经典,但这位最早则出自封神演义。
演义中,这位仅有四次出场,不是传话送信,就是为老君牵牛,致使这位连道号都不曾出现。
这位之所以被称为玄都大法师—
大法师指道门高真,似广成子这等道门高修都曾被称为大法师过,加上这位身在玄都修行,又是老君唯一弟子,故而被各方共尊为玄都大法师。
按照封神演义,这位还是女娲捏的第一批人族,与女娲也有不小纠葛。
鱼吞舟请教向元神天地中的混天。
这些时日,混天大圣没有再沉睡,终於支棱了起来,一边指点鱼吞舟凝练周身窍穴,一边引导他将各处窍穴勾连起来。
「大圣,你可曾听闻过,道德天尊门下的玄都大法师之名?」鱼吞舟请教道。
「玄都大法师?」
混天纳闷道,「谁这麽狂妄,居然敢自称玄都大法师」?老君他老人家同意了吗?就算老君同意了,南华天尊等人同意了?」
鱼吞舟心中了然。
执金卫掌握的消息中,也只提到了【玄都大法师】这个名称,但并没有提及这位乃是三清门下。
果然。
前世的神话传说,并不完全对应此世。
执金卫消息不全,尚可以说是遗失不全。
但混天大圣没理由不知道。
等等,封神时间线,似乎远在西游前————
鱼吞舟斟酌了言语,道:「我之前曾听闻,玄都大法师,乃是道德天尊门下亲传大弟子,更是道门二代首徒,更是女娲造就的第一批人族。」
混天呆愣片刻,忍不住嚷嚷道:「哪看的野史?!」
「道门二代首徒?嘿,这话你去问问广成子等人服不服!」
「至於娲皇造人————」
混天啧道:「若是其他人,大概还真被这番说辞忽悠了,可那时本圣已经出生了,只是境界不高,但从未听闻过玄都大法师之名!」
鱼吞舟皱眉,真没有这位?
也罢,若落星峡中真有这位传承,届时必能窥见某些秘闻。
「大圣,我的八九玄功只差最後两处窍穴了。」
混天蹦蹦跳跳,抖了抖翅膀,严肃道:「八九第一劫,是雷劫!」
「你要做好准备!」
第130章 八九玄功第一重,初掌天人合一
这一夜。
鱼吞舟顺利完成了最後两处窍穴的凝练。
全身三百六十五处窍穴,囊括七大窍,同时震颤。
一种若有若无的联系从各个窍穴中生起,贯穿全身,就像开启了一整座肉身神藏。
「终於成了。」鱼吞舟轻吐一口气,感受着各个窍穴中升起的玄妙之感。
听到「终於」二字,混天忍不住心中嘀咕。
自古以来,修炼八九玄功者,除了他那位义弟外,都是先开全身窍穴经脉,再开最後七窍,这小子倒好,反着来。
而算算时间,前後也就一个多月,哪怕有着武道根底的前提下,这小子的修行速度依旧快的出奇。
难不成这小子真是个天才?
鱼吞舟抬头望天。
不知何时,县城上空已经聚起了一层乌云。
这云来得蹊跷,无风也无雨,让夜色显得愈发深沉,平日间偶尔传来的几声犬吠早已消失。
黑云压城,山雨欲来!
他的心头流淌过混天大圣不久前的话语:
【————八九玄功,夺天地造化,逆大道常规,天地不容,故降劫以阻之。】
【但劫数,同样是助力玄功晋升的资粮!八九玄功包容万千,也能吞天地万物以养其身。】
【你的第一关,便是炼化天雷之力!以天雷活化周身窍穴!】
鱼吞舟心念一转,突然想起了邓苍澜邓兄。
上次在天庭遗址中,邓兄因过往行事不端,而遭来了雷部的天雷。
没想到这才过了没几个月,自己也要遭雷劈了。
「鱼小子,打起精神来!」
泥丸宫中,混天大圣振翅飞在半空,给他鼓劲,「八九玄功乃是肉身成圣的无上法门,没有惧怕天雷的道理!」
「引雷入体,经脉为渠,将雷霆之力化入周身,彻底活化各处窍穴,这是为了内天地奠基。前後也就三重雷劫,这三道天雷都是你的修道资粮,到时候你就算想要更多的雷劫,都没地方找去了!」
感受着空气中弥漫的压抑沉寂之感,鱼吞舟深吸一口气,闭目凝神,将心神沉入体内。
三百六十五处窍穴已经全部凝练完成。
但八九玄功要的不仅是简单的「打通」,而是全身窍穴彻底贯通,生发於至阴,汇聚於天阳,最终形成阴阳循环、水火既济的完美闭环。
【海底会阴,为万阴之渊,发先天元气;头顶百会,为诸阳之宗,纳天阳之气————】
随着他心念一动,一股纯粹的先天元阴之气,从会阴穴轰然升起,沿督脉一路上行,过命门、穿大椎、越至阳,如江河奔涌,直冲头顶百会穴。
几乎是同时,九天之上的纯阳天阳之气,顺着百会穴倾泻而下,沿任脉缓缓下行,过膻中、穿丹田,最终稳稳汇入会阴穴。
阴阳二气,在经脉之中轰然相撞,却没有半分狂暴反噬,反而完美交融在了一起。
一升一降。
一阴一阳。
形成了一个完美无缺的周天循环。
嗡—
周身三百六十三处窍穴,在这一刻同时发出嗡鸣。
周身三百六十五处窍穴依次亮起,如同一片璀璨的星图,暗合天地至理!
全身经脉之中,内气流水般畅通无阻,所过之处,窍穴齐鸣,筋骨齐震,终成阴阳循环、水火既济的格局!
就在此方格局彻底完成的刹那,鱼吞舟只觉周身与天地之间仅剩的那层无形隔阂,彻底破碎!
自身恍如内外透彻,与外天地融为一体。
他站在院落中,元神并未外放,意识却像是融入了更广阔的存在。
後者无形无质,却无处不在,像一片无边无际的汪洋。
而他则像一滴水,落入了这片汪洋中。
这便是天地之力,被外景强者称为天地元气。
也即是八九玄功需要的八殛之力。
八殛象徵天地八方之极限。
而八殛之力,恰好对应八卦之说,代表了天、地、雷、风、水、火、山、泽八种天地自然现象。
但以根本而论,所谓八殛之力,即是天地之力。
天地间的一切元气,追本溯源,都可归纳为八殛之力,再往上溯源,便是四象,阴阳这便是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的返本归元。
最终归於「一」,便是元一。
鱼吞舟像是一叶扁舟,漂浮在天地之力这片无垠的汪洋中,任由浪潮拍打,没有抗拒,也没有试图掌控,只是静静地漂浮着,感受着这片汪洋的浩瀚与深邃。
每一缕元气都在流动,在呼吸,像是有自己的节奏,有自己的————
道!
天地元气的流动,就是道的流动。
它们不因任何人而改变,也不因任何事而停滞,只响应法理大道的呼应。
原来这就是天人合一————
当鱼吞舟心中生出这个念头时,夜幕大亮,一道青色雷光劈开了黑夜,让人看到了低垂铅云裂开了一道缝隙,雷光由此地垂落。
轰隆!
天打五雷轰,先有雷光,再有雷声,天雷直劈向鱼吞舟头顶!
速度之迅猛,根本没有躲避的可能!
鱼吞舟身躯猛地一僵。
雷光竟是精准地劈在他的头顶百会穴上!
好在玄功自动运转,窍穴皆开,仿佛自成一方天地,消弭了部分雷威,却仍有一股狂暴的力量从天灵盖灌入,沿着经脉直冲而下。
这股力量像一条桀骜不驯的蛟龙,在他经脉中横冲直撞。所过之处,经脉像被烈火灼烧,痛得他几乎咬碎牙齿。
他快速定心如磐石,以元神引导,将那雷霆之力牵引入各处窍穴。
三百六十五处窍穴逐一震颤,像三百六十五座熔炉,将那股狂暴的力量一点点炼化、
吸收、转化。
第一道雷,渐渐消弭无形。
而天上的云似乎————更厚了一分。
第二道雷紧随而下,比第一道更粗、更快、更猛。
鱼吞舟发丝根根竖起,他闷哼一声,硬生生扛住了。
这雷光不仅在活化他全身的窍穴,逸散的力量还在淬链他的肉身。
鱼吞舟咬牙切齿,这特麽真是八九玄功第一重要经受的雷劫?
没有武道修持,他根本没有抗住的可能!
上古之前,修行这门法诀的都是些什麽变态?!
引动天雷之力的过程如逆水行舟,每一步都异常艰难,天雷之力所过之处,经脉灼烧刺痛,窍穴震颤欲裂。
但鱼吞舟很快就感受到了无与伦比的裨益。
三百六十五处窍穴在雷光刺激下,愈发明亮,如同被点燃的星辰,就像是破灭後的新生,诸般大窍开始渐渐「苏醒」。
察觉到这一点,鱼吞舟甚至开始期待第三道雷光。
果然是修道资粮!
很快,第三道天雷落下。
鱼吞舟硬抗雷光,精纯的天雷之力被三百六十五处窍穴吸纳,诸般窍穴愈发莹润通透,与天地间的联系,也愈发紧密。
三道天雷落下,鱼吞舟心中甚至生出几分惋惜之色。
虽然过程痛苦而难熬,称得上非人折磨,但提升也是肉眼可见,实打实的!
此外,三百六十五处窍穴虽然逐一活化,但仍有许多进步空间。
他突然有些理解混天大圣的意思了,还真是你再想要,都没处去寻了!
鱼吞舟平缓换气,浑身都因天雷滚动而麻痹、僵硬,难以大幅度动弹。
他突然身体一僵。
为何这天地间的压抑氛围仍未散去,甚至愈演愈烈?!
元神天地中。
混天也有些纳闷。
怎麽感觉这小子的雷劫,比之正常的雷劫,要强上一些?
天地不同的缘故?
罢了,如今三道雷劫已过,雷劫越强,对这小子反而是好事。
就在这时,云层翻滚中,第四道天雷劈落!
「哪来的第四重天雷?」混天羽毛炸开,大惊道。
鱼吞舟已无暇回应。
第四道天雷比前三道加起来还要粗壮,紫青色的电光如一条巨龙从云中探爪,携着毁天灭地的威势轰然砸下。
鱼吞舟咬紧牙关,将八九玄功催至极限,硬生生接了这道天雷。
三百六十五处窍穴瞬间大放光明,被雷光填充满。
经脉在断裂的边缘反覆拉扯,又在玄功的修复下迅速癒合。
每一次断裂与癒合,都让经脉变得更加坚韧、更加宽阔。
那些细小的分支经脉,平日里晦暗不明,此刻也被天雷之力强行贯通,一条条、一缕缕,如蛛网般蔓延开来。
但天上的云仍没有散,反而更厚了。
第五道天雷劈落,纯粹的、毁灭性的力量从天而降。
「给我————炼!」
鱼吞舟低吼一声,八九玄功疯狂运转,三百六十五处窍穴都如漩涡般疯狂吞纳天雷之力,却仍有不少雷光逸散到了肉身中。
「噗——」
鱼吞舟一口血吐出,体内已然乱成了一团,经脉撕裂、寸断,浑身出现了焦黑色,甚至泛出了几分肉香味————
这个时候,鱼吞舟已经顾不上和混天计较这狗日的雷劫到底是几重了。
他内视己身,第一时间察觉以自己当下的状态,绝对强撑不到下一道。
道德之气骤然浮现。
他手指抹过金刚琢,一坛酒瞬间出现,他猛地提起大灌了一口。
这是在丹阳郡得到的龙珠泡酒,以一头积年外景老龙的龙珠为核心,引出了其中部分力量,蕴含在酒液中。
一口下去,酒液醇厚,其中蕴含的力量却不显狂暴,反而带着几分温和,第一时间滋养肉身,配合八九玄功的恢复,让他的状态快速回到巅峰。
新生的经脉愈发晶莹剔透,如同被烈火淬链後的精钢,更是泛着一层淡淡的金光,但鱼吞舟已经来不及欣赏。
一道漆黑如墨的雷光,带着毁天灭地的威势轰然砸落!
第六道雷光!
鱼吞舟反手收起酒坛,心神沉静,诸般念头流转而过。
若撑起太极场域,当能安然扛过这一击。
但这天雷淬体之效,远超预期。
这是修道资粮!
可若单纯以肉身相抗,似乎有些过於冒险————
鱼吞舟盯着那片头顶雷光,心中忽然生出一个念头一习武之路,哪来的一帆风顺?
眼下的,便是风浪!
这一刻。
他的脊背挺直,像一株紮根在天地间的老树,迎接着第六道雷光。
当第一道雷落下时,县城里就有不少武者被惊动。
不是被雷声,这雷声并不大,甚至可以说很闷,像远山传来的闷鼓。
但那股天地间愈发厚重的压迫感,却让他们难以忽视,像是天威,但更像是有外景强者在施展神通,借调天地之力!
东河县本土的武者,很快就联想到了城西的那位,心惊这位执金卫的大人,难道是在修行?
而随着第二道,第三道————直至第六道天雷落冶,那股森然的毁灭之意近乎满溢於天地间!
这让他们发自灵魂地感到恐惧!
那位大人到底在修行你麽神通?!
没听说过执金卫内有擅业雷法的武道传承!
执金卫分部中。
刘安本来正在写上报的材料,手中的笔突然一顿。
他抬起头,望向窗外。
乌云压得很低,云层中隐隐有紫光流转,亓有麽东西在里面涌。
他快步走出里屋,心中惊疑,这可乔像是要下雨啊————
这时,一道雷光突然从天上砸落,直直落向了城西的方向!
刘安张大了嘴,望着那位鱼少侠的院落,心中惊道,这难道也是修行?
这位竟走的何等道途,尚在链形,就能引动天雷劈落?!
引动天雷攻敌,这俨然是外景神威了!
这位鱼少侠当真是————
刘安心中喟叹,一时间竟是难有形容。
他突然抬头看去,只见天上乌云渐渐散去,乔禁松了口气,这位总算修行完了,也乔知道又修成了何等神通,当真惊世骇俗。
城西院落中。
——
一道焦黑的身影偿在院中,纹丝乔动,亓一截被雷火焚过的枯木。
衣衫已成灰烬,裸露的皮肤龟裂如乾旱的河床,裂纹中透出暗红色的血肉,却没有一滴血流出来。
没有半分生爷,只有死意沉沉。
泥丸宫中,混天大圣一动乔动地悬浮在半空,金色的眼睛死死盯着鱼吞舟的丹田。
上乔敢出声,甚至乔敢用力呼吸,生怕惊扰了那具看似死去、实则正在经历某种蜕变的躯体。
终於,工狠狠松了口气。
夜风穿过院墙,吹动仂树枝叶,沙沙作响。
树上的鸟窝只剩下一只被吓晕的小鸟,其余的小家伙则被父母伏走了。
院子里静得只剩冶风声。
乔知过了多久。
远处终於有一声犬吠传来。
这就亓一个信号。
「咚」
鱼吞舟的心脏猛地一跳。
一冶,又一冶,缓慢而沉重,亓是天地摧开时第一声鼓响,将血誓泵入全身。
气血流淌的声音,在这一刻变得清晰可闻。
那不是涓涓细流,而是江河奔涌。
血誓在经脉中流动,发出沉闷的轰鸣,亓是有一条大河在鱼吞舟体丞奔腾乔息。
每一次心跳,都推动着这股气血洪流冲刷全身。
渐渐地。
焦黑的外壳从身上剥落,簌簌落冶,亓蝉蜕壳,蛇蜕皮,逐渐露出冶面新生的肌肤。
鱼吞舟的口开始起膛,幅度很小,却很规律,深沉而悠业。
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吞吐天地,而天地之力无处不在,与他周身三百六十五处窍穴,形成了奇妙的共鸣。
鱼吞舟睁开眼。
那双眼睛中锋芒毕露,一道残存雷光射出三二之外。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新生的肌肤之冶有淡淡的鎏金光晕流转,宝光丞蕴,乔漏分毫。
混天大圣的声音响起,伏着惊叹道:「你的肌肤之冶已经有鎏金光晕流转,那是肉身摧成宝光」的徵兆。寻常修炼八艺玄功者,要修成第二重才会出现这种异象,而你才刚修成第一重。」
「大圣,这是怎麽回事?」鱼吞舟皱眉询问。
八艺玄功第一重本该只有三重雷劫,可方才却是整整六道!
甚至如果乔是他最後以一种假死的状态,摆脱了天雷的锁定,这雷劫没完!
混天沉默片刻,道:「方才我想了几种可能,但最大的可能,就是古法乔容今世!简单来说,你被这方天地针对了。」
「古法乔容今世————」鱼吞舟喃喃。
混天沉声道:「据我所知,人皇就是仙道的最後一人,所以他一直在寻觅新路。」
鱼吞舟心中一震,人皇是最後的仙道修行者?
「往好了想,至少对古法的压制没有到乔可行的地步。」混天开口,「这是好事,也是坏事,你应该能感觉到雷劫没完吧?」
鱼吞舟苦笑,他自然能感受到那若有若无的雷劫锁定。
如今天地之力官他周身窍穴有明显共鸣,可他却乔敢去回应这份共鸣。
因为他有感觉,一旦自己继续修行八艺玄功,吞吐天地之力,必然会遭来剩冶的几道雷劫!
如果雷光之威继续幸加,哪怕他施展极场域,外景招式,也绝然没有挡住的可能。
鱼吞舟忽然想到。
如果古法乔容今世,那朱百川三人继承的竟是否为玄都古法?
如果是,他们又是如何在当世修成的?
他将这猜测道出。
「你当所有传承都能和八艺玄功比吗?他们的功法未必会遭来天劫,顶多修乔成。」
混天忽然想到了什麽,精神一振道,「等等,这传承所在,说乔准是上古之前的古天地碎片!你若能进入其中,或许能借古天道残余的力量,彻底修成玄功第一重,奠定丞天地根基!」
「日後从里面出来,应该也能瞒过这崭新天道!毕竟两者本就同源,只是乔同时期的乔同规则表现。」
说罢,混天正色道:「此次是本圣的疏忽,没想到这後世天地,变化得如此离谱!也乔知道是自然转化,是某个仂乔死的东西在幕後推动,要让仙道彻底死绝!」
「你这次虽遭了劫,却也是死中求生,得了莫大好处,修道一途自古便是如此,官同族争,官外族争,官天争,官地斗,其乐无穷!你唯有学会享受这一点,才能越走越远。」
鱼吞舟再次取出龙珠泡酒,喝了一大口,仁进体内恢复。
他丞视己身,在天雷淬链冶反覆断裂、新生的经脉,此刻竟是如大川般蜿蜒曲折,一身筋骨更是如龙脉山根————
此次雷劫,的确危险无比,却也让他的肉身得到了难以想像的蜕变。
乔过他此次最大的突破,仍然是————
天人合一!
三百六十五处窍穴皆通,让他好亓时刻维持着某种空明境界。
此刻。
鱼吞舟偿在院落中,却又好亓从此间消失。
而冶一刻,他的存在又无比凝实地凸显,更是举手抬足间官天地同在,浩渺威严,如同借了几分天威。
天人合一的状态冶,他的元神更是官天地相合,映照方圆数十丈范围丞的一切,将外照之能发挥到了极致。
外景之冶,未能掌握天人合一,又或是性功修行官他持平及之冶者,都将在他面前毫无秘密,连身丞各个毛孔的蠕动,都一览无余。
在战斗中,这是致命的,相当於对方任何出手击都在他的掌握中。
这是如安如玉那禁锁天地一样无敌的能力。
只要瞒乔过他的「眼睛」,哪怕双方力量在同一层次,对方也习乔住他几招,全身都是破绽,全身都是漏洞!
至于禁锁天地————
鱼吞舟目光闪烁,如今自己掌握了天人合一,那禁锁天地自然不值一提!
就是乔知安如玉是否有後续变化。
可惜,他的天人合一企有些「残缺」,毕竟他暂时乔敢运行八艺玄功,通过各处窍穴调动天地元气。
外景神通之所以凌驾在血肉神通之上,乔仅官法理息息相关,更是因为能借法理,驾驭天地元气,掌握天地之力。
要想解决这点,暂时只能指望玄都传承所在的古天地碎片了。
鱼吞舟算了算时间,准备明日休养一日,就启程前往落星峡,官风烟冷、雨大侠汇合。
不知此次是否会官西漠七寇对上,如果是後面新晋的那两位半步外景————
鱼吞舟心中战意勃发。
纵然天人合一乔全,可有了当冶这具蜕变後的肉身,自己也应当有了一战之力!
他甚至在盘算着,扛乔住最後一道,那第七道天雷自己是否能抗冶?
多抗一道,就是多一笔乔菲的修道资粮,肉身说乔定能有蜕变!
这天雷也乔是没有可取之处————
这时。
鱼吞舟莫名感觉头顶凉飕飕的,突然面色大变,猛地伸手抓向头上,却是抓了一手空。
「卧槽!」
这狗日的天劫!
毁了他一头秀发!
没了头发,行走江湖,谁叫他少侠?都叫大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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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1章 那特么是个秃驴!
第二日,得了鱼吞舟的相召,刘安第一时间匆匆赶来。
首先映入眼帘的,赫然是一颗醒目的光头。
刘安不由呆愣当场。
光头……光头……
嘶,这位昨日还整出这么大的动静,难不成突然看破了红尘,准备出家?
这些时日暗中搜集的有关鱼少侠的消息瞬间浮现脑海——
据说这位在罗浮洞天
宁沫冉是富贵人家的千金,若不是因为有特别原因,自己儿子和她是八竿子打不着的关系。
但也不意味着他非得要等人类发展起自然科学了再用他们的科技将魔法解析。
这句话一出口,司徒震瞬间飞身而出,向着苏昊就是一拳,直奔他的命门。
市场部员工一个个都失了神,一脚踢裂办公桌,又一脚摆平打印机,柳总是来市场部搞破坏的吗?
还没成年的孩子,还没有钱,在社会上生活,就像幼崽独自在危险的丛林里生活,身边环绕的都是饿了的野兽。
笨笨下线后,阮初夏就开始怀疑学霸拯救系统只是她的错觉,所以当一万元成功转过去后,她才确定这钱是可以用。
她身高大概一米七以上,穿着一件蓝色的长裙,一头如蔚蓝色的长发随意的垂落脑后,甚至还有冰雾在发丝环绕。
他离开了学校,走在了回家的街道上,此刻天色已经有些暗下来了,太阳逐渐的西下,天空灰蒙蒙的,像是罩上了一块浸润了煤油的裹尸布。
“你哭的样子最丑,眼泪鼻涕一起来。”陆随感觉到胸口的湿意,无声低喃。
这期间,她和傅景嗣的关系没什么大的突破,也没有发生过什么摩擦。
看着大家一副吃惊的表情,我当时真是给乐坏了,就想感叹这种受人敬重的滋味着实太过酸爽。
云思然在商场闹的事情,被围观看热闹的人拍了下来,放到了网上,更有眼尖的人认出顾玖玖,一时间网络上是热议一片。
那平和的神情,却让人感觉到无形的压力,这种压力让谢雨熙不自觉的微低下头,眼神都有些飘。
只有那人死了,他们才能肆无忌惮的冲上去,将整个轩辕家族,都撕成碎片。
墨家大宅早已宾客云集,来来往往,皆是a市有头有脸叫的上名号的上流人士。
乘电梯来到停车场之后,容南城拿出手机,拨通了郁莘岚的号码。
申屠浩龙怎么会被他轻描淡写的语言糊弄,只是大敌当前,他不能跟林敬德计较。
“一切照旧,他们只会更好,你们只需要在哪里待五年。五年随便你们回来不回来。而且,你们武道级别不高,到了那里,估计不会上前线,只是在后面做些后勤工作而已。”姜素兮道。
这次,肖恩疼痛叫出了声,只不过这声音听着却更加像是咆哮。而且肖恩脸色惨白扭曲,牙齿都咬断了几颗,可仍旧是紧咬牙关。
“崔家的,把今日家里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说来。”老夫人眯起眼睛,像入定般面容平静,声音却透着严厉。
阿寻宝贝昨天说了要来看自己,所以一早他到学校后,就决定来这边等,只是那两个碍眼的东西非要跟着,不开森。
很简短,没什么过多的寒暄,不过男人间的友情本就是这样。说起韩慎言和赵长歌的交情,其实很简短的几句话就能概括。
不知走了多久,才终于走到了垂花门,顾衡迟迟不肯放开随喜的手,垂花门外灯火明亮,不少官兵药童都在外面候着。
第132章 鱼小子,跟他爆了!(8k4)
这一路走来,鱼吞舟明显察觉到有不少的暗岗。
一个个潜藏在各处的链形、服气武者,身上不少还有明显的血煞气。
那目光、神态一看就不是良民,八成就是马匪流寇,也不知是不是搜寻风烟冷的西漠七寇手下。
鱼吞舟留了个心眼,路过一处商户时,顺手挑了把铁剑和剑鞘,配在腰间,就当伪装了。
知道他的,都知晓他以拳法闻名,路过行人这麽多,不可能细看,看到腰间佩剑,怕是第一时间就筛除了。
想到这,鱼吞舟压了压斗笠,心道没头发反而容易招惹注意。
佛门祖庭三寺一庵,其中的小雷音寺,就坐落在西漠某处,却难有人能寻到其门径所在,唯有身具佛缘者才能叩见寺庙所在。
故而天下信佛者中,时常有人前往西漠朝圣,以此看看自己是否为身具佛缘者。
出了西阳关,沿着官道赶了一天路,鱼吞舟依循脑海中的地图,踏入了一条小路,连夜兼程,终於赶到了落星峡以西几里外。
这里是一座废弃的山村,早已空无一人,只剩下十几间摇摇欲坠的土坯房,和一地的碎瓦砾。
月光洒在残垣断壁上,将破碎的土墙和倒塌的房梁照得惨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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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子里没有灯火,死寂得可怕。
鱼吞舟穿过山村,本准备直接去往落星峡,却在中途停下,蹲下身察看。
村落中,居然有不少脚印,其中有人也有马蹄。
看样子,还是近几日留下的。
鱼吞舟起身,目光扫向四周。
看来这几日,有不少人造访此地。
这种关头,他直接排除了意外和偶然,将猜测锁定在了花弄影身上。
他心念转过,不知风女侠和雨大侠是否有准备。
转瞬间,他进入了天人合一的状态,隐匿自身气机,身形融入今夜月色,消失在了原地,向着三里外的落星峡而去。
不多时,鱼吞舟就停下了脚步,登上高处,能看见不远处深不见底的裂谷。
他刚要动身,却被不远处的嘈杂马蹄声吸引。
马蹄声很急,在夜色下的戈壁中像一串急促鼓点。
其中还夹杂着女子惊慌的催促声,以及马匪狰狞而残忍的话语。
鱼吞舟没有动,站在沙丘顶端,静静等待。
很快,下方的戈壁中,出现四道身影,两女两男身形低伏,骑乘着西漠专有的异种马,其中一名女子不断回头张望,低声催促马驹加速。
十几人在他们後面追杀,为首的是一个络腮胡子的大汉,骑着一匹黑色骏马,举着一把弯刀,身後跟着十几个马匪,个个凶神恶煞。
他们就像狩猎的狼群,以各种污言秽语、恐吓之词吓着前方的四人。
鱼吞舟擡头看了眼天色,又回想了下周边地形图。
执金卫给的地图足够详细,甚至包括了各个商会的运输路线。
而这落星峡本就深入戈壁,除去这座荒废的村子,最近的城池要到上百里开外。
同时这里远离官道,相近的商路也要几十里开外,他委实想不出这种时间,这个地点,能是「偶遇」。
突然,四人中的长腿女子身子一斜,似被身後的言语吓到,一时不慎跌落下马,连滚十数圈,停下时人已经昏厥。
「芷晴!」
前方三人急声喊道,另外一名女子当即调转马头,回头救援,另外两男壮汉也停了下来,回头救援。
高处的鱼吞舟慢慢坐了下来,丝毫没有英雄救美的意思。
天人合一後,他的感知大幅度扩张。
哪怕光是上下高度之差就有百米,也能清晰察觉那女子气血有成,至少也是个链形小成的武者。
再是慌张,还能摔下马来?
那这武道当真是白修了。
这不把观众当傻子吗?
很快,为首的络腮胡大汉追到近前,气势汹汹地翻身下马,却是一脚将回来救援的女子踹翻,怒道:「谁他娘让你滚回来救人的?」
「都继续给老子跑!」
那女子忙不叠点头,连滚带爬翻身上马。
络腮胡大汉谨慎地张望一圈,目光扫过几个制高点,确认无人,便重新上马,带着人继续追杀。
在他扫过的一处制高点,鱼吞舟摩挲着下巴,原来是找的群演。
以他眼下天人合一的境界,他就算站在这,也不是那络腮胡汉子能「看见」的。
鱼吞舟起身,环伺周围深沉夜色,心道其中不知潜伏了多少强者。
双拳难敌四手,还是需得小心谨慎,先寻到风女侠他们再说吧。
「花娘子这计划真能成?」
孙雄蛮遥望几里外,皱着眉头,「只怕会适得其反,将人提前惊动。」
「这法子虽然糙,但用来引诱初入江湖的热血年轻人足够了。」花弄影先是皱了皱眉,没想到手下的演技如此不堪,然後解释道,「那鱼吞舟敢因为几十条无关紧要之人的命,在金家的地盘强杀金雄飞,可见是个讲那狗屁侠义的,这种人最是喜欢路见不平拔刀相助,尤其是英雄救美女。」
孙雄蛮沉默了下,他其实也不是觉得这计划有问题,只是觉得这帮废物演的太蠢了。
——
他转头问道:「晏四哥人呢?」
花弄影摇头:「不清楚。」
孙雄蛮皱了皱眉,他们已经到了两天,但周边毫无人烟,根本没见鱼吞舟几人的身影。
那「玄都」传承真在此地?
他总感觉没这麽简单,不然赫连屠他们,怎麽可能十年来一直未寻到。
鱼吞舟正式踏足落星峡。
这片峡谷比他想的更幽深。
他站在裂谷边缘,往下望去,月光只能照亮崖壁前十来丈,再往下就是一片漆黑,像是通往九幽。
思索片刻,他跃入其中。
如今四周有七寇的人马埋伏,没法大声呼喊,这麽一来,寻找二人还真有些麻烦了——
——
在踏入深处後,可见度大大降低,他将元神铺展开去。
天人合一的状态下,他的感知如同一张无形的网,缓缓向四周扩散。
深入过程中,鱼吞舟突然察觉到他的混沌道胎动弹了一下。
这一异常瞬间引起了他的关注。
道胎初成後,并非一成不变。
以武意雕琢、梳理道胎,以及最重要的确认道途,本身就是在推动道胎的进一步成长。
除此之外,还有两种情况。
一种是极其罕见的天材地宝,对武者道胎有着极大裨益,这等奇物堪称凤毛麟角,丹阳钱家也没有手段弄到。
另外一种,就是「缘分」了。
因为武者道胎并不相同,尤其是涉及不同的道途,故而某些东西,可能对某些人的道胎有着增益之效,却对其他人无用。
这种事无迹可寻,只能靠自己摸索,所以看缘分。
哪怕是世族、宗门,在建立了完善的传承体系後,数百年的尝试,也未必能寻到相宜的事物。
鱼吞舟感受着道胎的活跃,将此事告知了混天。
後者背着双翼,嗯了一声道:「你这道胎颇为神异,我能想到适合它成长的东西,根本不是你现在这个实力能接触的,似那【先天一】、【混沌道芽】、【世界树之苗】————这些东西哪怕是我巅峰时,也是垂涎不已的好东西。」
鱼吞舟暗暗记下这几个东西的名称。
「这麽看来,说不得此地还真藏有上古之前的天地碎片。」
混天思索道,「落星峡,天外星辰砸落的峡谷?中原乃天地之中枢,可不是随便什麽星辰能砸进来的,而当年数得着的星辰,都是各方大人物的道场————」
鱼吞舟好奇问道:「当年大圣的道场坐落何处?」
他心中盘算着,不知道日後能不能寻到这位道场所在,以这位的身份,怎麽也该留下了不少宝贝吧?
他和大圣都这麽熟了,不分你我!
「嘿!本圣当年与几位义兄义弟也算是称雄一方,自然————」
混天原本兴致勃勃,却是突然萎靡,想到了那日被人皇追上,上天无路,入地无门,尚存於世的几位义兄义弟,居然都未曾伸出援手————
它沉默片刻,才道:「日後有机会再说吧,要想去本圣的道场,你小子至少得到外景,能自由来去虚空。」
说罢,混天抖了抖翅膀,严肃道:「你这道胎既然有了反应,就证明此地要麽有奇物,要麽直通太古,太古之前,似【先天一炁】这样的本源之气,存世不少。」
「希望能有收获。」鱼吞舟点头,沿循着道胎的感应,向着峡谷某处寻去。
很快,一道蛰伏极深的身影出现在他的元神感知中,他接近到十几米时对方才有所感应。
很快,对方也有所察觉,低喝道:「谁?!」
听到这声音,鱼吞舟却是面露笑意:「雨大侠?」
「————可是鱼少侠?」对方错愕而惊喜道。
双方快速汇合,对方正是雨阳。
「鱼少侠,幸好你找来了!」雨阳叹息,「我们本想在外面等你,谁曾想遭遇了一位强敌,被迫退入了峡谷深处,烟冷就在里面,我正想着到谷口给你留下些什麽信息。」
「请随我来!你我路上说!」
雨阳在前领路,尽管地形极绕、可视度很低,却依旧步伐极快,显然对此地极为熟悉。
路途中。
「我先前也遇到了一夥马匪————」
鱼吞舟简单描述了之前所见。
雨阳赞道:「鱼少侠这般年纪,就心细如发,观察入微,雨某佩服,想当年雨某可是因为冒失而踩了不少坑————」
他摇了摇头,长话短说,严肃道:「鱼少侠,你方才进来时,可曾有遇到一位黑衣,腰间佩刀的身影?」
鱼吞舟摇头。
雨阳神色沉痛道:「我与烟冷,还有邀请来的几位好友,方才被此人暗中偷袭,当场有两位身死!其中一位,乃是双河郡的【断金手】张平张兄,半步外景的实力,居然没在那人手中走过两刀!虽有偷袭之故,但此人必然是外景层面!」
鱼吞舟神色凝重。
一方面是惊讶於雨阳这边阵容的豪华,看来他们果然是有备而来,请了外援。
花弄影若是贪心些,想要一人独吞传承,孤身前来,必然是以卵击石的结局。
另一方面,则是暗中的敌人,身为外景强者,居然暗中偷袭一帮外景下的武者,江湖中最怕的就是这等没有高手「负担」的强者!
哪怕是如今的他,如果有外景暗中偷袭於他,也大概率扛不住。
他已经体验过完整版的天人合一了,调动天地之力的威能,远非外景之下能比拟。
一切血气、内气、罡气,在天地元气面前都显得太过单薄。
雨阳低沉道:「若没猜错,此人应当是七寇中的老四,【黑刀】晏问,外景第一层!
「」
「好在风女侠施展秘术,暂时逼退了此人。」
鱼吞舟心念一转。
外景五层,一层一重天。
如此看来,花弄影并未想着一人独吞,反而拉上了其他人!
西漠七寇,内部有这麽团结?
他轻声道:「也不知七寇前三人,此次是否有来。」
若是那几位来了,那就只能逃命了。
雨阳摇头:「鱼少侠放心,我们早已收到消息,寇首赫连屠,已经被【镇西侯】秦藏盯上,第二、第三大寇都去接应赫连屠了。」
「至於晏问————」
他苦笑道:「我们并非没有防备晏问,有相关准备,但没想到他居然会突然暗中突袭,打了我们个措手不及。」
鱼吞舟不由点头。
偷袭是下作之举,还是兵不厌诈,亦有可取之处,这完全取决於自己是偷袭者还是被偷袭者————
说话间,两人来到了峡谷深处的某地。
「雨兄?」
前面有人警惕问询,几道森然武意同时锁定向此方,鱼吞舟心中凝重,都是强者!
「是我,还有鱼少侠也来了!」雨阳回道。
那几股武意这才逐一消散。
众人走近,雨阳介绍了两边。
此次除了雨阳、风烟冷外,他们还寻了四人,皆是神通後期到半步外景的实力,不过如今只剩三人。
分别是【天玄掌】秦鹤,【双金刀】叶旌,以及一乐大师。
三位都是雨阳的多年老友,也是双河郡及周边的豪雄,各自镇守一方。
雨阳性子豪气,能与他成为多年老友的,哪怕性子古怪些,但秉性都差不到哪去。
「见过鱼施主。」一乐大师双手合十。
鱼吞舟与三位一一行礼。
秦鹤拱手还礼。
叶旌直接问道:「敢问鱼少侠,不久前杀金雄飞那一式神通,可还能动用?」
鱼吞舟一愣,问道:「阁下,可是想要对付晏问?」
叶旌咬牙道:「张兄被其袭杀,若不能从此人身上讨回些什麽,叶某日後如何有脸面去见张兄家人!」
一乐大师双手合十,道了声佛号,身为佛门中人,眼中亦有金刚之怒。
雨阳目色黯然:「此事我也有责,害得张兄落得这般下场。」
秦鹤沉声道:「雨兄这是哪里话?你邀请我们共探秘境,此乃大恩,张兄来前就有了心理准备。」
旋即,他看向叶旌,语气真挚道:「叶兄,我知你心意,但短时间内风女侠斩不出第二剑,就算我等联手能抗衡晏安,可谁能留得住他?」
「当今之计,是先入秘境,寻得传承,只要我等实力有所进步,就不愁没机会寻晏问报仇!」
「反之,若我等都死在此人手中,我等家人、门人,以及张兄的家人,日後又该如何处之?」
他言辞真切,又字字在理,简单明了扼要,叶旌虽心中愤怒,却也知晓他说的极为在理,唯有沉默。
这时,一直在旁边打坐的风烟冷起身,开口:「先入秘境,秘境有特定的开启时间,耽误不得。」
随後,风烟冷看向鱼吞舟,面色略显苍白,却比上次好了太多,微微一笑,露出两个浅浅酒窝:「鱼少侠,又见了。」
今日的少女换上一身如火红衣劲装,佩刀配剑,干练而飒爽,头上还带着一个斗笠,看的鱼吞舟十分眼熟。
说罢,她轻摘斗笠。歪了歪头,目光奇怪地看着鱼吞舟,贝齿轻咬唇瓣,似在忍笑:「鱼少侠,你是准备遁入空门了吗?怎麽自行削发了?」
鱼吞舟显得极为随意,轻描淡写道:「修行有所精进,体魄蜕变时,出现了些其他状况。」
这种时候,越在意,反而越会引起别人的恶趣味!
说话间,他的目光不住在风烟冷头上的斗笠上打转,忍不住道:「风女侠头上斗笠,来自何处?」
风烟冷目光还停留在鱼吞舟斗笠下的光头,笑吟吟道:「墨大侠送的。
还真是老墨那顶!
周遭几人也不禁闻声望去。
他们早就看到了那顶斗笠,却不曾想这小小一顶斗笠,还有这等大来头!
眼见时候不早,风烟冷开口道:「开启秘境的法印,在我身上。」
「这法印是姜影姜前辈临终前传於我的,仅可开启一次。此次若我们没有一人得到其中传承,那就再也进不去了,除非还有其他有缘人现世。
「再过一会,就到了子时,阴极之时,我会祭出法印,沟通门户,门户不会开启太长时间,大家要第一时间冲入其中。」
众人神色肃穆,听得极为仔细。
鱼吞舟突然问道:「姜女侠可是成为了这玄都传承的弟子门人?」
这次回答的是雨阳,他点头道:「姜影当年有幸成为了记名弟子,而我与朱百川则没这殊荣,仅各自获得了一法门。
「」
「待会入了门户,我们要快速穿越前方洞府,进入深处,那里有一座传承殿,沿途可能有诸般异象————」
说到这,雨阳眼中明显露出失神迷离之色,但他很快回过神,低声道:「大家千万要紧守心神,当年和我们一同进入的,其实还有另外两名同龄人,但他们都迷失在了异象中,不可自拔,最後消失不见!」
「据姜影後来说,那两位已经彻底回归天地,与道相融————」
鱼吞舟暗道,这就是死了吧?
「门户开启後,动静不小,大家记得为我护法。」风烟冷忽然道。
众人神色凝重起来,看来与那晏问的一战,不可避免。
众人开始做最後的调息。
鱼吞舟则盘算起如何应对一位真正的外景。
他现在的手段,在天人合一的加持下,有信心与半步外景周旋,乃至是抗衡。
但在真正的外景面前,实力差距实在太过悬殊————
这时,风烟冷的声音响起在他的耳畔,赫然是传音入密:「晏问接了我元神一剑,此乃无视境界之剑,以他的修为,不至於致命,但元神肯定受伤不小,你可以尝试从这一方面入手。」
鱼吞舟心中一惊,无视境界的元神一剑?
这就是风烟冷仗之横行的底牌吗?
很快,子时将至。
落星峡深处,愈发幽冷森寒。
这股寒意,哪怕众人武道有成,气血炽盛,一时间也感受鲜明。
风烟冷起身,背对众人,双手结印,引出眉心泥丸宫中的一枚法印,周围空气微微震颤,无尽寒意都在向着她汇聚。
天地间,似乎有某种古老的力量正在苏醒。
很快,幽暗的四周竟是突然亮了起来,众人擡头望去,竟是天上的星光被接引到了此处!
众人心中一凛,这般瞩目,必然会引来晏问等人!
鱼吞舟心神沉静,全力放出元神感知周围,很快看到了裂谷上方,崖壁边缘,一道黑色的身影正静静伫立。
那人身材高瘦,一袭黑袍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只有腰间那柄细长的刀,在月光下偶尔闪过一道冷光。
他看向了鱼吞舟的方向。
下一刻,鱼吞舟闷哼一声,虽然发现了对方,元神却也受到了冲击。
「来了!」鱼吞舟低喝道。
话音刚落,一道漆黑如墨的刀光从高处劈落,无声无息,却带着毁天灭地的威势。
刀光未至,刀意先到。
那股阴冷、淩厉、仿佛能斩断一切的刀意,如潮水般涌来,压得在场所有人呼吸一滞。
鱼吞舟只觉脖间发凉,仿佛有一把无形的刀抵在了咽喉上,随时会割下去。
这一刀,已然牵引了天地之力,四周雾气、水滴凝聚,顷刻间化为幽深的水色,让他们仿佛置身於一座「汪洋」中,身形起伏不定,稳都稳不住,更别提接这一刀!
这就是外景之刀!
一乐大师大喝一声,乃佛门狮子吼,虽未撼动对方落下之刀,却让众人得以脱身。
这「汪洋」不仅是实质,同样还有元神诱导引发的异象!
双刀出鞘,一抹金色刺人眼目,叶旌怒喝一声,全力斩向对方落下之刀。
秦鹤掌影重重,如压天镇地,赫然是外景招式,欲配合叶旌破去晏问此招。
敦料,下一刻又有两道身影加入战场,分别对上了秦鹤与叶旌。
「花弄影?!」
「孙雄蛮!」
随着两人身份揭露,众人心中猛地沉了下来。
一个晏问已经够他们喝一壶的了,再加上花弄影和孙雄蛮两个半步外景,这一战根本没法打!
很快,另有一帮马匪从後方赶来,境界多在链形以上。
众人深吸一口气,已经做好了最坏打算。
晏问黑袍猎猎,平静地扫过众人,像是在看一群待宰羔羊,自光很快落在风烟冷身上,并未急着再次出手。
一道星门正在凭空凝聚。
「玄都传承————」晏问喃喃道,语气听不出是赞叹还是嘲讽,「老大找了十年,没想到门就在这里。」
花弄影轻笑一声:「四哥,咱们运气不错。」
晏问没有接话,他的自光从风烟冷身上移到鱼吞舟身上。
「拿下你们,哪怕没有传承,也是收获。」
他忽然开口,意味深长道,「一个安国姬氏的嫡女,老王爷的心头肉。一个陆怀清的传人,拿下你,不知道北溟洲那边会不会愿意出个好价码。你们两个的价值,未必在这传承之下。」
花弄影的笑容微微一僵。她没想到晏问打的是这个主意。
孙雄蛮皱眉,鱼吞舟他志在必得,但看向後面星门,又很快舒展。
如有古之传承,鱼吞舟死在谁手里,他都可接受!
众人保持着一种诡异的僵持。
鱼吞舟等人一心想拖延到门户大开,但当大门真的即将开启之时一这晏问突然向前迈了一步。
仅仅一步。
但这一步落下时,鱼吞舟只觉得脚下的地面都在震颤,一股无形的压迫感从晏问身上扩散开来,像一座大山压在了每个人的身上,难以动弹!
这就是外景之威!
「四哥这手当真是威风,尽显【黄泉山】的神通!」花弄影娇笑道。
黄泉山?似乎在哪听过。
鱼吞舟来不及多想,余光扫过,发现众人都在苦苦坚持,以这个状态,就算门开了,他们恐怕也没有逃进去的可能!
这时,泥丸宫中。
「果然是太古天地碎片,这股气息真是怀念————」
混天突然喝道,「大门已开,门後气息确是太古无疑,这还怕他作甚!鱼小子,听我的,运转八九玄功,跟他爆了!」
鱼吞舟先是错愕,而後秒懂!
下一刻。
八九玄功,全力运转。
鱼吞舟的气息陡然变了。
「嗯?」晏问眉头微皱眼睛中闪过一丝惊疑。
孙雄蛮瞳孔骤缩,天人合一,调动天地元力?!怎麽可能出现在这小子身上!
他心中重新燃起了对鱼吞舟的渴望。
此子身上果然有惊世秘法!
花弄影的笑容一僵。
在东河县高老庄那次,鱼吞舟就有一股若有若无的天人合一气息。
而此刻,那股气息比那时强了何止十倍?!
晏问突然首次露出了笑容,低沉:「你的秘密越多,本座越是满意!」
「拿下他。」
孙雄蛮主动请缨,狞笑着上前,哪怕鱼吞舟能天人合一,调动天地元气又如何?
上面还有晏问这个真正外景压着!
但鱼吞舟看也没看他们,他仰头望去,琢磨着怎麽还不来。
挺急的!
一股无形的压迫感从高处缓缓压下。
那不是晏问的外景之威,而是天地的威压—古老、冰冷、不容置疑。
像是有一只无形的眼睛从云层中睁开,俯瞰着裂谷中的每一个人。
晏问的脸色终於变了。
他看向头顶,惊疑道:「这是传承所在?不对————
他猛然看向鱼吞舟:「这是你引来的?!」
鱼吞舟冷笑道:「初次见面,我这人向来好客,有「好」东西,大家一起分享!」
他体内的八九玄功,运转到了极致,滚滚天地元气涌入体内,化为内气,淬链肉身。
「轰隆!」
一道惊雷炸响。
「天雷?!」晏问终於察觉到了上方笼罩的是何物,面色扭曲道,「你竟能引来天雷?!」
不仅是他,包括孙雄蛮、花弄影,以及雨阳等人,都感受到了天上那森然天意的锁定!
晏问猛然出刀,斩向鱼吞舟,想要先杀这个祸根!
以他身拥之传承,最忌天雷这等阳刚之物!
这一刀他毫无留手,却在最後关头不得不强行止住,改横扫而斩向天上!
因为一道紫色天雷瞬息而落!
顷刻间,数十道天雷落下,还囊括了晏问等人身後的马匪,没有落下一个。
真正是殃及池鱼!
这些天雷的威力竟是都不相同,以劈向晏问的最是粗壮强大。
一时间,众人哪有余力对付其他人,都自顾不暇!
其中花弄影最吃亏,她擅长的是元神一道,但在这天雷面前,她哪敢施展元神之术!
纵然是孙雄蛮,此刻双臂前也已是焦黑一片,怒吼着勉强接下,浑身都在抽搐。
「鱼吞舟!我倒是小瞧了你!」晏问黑发飞舞,气势森然而恐怖,「但你以为,你就能逃过吗?」
「逃?」
鱼吞舟摘下斗笠,嗤笑一声,「鱼某刀是硬抗的!」
下一刻,一道捐金色的雷光从云层中垂落,粗如幸臂,携着毁天灭地的威势,直直劈向鱼吞舟的头顶!
这道雷光虽然远不如晏问的那道,却依旧骇人,远不是链形能接住的。
但鱼吞舟却是不退不避,站在雷光中央,浑身被捐金色的电弧包裹,皮肤下的鎏金光晕与雷光交织在一起,将他整个人映照得如同天神降世。
他的瞳孔中隐隐有雷光跳动。
在众人惊愕的目光中,雷劫之盗被他体内的窍穴吞噬、炼化,化作汞纯的天地元气,汇入周身窍穴。
鱼吞舟发觉,上次缓她一段笛日後,自己对雷劫的承受似乎有所提时!
众人拼尽手段,终於接下她各自的一道雷光。
晏问看向鱼吞舟的目光满是杀意和迟疑。
可下一刻,就听到鱼吞舟的大笑声:「诸位,你们不并觉得这就完她吧?这才哪到哪!」
感受着天上的浩荡天威,纵然是晏问,也终於忍不住勃然变色,身形爆退。
这第二道天雷,真能杀他!
此刻,後方的雨阳几人同样目露苦笑,这第二道雷————
他们也撑不住啊!
鱼少侠这一击,虽然威盗强悍,但也真是不分敌我!
就在这笛,他们耳边同笛响起鱼吞舟的声音,低沉而急促:「大门已开,还不赶紧跑!」
众人这才愕然发觉星门已开,风烟冷第一个逃入其中,鱼吞舟紧随其後。
而在他离去後,天上的天雷就像是失去她目标,可天威却是不减反增,愈发浩荡,似乎震怒於竟然有人能从它手下逃过。
目睹此景,雨阳几人毫不犹豫遁入其中!
第133章 玄都洞,八景宫
风烟冷只回身与鱼吞舟交换了一个眼神,便率先冲入门户。
鱼吞舟感受着那浩荡天威,只觉自己先前还是低估了这东西的上限。
他一道传音入密唤醒准备继续硬抗天雷的几位,自己则头也不回冲入了门户。
雨阳三人面色恍然,原来这位没准备真拼个你死我活,忙紧随其後。
叶旌回头望去,目露惋惜,若是继续下去,说不得真能杀死晏问,只是到了那时,他们几个也得陪葬。
门之後是另一片天地。
鱼吞舟来不及细看,脚刚落地,一口鲜血就喷了出来,刺目惊心,却感觉胸口舒畅了些许。
第七道雷光的威能远超想像,体内经脉中有不少雷霆之力在乱窜,需要些时间镇压,他方才不过强撑着,给予晏问他还能接下的错觉。
方才真正让他心悸的,是那道还未落下的第八道天雷。
那道雷光还在云层中酝酿,尚未成形,但它的气息已经穿透了劫云,锁定了他的气机0
好在,他及时冲入了洞天中,那道锁定他的气息也随之消弭。
「鱼少侠!」雨阳几人从後赶来,看到鱼吞舟一口鲜血喷出,脸色一变,快步走过来,「你受伤了?」
鱼吞舟摆手,擡头望去,语速飞快道:「我们走!他们马上就会反应过来!」
「拖延不了多久,这招也没法反覆用!」
这是正儿八经同归於尽的法子,关键他们双方谁都扛不住。
此刻鱼吞舟运转八九玄功,只觉滚滚天地元气如潮水般涌入体内,迅速转为内气、血气,配合玄功修复受伤的经脉、窍穴。
这一幕看得众人眼皮直跳。
饶是风烟冷,也是双眸眯起。
以链形之身,如此调动、抽取天地元气,是她也无法做到的事。
这就是鱼吞舟在链形一境取得的开拓?
「跟我走!」
雨阳看了眼前方,确认这里和当年进来时没什麽不同,精神一振,快速在前方领路。
「我来断路。」风烟冷果断道。
雨阳顿时止步,猛然回头,目光中有明显担忧之色。
这位不久前才斩出一剑,如今难道还能斩出第二刀?
「无碍!」风烟冷轻笑道,「我可不是在止步不前。」
「走!」鱼吞舟沉声道,面色以惊人的速度恢复红润。
风烟冷单手轻按斗笠,身上一股刀意横空,与剑意的锋锐无匹相比,这股刀意更显霸道、厚重。
在这刀意相引中,斗笠中似乎也有一缕刀意被唤醒,却是与之争锋相对。
晏问瞬息间退出千米开外,却发觉那天意就像锁定了自身,并未随着他远离鱼吞舟而摆脱。
鱼吞舟在进入门户後,天威依旧没有减弱消失。
这时,晏问突然意识到了什麽,猛地向前冲去,低沉道:「进门户!」
——
花弄影两人如梦初醒,他俩尚未远离,进入的速度反而比晏问更快一步。
冲入洞天的一瞬间,两人身上瞬间轻松了下来。
那股锁定他们的威严天意消失不见,就像被隔离在了外边的天地。
但不等两人喘口气,前方刀光幽幽横斩,看似缓慢落下,实在刚亮起时,两人瞳孔中就有一线亮光凝固,连刀势都难以捕捉,似乎斩出即中!
这一刀霸道而沉重,恍若引得周遭虚空坍缩,气流凝聚,有漩涡形成,宛如一座苍天压盖而下,化作无形囚牢,让他们脱不开身。
这一刀————这一刀————
花弄影终於明白,老七是怎麽在对方手中毫无招架之力!
这一刀完全是货真价实的外景级数!
甚至不是普通的外景!
风烟冷如何能斩出这样的一刀?!
她方才拼尽全力才挨了一击天雷,如今内天地未曾梳理,气力未全,且她最擅长的从不是正面硬拼,一时间竟是只能绝望等死!
孙雄蛮怒喝一声,手中鬼刀发出厉鬼般的怨戾之声,强行突破周遭的封锁,他长刀一起,阵阵刮骨冻魂的阴风呼啸。
关键时刻,孙雄蛮目光一厉,抓住了风烟冷这一刀中刀势不够浑圆的破绽,鬼刀一展,天地间的光线似乎也随之一收,变得幽暗昏沉。
突然间,孙雄蛮瞳孔一震,似乎发现了什麽。
风烟冷同样目露异色,她这一刀的威力,居然凭空暴增了至少一倍!
威力之大,有超出她掌控的趋势,越到最後,刀势越是难以浑圆如一,出现了分散,这才被孙雄蛮发现了破绽所在。
这就是姜前辈口中的「天地之差」?
她顾不得思索,一刀斩出後,也不看结果,转身就追向鱼吞舟等人。
这边,孙雄蛮接下了这一刀,并未追上去,而是惊疑不定地望着手中鬼刀。
他早已在参悟天人合一,对周遭天地的感知还在风烟冷之上,方才出手时,就发现了其中奥秘。
他内天地已经趋於完善,目前就卡在天人合一的领悟上,这一步不仅要看性功修行,身入清净地乃是基础,更看个人才情、禀赋、机缘。
唯有掌握天人合一,才能身入外景。
而此刻,他竟是察觉到以往那层将他与外天地隔阂开的「屏障」,莫名消失了!
这意味着身处此方天地,他将远比外界更容易掌握天人合一!
机缘!
这就是他破入外景的机缘!
孙雄蛮忍不住长啸一声,将风烟冷和鱼吞舟都抛之脑後,而後目光炯炯地看向此地深处。
仅是这方天地就有这般「神异」,真正的传承又会是何等模样?!
「你尖叫什麽?」花弄影忍不住问道。
孙雄蛮强忍激动:「此方天地有异,你感知一下!」
这时,晏问终於硬顶着雷劫,闯入了门内,半边身躯竟是黑如焦炭,气息跌落到了谷底。
看到这幅场景,花弄影和孙雄蛮都不由变色。
孙雄蛮心中,更是突然起了杀意。
他在当下的境界停留已久,早已对天人合一有了些头绪,有信心在极短时间内掌握天人合一。
届时,哪怕他没有时间破入外景,也不是外景之下能相抗。
对他来说,此地传承最大的竞争者,不再是风烟冷等人,而是早早立足外景第一层的晏问。
不知是否察觉到了孙雄蛮的杀意,还是根本没信任过二人,晏问身形就像淡化般消失在原地,不知去向。
孙雄蛮目光闪烁,也未曾急着追上去,而是拉着花弄影,慢慢跟在鱼吞舟一行人的身後,在途中一点点掌握天人合一。
单凭他和花弄影二人,不足以对付鱼吞舟等人。
眼下的局势很明朗,就是看谁的「突破速度」更快。
雨阳在内的四人,只有那个秃驴是半步外景,其他人连内天地都未曾铸就。
内天地的铸就绝非一朝一夕的事,就算他们真得手了此地传承,也不可能在极短时间内取得大的突破。
而他一旦掌握天人合一,结合内天地,必然会是飞跃式的提升!
孙雄蛮身侧,花弄影也逐渐弄清了此地的异常,心头愈发火热。
她看了眼孙雄蛮,又想到主动销声匿迹的晏问,第一时间意识到了什麽,意味深长道:「五哥,我们还是以元神签订一个攻守同盟的好,事後传承也可共享,不然我怕我们没死在风烟冷等人手中,倒是先死在了自己人手中。」
孙雄蛮目光闪烁,微笑道:「正有此意。」
就在三大寇内部产生分裂之际,鱼吞舟这边,同样遇到了麻烦。
他们先是感知到了此方天地的特殊之处,欣喜於这方天地的神异,简直是为神通後期的武者量身打造,却很快被风烟冷浇了一盆冷水:「按照姜女侠的说法,如果在此地参悟天人合一,出去後与大天地的隔阂会不减反增,掌握的天人合一也如泡影,之後要想重现掌握天人合一,难度还会倍增。」
风烟冷警告众人,「这是因为两边天地根本道则迥异,此地自有规矩,自有道德,诸位千万不要冒失。」
——
众人这才警觉。
鱼吞舟则在与混天元神交流。
「这方天地————不对劲!」
混天原本舒舒服服躺在鲲鱼背上,哪怕鱼吞舟遇上晏问,它也是懒洋洋伸出一只翅膀,指点鱼吞舟化险为夷。
但此刻,混天却感知到了什麽,直接坐了起来,收起双翼,自光惊疑而小心。
「大圣怎麽了?此地莫非不是太古的天地碎片?」
混天谨慎道:「没这麽简单,太古天地碎片也分哪里,都是老君传承,南华天尊的道场,和道德一脉徒子徒孙的道场,那能一样吗?」
它藉助鱼吞舟的感知,仔细感受着外界的天地运行,最後愈发觉得诡异,却又说不出哪里不对。
「鱼小子,再往深处走走,且行且看。」
然而前方带路的雨阳,却是忽然止步,眉宇紧锁,很快告知众人一此方天地竟与他上次来时截然不同!
风烟冷神色严肃,这一点哪怕是姜女侠事前也没有提到过。
他们穿过最前的一条狭窄险路,前方豁然开朗,映入眼帘的是险峻仙峰,青松翠柏遍布,瑞草灵芝遍地,还长满了各种奇珍异果。
仅仅是闻着空气中的飘香,众人都感觉身子骨好像轻了不少。
但无人胆敢贸然前行采摘。
因为群山中时常有恐怖的身影掠起,那气息之恐怖,竟还在晏问之上!
这时。
一声虎啸动山峦,一头小山般的猛虎跃下仙峰,在众人眼中一闪而逝。
「外景大妖?!」秦鹤骇然道。
「这到底是什麽地方,那些恐怖的气息,难道都是外景妖族?此地莫非是妖族圣地?
「叶旌难以置信道。
众人一阵沉默。
鱼吞舟则在询问混天大圣。
「什麽妖族,不知道古之仙人的道场中,都豢养着诸多奇珍异兽吗?」混天严肃道,「看来此地的传承不小,背後的主人应该也是个得道之士,不知道是道德一脉的哪位,昔日是否相识————」
说最後一句话时,它心中忐态,颇有些打肿脸充胖子,没办法,道德一脉,以「人」为本,根本看不起它们这些异族。
雨阳望向脚下,沉声道:「诸位,我们沿着脚下的山路而走,莫要走出道路之外!」
众人这才看去,发现这条山路一直延伸向某处仙峰之上。
此时已经没了退路,众人并不清楚晏问等人的状态,不想回头殊死一搏,就只能继续前进。
众人沿着山路而走,这一路倒是风平浪静,似乎脚下之路设立了禁止,那些偶尔穿行在山岳间的庞大身影,未曾接近他们。
他们身後。
孙雄蛮二人不多时也赶到,望着那漫山遍野的灵芝奇果,呼吸粗重地像是看到了世间最美的女子。
此地的神异,远超他们的预料!
这绝不是一座小传承,必然是某座传承重地!
但最後,两人一咬牙,没敢妄动,继续追寻鱼吞舟等人的行迹,小心跟在後。
眼见一路安然无恙,众人放下了些许戒备,加快了脚步。
不知过了多久,他们终於来到了山巅前,只见前方云雾缭绕,立着一座洞府。
洞外无兵戈守卫,无仙娥罗列,只松风自来,云气自往,遍地灵草生香,一派清静无为、不染尘嚣之态。
洞口青石古朴,不施雕琢。
两侧崖壁上,则各自刻着一副古篆对联,字含鸿蒙气象,字字如道音响彻在几人耳中:
【道判混元,曾见太极两仪生四象;
鸿蒙传法,又将胡人西度出函关。】
门额上则书写三字—玄都洞。
鱼吞舟瞳孔骤缩。
真是玄都洞?!
泥丸宫中,混天大圣早已目瞪口呆,同样难以置信,第一反应就是:「这是哪个胆大包天之辈,居然敢仿造老君的道场?那位再是清净无为,也不代表没脾气啊!」
哪怕是它巅峰之时,也未曾有幸造访道德天尊的修道圣地!
此刻。
洞门大开,内里紫气氤氲,若有若无的道韵漫溢而出,只一近身,便觉心头杂念尽消,凡俗戾气荡然无存。
明明无半分威压,却让人不由自主收声屏息,躬身敛袖,不敢有半分轻慢。
「我们————要进去吗?」叶旌迟疑道。
「也没退路了。」秦鹤深吸一口气。
鱼吞舟率先向前迈出一步。
众人同样紧随其後。
当他们跨入洞府,好像步入了另一重世界。
一道毒蛇般的身影突然出现在洞府前,赫然是晏问,他竟然一直紧跟众人身後,还在花弄影二人前面。
他那半边焦黑的身躯,竟已恢复完全,全因来时路上冒险采摘了一枚灵芝,服用大半後,不仅伤势痊癒,功力更有些许增进!
此刻,他皱眉看去,明明众人只是走了进去,身影却突然从他的眼中、感知中消失了。
他迟疑片刻,也一步迈入其中。
众人脚步才迈过玄都洞深处那道无形道韵屏障,眼前景象骤然一变—
前方赫然立着一座巍然道宫。
八景宫!
果然是八景宫!
鱼吞舟深吸一口气。
一旁的风烟冷,眼底同样有异色闪过。
泥丸宫中,混天大圣喃喃道:「难道玄都大法师,指的是老君本人?亦或是祂一气化三清後的某尊分身遗留到了後世?」
听到这,鱼吞舟心中震动,一气化三清的分身还能脱离本体,长久驻足於世?
混天翅膀挠头道:「我不知道啊,随口说的,不过以老君的能耐,这也算不了什麽
吧。」
众人驻足在八景宫前,一时间不知道是否该继续前进。
实在是此地自有一股难言气息,让人生不出半分亵渎之心。
雨阳低沉道:「此地和我们上次来时,完全不一样,不知道是哪里发生了问题。」
就在此时,一乐大师率先察觉到身後动静,沉声喝道:「晏问!」
众人如临大敌,拧眉转身,发现晏问的气息相较外界,不跌反增,顿时心神沉落。
众人各站一方,形成互相照应之势。
晏问看向道宫,冷笑道:「看来你们的价值已经没了。」
风烟冷突然道:「你敢在这里动手,我敬你是个人物!」
晏问目光一凝:「什麽意思?」
风烟冷轻轻摩挲腰间剑鞘,却丝毫没有拔剑出鞘的意思,哪怕晏问的气息已经锁定自己。
她将手从剑鞘上拿开,平静道:「字面意思,你可以试试看。」
晏问定定盯着她,眼中狠辣之意渐生。
下一刻,他一步踏出,身形出现在风烟冷面前,杀意丝毫不曾遮掩。
这一幕,让众人吓了一跳,但雨阳刚要出手,就被风烟冷伸手拦住。
她昂首挺胸,自信而飞扬道:「让他出手便是。」
晏问面庞微微抽动,余光扫过周围众人,发现雨阳等人面色凝重而紧张,不像是此地有埋伏的样子。
可偏偏在此之外,还有个异类————
先前在外面,以自身引动天劫,似要与他拼个你死我活的鱼吞舟,全然没有顾及这边,似乎根本不在乎风烟冷的死活,也不在乎他晏问的出现,小心翼翼地走向了前方道殿。
晏问心中念头流转,这两个家夥难道知道些什麽?
此地是古之仙人的修行道场,设有相关禁制并非没有可能,甚至可能性不小————
而就在他思索之际,鱼吞舟俨然已经走到了道宫之前!
他伸手推向道宫大门。
这一幕,瞬间吸引了在场所有人的注意。
鱼吞舟突然大惊:「赫连屠?!」
晏问瞳孔骤缩,擡头望去。出现了刹那失神。
而就在这时,风烟冷以元神化剑,一剑刺出!
兵不厌诈,你中是你蠢!
这一剑像是信号,让众人全力集火晏问!
西漠深处。
赫连屠坐在一块巨石上,闭着眼睛,像是在打盹。
他的身形并不像寻常武夫那般魁梧,反而偏瘦,裹在一件黑色长袍里,脸上没有横肉,也没有疤痕,甚至没有风沙刻下的沟壑,反而偏向白净阴柔,乾净得不像一个在西漠横行近百年的大寇。
「大哥,秦藏还在追。」一道身影从阴影中走出,身形魁梧,光头,左脸有一道从眉骨斜拉到下颌的疤痕。
这是七寇老二,呼延铮。
赫连屠淡淡道:「无妨,他追,我们退便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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呼延铮却是皱眉道:「姬家那女娃救走了姜影,我怕姜影会将【玄都传承】一事告知於她,到时候我等十年来的努力不都前功尽弃了?」
「前功尽弃?」
赫连屠淡淡笑道:「事实上,我们就算进了那座洞天,也注定一无所得。」
呼延铮面露愕然:「大哥,你这是什麽意思?老四老五他们只要不蠢的话,现在大概都已经进去了!」
赫连屠望向远方,目光幽深,许久後才淡淡道:「那座传承地只要打开,那位就绝对不会错过。」
「我们要做的事,已经都做完了。」
「剩下的,就不是我们的活了。」
想了想,赫连屠又道:「等这次回去,就通知下天魔宗,让他们再补充下人手。」
「至少外景,不要半步外景这种凑人数的。」他突然补充道,「不久後,我要干票大的,不是外景,没有资格掺和。」
第134章 你他娘……您老真是老君转世?!
在鱼吞舟和风烟冷的配合下,晏问瞳孔骤缩,擡头望去,出现了刹那失神。
而就在这时,风烟冷动了。
没有拔剑,没有擡手,甚至没有半点杀意外泄。
但当她眉心那一点灵光亮起的瞬间,晏问就察觉到了死亡的威胁,却已无从躲避。
一道剑影从风烟冷眉心进发而出,无形无质,无色无相,仿佛只是她一个念头的延伸。
那不是剑光,剑气,而是最为本质、纯粹的某种东西,像是天地间最锐不可当的一缕锋芒,被人抽取了出来,融入自身元神,淬链成一道无形无相的杀剑。
它只是出现,就引动了天地间某种玄之又玄的规律,剑意未至,晏问的元神就已被锁定,无处可逃,无处可躲。
径直斩入了他的泥丸宫中!
「轰!」
剑意刺入泥丸宫的那一刻,晏问只觉得脑海中「轰」的一声炸开,像是有千万根针同时紮进了他的元神。
他的视野瞬间模糊,眼前的一切都变成了重影,耳中嗡嗡作响,连自己的心跳都听不真切。
这是风烟冷的第二剑。
第一剑,他在落星峡外偷袭时挨过,那一剑让他元神受创,但远不致命。
这一剑,剑意凝而不发,剑意之锐,锋芒之盛,竟是远比先前一剑要快,要强!
她居然还留了後手?!
然而晏问终究是外景。
即使元神受创,七窍溢血,他依然在剑意侵入的瞬间,本能地做出了反击。
外景强者的恐怖,在这一刻展露无遗—不是罡气的雄浑,也非招式的精妙,而是对天地法理的掌握,这是力量层次上的碾压。
周围虚空仿佛凝固,气流停滞,连光线都变得迟滞,这是外景出手时的天地交感。
一道乌光沉重如山,直接撞入风烟冷胸口。
「噗「6
风烟冷倒飞出去,口中鲜血喷出。
她终究只是链形圆满,未至神通,缺乏罡气护体,虽然攻伐手段玄奇,却缺少护身的手段。
晏问近距离的一击下,她当即身受重创,五脏移位,肋骨不知断了几根。
晏问披头散发,七窍流血,看上去狰狞而恐怖。
他的元神内相乃是一条奔腾黄泉,却在这一剑下,变得支离破碎。
他死死盯着风烟冷,眼中是森然杀意,不顾元神剧痛,一步踏出,准备给予这个戏耍自己的女子致命一击。
然而他的脚步刚刚迈出,四面八方同时有劲风袭来。
秦鹤双掌齐出,天玄掌刚猛霸道,掌风如潮,正面封死了晏问的去路。
雨阳则是身形如鹤,从後方攻来,五指成爪,直取晏问後心。
叶旌配合二人,双金刀快如闪电,刀刀直取晏问的要害。
三人联手,配合默契,竟将元神受创的晏问逼得招架不得。
晏问面色涨红,若在平时,这几人的围攻他根本不放在眼里半步外景也好,神通後期也罢,在真正的外景面前,都是土鸡瓦狗。
但此刻————
他元神受创严重,竟是引起了内天地的震荡,连调动天地元气都变得艰涩无比。
「滚!」
晏问手中黑刀陡然一转,漆黑的刀气如丝如缕,刀身嗡鸣不止,竟是自主调用了天地之力,赫然是一把伪神兵!
晏问最後底牌露出,刀芒在身周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三人的攻击尽数挡下。
刀网中,隐隐有黄泉之水的呜咽声传出,令人心神摇曳。
「黄泉刀法。」风烟冷擦拭嘴角鲜血,目光始终锁定在晏问身上。
果然是邪魔六道黄泉山的人!
先前那花弄影就有提及,不知是无意还是刻意泄露————
可惜,今日接连斩出两剑一刀,哪怕她不久前有所突破和完善,也到了极限。
晏问一刀逼退了围攻来的三人,可元神之创也被牵动,眼前又是一黑,险些站立不稳。
他咬破舌尖,强行稳住心神,左手探入怀中,摸出那枚服用过大半的灵芝,嚼也不嚼便囫囵咽下。
这枚灵芝年份极长,药力雄浑,他以自身为鼎炉,强行将药力点燃,化为一股狂暴的元气灌入经脉。
伤势不可能因此痊癒,元神之创更非草木之药能愈。
但这股狂暴的元气,却足以在短时间内将他的出手威力推到了一个高峰,弥补无法调动天地元气的亏空。
然而就在此时。
蓄势已久的一乐大师,双手结印,口诵真言,眉心之中一点金光亮起,越来越盛,最後请出了元神内相,化作一尊罗汉,镇压在晏问头顶。
这不是肉身攻击,而是佛门秘法,元神攻伐,专克阴邪,专镇元神!
晏问元神本就遭受重创,风烟冷那一剑几乎将他的泥丸宫撕裂。
此刻再被一乐大师的佛门秘法击中,顿时如同雪上加霜,脑海中轰然炸响,仿佛有千百口巨锺同时鸣响。
他双眼一翻,元神失守,整个人僵在原地,陷入了短暂的僵直,意识仿佛被抽离了身体。
叶旌抓住机会,怒吼一声,双刀齐出!
他放弃了护体的罡气,全部灌输入两把错金刀中,在雨阳的配合下,突破晏问的护体罡气防守,狠狠捅入了其後腰!
「噗一」
刀锋入肉,鲜血飙射。
刀身携带的劲气在晏问体内炸开,搅碎内里。
晏问从失神中醒来,剧痛让他发出野兽般的嘶吼。
如果不是他内天地有成,这一刀就足以让他失去反抗之力!
他反手一掌,狠狠拍在叶旌胸口。
「砰!」
失去护体罡气的叶旌整个人像断线风筝般倒飞出去,胸骨凹陷,口中鲜血狂涌,重重摔在地上,挣紮了几下却再也爬不起来。
战至此刻,晏问体魄与元神皆受重创。
他的气息已经跌落到了谷底,内天地几近崩溃,天地元气的调动更是时断时续。
方才那灵芝带来的狂暴元气也已流逝大半,取而代之的是更深的空虚与疲惫。
「啊!」
他知道,自己已经到了拼命的关头。
若不能速战速决,找到突破口,今日怕是真的要交代在这里了。
突破口————
晏问不顾一切,身形暴起,直扑风烟冷!
只要擒住此女,以她为人质,自己就有脱身的希望!
「拦住他!」
秦鹤早有防备,大喝一声,双掌齐出。
掌风呼啸,分割战场,仿佛将一方天地横亘在晏问身前,这是秦鹤家门绝学【天玄掌】,此刻全力之下,竟是展露出了几分外景之威!
然而晏问根本不管不顾。
他硬生生扛了秦鹤一掌,肩骨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口中鲜血狂喷,却半步不停,借着掌力加速。
哪怕他的余光扫到了另一抹从上方奔袭而来的身影,依旧不管不顾,只以仅存的罡气护体。
此刻,晏问浑身浴血,面目狰狞,出手狠辣,伸手抓向风烟冷的咽喉。
突然间,他看到原本硬撑着拔剑的风烟冷,似是放弃了挣紮,只是冷笑着看着他。
这自光让晏问心中没来由地不安。
但如此近的距离下,还能有什麽变故?
然而下一刻,一股沛然莫御的纯粹力道竟是无视了他的护体罡气,一拳砸在他的侧脸上!
「砰——!」
晏问当场被砸飞出去,半边脸颊已经塌陷,一口血混杂着碎牙吐出。
但比肉身之痛更让他惊骇的是—那一拳是如何突破他的护体罡气,砸在他的身上的?
他挣紮着起身。
「你————」
晏问张口欲言,鲜血从喉咙涌出,堵住了他所有的话语。
这时,雨阳和另一人左右夹击,一人一掌分别打在晏问太阳穴,两股力道同时灌入,在晏问颅内对撞,将里面捣成一片浆糊。
他双目猛地瞪大,身体僵在原地,保持着擡手欲挡的姿势,一动不动。
片刻後,晏问直挺挺地仰面倒下,砸在地上,激起一片尘埃。
至此。
西漠七寇排名第四,外景一层的【黑刀】晏问身死。
秦鹤犹自不放心,又补了刀,这一战才算正式结束。
「死了————」叶旌躺在地上,胸口凹陷,气息微弱,却咧开嘴笑了出来,满口是血,「这个混帐玩意————总算死了————」
秦鹤脚下一个跟跄,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一般,走向叶旌掉落在地的错金刀。
雨阳则快步赶到风烟冷身侧,取出一枚丹药,助其服下。
秦鹤捡起地上的错金刀,面色苍白的一乐大师扶起了重伤的叶旌。
叶旌先前全力进攻,一口气没回过来,就被晏问重创,伤势比之风烟冷还要重几分,可此刻却是满心欢喜:「张兄,大仇我们给你报了!」
秦鹤叹息一声,递过一枚丹药:「张兄在天之灵,定会安息。叶兄你赶紧抓紧时间疗伤,还有花弄影、孙雄蛮两人在後面。」
这一幕看得鱼吞舟心生感慨。
当真是近朱者赤,雨大侠的这几位朋友,都算得上重情重义之辈了。
这一战能得手,取决於风烟冷能偷袭成功,一举重创了晏问的元神,致使其难以施展出全部手段,而後便是众人的默契配合。
可即便如此————
鱼吞舟目光扫过全场,哪怕有风烟冷事前成功偷袭得手,他们六人中仍有两人身受重伤。
一乐大师方才以元神内相镇压晏问,虽然只有短短一瞬,消耗却极大,如今恐怕也不剩多少余力。
近乎折损一半。
且若非自己最後打了个晏问一个出其不意,风烟冷也有可能遭遇不测。
鱼吞舟站在晏问屍体旁,低头看着那张死不瞑目的脸,沉默不语。
这还是元神重创,部分手段难以施展的外景一层————
他蹲下身,在晏问怀中摸索了一阵,找出几枚丹药、一袋宝石以及一块刻着「黄泉」
二字的繁奥令牌。
最後,他又捡起地上那把漆黑长刀。
刀身入手,一股阴冷之意顺着刀柄钻入掌心,仿佛握着一条冰冷的毒蛇。
「这就是伪神兵————」
他曾经在洞天中接触过曹兼葭的那把外景神兵,但那把神兵似神物自晦,没有这把黑刀给他的感觉「鲜活」。
鱼吞舟走向众人,将从晏问身上所得拿出。
「黄泉令。」风烟冷看着那块令牌,神色严肃,「果然是黄泉山的人,西漠七寇背後的势力就是邪魔六道?」
她挣紮站起:「诸位,我们不能在此久留,花弄影与孙雄蛮还在後面。」
秦鹤点头:「我和雨阳能挡一下,但你们若在旁边,我们很难挡住他们对你们下手,届时就棘手了。」
「晏问都死了,给我们一些修整的时间,将这两个马匪也除了!」叶旌服了丹药,气息略好了些,突然看向鱼吞舟,「鱼少侠,还请将晏问的屍首摆在入口显眼处,就算震慑不住孙雄蛮二人,也能让他们心存忌惮。」
鱼吞舟颔首,不愧是老江湖。
「继续前进吗?」雨阳擡头看向那座巍峨道宫,眉头紧锁。
就在这时。
风烟冷环视一圈,忽然开口:「我们不进道宫。」
众人一愣。
雨阳看去:「风姑娘,你说什麽?」
「姜女侠临行前另有交代。」风烟冷按住胸口伤势,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此地有一条密道,可以绕过八景宫,直通洞天外围,我们从那里撤离。」
众人心中疑惑生起,尤其是雨阳,却很快面色微变,察觉到风烟冷的呼吸节奏变了,不是紧张,不是恐惧,而是一种蓄势待发的紧绷。
还有敌人?!
就在这时,一声叹息凭空响起。
那叹息很轻,却清清楚楚落在每个人耳中,仿佛说话之人就站在身旁。
「风女侠就不能安安分分地按照剧本前进,主动走入道宫中吗?」
一男子像是从虚空中走出。
此人一身雪白长袍,单看外相,称得上一句丰神俊朗,甚至是神姿高彻,只是如今眉眼之间带着淡淡的倦意,像是被什麽事困扰了许久。
他的步伐不快,却给人一种无从躲避的感觉,仿佛每一步都踩在众人心口上。
众人神色沉凝,便是叶旌也强行夺过了秦鹤手中的错金刀。
方才莫说是他们,就连晏问都没有察觉到这位的存在!
「若风女侠按照剧本走,我也不用露面了。」来人站定,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我这人最是不擅长与外人打交道。」
风烟冷直勾勾盯着对方,目光如剑,一字一顿道:「沈——幽!」
众人暗自眉头皱起,都感到陌生,鱼吞舟也未曾听过这个名头,他知道的西漠强者中,并无此人。
忽然间,一乐大师沉声道:「你是天魔寇子陵的亲传弟子,十年前龙虎榜第三的【幽冥剑】沈幽?!」
众人齐齐色变,那位天榜第三的亲传弟子?!
鱼吞舟面色凝重,十年前的龙虎榜第三————
观他方才遁入虚空的手段,如今十有八九已经破入了外景!
沈幽侧目看了眼一乐大师,眼中恍如有一条幽河浮现,满是沉沦之意。
一乐大师闷哼一声,踉跄後退,七窍溢血。
众人不由色变,将一乐大师护持身後。
「老秃驴,对待家师,记得用敬语。」沈幽微笑道,「我和小师弟可不一样,他向佛,我却最厌佛道。」
沈幽转头问道:「风女侠是从何时发现我的?」
风烟冷没有回答。
「是这顶斗笠中的刀意吧?」沈幽目光落在风烟冷头顶的斗笠上,叹道,「不愧是那位遗留之物,而说到那位————」
他的目光落在了鱼吞舟身上,面露惋惜道:「鱼少侠,数月前家师给小师弟下达过一个命令,命他将你带回山门,由他亲自代墨巨侠指点你的武道修行,可惜你拒绝了我那师弟,不然你我今日不会在此相遇。」
鱼吞舟面露愕然。
那位天魔,令邓苍澜将自己带回去,准备亲自教自己习武?
何意味?
另外,这位当下的惋惜之情,似乎别有深意。
随後,沈幽看向风烟冷,语气平淡道:「在下奉师尊之令,在此地等候风女侠开启传承大门,并目睹风女侠进入最深处的道宫,还请风女侠莫要与我为难,既然都走到了这,何不再多走两步?」
众人心中一震,布局此间的,是那位天魔?
可究竟是为何?
「你们从什麽时候开始,在西漠设局等我?」
风烟冷语气依旧平静,似乎早就习以为常这样的局面,哪怕是被那位天榜第三的高人算计,也未曾动容变色。
「沈某不久前才被家师派到此地,至於时间,大概是风女侠入了西漠後。至於家师是从何时布局,沈某大胆猜测,至少也是十年前的事了吧。
雨阳瞳孔骤缩,一步迈出,惊怒道:「姜影的死,也有你们天魔宗的身影?」
「【西凤】姜影吗?」沈幽目含歉意道,「那沈某就不清楚了,不过如果她拦了家师的路,那就算死了,也是正常的。」
「你————」
风烟冷伸手拉回了雨阳,淡淡道:「寇子陵派你来,仅仅是目睹我进入道宫?」
沈幽笑意渐渐散去,他定定看着风烟冷,语气微冷道:「风女侠,对待家师,要用敬语,不然沈某虽然不会对你出手,却会折磨你身边的这几位。」
众人怒目相视,此人居然拿他们威胁风烟冷!
叶旌低沉道:「风女侠,不用跟他废话,今日叶某不打算活着回去了!」
秦鹤深吸一口气,虽未开口,却也做好了殊死一拼的准备。
「不要冲我龇牙。」沈幽摇头道,「我不是晏问那种废物外景,你们就算都在全盛时期,也不够我一只手。今日你们若不配合,等杀了你们,我再出去,将与你们有关联的人,一一折磨至死。」
「畜生!」众人怒骂。
就算他们悍不畏死,却也无法忽视门人子女。
听着众人的怒骂,沈幽颇有些无奈道:「沈某是天魔宗的弟子,而天魔宗是邪魔六道,沈某做这些事,不该是天经地义的吗?」
风烟冷忽然道:「放他们离开,我可以进道宫。」
沈幽摇头拒绝:「师尊的意思是,所有目睹风女侠入道宫的人,都不留活口,哪怕是鱼少侠也不例外,这是为了保护风女侠。」
风烟冷昂首轻蔑道:「那你师尊的要求,就完成不了了。我若不想做一件事,这天下没人能逼我!无非是鱼死网破!」
沈幽眉头皱起,想起了某些传闻,深知对方怕不是在恐吓他,而是真有这等魄力。
很快,他眉头舒展,又想到了师尊另一则嘱托,微笑道:「风女侠,你就不好奇你的父母是谁吗?入了道宫,你想要的所有答案,也许都在其中。」
众人一惊,风女侠的父母?
风女侠不是出身安国姬氏吗?为何会与此地传承有关?
沈幽意味深长道:「当年那位老王爷从西漠抱回了一个女婴,这件事除了我师尊以外,恐怕没几人知晓。」
风烟冷眉眼一冷:「我倒是不知道,那位对别人家的家事这麽感兴趣。」
沈幽摇头道:「按照师尊的意思,此事牵涉众多,甚至关系到中原人族的生存,不是贵方家事这麽简单了。」
风烟冷却依旧冷静:「有些事,老头子从未瞒我,故而你们打错了算盘。还是那句话,放他们离开,我入道宫,不然,你这辈子别想完成你那位尊敬的师长的指令了。」
沈幽一时间陷入了两难的沉默。
听到这儿,鱼吞舟不由想起初次看到龙虎榜时,发现风烟冷出身安国姬氏时的惊讶。
出身安国姬氏,却姓风。
如今这麽一看,果然有内幕!
不过,这内幕和他想的不同,牵涉的范围是不是太广了?
他心中也忍不住惊疑,涉及整个中原人族的生存?
风女侠到底什麽来头?
藉助鱼吞舟的眼睛,混天大圣也不由好奇道:「这女娃居然和这仿造八景宫有关系?
难不成她上面的长辈,与道门有关?」
鱼吞舟暗自摇头,混天大圣还是觉得此地是他人仿造,并非真正的玄都八景。
混天大圣分析道:「就眼下的局势来看,这所谓的玄都传承,根本就是此人背後的什麽狗屁天魔,为这丫头挖的一个大坑,你们这些人纯粹是附赠品,还是那种看到了坑,自己主动跳进坑里的廉价附赠品。」
「小子,这回你有麻烦了。这家夥可不好对付————」
混天咂吧咂吧嘴,有些迟疑是否要燃烧元神,借鱼吞舟天赋神通一用,让他顺利冲入道宫中。
它乃金翅大鹏,身怀的天赋神通便是世间第一极速,此神通乃是与孔宣的五色神光同一级别的顶尖大神通!
鱼吞舟一旦施展,哪怕是这所谓的外景也不可能追上,只是对它的负担极大————
鱼吞舟充耳不闻,眯眼看向沈幽,心中思忖该如何绕过这位,冲入道宫。
往回逃肯定是死路,唯有冲一冲了,说不得能化险为夷。
只是吞日炼月还在积蓄,目前他仅有的底牌,就是金刚琢与混天大圣了。
金刚琢依旧处於神物自晦的阶段,神兵之灵沉睡,难以发挥真正的威能,连一丝半缕都没有。
如此看来————
只能发挥底牌融合技了!
他迅速联系混天大圣,询问对方是否有办法调用沉睡的神兵。
听到不用燃烧自己元神,混天眼睛一亮道:「你手头还有沉眠中的神兵?小问题,本圣虽然实力万不存一,但位格依旧在这,唤醒你那神兵之灵,还不是随随便便!」
鱼吞舟沉吟道:「晚辈这件神兵,可能有些不平凡,当然,晚辈也一直没能确认此物的真正来历,所以不敢妄自揣测,以免徒添笑柄。」
「哦?」
混天被勾起了好奇之心,这小家夥身上秘密可不少,他手中摸不透的神兵,难道是人皇特意给他留下护身的?
「无碍!哪怕是绝世神兵,本圣也能唤醒其一丝威能,届时护持你们冲入道宫,应该没问题。」
「神兵在哪?你以自身元神为引,接引本座的元神探入其中便可。」
鱼吞舟道:「正是晚辈手中这戒指。」
混天恍然,原来是这东西,之前它就发现这玩意有几分神异,却也没多想。
「你拖延些时间,本圣来尝试唤醒此器。」
在鱼吞舟的接引下,混天元神遁入其中,发现此器物的内天地,竟是完善可比肩外界大天地,还真是绝世级数?
果然是人皇遗————
它突然眼皮一跳。
这东西————
怎麽莫名有些眼熟?
这气息,这质感————
泥丸宫中,混天大圣慢慢张大了鸟喙,目光茫然而清澈,仿佛忆起了一段往昔岁月。
而後,不久前自己亲口说过的某段话,在此刻回荡脑海:
【你没有孔宣那般的先天根脚,上辈子得积了多少福,才能觉醒等同於五色神光的天赋神通?除非你是三清转世身,又或是道尊佛祖斩去的旧身转世!】
这一刻,混天脑瓜子嗡的一声。
身怀太极大道————
更有金刚琢护身————
如今随便误入一座传承之地,便是玄都洞、八景宫————
它突然打了个哆嗦。
这他妈哪是误入!
这叫天命所归!
你他娘————您老真是老君转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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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5章 入得宫中见老君!(8800字)
就在鱼吞舟等待大圣发力之际。
面对风烟冷的寸步不让,沈幽眉头紧锁,目光在众人脸上扫过,似在权衡。
思索片刻後,沈幽心中一叹。
他就知自己不擅长与人来往,一旦与他人争论,往往落於下风,师兄建议他拿别人的家人威胁,动辄杀他全家,对方就怕了。
就如方才他拿雨阳等人的门人弟子的性命胁迫。
按照师兄的逻辑,谁先骂人谁先急,雨阳等人的态度明显急了。
可风烟冷却是毫无反应。
毕竟这位的全家————
沈幽无奈开口道:「也罢,沈某就退一步,给风女侠一个薄面,我可放这几人退出此地,还请风女侠也给我一个薄面。」
风烟冷平静道:「你先去擒下孙雄蛮二人,再等他们安然离去,我就自入道宫。」
沈幽沉默,没想到一点点小心思这麽快就被戳破了。
他语气陡然森然道:「风女侠,莫非真觉得我不会杀人?不若我先在你面前,将鱼少侠开膛破肚,好让各位也看看,鱼少侠究竟在链形一境取得了什麽突破,如何?」
鱼吞舟:「?」
姓沈的,我记住你了。
风烟冷丝毫不为所动道:「你伤一人,你师尊的命令就别想完成了。」
沈幽深吸一口气。
还真是————油盐不进!
换作旁人,他早就一掌拍过去了。
可偏偏是这位—
师尊千叮万嘱,不可伤她分毫!
「风女侠,」他压着火气,一字一顿,「你究竟要如何才肯入道宫?」
「我说过了。」风烟冷语气不变,「擒下孙雄蛮二人,放雨大侠几人离开,我自会进去。」
「孙雄蛮二人,沈某可以擒下。」沈幽目光扫过雨阳等人,「但放他们离开沈某信不过他们。若他们将此间之事传扬出去,师尊的布局便前功尽弃,对风女侠,也是有害无利。」
叶旌怒道:「邪魔果然是邪魔,当我辈是你们这等小人吗?风女侠,无需与此人再多说,我老叶今日愿与此人拼个你死我活!」
一乐大师双手合十,目中悲悯被金刚之意取代,低诵佛号:「风女侠无需考虑我等,今日大不了舍了肉身,侍奉我佛左右。」
秦鹤和雨阳对视一眼,当前就他们二人状态最好,境界最高,待会若是动手,必然是他们二人先上。
望着突然慷慨激昂起来的众人,沈幽不禁目露异色,这就是师兄口中的什麽正道情义?
不是说境界越高,情义越少吗?
这几个人都神通後期,半步外景了,还能有这等情义,倒是少见,不若今日先放过他们,日後留给师兄去杀————
众人身後,鱼吞舟则暗自皱眉,大圣怎麽还没发力?
「大圣,还没准备好?我们这边都快动手了!」他催促道。
片刻後,混天大圣的声音响起,不知为何,似乎有些————拘谨。
「鱼小————鱼道友稍安勿躁,我这边马上就好了。」
泥丸宫中,混天讷讷开口,心中莫名忐忑。
直呼道友是不是太过放肆了?这位论地位,还在妖祖之上————
道友?
鱼吞舟也有些纳闷,这位怎麽突然称呼自己为道友了?
不过当下还有要事,也顾不得多虑。
「麻烦大圣加把力!」
「遵旨!」
混天当即收敛心神,全力唤醒金刚琢。
而就在这时,一股元神之力从风烟冷身上传来,不仅涵盖了鱼吞舟,也联系上了雨阳等人。
雨阳率先沉声道:「烟冷,往回走未必是生机,哪怕出了传承地也不安全,谁也不能保证外面没有人守着。所以唯一生机就是我们一同冲入道宫中,就算有危险,大家也能互相照应!」
叶旌等人一同附和,叶旌更是表示让他断後,以他的伤势,入了道宫也是累赘。
风烟冷沉默片刻,轻声道:「既然如此,我会提议让大家一同入道宫,如果沈幽还是拒绝,就由我来吸引此人注意,大家冲入道宫中。」
「不行,风女侠你————」
「不要管我!」风烟冷认真道,「沈幽不敢杀我,他将寇子陵奉若神明,绝不敢冒着任务失败的风险,这是方才的试探中得出的结论,所以你们尽管先行!」
众人沉默。
秦鹤忽然请教:「风女侠,你知道这道宫中,究竟是什麽吗?」
「我也不清楚。」风烟冷坦然道,「正常而言,如果西漠真藏了与我身世相关的东西,祖父早就告知我了。或许是那位天魔算错了,那位也不是算无遗策。」
众人面面相觑,那位天魔算错了?
这位纵使许久未曾现世,可当年给天下留下的印象实在太过深刻—
神通境时,就将江东十余世家耍的团团转;後来接触天机术不过十年,就以天机之术骗过了天机祖庭之一的稷下学宫;未证法相时,就屡屡从法相强者手中逃脱;证得法相後,更是亲身潜入神都,成功刺杀那一代的大炎皇帝————
而在那次刺杀後,这位天魔就几乎没在世间出过手,唯一一次,还是被墨巨侠以一人之力围剿邪魔六道,逼得不得出面。
其余时刻,这位仅仅是落座山门的闲暇落子,就足以在天下搅起一阵腥风血雨————
这样的存在,布局至少十年,也会出现失误?
风烟冷当即向沈幽提出了新的要求。
事实上,她从未相信过沈幽会放众人离去,就如众人所说,谁也不知道洞天之外是否还守着其他人,方才种种都是在试探沈幽底线。
邪魔六道,无一人可信。
沈幽听了风烟冷新的要求,竟是果断道:「可以!」
「进去没有问题,风女侠方才不激我出来,我也不会阻止各位进入道宫。」
众人神色凝重,这位此次答应的如此之快,可不是什麽好消息。
结合他方才的态度,是笃定了他们一旦进入其中,就再也出不来了?
而出不来,自然也就不用担心他们可能会泄露消息!
沈幽总算是轻松了几分,笑道:「师尊给我的命令,是除了风女侠外,此地只进不出」。」
说罢,他似生怕众人改变主意,安慰道:「师尊令我镇守此地,但道宫後面,说不定真有其他通往外边的门户,届时诸位也能离开,这就不归我管了。」
到了此时,众人也只有继续前进这一选项,心中都不禁沉重了几分。
原本是受雨阳邀请,共探一座上古前的传承之地,可谁料到了最後,一切都是那位天魔的布局。
所谓的传承,也变成了一座险地!
「我们走。」风烟冷低声道,对她而言,总算弄清了某些事。
自从进入西漠後,她就觉得有些太顺了,也太过巧合,包括意外杀入了西漠七寇的老巢,甚至当时驻守的只有境界最低的第七大寇,自己在杀死此人後,也得以遇到了被囚禁十年的姜女侠————
甚至就连她深入西漠,也是因为一场意外。
而今日,她终於确认了这一切的幕後黑手。
沈幽特意让开了位置,面带微笑,做出请的姿势。
鱼吞舟忽然问道:「沈幽,你那师尊,真的知晓此地是何方吗?」
沈幽目露好奇:「难道鱼少侠知晓?还请指教。」
「玄都洞,八景宫,你还问需要向我请教?」鱼吞舟哂笑道,「你不知道尚可原谅,可若你那师尊都不知晓,那天魔之名,也不过尔尔,指点鱼某武道之事,还是莫要再谈了。」
武道之路,他既有易书两册,亦有混天大圣当挂件。
事实上对那位天魔,鱼吞舟心存忌惮,毕竟是能胜过老墨一招的上一代「主角」。
但眼下来看,对沈幽而言,他的师尊天魔,便是其破防点所在,故而狠狠攻击其软肋。
果然。
沈幽面上笑意凝固。
他并不在乎鱼吞舟对他的嘲讽,但他最不能容忍有人嘲讽他的师尊。
可望着众人前往道宫的背影,他只能强自忍下。
鱼吞舟的泥丸宫中,混天严肃道:「道友,我已经时刻准备好了,随时可以强行唤醒这件神器的几许威能。」
「还请大圣先收着几分力。」鱼吞舟沉声道,「沈幽既然让路,就没必要在他身上浪费神器之威,要预防宫中可能潜藏的危险。」
「再过几年,我自会寻沈幽探讨下什麽是开膛破肚」。
「7
混天大圣一惊,道宫中还潜藏着其他危险?
鱼道友重返八景宫,不该就和回家一样,能有什麽危险?
它突然意识到了什麽。
若鱼道友真为老君转世,那又是谁能让老君不得不选择历劫转世?
莫非这道宫内————
混天心中顿时直打鼓。
若自己是昔日迫使老君不得不转世历劫之人,又岂会不在某些地方,留下「耳目」,监视老君转世身的动向!
在风烟冷领头下,众人先後踏入八景宫中。
鱼吞舟望着近在咫尺的宫殿大门,自光微闪。
也是在此刻。
他丹田中的混沌道胎剧烈动弹了一下。
天魔宗。
最高峰的亭子中,一黑一白,两人以棋局相对。
白衣者,五官普通,并无出挑之处,可组合起来却有股莫名的魅力,令人心生畏惧,一双眼眸之中,仿佛有三千世界重影,令人难以直视。
而另一位,一袭黑衣,身侧悬着一把仙剑,面容清俊,眉目间始终带着几分疏离淡漠,气质返璞归真般近乎一片虚无,竟是南华宗当代宗主,天榜第二的【太上剑主】燕回风!
而坐在他对面的白衣者,自是此方「地主」。
【天魔】寇子陵。
「道友这尊分身登门做客已有一月之久,却还不准备离去,莫非真要本座赶人不成?」寇子陵似笑非笑道。
燕回风淡淡道:「你天魔宗家大业大,还容不下我一个客人?」
寇子陵看了眼棋盘,叹道:「和道友下棋,实在折磨,所以还请道友早日离去吧,不要留在此地为难我了,我可答应道友,最近不会出门。」
燕回风不为所动道:「来此前,那位让我不要信你的任何话。」
寇子陵摇头失笑,忽然道:「道友就不好奇,老王爷背後的存在,究竟是谁?」
燕回风目光微动:「不是大炎?」
大炎背後的存在,和老王爷背後的存在,这是两个概念,哪怕那位老王爷一直被视为大炎的顶梁柱。
「燕兄何必与我装傻子?大炎背後,已经没有神」了。」寇子陵笑道,「若非如此,陆道友又岂会离开神都,去往北溟洲布局?就是看清了大炎灭亡,只是时间问题。」
燕回风神色不变,点头道:「原来如此,陆怀清去往北溟洲,还有这重深意。」
寇子陵似笑非笑道:「燕兄,你就算要装作不知,也不必扮演傻子,实在太像了。」
燕回风目光从棋盘移开,看向寇子陵。
身侧一把五彩仙剑骤然大放光明,凛冽剑意割裂虚空,引发周遭重重大阵镇压,可纵使是天魔宗历代以来的镇山大阵,依旧难以抵抗仙剑之锋芒!
燕回风平淡道:「我这人就喜欢用剑,和我动脑子的人,都死了。」
寇子陵望向仙剑,目露遗憾。
若非这把仙剑,一尊分身,早就被他请入山门深处「做客」了,正好解析下这位的剑道走到了哪一步,有无触及到天心我意,过去未来。
「燕兄,请回吧,风烟冷不会出事,她背後的存在也不会放任其出事,我只是想看看她背後那位究竟是谁。」
寇子陵再次送客。
燕回风平静道:「我不是为了风丫头而来。」
寇子陵面上笑意渐渐淡去,取而代之的是若有所思之意。
不是为了风烟冷,那就是为了————
玄都传承?
燕回风缓缓起身,身边仙剑嗡鸣一声,剑意再盛七分!
「我南华一脉拜南华天尊为祖师,只因古法传承或断绝、或遗失,不敢妄称太清道统,却也知晓玄都」为何地。」
「你寇子陵胆敢亵渎天尊道场,是不怕死,还是觉得你寇子陵死不掉?」
寇子陵了然,原来这位是来兴师问罪的。
他并未起身,只是摇头道:「燕兄门下就算无有弟子前往天庭碎片,也该知晓不久前从天庭遗址中传回的消息了一」」
「道德已死!」
燕回风淡淡道:「我看你在找死。」
寇子陵无言,和这等武夫说话,当真费劲,天下聪明之人终究还是太少了。
「燕兄,你去过那座传承地吗?」
「寇某七十年前去过。」
听到这里,燕回风剑意稍敛,下巴微扬,示意「聪明人」继续。
「有意思的是,寇某入了道宫,里面却只有一场空。後来寇某引了几个身具道缘者先後入内,有人获得了传承,也有人一无所获。」
燕回风点头道:「你没缘。」
「这不是重点。」寇子陵摇头,意有所指道,「姜影便是获得传承者之一,但就在她获得传承的那日,寇某发现,她的命数变了,从飞龙冲天之势,变为了短命之途。」
「而似朱百川、雨阳这等仅获皮毛之辈,命数倒是没有什麽异常。」
燕回风眼眸微眯,姜影若真在其中获得传承,四舍五入也算是他们太清一脉的门徒。
「姜影,死在了你的手中?」
「这件事就更有意思了。」寇子陵低笑道,「我暗中护持了姜影几十年,亲手为其蒙蔽天机,让她以短命之相活到了突破外景,可你知道,她最後死在了谁的手里吗?」
燕回风默然片刻,问了另一个问题:「你在借她观道?」
「她间接地死在了我的手里。」寇子陵眼底幽深难测,却又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灼热,仿佛大道就在眼前,「十年前,我得到了一个消息,而这个消息意味着姜影对我而言,不仅无用,反而拦了我的路,所以她只能死。」
「燕兄,你说这是命数使然,还是有人在算计寇某?」
燕回风看着他,缓缓道:「你是在怀疑,玄都传承之地有残余的古之大圣,大神通者?」
「寇某不清楚。」寇子陵看向西漠的方向,微笑道,「不过寇某马上就能弄清楚了。
「」
「你想驱狼吞虎?」燕回风淡淡道,「别最後被狼虎一同掉头将你咬死了。」
寇子陵浑不在意,反而饶有兴趣道:「燕兄,驱狼吞虎一词要慎用,毕竟谁是狼,是谁虎,还很难说。」
众人跨入道宫,凝神戒备,却发现殿内空无一物。
出乎鱼吞舟预料的是,这里没有丹炉,没有蒲团,没有匾额,只有空旷大殿一座,似早就被人搬空了。
「这————」叶旌愕然,「传承呢?」
雨阳蹲下,手指拂过地面,没有灰尘。
「果然不对劲————」
泥丸宫中,混天早已严阵以待,此刻藉助鱼吞舟的「眼」感受外界,严肃道,「老君的道场,就算被搬空,也该有道韵残留,可此地却仅剩虚无,除非这里不是真的八景宫,可此地材质又绝非凡物,难道是某位大神通者打造的仿品」?
话音刚落,大殿上方的混沌忽然翻涌了一下。
不是风,不是气,而是一种————注视。
像是什麽东西,从极高极远的地方,低头看了他们一眼。
众人下意识擡头望去。
也是这一眼,他们就此僵硬在原地。
而那混沌就像一面镜子,映照万千。
叶旌看到的是年轻时死在他怀中的同门师妹,浑身浴血,质问「为何不救我」。
雨阳看到的是姜影,静静站在镜中,笑容灿烂,却在逐渐转为哀伤和不舍。
秦鹤看到的是年少时弃自己与母亲而去的父亲。
一乐大师看到的是漫天诸佛低垂眉眼,任他如何拜佛礼佛,却无一人应他。
而风烟冷看到的,是一座巍峨古朴的宫殿,宫殿上有匾额,书写的却非中原人族文字,以她的阅历,也难以识别出其来历。
与众人不同,鱼吞舟看到的————只有混沌。
他收回目光,却发现众人都陷入了某种失神的状态,当即警觉起来。
大家看到了什麽?
为何只有他例外?
「大圣,你有感觉到什麽异常吗?」
混天沉声道:「他们陷入了某种元神幻境,这对我来说是小把戏,但对他们来说就不是了。此地果然有人设下「暗手」。」
「道友,不用管他们,这幻境暂时没有危险,仅是测人心的。
这时,鱼吞舟发现身怀的道德黑白之气,竟是自主浮现左右。
自己之所以没陷入幻境,是因为它?
一种明悟突然浮现心中,就像是此方天地的底层规则,自发映入他的心头:
【此地,身怀道德者,百无禁忌。】
鱼吞舟心中一震。
他看向众人,又看向前方不知通向何地的长廊,丹田中的混沌道胎正在「蠢蠢欲动」。
百无禁忌————
「道友,你感受到了吗?」
混天凝重道,「此地深处,果然有鬼」!」
鱼吞舟默然片刻,向前迈步。
既然入了道宫,就没有退路,留守下来也帮不上什麽忙。
而既然百无禁忌,那自然也无需有过多顾虑。
前进便是。
鱼吞舟大步迈向长廊深处,身周道德之气环绕。
时刻帮鱼吞舟警觉四周的混天,首次察觉到这缕黑白之气,心中陡增几分笃定。
鱼道友区区链形,居然身怀「道德」————合理!
每前进一步,鱼吞舟都能察觉到丹田中的混沌道胎,愈发蠢蠢欲动。
长廊似是无尽幽远。
鱼吞舟不知走了多久,两侧的墙壁从灰白变成了青黑,又从青黑化为虚无。
不是消失,而是变成了一种难以描述的状态,像是墙壁还在,只是他的眼睛已经看不见了。
道德黑白之气环绕身周,时而凝聚,时而散开,像是指引,又像是在抗拒什麽。
直到长廊尽头,终於出现了光。
不是阳光,不是火光,而是一种冷白色的、没有温度的幽光,像是从九幽之下透上来的,如水波般荡漾,一明一暗,仿佛某种东西在呼吸。
「这是————九幽的气息?」混天低沉道,「此地为何会有九幽气息?难道老君的最後下落,与九幽的邪神有关?」
鱼吞舟脚步未停,反而加快几分,直至走出长廊。
长廊尽头处,是另一座殿堂,最中央摆放着一座火炉,上面有八卦纹路,下面的地板亦是契合八卦之理,炉火早已熄灭。
八卦炉?
焚烧猴哥,助其练出了火眼金睛的八卦炉?
炼制出了诸多神器、神丹的八卦炉?
突然间。
鱼吞舟目光死死定格在火炉後方的墙壁上,呼吸都在此刻停滞他终於知道了混沌道胎因何而动!
墙壁上挂着一幅图卷,呈混沌阴阳色,显现「大道无极」之象,图外「大道谶言」环绕其上、图内「天道符籙」隐现其中。
太极图!
老君的太极图!
鱼吞舟近乎本能地向前走去,想近距离瞻仰这幅与自身大道契合之物,却突然止步,面色骇然。
太极图中,突然有异色呈现,隐约呈现模糊的扭曲身影,好似其中镇压着某个东西。
下一刻,八卦炉中竟有一道雷霆射出,狠狠击中太极图中凸显的身影,後者低吼一声,似人非人,似魔非魔,似神非神。
这声低吼听不出什麽异样,可鱼吞舟却只觉头晕目眩,险些站不稳,好在道德之气及时环绕。
他心中惊悸,若无道德之气护身,只怕自己连这一声低吼都扛不下!
「那是太清仙雷————」混天缩了缩脖子,小声道,「鱼道友,这张太极图,此刻恐怕不适合动啊。」
连老君的太极图都不能完全镇压,这里面的东西来头之大,它都不敢去深想!
鱼吞舟也已看出,那张太极图和八卦炉,都是特意摆放在此,用来镇压着某个东西。
可惜————大道之宝近在眼前,却只能远观,难以近触。
究竟是什麽东西,需要老君用两件神器镇压?
鱼吞舟心念一一流转。
有这两件神器在,此地应当是真的八景宫了。
就在此时。
太极图中的东西,突然暴动,哪怕是先前那道太清仙雷,都未能让它安分太久!
一声难以形容的心跳声,从太极图中「逃脱」了出来!
鱼吞舟有道德之气护身,也觉得心脏处闷得难受。
而这心跳声,更是横穿长廊,直接传到大殿,甚至是行宫之外!
陷入了某种幻境的五人,顿时醒来,面色骤变,一口鲜血喷出,气息跌落谷底,本就身受重伤的叶旌更是直接垂死!
唯有风烟冷例外,她的身後有凤凰、鸾鸟等虚影一闪而逝,抵御了这心跳声,更是在接下来为周围的几人撑起了防护。
而在那重重虚影中,一道人首蛇身的女性虚影浮现,俯瞰此地,神色不喜不怒。
随着这道虚影浮现,大殿上方的混沌也骤然沸腾!
三股莫名而对立的浩荡力量瞬间席卷行宫,恍如要将一切都摧枯拉朽地毁灭!
这些力量逸散开来,却被八景宫的道宫大门抵御住,仅仅逸散出一丝。
而就是这一丝,让原本盘坐宫门之外,耐心等待的沈幽猛地睁眼,神色大骇。
他转身欲逃,却仍旧被这缕余波的余波扫中,体内传来不知多少骨裂、天崩之声。
八景宫中。
三股力量互相对峙、冲击,被太极图镇压的诡异心跳声率先偃旗息鼓,恢复沉寂。
鱼吞舟猛然看向身後,身周围绕的道德黑白之气开始摇摇欲坠。
哪怕是它,也难以抵御另外两道力量的冲击!
这两股力量,其中一股难道来自风烟冷?
那另一股呢?
大殿上方的混沌?
有人在时刻监视此地?
祂与老君是什麽关系?
一连串念头浮现,鱼吞舟突然在心中喝道:「大圣,出手!」
再不出手,道德之气也护不住他了!
这缕道德之气和此地规则虽然奇特,但那两股力量的层次,未必低於它们!
混天大圣果断强行唤醒了金刚琢的器灵。
事实上,自从进入了八景宫中,混天就感觉此物就有了苏醒的徵兆!
瞬间,原本蒙尘的金刚琢绽放出亮灼光彩,一股无可匹敌的煌煌气息从金刚琢中苏醒,镇压了此间天地,主掌此地道德!
不知什麽缘故,它似比眼前的太极图、八卦炉还要完整!还要强横!
一经出现,它就庇护了此地身怀道德者,而後向另外两道「外客」发起了猛攻!
三股力量的冲击,瞬间引发了一股浩大的余波,却无法去往宫殿之外,只能在宫殿内回荡!
风烟冷身後人首蛇身的虚影深深看了一眼殿中深处,而後裹挟着风烟冷和其余几人,消失在了此地。
但混沌上方降下的力量并未退去,甚至加大了力度,似要镇压金刚琢。
被金刚琢庇护在後面的鱼吞舟突然目光一凝。
这股力量,或者说这种目光————他有些熟悉,是天庭那次!
是【道德已死】的那次!
「大圣,你能认出这股力量的来源吗?」鱼吞舟迅速问道。
混天迟疑片刻,摇头道:「有些熟悉,但我想不出,因为这力量很是混杂。」
不等鱼吞舟继续发问,金刚琢再次爆发,似是震怒有人胆敢在此地挑战於它!
这场对峙的「级别」太高,鱼吞舟连看都是奢望。
不过很快,他突然转头,自光灼灼地看向太极图,图中被镇压的东西如今很是安分!
将太极图带走,他暂时不敢。
鱼吞舟直接快步来到太极图近前,近距离感受图中的太极道韵,此物与自身大道相印,仅是感悟其道韵,就让他感觉受益匪浅!
这种感悟难以描述,却像是一种沉淀,足以在未来的突破中用得上!
至於金刚琢那,他不添乱就算帮忙了。
就在鱼吞舟争分夺秒之际,金刚琢与混沌上的身影的交锋决出了胜负。
藉助此地的底层规则,金刚琢将混沌中降下的力量压了回去,但在最後关头,那股力量凝练如一,竞是直指被金刚琢庇护的鱼吞舟!
铛—
危急关头,八卦炉竟是轰鸣一声,将鱼吞舟给吞了进去。
金刚琢闪烁了一下,竟是直追而去!
下一刻,八卦炉重新关闭,而混沌上的力量也已被驱逐。
八景宫中,再次陷入沉寂,就像一切都没发生。
鱼吞舟被八卦炉吞入其中,心中原本只有一个念头。
鱼某也要练就一双火眼金睛了?!
等等,我没有猴哥那具先天体魄,怕不是直接被顷刻炼化了!
但当那种混沌之感消失,五感恢复後,他惊觉自己竟是站在云端。
前方赫然立着一座大殿,金碧辉煌,珠玉灿烂,门匾上书写「八景宫」三个字。
鱼吞舟满心问号。
怎麽回事,自己不是已经身处八景宫了吗?
为何面前又立着一座八景宫?
他慢慢向四周看去,只见香菸缥缈冲霄汉,彩色氤氲绕碧空,处处有奇花盛放,灵泉奔涌,仙鸾仙鹤成群,白鹿白猿作对,到处都有世间许久未见的祥禽瑞兽,仿佛回到了上古,或是更久远的年代。
这时,一头仙鹤敛翅落在了他的身前,低下头颅任他抚摸,似是十分亲近。
鱼吞舟心中纳闷,自己何时还有这等兽缘了?
他忽然低头看去。
金刚琢不知何时,又回到了他的身上,却并不在指间,而是化作了一枚银白手镯。
他身上,也不知何时换上了一身玄色道袍,当真奇了怪哉。
他试图联系上混天大圣,确认这位还在後,两人一同研究此地。
混天震惊道:「这般浓郁的太古气息,八卦炉内藏的究竟是何方天地碎片?难不成是那真正的玄都紫府?可如果此地为真,那先前的又是何地?」
鱼吞舟看着前方的「八景宫」三字,心中同样惊疑。
到底哪边才是正版八景宫?
迟疑中,他缓步向着宫殿走去,穿过一座座殿阁,一路来到了最深处的一间房前。
他探头看去,却是突然僵住。
屋中竟是盘坐着一位鹤发童颜的老道,对方看上去平平无奇,可鱼吞舟却是没来由心生敬意,不敢多看。
事实上,这位的面容他也看不清楚,就像笼罩在混沌迷雾之後。
而道人身後墙壁上悬着的画卷中,阴阳鱼绕成太极,赫然是那幅不久前他试图参悟的【太极图】!
又是一幅太极图————
不等鱼吞舟压住心中诸般情绪。
道人眼眸开阖,其中似有混沌开辟,他缓缓开口,嗓音苍老而平静:「玄都,广成子将至,不必着他进来,他来是要离地焰光旗的,你将此旗付与他便是。」
下一刻,一面旗幡落在鱼吞舟面前,旗长一尺七寸,旗色玄红如火焰。
鱼吞舟却已是僵在原地,脑海中轰然一震。
玄都?
谁是玄都?
我是玄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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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6章 我为玄都?一气化三清!
赤色旗幡悬浮身前,玄红如火燃烧,乃是先天五方旗之一,为太清一脉的防御至宝。
可鱼吞舟注意力全然不在此,心神失守下,纵使他心入清净地,能照见自身每一个念头的起落,却依旧无法全部镇压,致使杂念纷呈。
缘由自是无需解释。
当他回过神,很快意识到,自己走神的时间有些太长了!
他看向面前的老道————长。
这位就是传说中的太清道德天尊,三清之一!
从方才到现在,他失神、沉思已有数息,可天尊却是毫无反应,将旗幡抛来後,就再度阖上眼,恍若对外界不闻不顾,也没有顾及他的「失礼」。
鱼吞舟脑海中飞速运转,回忆过往所知一切。
广成子访八景宫借离地焰光旗,这是封神一战中发生之事。
所以此·节点————是洪荒?!
而接待广成子的,自是封神中寥寥几笔,罕有出场的太清首席大弟子,玄都大法师!
结合老君的态度,当下情况,是自己顶替了玄都大法师?
他被吞入八卦炉中避劫,如今是落入了某种幻境,还是真的穿越到了洪荒纪元?
鱼吞舟有心联系混关夫圣,可後者却是死寂无声,毫无同应。
元神一扫泥丸宫,却只看到一个露出在外的金灿灿鸟屁股————
这位竟是双翅抱头,蜷缩了起来,两耳不闻窗外事,就差把头埋土里了。
感情鸵鸟是金翅大鹏一脉的後代?
鱼吞舟顿觉无言,这位这麽怂的吗?
原本的惊慌错愕之情,在此刻竟是舒缓了部分。
他看向面前旗幡,试着伸手抓去。
入手一瞬间,便觉自身仿佛手握「天道」,随意一挥,便可错乱阴阳,颠倒五行,万法不侵!
离地焰光旗!
此旗幡虽然主南方火行,其中却是五行皆备,仿佛一座完整的大天地执握在手,威严厚重,却未有半分威能泄露。
握住旗幡,鱼吞舟看向面前道人。
他虽然一直觉得自己与道德有缘————
但也不是这麽个有缘法啊。
心念一起,他生了暂时退下之心,需要时间梳理。
「遵老师法旨。」
他模仿玄都大法师开口,拿着离地焰光旗,缓缓退後,再三确认这位并无「异议」。
101看书.全手打无错站
这反而让他心头愈发复杂。
以老君的能耐,岂会感应不到他的异常!
当下没有任何表态,就是一种鲜明的表态!
他退出後,转身快步走向殿外。
突然间,脚步猛地一顿。
这具身躯,这具身躯————
他深吸一口气,压制心头惊骇,快步向外走去。
先前数种猜测,在老君毫无表态後,他已经开始倾向於自己是在老君的安排下,穿越回了洪荒纪元可眼下,这种想法产生了动摇。
因为这并非他的肉身!
他修行八九玄功,开了三百六十五处窍,凝练全身经脉,可这具身躯所开之窍,何止三百六十五,竟是无一处不开,无一处不通!
每一座窍穴都是一座洞天福地,元神探入其中,广袤无边,足以容纳一颗颗恒星,诸般洞天福地合起来,形成了一座完整的大宇宙天地————
若世间真有才情无双,先天近道的「先天道体」,那必然是他当下这一具!
可元神是自己,泥丸宫也没错,就连泥丸宫中的混天大圣也在————
他开始检查自身,很快发现,手腕佛珠中的天庭碎片,以及脑海中的【易】书两册都已不见!
佛珠不提,【易】书他有种若有若无的感应,却是难辨方位,仿佛不在此方时空。
下一刻,鱼吞舟擡手摸向头顶。
嘶—有头发!
这具肉身真不属於自己!
自己只是元神降临?
可惜,混天大圣正在当缩头大鹏,无法与他正常交流,验证猜想。
走出道宫,鱼吞舟念头纷杂间,有一道人站在不远处,拱手长声道:「贫道广成子,烦请道兄请示太清师伯,弟子求见。
37
真是广成子?!
鱼吞舟忙闻声望去,见一仙风道骨的中年道士站在玄都洞外久矣,不敢贸然进入。
而看其外貌,面络长须,头戴鱼尾冠,身着紫绶仙衣,目光如电、神色清正,端的是道家高人的风范。
「我草,真是广成子这厮!」
泥丸宫中,听闻旧人名字,混天终於忍不住探出脑袋,出口成章道,同样惊愕,同样难以理解!
鱼吞舟仔细看去,这位就是道门九尊之一,十二金仙之首的广成子?
见鱼吞舟一时不答,广成子也是投来了目光。
只见这位一身玄色道袍,立於八景宫前,不言不语,不怒不威,只是站在那里,便让天地间的道韵自行汇聚————
下一刻。
广成子的自光先後停留在鱼吞舟手中,见其不仅手持离地焰光旗,腕间手镯更似太清师伯昔年化胡为佛时护身的金刚琢————
他再次拱手,郑重道:「敢问可是玄都师兄?久闻玄都师兄大名,可惜师兄常年闭关修行,今日终於有缘得见!」
鱼吞舟心念掠过,广成子来借离地焰光旗,应是为了对付殷郊,这个时间点,广成子居然是首次得见「玄都大法师」?
他未有多言,将手中之旗抛予广成子,按老君原话缓缓道:「老师吩咐,你且去罢,不要进见了。」
广成子当即感谢不尽,将旗高捧,庄重行礼道:「多谢太清师伯成全。」
旋即,广成子看向鱼吞舟,殷切而真挚道:「玄都师兄,日後若有事,尽可联系师弟!太清与玉清两脉同气连枝,理当携手并进,共平乱世。」
鱼吞舟颔首,心道我就算想联系也联系不上啊。
另外听这意思,是想拉自己去打封神?
那还是免了吧。
待广成子离去,鱼吞舟久立原地,细细思索。
三清无有准确排名,在不同的神话传说,乃至是话本中,各分高下。
譬如在道家文化中,元始最「先」,乃三清之首,象徵「无极」,被视为大道本源。
但在封神中,道德为尊,乃是鸿钧的大弟子。
广成子称自己为师兄,应当也有这般缘故。
鱼吞舟突然惊疑—
这道尊,莫非指的就是封神中的鸿钧?!
他突然看向外边天地,当今之世,道尊在否?佛祖在否?
自己身怀的【易】书两册之所以消失,难道并不是没有带到这个时代,而是在这个时代,它们并不存在?
若这说得通,那天庭碎片应该也是这个理。
当世九重天并无残缺!
沉默许久,鱼吞舟长长吐了口气。
疑惑太多,无人解答。
不,或许能给他答案的,就坐在他身後的行宫深处。
他不由回身望去,静默片刻,心道:「大圣,该探头了,事已至此,缩头也是无用,不如先试着将事情搞清楚吧。」
听闻这话,混天小心探头,确认那位太清大老爷不在。
这位的真容,它虽未曾有机会拜访,却也远远看到过。
而三清当中,就属这位最不把它们妖族当人看,嗯————错了,是这位眼中只有「人族」,没有其他的杂七杂八。
反倒是上清大老爷,对它们妖族并无偏见,是除了妖祖外,最受它们妖族敬重的顶尖大人物。
此刻,听了鱼吞舟的疑问,混天也很是不解。
它原以为鱼吞舟就是太清老爷的转世身,可现在来看,似乎另有玄机。
玄都大法师?
混天满心问号,它出生於太古,崛起於太古,却未曾听过这个名号。
偏偏看方才广成子的态度,对鱼道友相当敬重,竟是将自己摆在了师弟的位置!
啧,往日里,这位手握番天印的广成天尊,何时对同辈弟子如此尊敬了?
混天心中忍不住泛起了嘀咕。
这位玄都大法师,难不成真是三清二代弟子中的首席?
可堂堂太清一脉大弟子,为何会籍籍无名?
混天先是客气道:「鱼道友,你我日後还是以道友相称吧。」
鱼吞舟疑似从老君降格为玄都大法师,降了一辈分,正好与它同辈,它不需要忐忑了!
「老鹏我暂时有两个猜测。」
「一,你替代了过去的某个人,暂时顶替了他的身份,虽然匪夷所思,可既然是太清的大老爷,那就没什麽值得惊讶的。」
「至於二————」
混天沉默了片刻,低声道:「你就是玄都大法师!」
「道德一脉本无玄都大法师,你来了,道德一脉就有了玄都大法师!」
「但这说法有些立不住脚,因为此前道友你就听说过【玄都大法师】,而後世也有【玄都大法师】之名流传,可偏偏老鹏我从未听闻过此名。」
「如果你的出现是倒果为因,老君亲自为你梳理时间线,那麽老鹏我的记忆中,现在就应该自动浮现出你的相关事迹」,这便是时间线的自动修正。」
「这不仅是因为道德天尊的大弟子,不可能籍籍无名,更是因为一个存在的突然出现」,需要旁人尽可能多的观测,给予其存在锚定。」
它鹏魔王虽然比不得广成子这样的十二金仙之首,但也是太古响当当的妖族大圣,放眼任何一方门庭,都是中流砥柱!
当然,中流砥柱也分级别。
若是以房子举例,像广成子这样的,就属於主梁,也即是上梁,而它这样的算是三梁四梁————嗯,屋外的檐柱?
不差了,毕竟它们妖族也曾统领一个纪元,强者无数。
所以没道理连它都不知晓太清一脉有位「玄都大法师」。
退一万步说,它有位义弟根脚不凡,与妖皇有关,虽是妖族,却格外得老君青睐,自己也从没听它提起过老君有位大弟子——————
混天突然一愣,问道:「道友曾经提及过,【玄都大法师】乃是妖————娲皇所造的第一批人族?」
「不错。」鱼吞舟又补充道,「这只是我听闻的消息,不一定为真。」
混天沉思,难不成这位是道德天尊与娲皇联手所布之局?
之前在八景宫中,後方突然出现的两道力量中,其中一道似与娲皇相似————
「道友,此事深不可测,你我在这瞎猜,恐怕难以得出答案,不如————」
混天一顿,严肃道,「你亲自去问道德天尊!」
「天尊方才对你的态度,应该算是某种明示了,依我看,祂顶多不回你,不至於会打杀於你!」
鱼吞舟不禁点头,他也是这麽想的!
想到这,他轻轻拍了拍蹭到他面前的仙鹤脑袋,看向八景宫左右两侧,心道金角和银角呢?
可惜,是这两位在,可以从他们对自己的态度中,窥见一些真相————
他擡脚返回八景宫,不多时,再次来到了深处的屋前,拱手俯身道:「老师,离地焰光旗已交付广成子。」
鹤发童颜的道德天尊依旧闭眼,只是应了一声。
鱼吞舟轻声试探道:「敢问老丕,弟子因何至此?」
老并依旧未曾睁眼,只淡淡道了句:「痴儿今日又在说什麽痴话。」
这话反倒是让鱼吞舟迟疑了起来。
听这话,玄都大法师似乎不是老并临时「捏」的存在,而是时常陪伴在老并身侧。
习非自己是应了混天的第一个猜测,并非倒果世因,而是临时顶替了玄都大法丕?
可身边弟子换了个元神,以老并之能,又岂会不知?
鱼吞舟忽然心生一念,想到了另一种试探办法。
他再次郑艺行礼道:「敢问老丕,太极教化,丫极归一,弟子该走哪条路?」
道德在前,教化之本,此时不问,更待何时!
只是不知这位是否会理自己————
就在此时,道德天尊睁开双眼,举中景象一瞬间就吸引了鱼吞舟的视线,难以自拔。
那双眼眸中,黑白交织,如同两对阴阳鱼徐徐转动,演化新的纪元,新的大宇宙天地祂缓缓开口,语气低沉:「太极本丫极,丫极生太极,何来选择?」
何来选择?鱼吞舟一下愣住。
这是在暗指,两条路本就是一条?
他再次一拜,言真意亏道:「大道了极,乃是元始之根源,弟子怕日後开罪了元始丕叔门下诸位丕弟,个望老丕指点迷丈。」
「你前方道路,非吾之路,也非元始之路,丫需多丙。」道德天尊淡淡道,「不过既然你如此忧丙,不妨亲自去问问祂,也好让祂知晓,你世吾弟子。」
鱼吞舟嘴巴慢慢张大。
自己亲自去问问那位元始天尊?
另外,自己所走道路,不是道德正统,也非元始正统?
是因两条路合一之故,个是从根本上就大相迳庭?
就当他疑惑间。
道人一变袖袍,天旋地转,他已消失在原地,出现在一方陌生天地间。
他脚下是丫穷高处,面色刚变,却发现自己凭本能,就稳稳站在空中,四周云气更是自发在他脚下汇聚————
飞行,或者说横渡虚空,是外景才能做到的事!
不过他这具身体,怕是远不止外景————
只可惜自己不知如何动用这具道身的奥秘,希望能有时间让自己摸索一二,这对他未来奠定内天地,有习大裨益!
这时。
前方忽然飞出一道身影,穿着太古洪荒年间的道袍,气息强横无匹,是他平生所见中的最强!
至於天尊那,根本没有任何气息逸胁————
「来者何人?」这位太古强者厉声道,「不知此地乃是玉虚道场?」
祂话语刚到一半,就察觉到了鱼吞舟身上的习名气息,神色一变,目光定格在鱼吞舟腕间,当即露出惊君,忙行礼道:「敢问可是太清丕伯门下的玄都大法丕?」
鱼吞舟仔细看向这位,坐下玉麒麟,手持八棱亮银兰,心中顿时有了猜测,笑道:「可是清虚————」
道人连忙打断道:「玄都丕兄习要开我玩笑了!丕兄在前,丕弟哪敢称此名!」
这位隶属玉虚十二金仙,道号也是极有意思,乃「清虚道德真并」。
这也是他阻止鱼吞舟喊出举名号的原因所在。
道人又解释道:「方才多有冲撞,丕兄习怪,如今我玉虚一脉九成人手都已去参与封神一币,就连老丕都不在宫中,故而丕弟我守门之责实在艺大,不敢有疏忽,导幸今日冲撞了玄都丕兄,个望丕兄习怪。」
元始天尊不在?
鱼吞舟不知是该松口气,还是失望。
下一刻,道人面色一惊,很快笑道:「玄都丕兄,老丕召你相见!」
鱼吞舟愕然,刚刚不尔说不在吗?
前方迷雾忽然散去,露出玉虚宫的真君。
仿莫天地一亏的「源头」,静静矗立着一座古朴恢弘的道观,牌匾上刻着玉虚宫三个古拙苍茫的大字。
鱼吞舟神色凝艺,这座宫殿,与他不久前以易筋经尔原八九玄功本样时见到的那座玉虚宫,一模一样!
「玄都丕兄,请!」
道人笑着示意。
鱼吞舟微微颔首,身形向着前方飘去。
清虚道德真并在身後看得有些发愣。
怎麽感觉玄都丕兄个不是很适应飞行?
应当是自己看岔了!
鱼吞舟踏足玉虚宫的瞬间,只觉混沌丫形,不知上下前後。
道宫深处,一盏孤灯不知燃了多少亏。
他擡头看去,看到了一轮圆满明净的宝光中,坐着一位貌似中亏,气质威严深邃的古老道人,难以用语言去描述,丫法去定义————
那一瞬间,鱼吞舟像是看到了混沌初开,滥象未生前的那个点,如同「在」与「不在」之间的微妙。
鱼吞舟本能行礼:「弟子玄都,拜见丕叔。」
元始天尊微微颔首,声音淡漠高渺:「我已知晓,去吧。」
鱼吞舟面露愕然,这就完了?
这位知晓了什麽?
不等他发问,他竟是已经离开了玉虚宫,站在了宫外。
他心中茫然之际,混天大圣咳嗽一声,安慰道:「正常的,越是这等大人物,越是如此,当俺被人皇追杀,求救於妖皇,祂都没理俺————」
事到如今,它已经有所猜测,却个是心酸。
如果鱼吞舟真乃玄都大法丕,而後者又是道德天尊和妖皇共同谋划,那昔日的妖皇恐怕是已经预见了今日种种,甚至於人皇达成了协议————
但就算如此,依旧提都没跟它提及一嘴!
这时,清虚道德真并快步赶来,丝毫不惊讶鱼吞舟这麽快就出来,笑呵呵道:「玄都丕兄接下来准备去往何处?可惜丕弟要守门,没法陪同丕兄。」
鱼吞舟一时丫语凝噎,不知如何回答。
他倒是想要回去,却不认路。
难不成询问这位玉虚宫门人,八景宫该怎麽走?
突然间,他手腕中的金刚琢绽放光,凭空开出了一道门户,引他进入。
「告辞。」他只留下两个字,便匆匆离去。
清虚道德真君在後面看得心生羡慕,他虽身怀诸多宝贝,可全部加起来,也比不上玄都丕兄那枚镯子啊。
不愧是道德丕伯的大弟子,就是受宠!
鱼吞舟经由金刚琢开路,重返八景宫,面见道德天尊。
这一次,不等鱼吞舟开口,後者缓缓道:「末劫将至,天道崩塌,砍生涂炭,你这痴儿入我门下後便一心修行,丫有护身之法,今日世丕传你一气化三清」,你日後好生修行,先炼出一口先天一气」,再言举他。」
一气化三清?!
鱼吞舟嘴巴微张,只觉心潮澎湃,却也有担忧。
这门大神通是他当下能修成的?
下一刻。
道德天尊一指点中举眉心,鱼吞舟只觉眼前一黑,似跌入了混沌中。
再睁眼时,他竟是盘坐在某地,再不见天尊身影。
鱼吞舟突然心神震动。
只因在他身前,同样盘坐着一尊轻的道人身影!
玄都大法丕!
天魔宗。
燕回风与寇子陵近乎并肩而立,眺望西漠方向。
到了法相境界,触及当下天地的顶峰,近道而掌道,对寇子陵来说,更是能隐隐看见天地中潜藏的因果线。
故而此刻,他饶有兴幸地数道:「竟是引出了三方力量————」
他突然一顿,眸光闪烁,自语道:「似乎是四方?」
「一位源自虚空丫穷高处,所料不差,当是天庭深处。」
「一股却是来自海外虚空。」
「另外两股却是难以寻觅————」
他陷入了沉思,这超出了他的意料,传承那边究竟出了什麽意外?
可惜燕回风不惜祭出仙剑阻他去路,未能亲眼所见,不然当能弄清举中的关键。
燕回风冷冷道:「你最好祈祷风头没出事。」
寇子陵突然道:「燕兄就不觉得,近些弓里,选择行走於世的法相越来越少了?」
燕回风平静道:「北溟洲刚出了两位半步法相,成道就在眼前。」
寇子陵不以世意道:「那两位之前,可是足有百未见人间出一法相了,这两人能成,个是陆怀清的功劳,燕兄何必自欺欺人?」
「你想说什麽?」
寇子陵擡手指天,指地,指向四面八方,感慨道:「我见天地,何处不是道敌,料诸位道友应如是。」
「燕兄,祂们不死,我等如何登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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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7章 先天一气,九重天雷
听闻寇子陵之言,燕回风未有反驳。
天地大变,中原地带仙道压制,道佛两家更是首当其冲,根本法门传承不下去,不知多少家门庭凋零破败。
偏偏海外却存有仙道之土壤,致使两边的力量对比,逐渐颠倒、失衡。
千年以来人族开武道而行,真可谓是逆天而行。
而随着历代法相的探索,中原地带仙道不存的根本原因,很有可能源自於这些上古前的遗族仙人们。
甚至武道难以更上一层楼,也与彼辈有着密不可分的关系。
「听闻你前往海外,拘押了一位遗族大圣?」燕回风突然开口。
「何来拘押?」寇子陵摇头道,「不过是将九幽道友请至家中做客,寇某可从未限制九幽道友的自由。」
「可有所得?」
寇子陵微笑道:「燕兄与我的交情,已经到了这般无所忌讳,坦诚相待的地步了吗?
」
「此为老帮主让我代他问你。」燕回风淡然道。
「丐帮那位吗?」寇子陵轻笑道,「那也劳烦燕兄帮我传个话,寇某很有兴致与苏老帮主一同去往海外,以【如来神掌】为饵,钓上一位罗汉菩萨。」
燕回风突然望向某个方位,眯眼远望,鬓角发丝絮乱飘荡:「武祖的邀请你收到了吗?」
寇子陵也随之看向某个方位。
虽然遥隔虚空,可只要到了外景,并且有机会更上一层楼者,几乎都能感应到那道冲天的浩瀚武运,恍如承天接地的通天之路,立於天地之间,醒目的不能再醒目了。
而主动释放一身武运的那位,就像在说一【武运在此,拿命来换】
对於後世武者而言,这哪里是邀请,分明是邀战。
看来这位的恢复已经到了瓶颈,不知是否有感知到後世的变化————
寇子陵自语道:「倒是突然想见见那鱼吞舟了。」
燕回风眯眼道:「上清一脉围剿你之时,我会来助阵。」
寇子陵摇头,不是不以为意,而是对这等偏见很是无奈。
他怎会如此急不可耐地对鱼吞舟出手?
若他没猜错,老墨那套拳法的真正源头,应该就是鱼吞舟,而不是反过来。
毕竟老墨的拳法就如燕兄的棋一样,着实不堪入目,唯有拳意可看。
故而他甚至起了亲自培养鱼吞舟的心思,又如何会在鱼吞舟尚未成长起来之前,提前扼杀?
「一条生养在小溪中的鱼儿,入了江湖,不过是开始。能否鱼游大海,跃过龙门,才是本事。」
寇子陵似在自语,最後却又摇头叹道,「可即便跃过龙门,好像也不是什麽值得太过高兴的事,哪怕是四海龙王,也不过是天庭治下高级些的「土地神」。」
「燕兄,我等该联手提前抢占天庭了。」
片刻後。
一道雪白虹光冲破了天魔宗的山门,令天魔宗各方武者总算松了口气,那口始终悬在头顶的仙剑终於离开了。
总算送走了燕回风,寇子陵独自站在山头,双手拢袖,微微摇头。
不多时,一位年轻人龙行虎步而来。
「师父,你找我?」
邓苍澜喊了一声,却见师父置若罔闻,也不在意,就候在一旁,学着师父双手拢袖,望着远处云海。
片刻後,寇子陵眼中竟有悲天悯人之色浮现,他轻叹道:「苍澜啊,而今海外遗族虎视眈眈,古之大能归来在即,中原却是矛盾重重,人族内部难以握成一个拳头,我欲牵头引领各方,却碍於过去身份,难以服众————」
「师父,错了错了。」邓苍澜连忙出声打断,「身份弄错了,咱们是邪魔六道的天魔宗,不是道佛两家祖庭。」
寇子陵眼中诸般人影转瞬即逝,好似不同天地的一个个寇子陵,争夺着此方主导权。
下一刻,寇子陵微笑道:「好徒儿,真不随为师学这法门?」
邓苍澜果断摇头:「弟子不愿走师父的老路,只愿有朝一日,为天魔宗另开一条大道。」
师父这门自创功法,号称可以成佛作祖。
但在他眼中,纯属癔症,修行之後,後遗症还不少。
方才师父定然是和那位太上剑主有了暗中交手,才会被另一个「自己」钻了空子,临时掌握了身体的主动权。
师父所创法门,号称可打造三千个拥有不同身份,不同人生阅历的自己,可能是佛门高僧,可能是道门真人,可能是沙场将军,可能是市井屠夫统称「他我」。
甚至此间三千也只是虚指,实际上当为无穷之数。
每打杀一位「自己」,就可以将他我的全部化为自身之养料,最终万千归一,成就非神、非佛、非魔、非人的【元始天魔】。
「可惜了,为师一直觉得,这条路上,你或许能比为师走的更远。」
寇子陵惋惜道。
毕竟他这个弟子,或许对别人不够狠,但对自己绝对够狠,迟早有一天能打杀一个个自己,最终万千归一,成就元始天魔之位。
「为何没有将鱼吞舟带回来?」寇子陵淡淡道。
「没找到。」邓苍澜老老实实道。
「去找了?」
「没有。」
面对师尊,邓苍澜深知撒谎是最愚蠢的选择。
「为何没去找?」寇子陵饶有兴致道。
邓苍澜想了想,主要是回忆雷部遗址被鱼兄坑害的那次,由衷道:「这家夥不是个好人啊。」
寇子陵笑意越浓,微笑道:「莫非你邓苍澜拿着杀人换的钱,摆了几处赈灾的粥摊,救活了些该死不死的难民,就觉得自己是个好人了?」
「是一百九十七处,不是几处。」邓苍澜先纠正,後摇头道,「弟子自不是什麽好人,所以弟子只和好人来往,这便是弟子的立身之本,处事之道。」
好人坏人,重要吗?
於内不重要,是个人就行。
对外却很重要,和好人来往,他不需要费脑子勾心斗角。
省事。
寇子陵赞道:「这个理由不错,人生在世,是得有自己的处事之道。」
「只是你的处事之道,和师父我的大道相比,哪边更重要?」
面对似笑非笑的师尊,邓苍澜擡手擦了把冷汗,诚恳道:「师父你就别吓弟子了,弟子活到最後,大道登高,得益的不还是师父吗?」
看着这无比坦诚,似乎哪怕有根弯弯肠子,也恨不得掏出来给你看一个清清楚楚的家夥,寇子陵摇头道:「当年收下你後,以为你会很像我年轻时,打算日後将宗门传给你,也算没辜负师娘临终前的嘱托,可如今来看,似乎是本座看错了?」
「师父这是哪里话。」邓苍澜诚挚道,「弟子只是觉得,太像师父,那不过就是另一个寇子陵」,可弟子不想做另一个寇子陵」,只想做邓苍澜」。」
寇子陵似笑非笑地看着面前的弟子。
是做「寇子陵」不好?
还是做「邓苍澜」更有前途?
寇子陵仰头望天,目光恍若穿透天幕,看到了昔日的九重天庭,自语道:「动我心弦者,大道,大道,还是大道。」
邓苍澜心道,没有师娘吗?
下一刻。
他被一指弹飞,一路滚落下山崖,浑身酸软难以起身。
师父的淡漠之声自山巅传下:「再给你一个任务,此次离开山门,不打杀两个龙虎榜前十的同辈,就不要回来了。
「」
鱼吞舟睁开眼,看到了【玄都大法师】就端坐自己面前,双眸紧闭,非生非死,非枯非荣,陷在一种难以言喻的玄妙静定之中。
他擡手摸了摸头,确认已回归自身真身。
【易】书两册皆在,天庭碎片也在感应中————
自己回到了当世!
——
鱼吞舟向四方看去,四处一片清冷幽寂,不出意外,他现在应该是在八卦炉中————
感受着脑海中沉浮的一气化三清之法,他略有出神,方才一切显然不是梦。
最後,他的目光又落到了面前,心中联系混天。
混天打量了半响,也没敢贸然确认,最後建议他试试看,能否以元神入驻其中。
鱼吞舟依言试探,片刻便摇了摇头。
「我能以元神探入其中,但无法操控这具肉身。」
混天嘀咕道:「这似乎是一具道身?那位到底在做什麽打算?」
鱼吞舟也在思索,难道自己能前往太古,就是因为这具道身的缘故?
突然间,他目光一凝,自己以元神观照【玄都大法师】,竟引动其全身共鸣,脏腑齐鸣,窍穴共振,体表与体内无数法理纹路交织生辉,大放清光!
一片玄海凭空而生,水色深黑,不起浪、不闻涛,却静含万川气象。
海面浮光淡淡,似有先天水汽氤氲,一望无垠,仿佛包容天地未开时的所有本源。
不等鱼吞舟反应,又有一座神山拔地而起,峰峦如崑仑祖脉,巍峨孤绝,直插青冥!
山石如玉,灵泉自崖间垂落,松风阵阵,皆含道韵,如天地脊梁,稳镇八方。
很快,一路石阶从山上直铺而下,紫霞绕阶,轻烟薄雾,湿气清润,一派清净自然、
生机绵绵。
半空之中又有日月同悬,金乌行昼,玉兔巡夜,日光月华交织成太极圆象。
阴阳轮转,清浊分明,却又相融无间,尽显两仪初生、大道平衡之象。
一幕幕奇景逐一呈现,围绕【玄都大法师】的肉身沉浮、转动。
最後,八重奇景自八方徐徐展开,环列一方,各执一道,各显一理,看似分立,实则同源。
却又浑然一体,清静无为,玄之又玄。
鱼吞舟怔然许久,突然意识到这八座奇景为何物,逐一细数道,喃喃道:「瀚海沧溟,峦胜昆岳,水岚烟霞,月阳曜辉,锺华神秀————」
「这是【八景宫】的八景!」
被鱼吞舟这麽一提示,混天也很快想起了相关传说,猛地扑腾了下翅膀,惊道:「道友,此八景乃是八景宫的无上道境,正合你的内天地修行!」
「莫非这也是那位的意思?」
鱼吞舟深吸一口气,重重点头。
他八九玄功第一重已成,即将奠定内天地之基,可以尝试接触内天地的修行。
这一步至关重要,难有回头路。
而这八幅无上道境,正可为他参考。
他仔细感受,发现这八幅奇景沉浮着,与这具肉身的脏器、血肉、窍穴凝结在了一起,共同构成了一座「道宫」内天地。
仿佛整个宇宙周天,都纳於一宫之内。
便在此时,八幅奇景又有变化,在此刻同时一敛,如万流归海,骤然合一。
天地间一切色彩、光影、形质尽数消融,只剩一片玄黄不分、清浊未判、有无相生的原始苍茫。
无天无地,无日无月,无山无海,无生无灭。
大道未显,万象未形,只余一团浑茫真气,悠悠旋转,寂兮寥兮。
「这是————」
混天突然想到曾经听闻过的某个传说,八景宫并非仅有八景,而是「九」乃数之极,不合道德天尊的「不敢为天下先」之道,故而化九为八。
如今,八景似隐似归一,显露第九奇景——鸿蒙混沌。
这才是八景宫真正的根髓:
显则八象分列,隐则归一鸿蒙。
混天望去,发觉鱼吞舟早已闭眸,在奇景的影响中陷入了顿悟。
如今八景归一,四周只余一团浑茫真气,缓缓将鱼吞舟包裹其中,引得他的混沌道胎反应剧烈。
混天暗道,这难不成是————
先天一气?
难怪天尊会在此时传鱼道友那门大神通!
一气化三清,此乃道德一脉的顶尖大神通之一。
而不同於道授神通、血脉神通,这等顶尖大神通都是後天修行所成,难度极高,当年道德一脉也没多少人修成。
其中根本,便是要先修出一口先天一气。
光是这一步,就难住了不知多少天骄。
而这也只不过是第一步————
鱼吞舟闭眸参悟,脑海中的一气化三清缓缓运转,天尊亲传,让他逐渐知晓此法的修行关窍。
先凝练一口先天一气。
阴阳合一,先天一气,又名万物母气,可为一羽之轻,也可为山峦之重。
这种特性,倒是与他之前的始青一,有些相似之处。
不过如今他的始青一,已经化为了混沌道胎。
感觉论及本源,还是他的始青一炁更高一层。
而练出一口先天一气後,就可斩去现在过去未来之身,分为化为一尊分身。
这个版本对他来说层次太高,对应的至少也是仙人之上的大能————
法相放在太古,也只是神仙级别!
道德老师的意思,是让他先练出一口先天之气,此物越早凝练,裨益越大,对他所走道途也有莫大影响。
而後,可以尝试以先天一气为基础,以修行的道途、功法为依托,斩出不完整的分身。
即使是这一步,估计也要到外景,内天地真正成型,生命阶层跃升,才可做到。
【守朴抱一,含藏万有,方成天地之根、万道之宗、成器之长————】
此刻,在面前奇景的牵引之下,鱼吞舟周身窍穴齐齐震颤,混沌道胎于丹田内旋转,与那团鸿蒙混沌真气遥相呼应。
鱼吞舟心神沉静,於八卦炉中凝练先天一气。
世间功法多是拆分阴阳、演化五行,而此道却是逆行而上,将纷繁万象重新收拢,归於那一点鸿蒙未判之始————
不知过了多久。
一口无形无质、却重逾万山、又轻如鸿毛的气流,缓缓凝聚成形。
它吞吐於鱼吞舟的口鼻间,不增不减,含藏万法,包容一切。
先天一气!
此气一成,鱼吞舟只觉周身窍穴与混沌道胎连成一片,内天地雏形隐隐浮现。
随着这口先天一气成型,鸿蒙混沌之景顿时溃散,重返八景。
鱼吞舟驾驭先天一气,以其为引,临摹八景入体。
目前只是初步临摹,日後纵然没有八景在前,他也能按部就班地前行,打造独属於自身的「八景宫」。
渐渐地,鱼吞舟周身气息骤然一变,少了淩厉悍烈,也不像寻常道士的清逸出尘,而是一派清静无为的太上气象。
他缓缓睁眼。
玄都大法师那具道身依旧端坐原地,双目紧闭,仿佛从未有过异动。
先天一气已成。
一气化三清也算是有了入门之基。
鱼吞舟心念一起,那口先天一气顿时流转入道胎。
此物果然与道胎互补,二者交融合一,竟是对彼此都有增益,二者同步增长。
随着先天一气深藏道胎中,鱼吞舟则陷入了深思。
这趟见过道德天尊,最大的收获不仅是一气化三清这一顶尖大神通,而是道胎所含道途的选择。
按照天尊的意思,太极本无极,无极生太极,这二者不存在「选择」!
意味着,这本该是一条路。
而最令鱼吞舟在意的,其实还是天尊後面的那番话。
他所走之路,非道德正统,也非元始正统,所以不需要担心会因此与玉虚门下结怨,互为道敌。
这条路的尽头,不是道德,也不是元始,那是何方?
想到此,鱼吞舟当即拉上了混天大圣一同探讨、推敲。
混天也很是疑惑。
事实上,鱼吞舟这条路,在它看来,的确不算是正统的道德和玉虚传承。
很简单,从无到有,再从有到无,教化在中间,这才是「三清正统」。
而鱼吞舟所怀大道,既非无极,也非太极,而是像这两者间的一个「节点」,随时可以互相转化。
尤其是逆反无极,天地归一这一点————
便是它也难以参悟其中奥秘。
更诡异的是,它隐约对此道途有印象,却死活想不起来源。
这显然是不正常的!
要麽身怀这门道途者,被各方大能於光阴长河中联手封杀,哪怕是它这样的「中流砥柱」,也只剩下残缺的「印象」。
要麽,就是它自我封印了相关记忆!
此刻。
混天狠狠拍了拍小脑袋瓜子。
怎麽自从跟了鱼道友,这看似可以大展宏图的後世,反而步步凶险,处处都是上古大佬的布局算计?
最终,一人一鸟凑不出一个诸葛亮,无奈暂时放弃。
鱼吞舟尝试搬动面前的道身,最後却是无果,只能惋惜地独自出了八卦炉。
重新立於八景宫中,四下安静无比。
先前出现的数道力量早已消失不见,就连风烟冷等人都已离去。
鱼吞舟围着八卦炉转了一圈,又看向太极图,最终还是没敢动这两件神器。
太极图中镇压着不知什麽东西,八卦炉则在配合镇压,不好贸然轻动。
也不知天尊究竟在离去前,镇压了什麽————
突然间,手腕间的金刚琢轻轻嗡鸣,催促他尽快离去。
鱼吞舟心头一沉,想起先前那股突破金刚琢,直冲他而来的恐怖力量。
难道那存在,还会再度降临?
他不敢久留,快步走向行宫大门。
临行前,他下意识擡头望向上方混沌深处,那一瞬,身躯几乎僵住一混沌之中,似有一只幽冷、古奥、无边无际的眼眸,正静静俯视下方。
他深吸一口气,没有停留,迈出大殿,心中则想到了风女侠等人。
先前数道力量降临,其中一道似乎就来自风女侠等人,想来他们应该无恙?
一步迈出大殿,出现的却非玄都洞,而是直接来到了荒郊野外!
也好,这样就不用与沈幽等人对上了————
鱼吞舟忽然擡头,他一出现在外界,就感受到了天上的雷意锁定。
此番本欲在太古天地碎片中突破八九玄功,不料变数层出不穷,无暇专心修行。
不过如今凝练了先天一气,他肉身的强度又有了全方面的提升。
自忖扛过第八道天雷,问题应该不大。
第九道若是施展【太极场域】,撑过应该也不是问题。
但是————
鱼吞舟目光闪烁,天雷威力虽猛,却是世间罕见的炼体道材。
唯有以肉身硬抗,才能取得最大收益。
不等他多想,先前对他有致命威胁的第八道天雷已经轰然砸落,似乎生怕他又跑掉!
一道天雷仿佛横贯天地,笔直劈中下方的鱼吞舟。
鱼吞舟目光火热,以肉身硬接,窍穴全开,接纳雷霆之力,同时运转八九玄功修补全身。
原本沉寂入混沌道胎的先天一气,也在此刻活跃了起来,似对这雷电中蕴含的气息极感兴趣。
这一击过後,天上雷云滚滚,却罕见地给了他修整的机会!
鱼吞舟神色郑重,知晓最後一道天雷绝不会简单。
天际雷云缓缓沸腾,浓黑的云层中,一道雷光缓缓凝聚,金紫交织,每一分凝聚,都让天地间的气压沉一分。
这一道天雷蕴含的威能,不输一位半步外景全力出手,引动天雷!
混天心中凝重,後世天地果然有大变!
鱼吞舟相当於八九玄功刚入门,就要承受这般天劫,这是要彻底封死仙道啊!
鱼吞舟心神沉静,周身窍穴尽数张开,先天一气自道胎中涌出,他没有催动太极场域,也没有动用任何法宝,只是挺直身躯,以肉身之躯,直面这道天雷。
轰隆——!
周遭山石瞬间被化为齑粉,余波席卷波及周围数里,鱼吞舟身形更是消失在当场,原先站立之地则多出一道深不见底的大坑。
不知过了多久。
坑底深处,一道心跳声重现搏动。
「成了————」
鱼吞舟瘫软在深处,一动不想动,他再次运转八九玄功,这次没了天地阻碍,周遭的天地元气运转自如,竟是豪夺周遭的天地元气,滚滚汇入自身体内,转化为内力!
很快,一方浩大漩涡成型於此。
这般威势,让远方因此地天雷滚滚,而心生好奇,以为有机缘出现的西漠武者,止步远处,掉头就走。
能这般抽取天地元气,引发如此威势,至少也是半步外景,甚至可能是哪家的外景高人!
在先天一气与天地元气的滋养下,鱼吞舟的肉身以惊人的速度复原。
这就是八九玄功!
当焦黑的死皮退去,肌肤下鎏金光晕流转,比之先前浓郁了何止一倍两倍。
——
此刻他运转玄功,体表更是泛起明显的金光,气力大增,已然有了金刚不坏的趋势!
看到这一幕,混天感慨道:「恭喜道友,度过九道雷劫,刚完成玄功第一重的修行,就堪比第二重大成。」
「如今你宝光大成,断臂亦可重生,哪怕不运转八九玄功,单是纯粹的肉身强度,就差不多堪比那些罡气护身者了。」
鱼吞舟一跃而起,眼中竟还有残余雷光没有被炼化。
他故意拘拿留下了天雷的残存雷意,想要以此为引,参悟易书第二页的雷道总纲!
鱼吞舟擡头看向散去雷云後的大日,不知道这次重返太古,又在八景宫中凝练先天一气,究竟花费了多久时间。
如今他修为大为精进,是该去寻花弄影二人的麻烦了。
不知沈幽是否还在西漠————
第138章 腰间挎剑,身怀横练,拳打老师傅
双河郡,三合武馆。
暮色四合,武馆大门紧闭,门楣上那块「三合武馆」的匾额被夕阳染成暗红,像是凝固的血色。
後院正堂,灯火通明。
七八个年轻人或坐或站,面色凝重,目光不时投向门外,似乎在等什麽人。
为首的是一个身形魁梧,浓眉大眼的汉子,正是三合武馆的大弟子韩冲。
他的右臂缠着厚厚的绷带,隐隐有血迹渗出。
这时,外面有脚步声由远到近。
一位年轻人快步走来,面色难看道:「问清楚了。张家那边,和我们情形相似,先是族中年轻一辈在外与人发生冲突,被人打成重伤。然後几处商铺都被人砸了。」
堂内顿时炸开了锅。
「张家也出事了?张平张前辈乃是半步外景,这都有人敢找事,背後肯定有人指使!」
「难道是馆主那边惹了什麽人?」
韩冲擡手,压下众人的议论,示意打探消息回来的小五继续说。
小五迟疑道:「不止是张家和我们。我还托人打听了,双河郡周边,与馆主有交情的几家门派、武馆,最近都出了事。」
「有人踢馆,有人挑衅,甚至还有人在暗中散播消息,说馆主和张前辈他们————
他顿了顿,喉结滚动了一下。
「说他们回不来了。」
堂内骤然安静。
落针可闻。
韩冲神色严肃,情况比他设想的更差。
一个月前,师尊邀请了张前辈一同离开了郡城,如今迟迟未归不说,暗中还不断有人如嗅到了血腥味般,陆续扑了上来。
而且就这闹事的规模,背後之人竟敢同时招惹他们数家,其势力绝然不小,专挑这个时候,显然也是有备而来。
韩冲当下最担忧的,是师尊的安危。
至於武馆中,还是以稳定人心为主。
「看来是有人盯上了我们。」
韩冲接过话语权,目光扫过诸位师弟的面庞,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凝聚人心的沉稳,「如今师尊不在,张前辈不在,我们这些做弟子的,要做的就是撑住,撑到他们回来「」
。
「大师兄说得对!」
「三合武馆,没有孬种!」
众人纷纷起身,神色激昂。
韩冲正要再说些什麽,院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个守门的师弟快步跑来,面色难看:「大师兄,鎏金武馆的赵虎臣来了!」
众人疑惑望去,这位来做什麽?
鎏金武馆的馆主赵虎臣,绰号【金鹰】,神通中期,常年被他们馆主稳压一头。
但两家并无什麽恩怨,一个坐落城东一个坐落城西,平日间井水不犯河水,赵虎臣为何在这个节骨眼登门?
「他来做什麽?」韩冲沉声问道。
守门师弟咬了咬牙:「他听说馆主回不来了,来替我们照看」武馆,免得弟子无人管教,在外面丢了三合武馆的脸。」
一众门人怒不可遏。
「欺人太甚!」
「我们三合武馆关他屁事!」
「跟他拼了!」
韩冲擡手制止了众人,眉头紧锁,神色愈发凝重。
他心里清楚,赵虎臣向来圆滑,若是没有十足的把握,绝不会贸然上门落井下石。
他今日敢来,要麽是笃定师尊回不来,要麽,就是背後有人给了他底气。
而幕後之人连赵虎臣都能随意指使————在这双河郡,除了根深蒂固的王家,恐怕就只有执金卫了。
他们如此步步紧逼,究竟想得到什麽?
「我去会会他。」韩冲起身。
「大师兄,你的伤——」
「死不了。」韩冲已经大步走向门口,众人连忙紧随其後。
前院,大门洞开。
赵虎臣负手站在院中,身後跟着七八个鎏金武馆的弟子。
此人四十来岁,身形精壮,一张方脸,浓眉虎目。
「赵馆主!」韩冲遥遥招呼,客气道,「不知今日登门,所为何事?」
见韩冲大步走来,哪怕伤了条臂膀,依旧气势不减,赵虎臣不由挑眉,不得不承认,雨阳教出了一位好弟子。
可惜啊,惹了不该惹的人————
赵虎臣面色平静道:「韩冲师侄,我也不跟你绕弯子。雨阳兄回不来了,你们三合武馆撑不了多久。与其等别人来瓜分,不如主动投到我武馆门下。你们的弟子,我照单全收,待遇从优。」
「放屁!」一个年轻弟子怒喝出声,「我们就算拼死,也绝不会投到你门下!」
「赵虎臣,你趁人之危,算什麽英雄好汉!」
身後的弟子们怒骂出声。
赵虎臣不以为意,只是看着韩冲,淡淡道:「韩师侄,别说我没给你们活路,只要你们有人打的过我,赵某掉头就走。」
韩冲低沉道:「赵馆主,你我两家往日无怨,可否指条明路,究竟是哪家在暗中针对我等?」
赵虎臣目露惋惜,摇头道:「韩师侄,多说无益,就算雨阳今日归来,也没什麽用了」」
。
韩冲心中一沉,师尊今日归来,也是无用?!
他沉默了片刻,缓缓拔出腰间的长刀,横刀身前,目光如炬。
「赵馆主,家师回不回来,不是你能说了算的。」他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在家师回来之前,三合武馆的门,不会对任何人敞开。你若想硬闯—先踏过我的屍体!」
赵虎臣的笑容淡了几分。
他盯着韩冲看了几息,忽然笑了,笑容里带着几分怜悯几分惋惜。
如此弟子,怎麽就不是他门下的?
「好一个忠肝义胆的韩冲。」
「可惜,忠肝义胆救不了三合武馆,也救不了你师父。」
「也罢,最後再给你们一天时间。」
「明日日落,三合武馆不解散,就别怪赵某不讲情面了。」
说罢,赵虎臣带着一众弟子,转身离去,脚步声渐渐消失在巷尾。
脚步声渐渐远去。
院中,众人沉默着,像是被什麽东西压住了胸口,喘不过气来。
韩冲收刀入鞘,转身看向众人。
「大师兄————」
「都回去休息。」他语气平静而沉稳,「该练功的练功,该养伤的养伤,天塌不下来。」
离开三合武馆後,赵虎臣领头而行,返回自家武馆。
行至一条僻静无人的巷弄时,身後一名弟子忍不住问道:「馆主,您刚才为何不直接动手?」
赵虎臣没有回头,淡淡道:「雨阳的生死还未确定,他在双河郡经营多年,朋友众多,人脉广阔,没必要把事情做绝,往死里得罪他。今日我们只是递个话,探探他们的底,就看明日三合武馆如何接招。」
话音刚落,赵虎臣忽然顿住脚步,眯起双眼,目光投向巷弄转角处。
一个头戴斗笠,腰间挎剑的年轻人,从巷弄转角处走出,向着他们走来。
斗笠压得很低,看不清面容,只能看到一截下颌,和一袭被夜风吹动的青衫。
有点意思。
雨阳的人?
赵虎臣眼底浮现狠辣之色,双手自然垂落身侧,藏於袖袍中,此刻略微屈指,袖袍涌动,其中隐有金芒流淌。
他能在双河郡搏出一个【金鹰】名头,全靠这门血肉神通【金铁鹰爪】。
这巷弄狭窄逼仄,对方腰间挎剑,剑法必定难以施展完全,却是十分适合他的【金铁鹰爪】发挥。
赵虎臣擡脚迈前,心中冷笑,哪来的蠢货,拦路都不会寻个好地方。
随着二人越来越近,巷弄中的气氛不知何时变得压抑沉寂,哪怕是赵虎臣身後的一众门人弟子,也察觉到了不对,纷纷戒备。
赵虎臣体内罡气悄然涌动,随时准备暴起。
他算准了距离,只要再靠近一步,便会出手,不给对方拔剑的机会。
眨眼间。
两人间的距离,已经缩短到了剑身延展的最佳距离,一寸长一寸强,这是出剑占据优势的最佳位置。
可对方仍没有拔剑的动作!
甚至连脚步都没有停顿。
难道真是巧合?
赵虎臣心中疑虑一闪而过,却是第一时间就暴起,手下毫无留手。
走个巷路,偏生还有个戴斗笠的挡路,这世上哪有这麽多巧合?
就算是巧合,那也只能算对方倒霉,今日没挑对路!
脚下石板瞬间粉碎,赵虎臣身形如孤鹰扑食,一步横跨数尺,双手成爪,淡金光芒暴涨。
破空声如鹰鸣般凶戾,单是四溢的劲风就足以斩断刀剑!
他一爪扣向对方斗笠下的脖间,还未至,就仿佛已经扣住了对方要害!
就在鹰爪即将触碰到对方肌肤的瞬间,头戴斗笠的年轻人忽然身形一顿,轻飘飘地侧身,同时轻擡斗笠,露出一双平静如湖的眼眸,没有丝毫波澜。
赵虎臣心中惊怒,如此近距离,自己居然能抓空?
他不及细想,右手顺势横抓,爪风淩厉,直扑对方侧身的身影。
可那年轻人依旧轻描淡写,一手按住斗笠,防止被劲风吹落,脚下轻点,身形如柳絮般飘出,轻易避开了他的攻势,拉开了距离。
突然间,赵虎臣眼中一狠,低喝一声,掌心罡气化为漩涡,产生庞大吸力。
气流翻滚,在这狭窄之地,带动斗笠年轻人身不由己地投向他的鹰爪中!
连剑都不拔,如此托大,就算有真本事,又如何敢小觑天下豪杰!
赵虎臣五指成爪,罡气半数牵引,半数爆发,引发前方气流坍塌,身戴斗笠者「主动」迎向了他的爪下。
下一刻,弥漫淡金的鹰爪横抓过对方肉身,却只听到「铮」的一声,一串火星四溅,仿佛两柄势均力敌的宝兵碰撞。
感受着指尖传来的剧痛发麻,赵虎臣目光凝固。
自己能轻易撕裂金铁的一爪,不仅没能破开对方肉身,反而被反震之力震得指骨发麻?!
血肉神通?
不对,没有法理气息————
「横练?」
赵虎臣猜到答案,目光下意识落在其腰间长剑。
谁家年轻剑客不求剑法的潇洒风流,转而去练最苦最累的横练硬功?!
不等他多想,对方忽然一拳捣出,招式古朴无华,没有丝毫花哨,却瞬间打乱了他掌心的罡气漩涡。
在赵虎臣的感知中,这一拳仿佛充塞天地,引动周遭天地元气发生微妙变化,一股无形的压力笼罩全身。
「天人合一————半步外景?!」赵虎臣勃然变色,浑身汗毛倒竖。
也是在这时,他终於看看清了对方斗笠下一闪而逝的面容。
如此年轻的半步外景,他这辈子都未见过!
还是光头————难道是西漠的苦行僧?
他拼命调动罡气护身,加大漩涡产生的吸力,试图让对方这一拳砸歪。
可一切都是徒劳。
那拳势看似缓慢,却带着充塞天地的力量,轻易穿透了他的罡气漩涡,无视他最後的护体罡气,一拳将其砸飞。
後者倒飞而去,重重将後方的七八位门人全部砸翻在场。
剧痛袭来,赵虎臣眼前一黑,险些当场昏迷,落地瞬间他便试图挣紮起身迎敌,却被对方一脚踩在胸口。
那只脚恍如一座山头之重,压得他喘不过气,难以翻身。
眼前更是血色和黑色交织,视线模糊,看不清对方斗笠的面容。
「你————」
赵虎臣刚艰难说了一个字,就听到对方淡漠的嗓音:「回去告诉你背後的人,洗乾净脖子,等我们上门。
19
骨裂声接连响起,对方踩在他胸前的脚不断加压,接连踩断他的肋骨,就在他以为自己会被当场踩爆时,那股巨力忽然收了回去。
赵虎臣重重喘息,心中既有劫後余生的庆幸,又有难以遏制的惊怒。
对方留他性命,显然是要他传话—这是赤裸裸的挑衅!
半晌之後,赵虎臣终於缓过一口气,而那斗笠年轻人已经离去,他低沉吼向门人:「蠢货,还不赶紧将我扶起来!」
一帮门人弟子虽然被他「砸翻」在地,但并无大碍,连忙手忙脚乱地将他扶起。
「馆主,我们回武馆吗?」有人仓惶问道。
赵虎臣肋骨近乎全断,五脏六腑也受了重创,脸色惨白如纸,却依旧眼神狠厉,在沉默片刻後,低沉道:「去王府!」
「那位不是说此次都有他撑腰吗?我倒要看看,雨阳这帮家夥,能不能在那位手下翻天!
」
巷弄隔壁。
鱼吞舟并未离去,而是隐匿了气息,躲过了赵虎臣的感知,听着赵虎臣的话语,眼底闪过一丝思索。
王府?
是双河王家,还是青阳王府?
前者是双河郡及周边最大的世家,後者则是不久前册封的大炎郡王府。
那位天顺帝继位後,将膝下子女一一册封,分派到了各地,双河郡就有一座郡王府。
说来,他此行到了双河郡,先确认了时间,距离自己等人进入传承地,已经过去了半个多月。
也就是说,现在已经是天顺二年年初了。
进了郡城後,他先询问了三合武馆的方位,刚登门,正好撞上赵虎臣上门寻事。
在确认雨大侠等人尚未回归後,他便直接跟上了赵虎臣,随後故意拦路打上赵虎臣,让其带话。
後者被他所慑,必然会向上传话求援,他则正好看看暗中针对雨大侠等人的,究竟是谁。
他原先猜测,对方大概率与花弄影二人,或者沈幽有关。
只是一句「王府」,有些出乎他的意料。
此次传承地一行,让他们确认西漠七寇背後站着的就是邪魔六道。
是双河王家暗中勾结了邪魔六道,还是刚册封不久的青阳王府,与邪魔六道有所牵扯?
此刻。
鱼吞舟闲庭信步般跟在赵虎臣一行人身後。
随着夜色渐沉,街巷行人渐稀。
赵虎臣一行人避开闹市正街,专走偏僻窄巷,一路向北,最终停在郡城北侧一片高墙深院之外。
朱红高墙连绵起伏,墙内楼阁错落,飞檐映着残月。
门楣之上,高悬一块鎏金古匾——青阳王府。
鱼吞舟隐在巷口老树的浓荫之後,目光深邃地落在王府大门。
难怪赵虎臣底气十足。
天顺帝登基未久,大肆分封宗室子弟,各地设藩立府,欲图染指地方,青阳王便是派驻双河郡的郡王。
王府手握地方城防权,有资格调动执金卫,又代表帝室,故而权势不小,寻常江湖武馆、小门小户,根本不敢与之抗衡。
能在双河郡与青阳王府掰手腕的,唯有双河王家。
鱼吞舟有些疑惑。
堂堂大炎皇室成员,难不成真和邪魔六道有了联系?
不然为何在此时专挑雨大侠等人的势力下手?
眼见赵虎臣一行人匆匆入了王府。
鱼吞舟以元神感知探出,王府深处隐约传来几道不弱的气息,其中一道尤其深沉,像是蛰伏的毒蛇,气息阴冷而晦涩。
外景。
他心中微沉。
他虽然已经解决了八九玄功的问题,能进入天人合一,自如地调动天地元气,但内天地未成,难以支撑,绝非外景高手的对手。
不过八九玄功擅长隐匿、避劫,加上天人合一,自己潜入其中,打探下情况应该不是问题。
鱼吞舟当即收敛气息,借着天人合一的境界,身形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悄然潜入。
王府占地不小,亭台楼阁错落有致,灯火稀疏,只有几处院落亮着光。
他循着赵虎臣等人的气息,潜入到一座庭院外。
院中,赵虎臣正被人搀扶着,半跪在地上,面色苍白,额头冷汗涔涔。
而他对面,一个身着锦袍的男子负手而立,约莫三十,面容俊美异常,却有种莫名的戾气。
这位莫非就是青阳郡王?
鱼吞舟心道,听闻大炎皇室身怀上古血统,血裔子弟多俊美,如今一看果然如此。
此刻,锦袍男子低头看着赵虎臣,嗓音不咸不淡,听不出喜怒:「你说,一个戴斗笠的年轻人,一拳就将你打成这样?」
「是————是!」赵虎臣咬牙,「那人横练功夫极为了得,连我的金铁鹰爪都破不开他的肉身!而且他出手时————有天人合一的迹象!应当是一位半步外景!」
「天人合一?」锦袍男子眼中终於有了一丝波动,「此人多大年纪?」
「看面容————不到二十,或者二十出头,还是个光头,像是西漠的苦行僧。」赵虎臣连忙补充道。
「光头,不到二十,天人合一————」
锦袍男子看了眼身後之人,突然饶有兴致道,「他让你带什麽话?」
赵虎臣低声道:「此人放下狂言,让我等洗乾净脖子,等他上门————」
院中安静了一瞬。
锦袍男子,青阳王姬昭乐忽然笑了笑,却带着一股冷意。
「年轻人什麽都好,就是不知道过刚易折。」他自语一声,已然猜出了鱼吞舟的身份。
姬昭乐看向赵虎臣:「你先回去养伤。三合武馆的事,暂时不用你管了。」
赵虎臣如蒙大赦,连忙磕头告退。
待他离去,姬昭乐负手而立。
身後之人低声道:「王爷,要不要我去通知执金卫,让他们寻到此人?」
「你知道他是谁吗?」姬昭乐平静道,「替雨阳等人出头,又是光头,此人当是不久前在西玄郡大闹了一通的鱼吞舟。」
「是他?!」
身後护卫惊道,「那边不是说此子凶多吉少吗?」
姬昭乐目光幽深,冷哼一声道:「现在看来,雨阳等人也未必死了。你去将阴先生请过来,此事他们必须给本王一个说法。」
「第一步就出现了纰漏,这让本王如何放心继续与他们合作?」
身後护卫躬身道:「是。」
「不用了王爷,本人已经来了。」
一个老者笑呵呵地出现在院中,须发皆白,面容清癯,一身灰色道袍洗得发白,看上去就像路边随处可见的老道士。
不等姬昭乐开口,老者目光环视了一圈周围,缓缓道:「敢问是哪位朋友擅闯王府?」
姬昭乐面色一沉,目光扫向身後护卫,後者神色凝重,朝着他摇了摇头,示意自己并未察觉。
老者的话语随着夜风飘过。
鱼吞舟伏在屋檐上,屏息凝神,将气息收敛到极致,几平与这方天地化为一体。
他的目光落在那阴先生身後,找到了自己此行的目标之一花弄影!
同时,也将方才的对话听了个真切。
这位刚被册封的青阳郡王,居然真与西漠七寇、邪魔六道有所勾结。
他疯了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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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9章 双河危局,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
闯入院中的阴姓老者,像是嗅到了猎物的狐狸,浑浊的眼珠缓缓转动,目光一寸寸扫过院墙、屋顶、树影。
鱼吞舟未曾动弹。
外景强者的感知手段千奇百怪,有些人擅长推演天机,有些人则元神感知强大,能通过气流流转判断周围是否有生人。
他不确定这老者是在诈他,还是真的发现了什麽。
至少他当下以先天一气锁住了自身气机,尚无被对方锁定的感觉。
「阴老可有什麽发现?」
院中,姬昭乐沉声道。
他身後的护卫是皇室培养的武者,半步外景的实力,修行的更是皇室的【罗戡乱功体】,虽然没有更进一步的可能,可一身功体,无限逼近外景层次。
连他都没有察觉,对方大概率是外景。
但结合方才赵虎臣的禀报,姬昭乐怀疑这潜入之人是鱼吞舟!
刻意打伤赵虎臣,然後一路尾随追踪至此?
姬昭乐面色阴沉,对於鱼吞舟,他没什麽好印象,哪怕二人还未曾逢面。
毕竟能被陆怀清选定,就证明他们双方必然是陌路人。
父皇本该在三十年前就登临皇位,却因昔日陆怀清一则天机预言,言父皇若登皇位,恐大炎命数不久————
仅仅是这一句荒谬之语,就让太子被废後最有希望夺嫡的父皇,直接远离了权力中心。
哪怕三十年後,父皇重夺皇位,可那陆怀清却已身死道消,令人难以解恨!
阴老收回了目光,笑道:「不久前有人以元神探入王府,被老夫察觉,以为有人悄然潜入,可如今看来,是老夫过于敏感了。」
姬昭乐面色稍缓,既然这位都未发现,想来是弄错了。
那鱼吞舟再是逆天,也不可能躲过这位的感知。
而藏在暗中的鱼吞舟,则心道,这位果然是在诈他!
不过他也未料到,八九玄功叠加天人合一的隐匿,哪怕是外景,居然也无法第一时间发现他的行踪。
忽然间,他听到院落中,传来了有关风烟冷等人的讨论。
「————阴老不觉得此事该给本王一个交代?」
「呵呵,王爷息怒,那鱼吞舟本就是我们故意放进来的,我们已经暗中封锁了双河郡周边的出入必经之地,现在就等风烟冷出现了。
「」
「你们已经动手了?!王家有没有察觉?」
听闻对方已经封锁了郡城周边,姬昭乐面色一变。
「王爷放心,如今的双河郡已经是瓮中捉鳖,王家纵使察觉也是无济於事,他们连救援都送不出去。」
阴老微笑道,「至於那鱼吞舟,此子通过西河县的城关时,就被我们发现了,如今进了郡城,完全是自投罗网。」
姬昭乐面色丝毫没有好转,他在意的根本不是这点,而是对方暗中行动,根本没有通知他!
阴老好似没有注意到姬昭乐的脸色,继续道:「现在殿下只要继续配合我们完成仪式的布置,我们就可以行动了。」
姬昭乐冷冷道:「赫连屠已经摆脱了镇西侯?」
「赫连前辈还在与秦藏周旋,一旦我们这边有所行动,他就会暂时摆脱秦藏,赶赴双河郡,只要仪式顺利进行,哪怕秦藏赶来,届时也无济於事。」
姬昭乐冷哼道:「你们莫不是想将本王也推入血神仪式中!」
阴老摇头道:「王爷多虑了,日後我们与王爷,以及皇室合作的机会还有很多,断然不会如此短视。」
「此次仪式最後,王爷会按原计划,成为双河郡的救世主」,覆灭的只有王家,和那些不臣服於王爷的势力。」
「届时,双河郡自会落入王爷的手中。」
姬昭乐沉默片刻,忽而问向另一件事:「你们之前应允本王的另一件事,可还作数?」
「王爷是指掠夺风烟冷的道基与天赋吗?」阴老沉吟道,「这件事,可能需要做些调整。」
「什麽意思?!」
阴老歉意道:「上面有人发话了,不准我们动风烟冷,所以人选可能要换一个。」
「上面————」
姬昭乐眉头紧锁,是赫连屠,还是————那位天魔?
阴老安慰道:「王爷,其实现在已经有了更合适的人选。」
姬昭乐忽然意识到了什麽,目露精光道:「你是说————鱼吞舟?!」
阴老微笑道:「正是此子。」
姬昭乐目光闪烁,最後面露微笑:「看来阴老早有准备,倒是本王错怪你们了。来,你我进屋详谈。」
阴老笑道:「王爷请。」
姬昭乐面上阴霾一扫而空,与阴老并肩走向屋中。花弄影与那位护卫则守在门後。
房门合上,灯火透过窗纸,将人影投在窗上,影影绰绰,看不真切。
鱼吞舟伏在屋檐的阴影中,一动不动。
他没有急着离开。
不仅是因为方才的对话信息量不小,更重要的是,他隐隐有一种被窥伺的感觉。
并不是盯着他,而是有人在暗中窥伺着全场,这种视线和他之前感受到的阴毒气息相似。
所以鱼吞舟没急着起身,反而让自己愈发沉寂,心跳从沉稳变得缓慢,气血也早已近乎凝滞,如同封冻的河面。
这一刻,他就像是彻底从这方天地中「消失」了一般。
哪怕有人从他身边走过,除非元神感知敏锐,不然也只会对他「视若无睹」。
进一步隐匿自身後,鱼吞舟心中则复盘着方才的对话。
这青阳郡王与邪魔六道联手,针对的似乎不仅是雨阳等人,或者说雨阳等人只是顺带,他们的真正目标是双河王家————
血神仪式什麽的一听就是邪魔六道的东西。
而身为西漠七寇寇首的赫连屠,居然能随时赶来双河郡————
局势不妙啊。
另外,道基、天赋这种东西,还能掠夺?
鱼吞舟心中疑惑,询问混天大圣。
混天啧道:「一些不入流的手段,就算强行掠夺了,也没法与自身完全相合,走不了多远,是下下乘之法。」
鱼吞舟心中则开始疑惑於另一点听二人的对话,这青阳郡王最初的目标,居然是风烟冷。
他不怕被安国姬氏发现,事後清算?
这家夥的身份虽然尊贵,但身为天下世家之首的安国姬氏,可不会把一个刚被册封的郡王放在眼中。
夜风穿过庭院。
远处隐约传来更夫的梆子声,不知不觉过去了一个时辰。
鱼吞舟就像一截枯木,一动不动。
不知过了多久。
庭院中,一道身影从虚空中浮现。
那身影先是一团模糊的轮廓,继而渐渐凝实,最後化为一个须发皆白、面容清的老者。
正是阴老。
鱼吞舟眼睛微眯。
这老东西不是在屋内与姬昭乐交谈吗?何时出来的?
他的目光落在阴老脚下的地面上,那里没有影子。
不是本尊?
他心中猜到,是分身,还是某种元神显化的秘法?
阴老站在院中,一动不动了许久。
鱼吞舟也一动不动。
两人之间隔着十数丈的距离,却像是在进行一场无声的角力。
良久。
阴老的眉头舒展开来,低声自语了一句:「————看来真是老夫多疑了。」
他摇了摇头,那道身影便如同来时一般,重新融入虚空,消失不见。
院落恢复了正常。夜风重新吹起,虫鸣重新响起,一切都仿佛从未发生过。
鱼吞舟心中暗道,这老东西这麽贼,如此有耐心,说不得还会再杀个回马枪!
故而他没有立刻动弹,直到黎明将至,院中开始有仆役走动,才悄然动身,无声无息地退出了王府。
鱼吞舟压了压斗笠,在路边一家支着粗布棚子的早点摊前坐下。
棚子不大,三五张矮桌,几条长凳,已经坐了几个早起赶路的行商和挑夫。
「客官来点什麽?」老汉憨笑地迎上来,手里捏着块抹布,麻利地擦了擦桌面。
鱼吞舟扫了眼摊子上冒着热气的几口锅竈,道:「有什麽。」
「嘿,咱这胡麻粥,熬了大半夜,稠得很,还有蒸饼,刚出笼的。」老汉掰着指头数,「另外还有馄饨,汤头是老母鸡吊的,鲜着咧。」
鱼吞舟随意道:「那就来碗胡麻粥,蒸饼来两个。」
「好嘞!」老汉吆喝一声,转身去忙活了。
不多时,一碗热气腾腾的胡麻粥端了上来,粥熬得浓稠,米粒都煮化了,表面浮着一层淡淡的米油,撒了几粒芝麻,香气扑鼻。
蒸饼松软白净,掰开来还冒着热气。
鱼吞舟吃了两口,发现味道意外的不错。
他一边吃着,一边思索双河郡这场局该怎麽破。
虽然没偷听完整,但大致局势还是很明朗了一青阳郡王与邪魔六道的勾结,已经不是简单的利益交换,而是涉及到了一个名为「血神仪式」的东西。
听那阴老的口吻,这仪式似乎需要以大量人命为祭—王家,以及那些不臣服於王府的势力,便是此次的祭品。
而得益的不是别人,正是西漠七寇的赫连屠,以及即将成为双河郡「救世主」的青阳郡王。
原本以为是花弄影等人在针对雨大侠他们,可现在却是关乎双河郡无数百姓的安危——
.——
此外,这帮家夥居然还把他也视为了猎物。
要破此局,需得找上双河王家。
不过王家如今恐怕也是自身难保。
身为坐镇双河郡的世家,王家这一代有两位外景坐镇,实力不弱。
但如果赫连屠杀了过来,还有青阳王府反捅一刀,王家前途堪忧啊————
而除了王家,双河郡最强的就是执金卫。
鱼吞舟心中盘算着,暗自皱眉,执金卫效忠於皇室,不知道在这件事中,立场会偏向何方。
他放下碗粥碗,心中思索接下来的路。
既然已经提前得知了消息,那最稳妥的选择,是立刻抽身离去。
他有八九玄功和天人合一傍身,想要偷溜出郡城,并不是什麽难事。
届时,他可以前往其他郡城求援,就是不知道谁快谁慢了————
鱼吞舟擡头看了眼逐渐热闹,熙熙攘攘的街道,感受着其中的人烟味。
他心道,如果是陆师以及金师叔他们,会怎麽做?
半夜闯进王府,将青阳郡王绑出来?
想到此,鱼吞舟不由会心一笑,随即慢慢皱眉。
还是要面对现实,如果自己留下来的话,能做什麽?能做到什麽?又该怎麽做?
他的实力,对付半步外景尚有胜算,但阴老那样的外景一层,就不是他现在能抗衡的了。
更别提还有赫连屠这等地榜高手即将抵达。
硬碰硬,不过是以卵击石。
且赫连屠随时可能到,以双河郡的力量,绝对难以抵御,必须派人去求援————
鱼吞的余光忽然扫到一道熟悉的身影。
那是个年轻人,衣着不似寻常百姓,此刻正脚步匆匆地从街角走过,神色间带着几分慌乱,不时回头张望,像是在躲避什麽人的追踪。
鱼吞舟目光一凝。
罗子川?
东河县高老庄那次,这家夥坐在自己旁边、兴致勃勃议论江湖事,然後被自己和风烟冷夹在了中间。
没想到会在这里重逢。
鱼吞舟心中忽然有了想法。
他结了帐,起身不紧不慢地缀在後面,观察着这位的动向。
前方的罗子川脚步匆匆,穿街过巷,专挑人少的窄巷走。
他面色苍白,额头上沁着细密的汗珠,不时回头张望,像是在躲避什麽可怕的东西。
转过几个弯後,罗子川钻进了一条死胡同。
他站在巷弄尽头,望着面前高耸的青砖墙,正欲转身另寻出路,一道身影已经堵住了巷口。
罗子川瞳孔骤缩,他猛地转身,双手攥紧,声音里满是求饶:「二姐!你就放过我吧!」
鱼吞舟擡手摘下斗笠。
望着那张年轻而平静的男子面庞上,罗子川突然愣住了。
这张脸有些眼熟,又有些陌生。
像是————没有头发的鱼少侠?
他盯着那颗光头看了好几息,脑海中忽然闪过不久前高老庄的宴席上,邻座的男子从从容容地从众人筷子下抢到鸡腿,然後一脸坦然地报出一个让他难以置信的名字。
「————鱼少侠?!」
罗子川的眼睛慢慢睁大,像是见了鬼一样,嗓音中除了是难以置信的惊喜,还有一丝困惑,「你————你的头发呢?」
鱼吞舟嘴锅抽了抽。
「兰问,就揍你。」
「啊?」
「闲话少说,鱼某有件事,涉及双河郡无数百姓的安危,需要拜托罗兄!」
鱼吞舟神色陡然严肃,嗓音刻意低沉,营造紧张而刻容缓的气氛,罗子川一个激伶,往毫那些话本中的情节跃然於脑海中,只觉胆气顿生:「鱼少侠尽管说!」
「我观罗兄衣着打扮与谈吐,应当儿是普通人出身?」鱼吞舟沉声道。
罗子川迟疑了下,点头:「し瞒鱼少侠,我是晋阳罗家的子弟,此次是逃出的家门。
「」
鱼吞舟心中不定,晋阳罗家,整体实力还在双河毯家之上,虽然晋阳有些远,但这位的身份却是够了。
派人去其他郡城求援,请外景强者增援,可儿是嘴不张不合就能成的。
身份够,连见都见不到!
「我想请罗兄即刻出城,以我和双河毯家的名义,前往邻近的郡城求援!」
「双河郡即将要大难临头,此事事关丑漠七寇的寇首赫连屠!」
罗子川不由变色,他自然知道那赫连屠是怎样的强者。
此人在丑漠横行了将近百年,恶名足以令小儿止哭!
「鱼少侠可能确尔?!」罗子川凝重道。
鱼吞舟严肃道:「鱼某绝儿在开玩笑,双河郡中疑似布下了邪神仪式,之所以委托罗兄,是因如今局势诡谲,鱼某要留在双河郡,与敌周旋,拖延时间。」
居然是涉及不郡黎民百姓,地榜高手这样的大事————罗子川突然热血沸腾,沉声道:「鱼少侠放心,我这就回去通知族中长辈,让他们赶来支援!」
鱼吞舟严肃道:「还请罗兄即刻启程!此事耽误不得!」
罗子川郑重点头,拱手抱拳,然後牵步走到了大街上,大喊道:「二携,子川在此!」
目送原本离家出逃,现在却主「投案自首」的罗子川,鱼吞舟没有过多停留,转身离去。
如今有罗兄代替他出城求援,虽然し清楚能做到什麽程度,但已经是最好的替代了。
昨夜听青阳郡毯和那阴老的交流,郡城中的仪式并未布肥完成,他有机会去阻乘。
至於如何阻乗————
他岂定先尝试贯彻丞师叔的意志。
另外,就是不个宗旨—团结不切可以团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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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两天腹泻,本来以为只是吃坏了肚子,按我以往的经验,通常一天就好了,结果可能是我老了……
拉了三天,晚上都睡不好,头晕无力,昨晚就拉了七八次,凌晨四点挂了号,今天白天去医院查了下急性肠胃炎,配了药,容我今天请假一天,调整下状态……
抱歉,这两天状态有点差,or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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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0章 绑架郡王,逼宫执金卫
长街上人流如织,罗子川挺直腰杆,扯开嗓子喊了一声。
话音刚落没多久,一只手从身後搭上了他的肩膀。
罗子川浑身一僵。
那只手不大,五指修长,骨节分明,搭在他肩上的力道不重,却像一把铁钳,让他动弹不得。
「呦。」
女子的嗓音从他背後传来,带着几分嫌弃,还带着几分恨铁不成钢。
「才跑了这麽几天就放弃了?」
「你的志气呢?还好意思说自己是男子汉?」
身後女子,二十三四的年纪,一双大长腿极其醒目,比罗子川还高了小半个头,一身利落的玄色劲装。
正是他的二姐,罗子衿。
她一只手搭在罗子川肩上,另一只手叉着腰,嘴角微微勾着,认真道:「继续跑,你姐我还没玩够呢。」
罗子川嘴角抽搐了一下,听出了其中意思。
感情二姐一直在戏耍自己?
早知如此,他此前何必那般仓惶?翻墙、钻巷、夜里睡破庙、白天啃乾粮,连口热乎饭都没吃上几顿————
他突然想起鱼少侠的嘱托,顾不上计较这些,忙低声道:「二姐,我如今有件事要办,十万火急!你与我一同去。」
「怎麽,昨夜去了青楼没付帐?」
罗子川一噎,低声将方才遇见鱼吞舟的事,拣关键的说了一遍。
罗子衿的眉头越皱越紧。
「————鱼吞舟?」她低声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龙虎榜第十五的那个?高老庄帮着风烟冷杀了朱百川的那个?」
「是他。」
「你确定是他本人?」
「我在高老庄就见过鱼少侠了。」罗子川认真道,「他当时就坐我旁边,风女侠坐我另一边。」
罗子衿一愣,小弟离家出走一趟,运气这麽好?!
她都无缘见到风女侠!
罗子衿突然沉默了下来。
如果鱼吞舟所言为真,那双河郡如今就是一座即将引爆的火药桶。
而她和小弟,正站在这座火药桶上!
罗子衿心念电转,当机立断,一把抓住罗子川的手腕,转身就朝城外走去。
「走,回族!」
「姐,来不及了!我们要去求援!」
「求援?」
罗子衿停下脚步,眼神像是在看一个不懂事的孩童,「你拿什麽求援?就凭你罗子川一张嘴?那赫连屠是什麽人?地榜宗师!能抗衡他的,至少也得是外景三层以上的高手。你觉得周边郡城,谁会为了双河郡,派出这样的强者前来支援?」
罗子川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按照那鱼吞舟的说法,你我现在能逃出双河郡的范围,就算不错了!」
她拽着罗子川就要继续走。
「二姐。」
罗子川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让罗子衿的脚步再次停了下来。
她回头,看见自家小弟脸色微白,额头上还沁着汗,但他的眼睛没有闪躲,直直地看着她。
「二姐,鱼少侠都没走!」他重重道,「鱼少侠明知赫连屠要来,却依旧留下来了,想要拖延时间。我————我没有他那本事。但送信求援这种事,难道还做不到?」
「二姐你也是龙虎榜高手,怎麽和鱼少侠差的这麽远!」
「臭小子,还学会激将法了?」
罗子衿不由咬牙,盯着小弟看了几息,忽然伸手,在他额头上弹了一指,喃喃道,「倒是真有了点男子汉的模样————」
她沉默片刻,心中终於有了定计,道:「走,我们去拜月山。」
「拜月山距离双河郡最近,也是王家的盟友,应该会伸以援手。」
「但如果连他们也不愿出手————那就是双河郡命中有此一劫!」
双河王家。
鱼吞舟没有走正门。
他绕到府邸侧面的僻静处,八九玄功运转,气息收敛到极致,翻墙而入。
王府内部回廊曲折,庭院深深,假山流水错落有致,鱼吞舟的元神感知铺展开来。
一个世家,哪怕是家主,也未必有外景强者说话顶用。
而外景的气息,对如今的他而言,已经不算陌生了。
很快。
他锁定了一座僻静的小院。
而他如此「肆无忌惮」的元神探查,同样引来了王家外景高人的警觉。
深处的庭院中,老者坐在树下的石桌旁,桌上摆着两杯热茶。
鱼吞舟从墙头飘落,无声无息。
老者没有回头,只是淡淡道:「来者是客,朋友请坐。」
鱼吞舟摘下斗笠,径直坐在了石桌对面。
双方都在打量对方。
在鱼吞舟眼中,眼前这位看上去不像一位外景宗师,倒像是邻家颐养天年的老翁。
而老者自光落在鱼吞舟身上,有些看不懂这年轻人的境界了,不由皱眉:「阁下是?」
鱼吞舟不答反问道:「王家这一代,不是有两位外景吗?另外一位外景如今在何处?
「」
老者,王家当代的定海神针王崇义,淡淡道:「小友不先自报家门?」
「我刚从青阳王府折返。」鱼吞舟直接开门见山,「青阳郡王已暗中联合邪魔六道,在郡城中布下了血河仪式,届时赫连屠也会赶来。」
「血神仪式————」王崇义猛然起身,「血河道的血神仪式?!」
鱼吞舟摇头:「我不清楚内情,都是偷听到的消息。」
同时,他心道原来这玩意属於血河道,龙虎榜当下排名第六的武轩,就隶属於血河道,是邪魔两道中仅次於邓苍澜的年轻一辈。
王崇义气势勃发,紧紧盯着面前年轻人,沉声道:「小友,你突然登门,指控当朝郡王勾连邪魔六道,这让王某如何能信你?」
鱼吞舟平静道:「凭晚辈的名字。」
「小友究竟是谁?」
「鱼吞舟。」
王崇义却是怔然,只觉疑惑。
「————哪个鱼吞舟?」
不是没听过这个名字,而是无法将面前之人,和这个名字对上。
眼前这位,分明已经掌握天人合一,一身气血更是雄浑而不漏分毫,他都有些看不透。
这能是链形?
若这是链形,这天下多少武者的链形之境,难道都修错了?
「王前辈,晚辈并非在求着你相信,而是在通知你。」鱼吞舟开口,「届时仪式一成,赫连屠抵达,王家是什麽下场,不用多说。而对晚辈而言,随时可以离开双河郡。」
王崇义在石桌前徘徊数步,身为外景高人,此刻却是呼吸紊乱,面色沉凝而难看,突然咬牙道:「你真是那【罗浮道种】鱼吞舟?!」
鱼吞舟失笑道:「谁会伪装鱼某?鱼某又何需假冒他人?」
王崇义怔然,苦笑道:「的确如此————」
西玄郡一事,已经传开,虽然民间有不少叫好,但西漠七寇却有相关通缉发出,且鱼吞舟的所为,对各方世家而言,可并不「友好」,也没人会鼓掌叫好。
故而没人会伪装这位。
而面前这位————如此年轻,就有这等实力,更是不需要伪装他人。
「原来真是鱼少侠。」王崇义低沉道,「既然是陆怀清选定之人,更有西玄郡一事————老夫信你!」
说到最後,老者赫然露出了怒容。
从去年开始,那位天顺帝就开始不断分藩,天下世家都很清楚那位的意图,却根本不当回事。
千年颓势,还想一朝尽挽?
在各大世家眼中,所谓皇室,不过是执掌天下大义的「世家」罢了。
只是正值新皇登基,按照传统,这两年将是大炎皇室最强盛的时期,各家才没有公然反抗,而是准备看笑话。
就好比姬昭乐册封来此,身边仅有一位半步外景,凭此还想和王家掰手腕?
还不如执金卫那边有威慑!
只是他怎麽也没想到,姬昭乐竟敢与邪魔六道为伍!
难道不知,此事一旦传出————
王崇义面色骤变,突然想到传闻中,那位天顺帝能继位,全因背後另有势力在扶持。
因这位自三十年前起,就开始吃斋念佛,故而各方皆以为扶持这位的,乃是佛门。
可如果————
王崇义神色凝重,斩断了遐想,深吸一口气道:「小友可知这血魔仪式的关键节点在何处?准备的如何了?」
鱼吞舟摇头道:「一概不知。」
王崇义怒道:「这姬氏小儿,简直无法无天!若我王氏将灭,哪怕是死,也要拖其下地狱!」
鱼吞舟冷静道:「鱼某来此,不是为了王家,而是为了双河郡。」
「虽然目前所知甚少,但晚辈自有办法弄到信息。我需要阁下帮我一个忙,而在此前,我还有最後两个问题。」
「双河郡执金卫的负责人,是个怎麽样的人?」
要说在双河郡谁和那位镇守使打交道最多,非王家莫属。
王崇义沉吟道:「那位齐镇守,无疑是个聪明人,这些年我王家虽有自身衰败的原因在,但此人的手段也极为了得,故而一直未能完整掌握双河郡,不然————」
他摇了摇头,不然姬昭乐的封地,也不会在双河郡。
那位天顺帝为诸位皇子准备的封地,皆是差不多的情况。
「第二个问题。」
「大炎皇室最让地方世家惧怕的,是哪一点?」
听到此问,王崇义也是不由一怔,才道:「大炎掌握天下千年,底蕴之厚,非地方能比,但要说最让地方世家惧怕————一是大义,第二,自然是武力!」
「武力?」
「单是法相,皇室就有两位,一位天下第一,一位第十。」王崇义解释道,「除此之外,皇室还掌握着王朝气运。王朝气运在身,天榜其余人一起上,那位老王爷也无惧。」
「天榜第一,姬天放?」鱼吞舟低语道,「这就是皇室最大的依仗?」
王崇义颔首道:「若要再加上第三点,那就是道佛两家祖庭的认可,这要上溯到大炎立朝时了。」
「我明白了。」
鱼吞舟起身,道:「王前辈,事不宜迟,我们即刻动身。」
王崇义愕然道:「动身?鱼小友知道这仪式的关键节点在哪?」
「抓一个知道的,不就行了?」
「抓谁?」
「自然是青阳郡王。」
鱼吞舟前世闲暇时分,会跟着老师读点古代史,其中再复杂的政治斗争,最终都比不过「单刀直入」,比如设宴请喝酒,又或是城门前一箭。
前世如此,这个伟力归於自身的世界,更是如此。
如今局势不明,他们所知甚少,偏偏危局近在眼前,哪有时间去慢慢调查,揭开谜底。
重症当用猛药!
鱼吞舟郑重道,「郡王府中有一位外景高手,我需要前辈帮我引开,我则寻觅机会,将青阳郡王绑出来。」
王崇义忍不住道:「鱼小友,那可是皇子!朝廷刚封的郡王!」
如果不是王家最近也有些发现,他都要怀疑鱼吞舟已经去过了北溟洲,在给他们下套,推动王家和皇室为敌————
「当今天下,皇室也无非是大一点的世家。」鱼吞舟缓缓道,「西漠天高皇帝远,特殊情况,动了又如何?」
「况且,一个与邪魔六道为伍的皇子,皇室只怕自己撇清都来不及。」
「重点是证据。」王崇义叹气道,「你若绑了青阳郡王,执金卫不会冷眼旁观,在没有掌握他勾连邪魔六道的证据前,我们反而会被他们反咬一口,面对两边,执金卫必然选择相信皇室。」
「执金卫不是问题,我来解决。」鱼吞舟道,「既然那位齐镇守是个聪明人,那他一定会好忽悠。」
王崇义罕见目露茫然。
这是什麽逻辑?
聪明人为何会更好忽悠?
鱼吞舟没有过多解释。
聪明人往往会联想更多,也知道如何做出正确的选择。
青阳王府。
「王爷,神都送密信过来了。」
护卫金守重快步走入房中。
姬昭乐正坐在窗前,手里捏着一串念珠,听闻此言,他猛地起身,眼中掠过一丝压不住的期待。
「快呈上来!」
金守重双手奉上,姬昭乐迫不及待将其拆开。
在看到「大有可为」四个字後,他松了口气,大笑一声。
「好!」
「此事一成,本王就能率先拿下双河郡,在诸多弟兄中拔得头筹!」
他转头看去,目光炯炯:「仪式准备的如何了?」
「回王爷,还缺了些刚出生不满百日的婴童之血。」金守重恭敬道,「在郡城弄,实在太过引人注目,所以需要到周边县城去搜集。」
「婴童之血————」
姬昭乐指尖的念珠不知何时停了下来,沉默了几息。
他慢慢将念珠套回腕上,神色平静如旧:「成大事者焉能不背负血债?」
「让他们尽快,真到了最後关头,就近搜集也无不可,届时哪怕王家有所察觉也来不及了。」
「至於执金卫————」
姬昭乐冷哼一声:「那齐安眉是个聪明人,最後会知道怎麽站位的。」
「明白了,属下待会就去吩咐。」金守重恭敬道。
姬昭乐将密信递给金守重:「父皇还特意提及,赫连屠此人要重点防备,这位疑似不是当世之人。」
「不是当世之人?」金守重疑惑。
姬昭乐意味深长道:「天魔宗那位曾独自前往海外,镇压囚禁了一位遗族大圣。」
金守重震惊道:「此人难道是————这如何可能?!」
「谁知道呢?兴许是那位令有手段。」
姬昭乐低声道,」当今之世,能突破法相,入得天榜,尤其是前五的,就没有一个易於之辈。」
「昔日耀阳老祖何等天纵奇才,集我皇室资源,也才勉强踏入法相,名列天榜第十,以至於大炎如今还需要仰仗安国姬氏那位————」
话语中,金守重已将姬昭乐护在身後,一股淩厉而沉凝的杀伐之气从他身上轰然爆发,如罗喉临世,戡乱四方。
「王爷小心!有外景潜入!」
姬昭乐面色一沉。
多时,一道窃窕的身影从院门处款款走入。
紫纱蒙面,腰肢如柳,行走间带着一股说不出的妖娆韵味,正是花弄影。
「王爷请放心。」她嗓音清婉,「阴老已经察觉到了。」
姬昭乐只看了一眼,心头就有燥火生出。
他压下心火,沉声道:「可是鱼吞舟?」
花弄影轻笑道:「来者是外景层次,当是王家的王崇义,或许是察觉到了不对,特来试探我们。」
「一群乱臣贼子!」姬昭乐目光一狠,道,「金侍卫,你去助阴老一臂之力,配合将这老不死的拿下!」
金守重看了眼花弄影,道:「王爷,还是让我守在您的身边吧。」
「这双河郡,难不成还有人敢对本王动手不成?」姬昭乐挥手打断他,语气不容置疑,「速去!莫要放过这个机会!」
花弄影轻笑道:「金侍卫放心,我会在此保护王爷的。」
金守重投去警告的目光,大步向外走去。
花弄影目送那道魁梧的身影消失在院门外,回过头,见姬昭乐正盯着自己看,目光灼灼。
她眼波一转,笑吟吟道:「王爷,仪式已经到了最後关头,就差婴童之血。」
「本王已经吩咐金侍卫,到了关键时刻,可以就近采取。」
姬昭乐来到窗前,看向院中枯木,目光深邃,轻叹道:「而今世家割据地方,朝廷的指令根本下达不下去,长此以往,天下必出大乱,乱世最苦百姓,必要的牺牲,也是为了天下苍生————」
「王爷果然大义。」花弄影面上由衷钦佩,心中却是冷笑。
但在下一刻,那双含着春水的眼眸却骤然淩厉起来,元神感知瞬间铺展开去,如水银泻地,无声无息地漫去。
什麽也没有。
她微微蹙眉。
是错觉?
就在这时——
一袭青衫从房屋上方骤然暴起!
鱼吞舟目光扫过下方。
王家这趟来的不止王崇义,听了他的描述後,王崇义就断定那阴姓老者,当是血河道的四大护法之一,极为难缠。
此外,姬昭乐身边的护卫也不是易於之辈,故而王崇义还带了一位半步外景,必要关头协助鱼吞舟。
不过鱼吞舟没想到,那姓金的护卫,竟然被姬昭乐遣走,只剩下花弄影一人。
这一刻。
鱼吞舟从屋顶暴起,心中流转过花弄影的资料。
此女擅长元神攻伐,短於近身搏战,但她能入半步外景,就证明内天地已成,再是不擅长,也不是神通能比,故而不可小觑。
「鱼吞舟?!」
花弄影瞳孔骤缩,这家夥潜入到这麽近的位置,自己居然毫无察觉?
她一把抓住姬昭乐,向後疾退,足尖点地,身形如柳絮般飘起。
但她的脚还未落地,鱼吞舟便已如影随形地贴了上来。
「鱼吞舟!」
她再次厉喝出声,嗓音里却带上了一丝惊意。
鱼吞舟没有回应。
他从屋顶掠下,便如一滴水融入了江河,无声无息,却又无处不在。
花弄影的元神感知疯狂铺展,试图将他锁定,但每一次触及那道青衫,都像是伸手去抓一尾游鱼明明指尖已触到那片冰凉,最後却仍是一手空。
【心游天河】
这一式拳法,在鱼吞舟掌握天人合一後,已不再局限於拳法,而是接近外景神通。
此刻,他的身法、气息、元神,皆可心游。
心之所至,身之所至。
无迹可寻,无孔不入。
但花弄影终究是半步外景。她迅速压下眼底惊意,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冷酷的沉凝。
她双手结印,体内罡气如潮水般涌出,化为无数道细密的丝线,以她为中心,朝四面八方铺展开去。
【幻蛛天网】
每一根丝线都蕴含着她的罡气与元神之力,锋锐如刀,粘稠如蛛丝。
只要鱼吞舟进入她身周十丈之内,就不可避免地会触碰到这张网。
而一旦触碰,她便能瞬间锁定他的位置,同时这些蛛网会在瞬间缠缚敌人。
然而就在蛛网即将成形的那一刻一只拳头,从她左侧三尺处递了出来。
没有任何预兆。没有破空声,没有气机波动,甚至没有杀意。
拳锋上没有任何罡气缠绕,只有一层极淡极淡的鎏金光泽,从肌肤下隐隐透出。
花弄影只来得及以罡气护体,但在这一拳下,罡气如同冰雪般被轻易化开。
她勉强擡手化掌,牵引来蛛网挡在拳前。
拳网相接,那些粘稠如胶的丝线试图缠住拳头,却被拳锋上那层淡淡的鎏金光泽轻轻一震,便如朽绳般寸寸崩断。
一股沛然莫御之力涌来,花弄影闷哼一声,感受着体内震荡的气血,心中咬牙,这是什麽肉身?
「三招拿下你。」
鱼吞舟的声音从斗笠下传来,不高不低,平静得像是在报数。
花弄影冷哼一声,无数道罡气丝线从她周身涌出,不再铺展织网,而是如活物般疯狂生长、扭曲、缠绕,结合元神之力,转眼间便化为一只丈许高的巨大蛛影,悬停在花弄影身後。
那蛛影八足张开,每一根足尖都缠绕着密密麻麻的丝线,丝线的另一端没入虚空,仿佛连接着某个不可知之处。
而蛛影的头部,八只幽紫色的眼珠齐齐转动,锁定了鱼吞舟,张口发出了元神冲击!
她早已修成元神外相!
这也是她【幻蛛】称号的来源!
「缚。」
她一字吐出。
巨大蛛影的八足同时一震,无数暗紫色丝线从虚空中激射而出,从四面八方、从头顶脚下封死了鱼吞舟所有闪避的方位。
这已然不仅是罡气,其中包含了罡气、元神乃至是法理,每一根丝线,都蕴含着「束缚」与「吞噬」之意。
一旦被缠住,便会被源源不断地抽取气血、内气、乃至元神之力,直到化为一具空壳。
鱼吞舟没有躲,黑白二气环绕身周,如一幅徐徐转动的阴阳鱼图。
太极场域。
那些蛛丝没入其中,便如激流撞入深潭,被阴阳磨转之力层层卸去、分化、消解。
十成威力,落到鱼吞舟身上时已不足一成,又被八九玄功的肉身宝光挡在外面,连他的衣角都未曾触及。
但花弄影的神通,远不止於此。
那些被太极场域卸去的蛛丝并未消散,而是附着在场域边缘,一层一层,密密麻麻,像是蛛网裹住了一枚茧。
她面露冷笑,对她而言,这一战无需胜,只需拖到金守重回援即可!
鱼吞舟目光沉静,感受着场域中积攒的力量。
到了如今,【太极场域】已可自行「崩解」。
当察觉到差不多时,他陡然运转八九玄功,浑身窍穴皆开,天地元气仿佛听到号令,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缠绕在他的拳锋之上。
与此同时,太极场域骤然一收。
不是崩溃,是主动收拢。所有积攒的力道,在这一刻如百川归海,尽数汇聚於鱼吞舟的右拳。
【万仞高山】!
今时今日,这道拳法才真正不是只有「拳意」,而是拳如山,威势如山!
当有了後两者的加持,拳意便不再仅仅只是拳意。
花弄影的瞳孔中映出那一拳的轨迹。
简单,直接,没有任何花哨,但就是这一拳,让她生出了一股无法抑制的寒意。
不是因为这拳有多快、有多重,而是因为这一拳中,蕴含着一股让她元神颤栗的「意」,那是万仞高山倾塌而下、充塞天地的拳意。
避无可避,挡无可挡!
拳至。
花弄影拼尽全力将法相虚影收拢,八足交叉,护在身前。
太极场域积攒的力道,天人合一调动的天地元气,八九玄功的肉身之力,万仞高山的拳意—四者合一,尽数倾泻在那道蛛影虚影之上。
一声沉闷至极的炸响,巨大蛛影发出凄厉哀鸣,八足寸寸崩断,像是一件被重锤砸中的瓷器。
花弄影面色骤然惨白,整个人倒飞出去,後背重重撞穿了院墙,肉身虽无大恙,但元神却受了创。
到了他们这个境界,能伤元神的,便是「武意」!
不等花弄影调整状态,那道身影带着一股让她室息的气势一步逼至身前。
「砰!」
「若还有下次再见,就是你的死期。」
鱼吞舟感受着不远处向此地冲来的气息,绝非花弄影能比。
他擡脚踏下,引动的天地元气,如同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无形的涟漪以他为中心朝四面八方荡开,激起尘灰无数。
就在花弄影警觉时,鱼吞舟已然一把抓住姬昭乐的衣领,像拎一只小鸡似的将後者提了起来。
後者虽有习武,却止步链形,性功修行不过关,连神通都未修成。
此刻姬昭乐一双眼睛里满是惊怒与难以置信,怒喝道:「放肆!你敢动————」
下一刻,鱼吞舟一掌将其打晕,借着尘灰撤离。
「王爷!」
惊怒之声传来,一道身影猛地落入院中,四溢的罡气瞬间掀翻了整座小院,连带花弄影也被扫飞了出去!
花弄影却是死死盯着鱼吞舟消失的方向,心中惊怒异常。
这是她第三次和鱼吞舟相见。
第一次相见,後者连对付朱百川,都要靠偷袭。
时隔不过一个多月,此子就掌握了天人合一,展现出了近乎风烟冷的战力!
她忽然想到,莫非是那座传承地?
那座传承地中,究竟有什麽?!
不多时。
阴老折返而归,金守重已经追了出去,院中仅剩下花弄影。
「王爷呢?」阴老面色沉了下来。
花弄影迅速阐述方才发生的情况。
「鱼吞舟————」阴老冷冷道,「本来以为只是只狼崽,没想到牙齿已经锋利了。
,他看向花弄影,阴冷道:「你让王府的管家去执金卫求援,此事我不便出面。」
花弄影皱眉道:「王家那边已经有了防范,仪式那边————」
阴老缓缓道:「无碍,先让执金卫和王家狗咬狗,大势仍站在我们这。
执金卫,双河郡分部。
书案後,齐安眉放下文书,皱眉擡头,淡淡道:「连执金卫的地盘都敢擅闯,进来吧,本镇守看看是何方豪杰」。」
下一刻,一道头戴斗笠的身影,提着一道身影走来。
齐安眉还没看清斗笠下的面容,倒是先被对方手中拎着的家夥吸引。
那人锦衣华服,腰系玉带,腕间缠着一串紫檀念珠,因为被人像拎小鸡似的拎在手中,头垂下,看不清面容,但从那衣着、那身形、那腕间的念珠
齐安眉的脑子「嗡」的一声。
这些年他什麽大风大浪没见过?
但有人胆敢绑了当朝郡王,还大摇大摆地走进执金卫衙门一「放肆!」
他猛然起身,厉喝一声,声如闷雷,震得前堂的窗纸簌簌作响。
「你要造反吗?」
他自光如电,一拳打出,周围环境突然昏暗,仿佛天地倒倾,让鱼吞舟也生出难以抵抗的念头,可如此威势的一拳,却在半途戛然而止。
「齐镇守。」
一道不高不低的嗓音打断了他。
鱼吞舟擡手将一枚令牌抛了过来。
令牌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稳稳落在齐安眉手中。
齐安眉眉宇猛然一凝。
这是————总指挥使,冯旭的令牌?
「你是鱼吞舟?!」
鱼吞舟摘下斗笠,缓缓道:「齐镇守,你忠於的是天下和老王爷,还是皇室?」
齐安眉眼角微微抽搐了一下,这他娘是什麽问题?
第141章 聪明人会自己脑补
齐安眉眉宇紧锁。
这位拿着冯总指挥使的令牌,拎着刚到双河郡没几个月的青阳郡王,质问他这执金卫镇守是忠於老王爷还是皇室————
当下情况怎麽看怎麽荒谬,他拿捏不准眼下的状态,没有贸然回答:「鱼少侠,不如先把青阳郡王放下再谈?」
「郡王?」鱼吞舟平淡道,「很快就不是了。」
这句话一出口,齐安眉顿觉手中令牌烫手无比,心中深处的猜想一点点被印证。
以鱼吞舟的身份,如何有资格决定一位郡王的存在?哪怕是冯总指挥使,都远没有这个资格!
只听鱼吞舟一字一顿:「青阳郡王私下与西漠七寇勾结,欲图掠夺风烟冷武道之基,不久前更是夥同西漠七寇暗算风烟冷、雨阳等人。」
只是听到第一句,齐安眉就眉头一跳,自光猛地锁定向昏迷中的姬昭乐,心中更有不祥预感生出。
果然,鱼吞舟的下一句就是问责:「齐镇守坐镇双河郡,难道一点察觉都没有?」
齐安眉面部抽搐,沉声道:「鱼少侠可有证据?」
「我的话就是证词,你以为我来西漠是为了什麽?」鱼吞舟冷哼一声。
齐安眉脑海中迅速运转。
不久前东河县送来的消息就是经由他手送往的神都,所以他很清楚是鱼吞舟在东河县,配合风烟冷杀死的朱百川。
再一联想到鱼吞舟手中的令牌,以及他方才的质问————
他心中一震,鱼吞舟早已成为了执金卫的暗子,更是对冯总指挥使直接对接————不,难道是老王爷?!
老王爷对此子另眼青睐?
难怪上次前往神都报备,冯总指挥使要求有关鱼吞舟的一切消息,都要第一时间送往神都————
这待遇已经和风烟冷同等了!
是了,传闻此子继承了墨巨侠的拳法,龙虎榜上更是赞其气魄之大、拳意之重,乃是古今少有。
而老王爷本就是当世拳法第一人!
齐安眉心念流转,注意到鱼吞舟来西漠的时间点,正是风烟冷被西漠七寇追杀的消息被送往神都後————
没猜错的话,恐怕此子就是为了风烟冷而来。
一经确认了这一点,齐安眉恨不得遁地消失。
因为这意味着眼下的问题,不再是姬昭乐与鱼吞舟间的矛盾,而是安国姬氏与大炎皇室!
再准确些,是老王爷!
他猛地看向昏迷中的姬昭乐。
这孽障玩意简直是猪油蒙了心,胆敢生出这等心思?
掠夺风烟冷的武道根基?
你有命拿有命用吗!
「————鱼少侠,此事我会尽快上报神都,还请将青————姬昭乐交予我,请放心,齐某一刻未曾遗忘昔年老王爷的指点。」
齐安眉只是一瞬间,就做出了决断。
执金卫虽然号称直属皇室,但他们依然受老王爷管辖。
各郡的镇守皆是外景级数,也都受到过那位老王爷的指点,说是那位的门生毫无问题。
这些年安国一脉与皇室的关系逐渐恶化,和此事不无关联,毕竟安国姬氏本就是姬氏支脉,相较各地世家,他们才是最有资格取代皇室的————
此刻,他只求鱼吞舟莫要再上升问题,激化矛盾,那简直就是逼他站队!
「今日我抓此人而来,不仅是为风烟冷之事。」鱼吞舟道,「齐镇守,你既然要呈报上面,那不妨就再加一条「7
「不久前,青阳郡王胆大包天,暗中勾结邪魔六道,於双河郡中布下血神仪式,更是联合七寇之首赫连屠,欲图对双河郡发起血洗。」
齐安眉勃然变色,沉声道:「鱼少侠,这当中是否有什麽误会?赫连屠如今正被秦藏大人追杀,应当抽不出身进攻双河郡才对!」
「我也希望这是误会,所以接下来就交给齐镇守了。」
鱼吞舟将姬昭乐丢在齐安眉面前,力度不大不小,正好将後者摔醒的程度,且不伤脑,沉声道,「久闻执金卫内部对刑讯逼供别有心得,希望你们能尽快从此人身上得出真相,尤其是血神仪式在郡中的布局,不然灾难就在眼前!」
齐安眉面色难看至极。
那等手段如何能用在当朝郡王身上。
就在这时,姬昭乐从晕厥中醒来,尚且浑噩,勉强撑起上半身,目光扫过四周。
看到鱼吞舟,他瞳孔一缩。
这个乱臣贼子,居然真敢对他出手!
他下意识後退,却很快察觉到了周边的熟悉。
这里是执金卫。
他来过这里不止一次。
齐安眉那个老狐狸每次见他都客客气气,可话却从来不说满,像一条抹了油的泥鳅,怎麽也抓不住。
而此刻,齐安眉就站在他身旁。
一瞬间,姬昭乐就像有了底气,眼中燃起希望,厉喝道:「齐安眉!将这乱臣贼子抓起来!」
「这逆贼胆敢绑架当朝郡王,形同谋逆!你还不速速将他拿下!」
然後在他一阵嘶吼後,齐安眉始终没有动弹。
这时,他才察觉,齐安眉这老狐狸的面色竟是阴沉难看。
姬昭乐心中生出不好的预感,却强自镇定,怒道:「齐镇守,你难道要坐视本王被乱臣贼子折辱不成?」
齐安眉终於开口,带着一股让人脊背发凉的平静:「王爷,本官只问一件事,血神仪式的事,是真是假?」
姬昭乐眼底惊怒一闪而逝,这逆贼——————这逆贼果然偷听到了他们的对话!
「什麽血神仪式!」他声音骤然拔高,「荒谬至极!齐安眉,本王何等身份,岂会与这等东西扯上关联?你不信本王,难不成信这陆怀清选定的贼子?」
可他眼中慌乱,如何能逃过齐安眉的眼睛。
这一刻,齐安眉看向姬昭乐的目光完全变了,恨不得直接掐死这个胆大包天的畜生!
齐安眉一字一顿道:「姬昭乐,你可知身为皇室子弟,与邪魔六道为伍,会是什麽样的後果?」
姬昭乐心中不祥预感成真,他难以置信地看向鱼吞舟,这家夥究竟是如何说服的齐安眉?
他目光从鱼吞舟身上扫到齐安眉身上,嗓音尖锐:「齐安眉!别忘了,你是大炎的官!吃的是大炎的俸禄!你今日若夥同这贼子以下犯上,就是谋逆!是抄家灭族的大罪!」
鱼吞舟终於开口:「姬昭乐,招供吧,究竟是谁在「谋逆」,这件事你说了不算。」
姬昭乐怒视道:「本王乃是大炎正统,本王说了不算,谁说了算?!」
「自然是老王爷说了算。」鱼吞舟淡然道,「这天下乱不乱,都是老王爷说了算。」
这话让齐安眉的眉头跳动了一下,心道这话若是传出去,朝中不知会掀起什麽风浪————
同时,鱼吞舟的话像一把尖刀,直接捅进了姬昭乐最敏感的神经,他的脸色从铁青转为一种近乎癫狂的潮红,怒斥道:「乱臣贼子!你们这帮安国姬氏的乱臣贼子!本王所做一切,都是为了天下苍生的福祉,你们这些乱臣贼子————」
鱼吞舟打断道:「为了天下苍生的福祉?这岂不可笑,真把自己当天命了?尔等不过是为了屁股下的皇位,骗骗别人也就算了,别骗自己。」
齐安眉重重咳嗽了一声。
天命所归,皇权天授,这是千年来铁打不变的规矩,这位也是真敢说————
等等。
他余光扫过鱼吞舟的侧脸。那张年轻的面庞上没有丝毫波澜,好似这句话完全出自本心。
齐安眉心中忽然冒出一个让自己脊背发凉的念头—鱼吞舟如何能有这等胆量?
一个链形境的年轻人,终究出身贫寒,就算天赋再高,就算背後站着墨巨侠,也不该能说出这等话。
姬昭乐神色癫狂道:「大炎立朝千年,历代先皇励精图治,才有今日之天下!你们这些匹夫,仗着几分武力便目无王法,可曾想过若无大炎,若无皇室,这天下早就分崩离析,战火四起!本王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延续大炎的国祚!」
「延续国祚?」鱼吞舟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用婴童之血延续国祚?用满城百姓的性命延续国祚?」
姬昭乐突然身躯一僵。
鱼吞舟没有再看他,他转向齐安眉,语气平静:「齐镇守,人我交给你了。尽快问出血神仪式的关键。仪式随时可能完成,赫连屠随时可能到,我们没有多少时间。」
齐安眉走到了姬昭乐面前,面色难看道:「有些麻烦,皇室子弟的泥丸宫中都有法相高人留下的烙印,我无法直接干涉他的元神。」
这时,堂外有喧闹声响起。
齐安眉与鱼吞舟一同望去,瞬间知晓来人乃是青阳王府的管事。
鱼吞舟忽然道:「王府中一位外景高手,当是血河道的护法之一,姓阴,此人应当不敢露面,如今派遣王府管事而来,看来是想藉助执金卫的力量对付双河王家,让我们互相牵制。」
齐安眉瞬间了然其中关窍,当即将计就计,开口下令,声音直达厅外:「张志奎,你带齐人马,陪同刘管事去将双河王家围住!喝令王家交出王爷,但不要动手,等本镇守亲临。」
同时,他还有传音入密,命令张志奎绝不可动手,今日之事还有变故,等他命令。
命令下达後,他看向鱼吞舟:「这应当能拖延些时间,那阴九泉绝然不会想到鱼少侠你是老王爷的人,不至於狗急跳墙。」
「至於姬昭乐————」
他抱拳拱手道:「鱼少侠放心,最迟傍晚前,本镇守一定从他口中撬出所有!」
「还请鱼少侠再走一趟王家,通知王崇义,届时执金卫会与王家联手,不仅要清剿郡内隐患,还要借夜色打王府那边一个措手不及,毕其功於一役!」
齐安眉身为外景,竟在此刻与鱼吞舟拱手抱拳,不仅是感激这位及时发现了双河危局,更是希望这位能替他在老王爷那美言几句。
毕竟对一位郡王动些刑讯手段,事後一旦暴露,哪怕最後确定姬昭乐勾结邪魔六道,他也必然会受到惩处,只希望上面能帮他顶住些压力。
鱼吞舟回礼,心中则忍不住嘀咕,今日自己虽然没有明说他是老王爷的人,但暗示不少,标准的扯虎皮,日後上报上去,这些「小动作」瞒不过那些老家夥。
也不知那位老王爷究竟是什麽性子,会不会计较今日之事————
他摇了摇头,自己所为乃是为了双河郡,若那位老王爷在意皇室颜面更胜过一郡之民,那也无非是一丘之貉。
嗯,日後神都怕是去不得了。
实在不行往北溟跑吧。
他转身离去,混入人流中,在执金卫抵达王家前,提前寻到了王崇义,将与齐安眉商议後的结果告知。
王崇义听完,目露精光,没想到这位居然这麽快就解决了齐安眉那老狐狸!
他甚至有些不可思议,不知这位是如何取信,乃至说服齐安眉对付姬昭乐的。
齐安眉身为执金卫镇守,直接对付郡王,这可是大忌!
王崇义开口:「我已调集了王家所有武者,随时可以出手!」
鱼吞舟点头:「兵贵神速,王府那边不会想到我们会这麽快与执金卫联手,当能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王家府邸前。
金守重怒道:「张副指挥使,为何还不攻进去?」
张志奎缓缓道:「金侍卫冷静些,王家可不是随你我捏的软柿子,镇守不到,你我联手也远不是王崇义的对手。」
金守重压下怒气:「齐镇守究竟何时到?多一分时间,王爷就多一分危险!」
张志奎摇头道:「金侍卫是担忧则乱了,再给王家十个胆子,他们敢拿王爷如何?这
——
可是要抄家灭族的大罪!」
若是平常,金守重自然不会担心,可他很清楚王爷近来都在谋划些什麽。
而王家也必然是查出了什麽,才敢突袭王府,将王爷绑走!
可这些话他无法与张志奎明说,只能在焦急中等待那位齐镇守的到来。
而这一等,就等到了傍晚!
金守重早已成了油锅上的蚂蚱,他在王家门前来回踱步,像一头被关在笼中太久的困兽。
就在他几乎要压不住心中那股邪火时,齐安眉的身影终於现身。
「齐镇守!」金守重快步迎上,语气含怒且焦灼,「王爷被困多时,还要多久才能攻入王家?」
而在看到齐安眉身披战甲,全副武装而来,金守重语气中的怒气不由减少。
看来这位还是知道轻重的!
齐安眉负手而立,目光越过金守重,落在那两扇紧闭的朱漆大门上。
「金护卫莫要惊慌。」
他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让人不由自主想要信服的沉稳,「本镇守早已和王崇义那老东西进行了元神争锋,取得了些许优势,而今正是攻入王府的大好时刻。」
金守重眼中戾气一闪,他等这句话,等了整整一个下午!
「我要血洗整个王家。」他语气低沉,每一个字都仿佛浸透了杀意。
齐安眉颔首道:「我会出手压制王崇义,其余的,就看金护卫了。」
金守重没有再说话,他转身向前迈出一步,脚下的青石板应声龟裂,裂纹如蛛网般向四面八方蔓延。
第二步迈出时,他整个人已如离弦之箭般撞向那两扇朱漆大门。
「轰——!」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中,王家大门如纸糊般向内炸开。木屑、铜片、碎裂的门闩漫天飞舞。
然而当他擡起头时,一掌仿佛涵盖了天地,压落而下!
王崇义!
此人居然就守在门後?!
金守重浑身寒毛倒竖,却是不退反进,全力运转【罗戡乱】,接下了王崇义一掌!
一股山一般厚重、巍然、不可挡的力量从对方掌中传来,金守重闷哼一声,双腿完全陷入地面,硬生生被这一掌按入了地下。
体内罗睺罡气疯狂涌动,将那股沛然莫御的掌力层层卸去,但他还是受了不小的伤势。
外景二层,与他这个半步外景之间,终究隔着整整一重大境界!
「齐镇守!」金守重嘶声吼道。
他需要齐安眉出手,只需齐安眉压制住王崇义,他就能绕过这老东西,杀入王家内院,将那些王家的武者一个个揪出来,逼问出王爷的下落。
刹那间,齐安眉动了。
一拳递出。
金守重突然浑身一僵。
因为这一拳结结实实地砸在了他的後心上,其中劲力直直灌入他的体内,摧枯拉朽地毁灭了他的内天地!
他运转到极致的《罗戡乱功体》被这一拳生生打散,整个人像一只被戳破了的气囊,所有力量都在一瞬间泄得乾乾净净。
「齐————安————眉————」
金守重从喉咙里挤出这三个字,每一个字都带着血沫,带着难以置信。
下一刻,王崇义再度出手,断去金守重的四肢,将其丢到一旁。
「皇室的《罗睺戡乱功体》果然名不虚传。」王崇义语气里带着一丝凝重。
齐安眉颔首:「传闻这乃是人皇所传。」
两人对视一眼,没有任何交流,却同时点了点头。
下一刻,齐安眉擡手。
执金卫一众武者攻入了王家府邸中!
一瞬间,刀剑交击声、罡气碰撞声、怒喝惨叫声,从前院传到後院,从後院传到偏院,此起彼伏,乱中有序。
若有人从远处观望,只会以为执金卫与王家正在殊死搏杀。
但若有人走近了看,便会发现那些刀剑虽然舞得虎虎生风,却从未真正落在对方身上,怒喝惨叫的家夥快声嘶力竭了,身上一层油皮都没擦破。
与此同时,齐安眉麾下真正的精锐,已借着这场「混战」的掩护,悄无声息地从王家侧门撤出,化整为零,消失在郡城错综复杂的街巷中。
齐安眉已经逼问出了他们想要的答案,虽然姬昭乐知道的不是全貌,但仪式只要能破大部分就行了。
王家这边,王崇义也已安排妥当,王家的武者分作数队,与执金卫的精锐配合行动。
这一切安排完後。
「走!」
一个字落下,两人带着摩下、族中的半步外景,与鱼吞舟一同直扑青阳王府。
青阳王府,後院深处。
阴老坐在那株枯木下的石凳上。
「阴老好计谋。」
花弄影站在他身侧,紫纱蒙面,此刻嗓音清婉,语气里带着由衷的钦佩,——
「执金卫围了王家整整一个下午,终於动手了。听那动静,双方打得不可开交,齐安眉和王崇义那两个老东西,此刻怕是正在王家的院子里狗咬狗。」
「郡王被掳,齐安眉若不出面,便是失职,而他一旦出面,便只能与王家兵戎相见。」阴九泉淡笑道,「这一局,从他踏入王家大门的那一刻起,便已经输了。」
花弄影眼波流转,笑吟吟道:「趁他们打得不可开交,我们便可就近取婴儿之血,仪式最快明日就能完成。」
「传讯赫连先生了吗?」
「已经传讯出去了,尚未收到回复。」
阴九泉满意点头,嘴角笑意浓郁了几分。
就在这时,笑意突然从他脸上消失了。
花弄影察觉到他神色不对,正要开口询问,阴九泉已猛地站起身来。
他目光如电,射向王家府邸的方向,那双浑浊的眼珠里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惊疑。
「不对。」
「什麽不对?」花弄影连忙问道。
「齐安眉与王崇义的气息。」阴九泉的眉头拧成一个川字,「王家那边的动静虽大,但那两个老东西的气息————没有交手。」
花弄影一怔,随即也反应过来。
外景交手,天地元气必然剧烈震荡,哪怕身处郡城,二人有所克制,那种波动隔着半个郡城也能感知到。
不等他们深思,二人仿佛置身於深海漩涡,四周虚空塌陷,一拳自虚空中捣出,古朴而强横,令阴九泉骇然变色。
那是一种「拳出则天塌」的意境,仿佛整座天穹被一拳压落!
这是————那位老王爷的【天倾】?!
阴九泉的瞳孔缩成针尖,他来不及细想齐安眉为何会出现在这里,眼底血色疯狂蔓延。
「退!」
他低吼一声,一掌将花弄影击退,激活身上的血煞神兵,成千上万的阴魂从中涌出,化作一张张惊恐人面,抵御这一拳。
「果然是邪魔走狗!」
齐安眉冷哼一声,在王崇义配合之下,再次一拳捣出。
一时间,天地风云变色,本就临近夜色,而今更是昏暗深沉,仿佛所有光线都被这一拳「掠夺」,更是聚集亿万风云。
看到这一拳,正准备寻花弄影谈谈想怎麽死的鱼吞舟,不由止步,目露异色。
这一拳仿佛暗含一方天地,尽显刚猛霸道的一面,其中更还潜藏有丝丝缕缕的阴柔拳意,暗结罗网,拳中一阴一阳,一刚一柔。
阴九泉勃然变色,他本想退,但在王崇义的出手下,根本没有退离机会。
这一拳直接强行「渡化」千万人面阴魂,眨眼来到近前,一拳砸穿了阴九泉的肉身!
阴九泉面色骤变,外景强者内天地有成,生命力极强,他本想借齐安眉这一拳而退,却没想到对方早有准备,这一拳暗藏内劲,直接砸穿了他的肉身,不让他有逃窜机会。
怒极之下,阴九泉顾不得保命,双掌合拍向齐安眉双耳。
这一拳让他无法逃脱,却也锁住了齐安眉一臂!
可这时,王崇义神出鬼没,一掌压落向阴九泉的天灵盖,逼得他不得不变招挡下。
而下一刻,齐安眉的另一只手,已经握住了阴九泉的心脏!
短短瞬间。
在王崇义和齐安眉两位外景二层的联手袭杀下,阴九泉就已身受重创!
「好手段————」阴九泉浑身浴血,披头散发,目光落在鱼吞舟的身上,嘶哑道,「昨日晚上,是你?」
鱼吞舟仍在细细品味方才齐安眉那一拳。
「阴九泉。」齐安眉站在他面前,居高临下,冷冷道,「血神仪式的最後两处阵眼在哪?」
阴九泉咳出一口血沫,忽然笑了,笑声沙哑而癫狂,像是一只被踩断了脊梁的老狗,临死前还要此一龇牙。
「最後两处阵眼?」
「你们以为破了城里的阵眼,仪式就无法完成了?」
「可笑!这血神仪式本就是以赫连先生为核心!」
「本来我等只想覆灭王家,再让姬昭乐顺势力挽狂澜」,证就并掌管双河郡,可如今——
「」
他的笑容逐渐扭曲而癫狂,身上气息也逐渐变得无比狂暴。
「是你们害死了整座双河郡的人!」
王崇义神色一变,喝道:「小心,这是血河道的禁术!」
齐安眉神色冷冽,早有防备,一拳暗含虚空之道,将失去反抗之力的阴九泉送入其中饶是如此,一阵狂暴劲风仍是从虚空中逸散而出,掀翻了整座青阳郡王府。
第142章 混天献策,南极长生大帝
王崇义闪身拦在鱼吞舟面前,替其挡下阴九泉自爆产生的余波。
望着这一幕,王崇义由衷有些感怀。
外景二层,这已然是镇压一族的水准,可今日却在他与齐安眉的突袭下,死的没有任何争议。
「鱼小友,若非你及时提醒,只怕过两日死的就是老夫了。」
王崇义回身拱手道。
「大恩不言谢,王家记下了。」
鱼吞舟摇头:「前辈客气,眼前之事可还没解决。」
前方,齐安眉随手将一女子丢在地上。
没有外景替自己挡下余波,这位紫纱蒙面的曼妙女子,当下的境况不是太好,浑身多处骨折,已然陷入了昏厥。
「你练成了那位老王爷的拳法?」王崇义看向齐安眉,目露异色,没想到这位居然藏得这麽深,旋即笑道,「你我合力,当能抗衡赫连屠!」
齐安眉目光一凝,沉默片刻,摇头道:「不可能!你我联手也绝不是其对手!」
王崇义皱眉道:「赫连屠功法有异,实力波动不小,但展露的最强实力,也就是初入四层,你既然练成了那位的拳法,有我协助,应当足以牵制他了。」
齐安眉神色凝重道:「我从姬昭乐口中得知了一些消息,这赫连屠————来历不简单!
,」
「来历?」王崇义愕然。
外景四层,还需要讲什麽来历?
地榜第五十左右的高手,放眼中原,哪怕算上隐世、不入榜单的,也能排入当世前百之列了,足以自立一方。
提及这种强者,师传都排在个人名号後面。
齐安眉没有立即回答。
他再次回想起从姬昭乐口中意外得知的消息,只觉毛骨悚然。
难怪此人实力时常有波动!
这赫连屠只怕不知何时,已经被一位太古大圣神不知鬼不觉地取代了!
而这一切,疑似都是那位天魔的手笔。
沉思片刻,齐安眉将得自姬昭乐的消息,道了出来。
与此同时,鱼吞舟也从两人那,得到了这赫连屠的更多消息。
这位横行西漠近百年,最早扬名时仅有神通境,而後一步步突破外景,一手建立了西漠七寇的势力格局。
鼎盛时,除了他以外,其余六大寇贼皆是外景。
在西漠地带,可谓横行一时,曾数次遭遇各大家族的联手围剿,却总能化险为夷,最终双方各退一步,达成一种潜在的默契。
而这期间,最令各方疑惑的,便是赫连屠的实力。
这位修行功法有异,实力波动极大。
刚入外景时,甚至有过从外景三层的地榜宗师手中逃脱的记录,可後来却被同一层次的对手击败,偏偏後者也并非什麽强者,在外景一层中仅算中游。
如今来看————
「看来,此事很有可能与那遗族大圣有关。」
王崇义神色凝重,王家参与过数次围剿西漠七寇的行动,他也曾有过出手。
此刻回想起与赫连屠交手时的种种细节,越发觉得不对劲那人的眼神,有时暴戾如野兽,有时却又深沉得像一潭死水,仿佛根本不是同一个人。
「不知道二者间究竟是什麽关系。依附?夺舍?还是本就是一人。」齐安眉缓缓道,「但不管是哪种,这个消息送上去,就是大功一件。老王爷对此绝对会有兴趣,甚至可能因此亲临。」
「棘手了啊————」王崇义脸色难看,「如果真是一位遗族大圣,绝非你我能敌。老王爷亲临是後话,眼下这一关怎麽过?」
「当务之急,是先弄清赫连屠何时会来!」
齐安眉看向昏迷中的花弄影,沉声道,」王老爷子,助我一臂之力,我要叩问此女元神。」
元神领域玄妙无比,与武道境界关系不大,更看性功修行,花弄影也是心入清净地,他们间的差距没大到悬殊。
故而齐安眉也不敢一人强行叩问花弄影的元神。
在王崇义的协助下,齐安眉顺利以秘法牵引花弄影道出详情。
期间,齐安眉察觉花弄影的元神似乎受了不小的伤势,这也让他的叩问顺利许多。
等审问结束,齐安眉出手,废去了花弄影的四肢,封住了她的修行,将其交给手下,带回去关押。
随後,两人长久地沉默。
最坏的消息,赫连屠明日就可能到!
「周边郡城谁来都是送死。」齐安眉低沉道,「而再远的,我们没有时间了。」
周边相邻的郡城没有足以匹配的强者,而足以与赫连屠抗衡的强者,又太过遥远,一天时间,根本不够他们往返求援。
鱼吞舟忽然开口:「二位,赫连屠身上的那位遗族大圣,是否有其他更详细的情报,比如祂的名号?」
齐安眉沉吟道:「我不久前前往神都述职,听闻过那位天魔的最新状况,据闻那位俘获的乃是一位魔神,出自幽冥血海,尊号似乎是九幽」。」
泥丸宫中,原本昏昏欲睡的混天来了精神,果断道:「九幽魔神?还出自幽冥血海?没听说过,估计是哪个小毛神,妄称大圣之名。」
「太古时代,哪怕是天仙遍地走的鼎盛时期,大圣这个位阶的强者,也是有数的!」
混天嘿然一声,翅膀叉腰:「更别说还是出自幽冥血海,执掌幽冥血海的乃是阿修罗一族,在当年也算是一方势力,但算不得顶尖,我当年还和该族族长打过交道,从未听闻过这九幽的道号。」
而按照混天的逻辑,它没听说过,那就基本算不上什麽大人物。
毕竟在那个年代,哪怕有心潜修,一心避世,也注定身不由己,不是你想避开就能避开的!
那个年代,没有背景,没有靠山,任你是叱吒风云的大圣,也可能横死明日,甚至死的不明不白。
故而真正有实力的,注定会打出名头,而没有名头的,要麽纯菜,要麽已经死了。
故而此刻,混天蠢蠢欲动,极力劝说鱼吞舟想办法将这劳什子的九幽魔神拿下。
「道友,这可是大补之物,你我合力将其拿下,待我将其元神吞下,实力应该能恢复些许,不至於这般虚弱,到时候也能更好地助力道友。」
鱼吞舟诧异道:「这也能吞?」
混天信誓旦旦道:「我金翅大鹏一脉,同样有吞食天地的禀赋,哪怕不如鲲鹏一脉,但也够用了。」
鱼吞舟叹气道:「刚才的话,大圣你也听到了,那家夥最强有外景四层的实力,弄不过啊。」
「道友放心,俺有一策!」
混天信心满满道,「古今天道不一,古之道统皆受压制。我没猜错的话,越强,越古老,受到的压制就越狠,所以这家夥受到的压制必然远胜道友你的八九玄功。」
「不然他也没必要依附在他人的肉身中了,应当是借了当世生灵的气息混淆自身,以此躲过天道惩戒。」
「我等只要主动引来天雷,将其锁定,就可轻易将他重创!」
「又要引雷吗————」鱼吞舟迟疑道,「可我距离突破八九玄功第二层,还很远啊。」
「风雷二道,本就是我金翅大鹏一脉的看家本领。」混天拍着胸脯保证道,「今夜我传你一门引雷之法,你让旁边两个小家夥提前做好布置,到时候就坐等那九幽」自投雷网!」
「对了!」
「不是还有那什麽血神仪式吗?」
「嘿,狗屁血神,俺看也就是不知道哪来的小妖小魔罢了。」
「待俺将引雷阵和这仪式结合起来,届时一旦引动,他就是自寻死路!」
鱼吞舟琢磨着,大圣这次很主动啊,献策又献法。
看来是真馋了。
「大圣还懂阵法?」
「不懂。」混天理直气壮道,「但大道殊途而归,说那个的,你们这的阵法,能复杂到哪去?还没到本圣看不懂的地步!」
鱼吞舟不得不承认,这话颇有几分道理。
当即,他将大圣的想法归纳、简化後,告知了齐安眉二人。
而这引雷之法的来历,他则归於奇遇所得。
二人大为振奋,更被点醒,对方若真为魔族大圣,的确不是他们能力敌的存在,却也意味着存在破绽!
这等邪魔之属,最惧天雷之力!
唯一的问题是他们皆不擅长雷法。
但如今有了鱼吞舟提供的引雷阵,最後的难题也就消失。
「齐某这就回去,让他们将仪式布局整理出来!」
王崇义则道:「我知晓郡城外附近有座道观,其中观主修为不算高,修行的是古法,却世代相传雷法,我去将他请来,当能助力我等。」
说罢,二人匆匆离去。
混天啧道:「还需要请人?论雷法,除了那几位外,还有谁能及得上本圣?」
鱼吞舟则好奇问道:「大圣吞了那魔神元神,能有什麽提升?」
一提到这,混天顿时来了精神,翅膀背在身後,在小黑背上踱着步子。
「不瞒道友,在下如今孱弱到了离开你的泥丸宫都做不到。」
「等元神恢复些许後,就能寻一简易外物附身,时不时出去放放风,提前适应後世天地的规则,为日後复苏打好基础。」
它顿了顿,金色的眼瞳里亮起一丝憧憬和扬眉吐气。
它混天当年虽被人皇追杀的上天无路,入地无门,可如今却也因祸得福,站在了绝世机缘之前!
如今只要在鱼道友身边适应後世天地,日後必能领先群妖,成为此世第一尊恢复真身的妖族大圣,占尽先机,夺尽造化!
届时哪怕是妖皇娘娘,也得求它老鹏办事咧。
而要想走到这一步,除了抱紧鱼道友,还必须将所有侥幸领先它一步两步,乃至是半步的家夥,统统干掉!
想到此,混天开始梳理引雷之法,外边那两个小家夥仅有外景,人仙都没到,许多禁法没法用。
而鱼吞舟听了混天的说辞,心道自己日後是不是得再寻条神犬,齐全後就是左牵黄右擎苍的架势。
暮色渐坠。
今夜的双河郡注定格外繁忙。
譬如三合武馆。
从早上起,韩冲就以各种藉口,将武馆中的师弟师妹一一支了出去,无外乎是想给武馆留点种子。
他很清楚,鎏金武馆是有备而来,赵虎臣不达目的也绝不会罢休。
而经过一夜分析,他认为赵虎臣幕後之人的目的,就是逼出师父他们。
自己不可能妥协,也得提前安排好师弟师妹的去向,不让他们成为幕後之人要挟师父
——
的人质。
到了最後,武馆中除了他,就只剩下三个死也不愿离去的师弟。
随着约定的时间一点点到来。
韩冲磨好了刀,扫了眼屋中的几位师弟,缓缓道:「待会,你们站在我的身後。」
「师兄!」
「我们绝不会给师父丢人的!」
看着几位面色坚毅的师弟,韩冲由衷欣慰,师父一生重情重义,门下弟子也受其门风影响。
几人在庭院中严阵以待,从暮色将至等到了入了夜,却仍没见有人上门。
「大师兄,鎏金武馆是不是不敢来了?」有人忍不住开口。
韩冲也有些疑惑。
就在这时,院门被人敲响了。
不是砸,不是踹,三下敲门,不轻不重。
门外传来公事公办的嗓音:「执金卫办事,开门。」
众人神色茫然,为何来的是执金卫?
韩冲沉默了一瞬,亲手开了大门。
门外站着一个中年男子,身着执金卫制式玄色官服,腰悬横刀,面容方正,目光沉稳。
他看了韩冲一眼。
「三合武馆,韩冲?」
「是在下。」韩冲抱拳,「敢问差爷何事登门?」
中年男子点头,道:「你们都被临时徵用了,我们人手不够,你们负责维护周边两条街道的治安,从今夜到後天。」
韩冲愕然:「差爷,出了什麽事?」
「有邪魔六道即将攻城!」中年男子沉声道,「有人让我转告你们一声,雨大侠名声在外,希望你们不要坠他名头!」
说罢,他转身就欲离去。
韩冲突然喊道:「差爷,敢问鎏金武馆的人,也被临时抽调了?」
「鎏金武馆?」中年男子转身,摇头道,「鎏金武馆涉险勾结邪魔六道,主要人员已全部被擒获,封了修为暂时收监。」
韩冲目光茫然。
勾结邪魔————全部擒获————
这一天,究竟都发生了些什麽?
待中年男子离去,韩冲疑惑地走上街,这才发觉从城南到城北,从执金卫衙门到王家府邸,一道道命令如流水般传下去,一队队人马举着火把穿街过巷。
普通百姓不知道发生了什麽,只知道今日的街上,武者比往常多了数倍,行色匆匆。
很快,就有人喝令全城,从今日起闭店歇业一天,所有人都回家中待着。
直到这时,韩冲才确定,这是真出事了!
而赵虎臣勾结邪魔六道,被关押一事,令他百思不得其解。
这人怎麽会蠢到这种地步,与邪魔六道为伍?
一项项指令快速从执金卫总部中发出。
在得了仪式大半面貌後,混天发挥大圣的眼力,只是瞅了两眼,就一眼洞穿了这所谓仪式的根本,甚至还推演出了其余的阵眼。
这大阵还真如阴九泉死前所言一样,核心并不在此,此地只是辅阵。
若阴九泉死前所说都为真,那大阵枢纽就在赫连屠身上。
很快,混天就做了改动,将引雷之法藏於辅阵之中,届时只要赫连屠引发大阵,就会引动天雷轰顶。
只是此阵涉及天地之力,所以王崇义二人都已亲自出动,布置大阵。
府中,就留下鱼吞舟,与王崇义请来的五雷观观主。
这还是鱼吞舟首次得见,坚持修行古法的修士。
因为天地之变,这位修行了八十余载,境界却不怎麽高,只相当於链形的层次,但若给他时间,可引动堪比外景神通的雷法。
这位须发皆白,身形清瘦,穿着一身灰蓝色道袍,背上负着一柄桃木剑,看上去就像一个随处可见的游方道人,唯一令鱼吞舟惊讶的,是这位的眼睛清亮无比,这是性功修行有成的标记。
对方必然也入了清净地,这很是难得。
「贫道五雷观陈玄静,见过鱼少侠。」老道士拱手笑道,而後敬佩道,「鱼少侠於雷法一道的感悟,当真令贫道羞愧难当,深山中修行近百载,却是拍马不及鱼少侠。」
鱼吞舟摆手道:「我雷法一道虽有参详,却还没入门,这不过是偶然所得。」
说罢,他主动提议与陈玄静讨论雷法。
後者欣然应允。
他修行雷法多年,基本功极为紮实,而鱼吞舟则参悟易书第二页多日,虽然不及陈玄静,可总能问出直指根本的疑惑,这让陈玄静也大受裨益,回答鱼吞舟问题的时间也越来越久,最後陷入沉思。
原本对陈玄静不屑一顾的混天大圣,也忽然「咦」了一声,借着鱼吞舟的眼睛,打量了眼面前的老者。
「道友,这小家夥的传承似乎来历不小。」混天声音里带着一丝罕见的郑重,「我还以为是哪家野路子,如今一看,虽然残缺不全,早已被改的面目全非。但根子还在,似是那位南极长生大帝的传承!」
鱼吞舟也不由动容。
他之前去过雷部遗址,而这位南极长生大帝,便是雷部之主,号玉清真王,九天应元雷声普化天尊也是其下属。
这时,陈玄静从沉思中醒来,身上气息似有突破,对着鱼吞舟一揖到地,郑重道:「鱼少侠今日的许多问题,堪称发人深省,令贫道受益匪浅,贫道感激不尽!」
鱼吞舟连忙将其扶起,笑道道:「待此间事了,鱼某想登门拜访下五雷观,不知是否打扰?」
他所得易书第二页,乃是天下雷法总纲,只是暂时没有告知混天,如今这五雷观疑似传承於南极长生大帝,他自然要去拜访一二,看看能否触类旁通,更进一步!
陈玄静哈哈道:「这是五雷观的荣幸,老朽扫榻相迎!」
两人就此说定。
不久後。
齐安眉与王崇义神色疲惫地赶回,却是眉眼含笑。
大阵顺利布下,万事大吉,只等赫连屠主动送上门!
第143章 赫连屠之谜,雷劈双圣
随着新的仪式阵法布置完成,鱼吞舟特意还走了一遭,让混天看看成效。
确认无误後,齐安眉二人回去做最後的修整。
鱼吞舟在与陈玄静告别後,前往地牢,准备从花弄影口中,问出风烟冷等人的动向。
路途中,他与混天分析讨论了五雷观的来历。
毕竟堂堂南极长生大帝的传承,没道理破败至此。
当今道门祖庭之一的长青山,就号称师承东极青华大帝。
按照混天的猜测:「这道观的祖师,或许是机缘巧合得了那位的一鳞半爪,又或许是那位门下某个童子的後辈。」
童子————
鱼吞舟不禁道:「没记错,那些大人物身边的童子,没一个混得差的。」
对此,混天也深以为然,当年天庭那位,早年也仅是一位童子。
当然,是道尊身边的童子————
「太古时期,波诡云谲,你永远不知道刚得罪的小儿背後站着什麽样的大人物。」混天唏嘘道,「一直到各方大战开始,许多隐藏脉络才逐一浮现,而哪怕是浮现,也是乱得不行,这也是当年彻底打的天崩的原因,牵一发而动全身,因果牵扯,谁也难以逃脱其中————」
鱼吞舟心中一动,当场问询关於太古的往事。
「往事不堪回首。」混天摇头道,「道友遗忘了反而是好事,记忆本身就是一种锚定,无论对自己还是对他人来说。」
这句话让鱼吞舟心生疑惑。
他的记忆,对他人而言也可能是一种锚定?
不知觉中,鱼吞舟走进地牢深处,看到了被关押在此的花弄影与姬昭乐等人。
面对歇斯底里的姬昭乐,鱼吞舟弹指以气劲将其击昏,而後来到花弄影的面前。
但对於他的提问,花弄影始终闭眼,一字不理。
对此,鱼吞舟暂时也无可奈何。
大战在即,以元神相侵又过於冒险了。
「不识擡举。」混天冷哼一声,「道友放心,等我明日吞了那厮的元神,你将此女元神引入泥丸宫中,本圣亲自来问她。」
就在鱼吞舟询问无果、转身离去时,花弄影的声音突然从身後传来。
「鱼吞舟,今夜不逃,明日就是你的死期!」
鱼吞舟回头望去,女子眼神中满是讥讽之意,好似在笑他们命不久矣,根本不知道自己在面对的,是什麽样的敌人!
鱼吞舟却是笑道:「那就这麽说定了,後天如果我还有力气来看你,你就告诉我些我想知道的事。」
说罢,在花弄影的目送下,鱼吞舟离开了地牢。
这一夜对双河郡而言,注定难眠。
很快,第二天到来。
而直到整个白天过去,夜色再度降临,郡城内仍是什麽都没有发生,但没人因此放松警惕。
在夕阳下愈发沉静的双河郡,就像风雨欲来前的宁静。
齐安眉立於城墙之上,远眺大漠深处的红日。
王崇义从他身後走来,身後背着王家的镇族神兵,蟠龙大枪。
「有发现吗?」
齐安眉闻言回身,却没看向王崇义,而是看向郡城中,沉默片刻道:「我总觉得,那家夥或许已经入城了。」
王崇义神色凝重,低沉道:「很有可能,接下来你我要小心,必须保证随时可以支援。也不知赫连屠能否看出来阵法有变。」
「七处阵眼,我们破坏了四处,留下三处,不知能否瞒过此人的眼睛。」
齐安眉皱眉,而後很快舒展开,」按照情报,赫连屠仍在秦大人的追杀下,所以他不会有太多时间。」
「哪怕他到时候心存疑虑,只要你我合力,拖住一段时间,他要麽放弃,要麽就只能藉助阵法。」
王崇义神色凝重地点头。
他们已经拿下了阴九泉等人,若是仪式阵法完好无损,反而会引起对方的怀疑,故而留下并修改了三处阵眼。
而按照阴九泉临死前的说法,这所谓的血神仪式只是个辅阵,真正核心疑似在赫连屠身上!
就在这时。
二人同时回首望去。
「来了?!」
青阳王府。
在阴九泉临死前的反击下,王府已经沦为了一片废墟,齐安眉特意留了两人看守,以防有异变发生。
夜色渐深,火把燃烧的啪声是周遭唯一的声响。
两位执金卫坐在废墟中,低声讨论。
其中一位较为年轻的执金卫,颇有些垂头丧气,感觉在这守着,完全失去了立功机会。
另一位执金卫年岁不小,是个老前辈了,只是近日脚受了伤,这才被派到此地。
听了年轻人的抱怨,他摇头不止,教训道:「你小子真是不知死字这麽写,你知道这次来的人是谁吗?那是赫连屠!西漠七寇之首的赫连屠!」
「还立功,立功的前提是先活下去!」
说罢,这位老前辈搓了搓手,凑到火堆前,奇怪道:「今晚怎麽这麽冷?」
他瞧了眼漆黑的周围,没来由感觉到一股发自骨子里的寒意,下意识伸手握住了刀柄0
而他不知道的是,就在方才,一道人影从他身侧三步处走了过去。
黑袍裹身,面容偏向於白净阴柔,像一个久居不出的病弱公子。
他走得很慢,却是闲庭信步般从两名执金卫中穿过。
正是西漠七寇的寇首赫连屠。
这位走入废墟深处,竟是站在了昨日阴九泉身死的地方。
他环顾四周,将一切尽收眼底,而後低头看向脚下的地面,那里有一片被血液浸透的泥土。
赫连屠擡手一招,渗入泥土的鲜血,一点一点地钻了出来,汇聚成线,如一条条细小的血色蜥蚓,蜿蜒着向赫连屠的掌心爬去。
血河道的禁法,血种归流。
修至外景的血河道武者,皆可从祭拜的血神那里领取保命秘术一道,便是此法。
只要温养的本命精血不灭,就有机会回到血河道的血河中温养,未来重塑肉身,转生归来。
这是血河道最大的秘密,也是血河道被正道围剿多年而不灭的根本。
很快,这缕精血悬浮在了赫连屠掌心,其中还蕴含着阴九泉临死前的最後意志仪式核心阵眼所在。
最後时刻,阴九泉还是骗过了齐安眉等人一仪式的核心阵眼,不在其他地方,就是脚下这座青阳王府,所有被阴九泉自爆时血肉、气息沾染过的地方!
身为血河道四大护法,阴九泉乃是血神多年的信徒,具备以自身血肉为阵的资格。
只可惜,最後关头齐安眉出手将阴九泉放逐入了虚空,致使大半血肉洒入虚空,阵法有缺。
如今,阴九泉通过自身本命精血,将如何启动、补全大阵的办法交给了赫连屠。
而按照他们此前达成的约定,等血神成功降临当世,赫连屠需献祭生灵血肉,来换取阴九泉的转生复活。
回到血河道的血河中虽然也有转生可能,但时间漫长,比不得直接通过血神复活。
得悉一切的赫连屠,嘴角微微勾起,白净阴柔的脸上,绽开了一个极淡极淡的笑容。
他毫不犹豫将这缕精血吞下。
精血的本能有感,试图挣紮,却完全是徒劳,被赫连屠吞入腹中。
至此,阴九泉才算彻底死亡。
一股不正常的殷红从赫连屠脖颈泛起,沿着下颌漫过面颊,一直漫到眉心。
他的眼瞳中猩红之色大盛,随即又缓缓收敛,多日来被秦藏追杀的损耗,在这一口精血之下,填补了部分。
但比精血本身更让他在意的,是精血中裹挟的一缕极淡极淡的气息。
他细细品味,甄别着这股混在血气中的气息。
其中,蕴藏一缕神性的残韵,古老,幽深,带着幽冥血海特有的杀戮与寂灭之意,来自血河道祭拜的血神。
令他倍感熟悉。
而这,才是他此行真正的目标。
突然间,赫连屠的面色变了,整张脸骤然扭曲,左半边脸的肌肉剧烈抽搐,嘴角往下拉扯,狰狞无比。
右半边脸依旧平静,甚至依旧挂着那抹淡淡的笑意。
同一张脸,两种截然不同的表情,在月色下显得极为诡异。
他猛然擡起左手,五指弯曲如钩,猛地扣住自己的右半边脸,鲜血顺着指缝渗出来,拼命将左半边脸往下撕扯,而他的右手却纹丝不动地垂在身侧,没有阻止,像是在欣赏这场发生在这具身体上的角力。
「这是我的身体!」
一个沙哑、暴戾、带着无尽恨意的声音从他喉咙里挤出来。
「你的身体?」
赫连屠口中吐出第二个声音,轻柔得像在哄一个不懂事的孩子,「你借我的力量突破外景,修行我的功法重塑道身,难道不知道代价?我从未向你隐瞒,是你的贪婪出卖了你自己,从你一步步向我叩首开始,这具身体就已经不是你的了。
"
「不,是你欺骗了我————」沙哑的嗓音挣紮着,好似在被一点点压下。
赫连屠擡起右手,轻轻拿下了左手,露出已经被抓得血肉模糊的面庞,无奈笑道:「好好好,是我欺骗了你,等这次仪式完成,我就将身体还给你。」
「————当真?」
「你还不值得我欺骗你。」赫连屠笑道,「这次不出意外,应该能得到一具新的身体,这具身体还给你便是。」
左半边脸的挣紮渐渐弱了下去,被一点点压制了下去。
那只暴戾的眼睛里满是不甘与怨毒,却只能无力地闭上。
他的面庞鲜血淋漓,神色却已重归平和。
「姓秦的追得太紧。」赫连屠望向郡城北方的天际,自言自语道,「呼延灼二人怕是拖延不了太久,可惜,没时间和这座郡城里的人慢慢玩了。」
按照阴九泉临死前的说法,阵眼有缺,需要以大量生灵之血补全。
这也是阴九泉对齐安眉等人的报复,在他看来,赫连屠届时必然是高举屠刀,大肆杀戮,以凑齐阵眼所需鲜血。
但此刻间————
赫连屠只是擡起右手,五指虚张,掌心向下,掌心中裂开一道缝隙,鲜血滴落。
随着鲜血一点点滴入,这座本来有缺的阵眼,竟是被他以一人之力逐渐补全!
率先发现异常的,是守在王府的两位执金卫。
较为年轻的执金卫呼吸急促,不断擦去掌心渗出的汗。
就在这时,老前辈忽然伸手一拍他的肩膀,将他往後推了一把,沉声道:「小子,你立功的时候到了,赶紧去和上面禀报。」
年轻的执金卫愕然看向挡在他前面的老人。
「愣着干什麽,要不是老子脚受了伤,能把这立功的机会让给你?赶紧给老子滚!别告诉我你已经脚软到跑不动了?」
一声厉喝如雷贯耳,惊醒了年轻人。
他一咬牙,转身飞奔而去。
随着脚下阵眼补全、启动,赫连屠瞬间感应到了郡城中布下的辅阵阵眼所在。
而令他意外的是,七座阵眼,居然还剩下了三座。
看来阴道友这些时日的努力,并没有全部白费。
也好,自己就继承阴小友的遗志,代他去「问候」下血河道奉为神灵多年的血神子,看看这位「老朋友」已经恢复了多少力量。
下一刻。
一道血色的光华在他脚下冲天而起,直入云霄!
「来了!是王府的方向!」
鱼吞舟守在一处阵眼附近,第一时间察觉到了仪式的异动,正与王府方向传来的波动共鸣。
「道友不要急,这家夥还有几分警惕,他在试探。」
混天的声音在鱼吞舟心底响起,带着一丝猎人般的耐心,「先让辅阵运转起来,我亲手改动的阵法,那家夥只要不是阵法大家,短时间内不可能看出来。」
伴随着血光冲天而起,郡城内三处地方同时响应。
城南老井,一道血柱破土而出,井水在血光的映照下沸腾如浆。
——
城东土地庙,神像在血煞的冲击下轰然碎裂。
城西义庄,埋在地下深处的阵眼骤然激活,将整座义庄都笼罩在了一层妖异的血雾之中。
四道血光,从四个方向同时升起,在郡城上空交汇,彼此勾连,彼此缠绕,如四条血色的巨蛇在空中交织成一个繁复而诡异的阵图。
那阵图不断扩张,不断蔓延,将整座郡城都笼罩在了血色之下,每一次阵纹的明灭,都像一颗巨大的心脏在搏动,像是在呼应着什麽。
城墙上,齐安眉与王崇义并肩而立,两人都没有说话,目光死死盯着头顶那片不断扩张的血色阵图。
他们都感知到阵图连通了虚空某处,像是化作一道门户,而门後面,有一道磅礴、浩瀚却充满邪恶血腥和滔天杀意的意志,跨越无数重虚空,正在快速接近!
「血河道的那位血神————」齐安眉低沉道。
王崇义也早就听闻过血河道血神的大名,忽然问道:「这九幽大圣,难不成就是血神?」
齐安眉目光一凝,无法回答。
当下,他们只能寄希望於引雷之阵能顺利降下!
地牢中花弄影感受到了那股伟岸而磅礴的气息,挣紮着跪伏在地,面色狂热:「恭请尊神降临!」
尊神的分魂一旦顺利降临,附身在赫连屠身上,哪怕是秦藏也要俯首!
到了最後,还是他们胜了!
鱼吞舟这边,混天蹲在小黑背上,金色的眼瞳半眯着,透过鱼吞舟的感知注视着那道意志。
从方才开始它就一直在辨认,总觉得这气息有些熟悉。
而能令它熟悉的,基本都是同层次的强者。
忽然,混天的翅膀猛地一展:「血神子?!」
同一时刻。
青阳王府废墟处,赫连屠面带微笑,同样叫出了这个名讳。
「血神子,好久不见,看来你果然早有布局。也罢,我便再助你一臂之力。」
下一刻,他脚下的大阵冲起的血色光柱,竟是再度膨胀一圈,血色光晕层层扩张而去,接引虚空深处的气息接近现世!
与此同时,赫连屠眼中流淌着漆黑的光芒。
五十年前开始,他就在期待这场见面,吓一吓多年未见的老友,换上一具新的,适合他的躯壳。
只可惜时局有变,没能挑选一个良辰吉日。
「大圣你认识?」
鱼吞舟听出了混天的嗓音有异,但不是恐惧,也不是忌惮,而是一种像是见了鬼一样的难以置信。
此刻,那股邪恶而磅礴的意志已经极度接近现世,只差临门一脚!
「事後再说!」混天突然激动地扑腾了起来,带着压抑不住的振奋,「道友,可以启
动引雷阵了!」
「本来以为就劈一个,没想到这位九幽小友如此客气,自己送上门不说,还捎带上了另一位!」
「天雷代表的乃是天道意志,今日来一个劈一个,来两个劈一双!」
鱼吞舟喃喃道:「买一送一?」
他原本还在担忧,对方阵仗有点太大了,这仪式阵法的威胁恐怕已经超越了赫连屠本身,可此刻听到混天之言,心中不禁松了口气。
也是,这天雷没有共扛、分担一说,来两位大圣,那便是双人份的。
这时。
天上的虚空裂缝骤然撕裂。
那道意志终於彻底降临当世。
当它踏入这片天地,整座郡城的天地元气都在那一瞬间凝滞,风停云驻,连城中无数火把上的火焰都僵在了半空。
一道杀天杀地杀众生的意志从虚空中扫落,却在触及赫连屠的瞬间顿住了。
赫连屠忽然放声大笑,那笑声撕破夜空,癫狂而畅快,像一个死了太久的人重新站在了老朋友的面前。
「血神子啊血神子!你我终於又见了!」
虚空之中,那道意志沉默了一瞬。
而後,冷漠的声音在赫连屠元神中直接响起,没有任何情绪波动。
「原来是你,元屠一」
赫连屠的笑意骤然变得狰狞。
「血神子,你我之间便不必绕弯子了。」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让人骨髓发冷的黏腻感,「你这道分神中,蕴含了多少力量?」
话音未落,一道庞大而饱含杀意的气息从他元神深处轰然绽放,直指虚空,与血神子的意志在夜空中轰然相撞!
虚空震颤。漫天血光被两股同源却对立的意志撕扯得支离破碎。
血神子的意志依旧冷漠。「你沉睡太久,已经忘了自己是谁。」
「忘了?」赫连屠狞笑道,「我从未忘记,正因从未忘记,才要借你之力,重回巅峰一」
两股意志在虚空中对峙,互相侵蚀,互相试探。
就在这时,两道意志同时出现了剧烈的波动起伏!
郡城之中,那三处辅阵的阵眼正在发生某种奇异变化,就像终於揭开了面纱。
赫连屠猛地回头,望向郡城方向。
血神子的意志也同时从虚空裂缝中收回,扫向那三处阵眼。但已经晚了。
一股磅礴到轻易将他们碾压的气息从九天之上垂落!
那气息不是任何一位太古存在的意志,更古老,更纯粹,也更无情。
在那道气息面前,赫连屠与血神子方才还惊天动地的意志碰撞,便如两条在溪流中争斗的游鱼,忽然感知到头顶有山岳倾塌而下。
无论他们的真实身份是谁,在当世天道面前,皆是「忤逆者」。
下一刻。
两道青紫色天雷,就已经轰然落下,根本没有给他们反应的时间,恍如贯通天地的桥梁,将方圆千里都照得亮如白昼!
城墙上,齐安眉猛地擡头。王崇义的蟠龙大枪发出一声几近哀鸣的震颤。
两人眼中都映着那道从天而降的雷光,没有任何言语能形容他们此刻的震撼。
真成了!
轰隆!轰隆!轰隆!
一道接一道的天雷相继而下,有青色,有金色,有紫色,也有混沌之色,它们绚烂却蕴含着毁灭一切的霸道!
这一刻,天地间只闻雷声。
「谁?!」
「是谁布下的雷道禁阵?!」
怒不可遏,甚至气急败坏之声从雷海中传来,响彻天地。
赫连屠与血神子的意志正在天雷的锁定下疯狂挣紮。
但天雷锁定下,两人根本避无可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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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4章 如来神掌,双河危局结束
郡城中无数仰头望去的人的眼瞳中,都倒映着一道道贯穿天地的雷光。
「轰!」
天地间已不再是单一的天雷,而是形若雷池,化为雷海,处处都有雷蛇乱舞。
诸色雷光如天河倒泻,青紫暴烈,金芒堂皇,混沌寂灭,各具威能,纷繁交杂,将整座郡城上方的夜幕撕扯得支离破碎。
到了最後,每一道雷光的浮现,都仿佛蕴藏着一座虚幻世界。
雷霆乍现的瞬间,便是那方世界生灭交替的瞬间。
这般景象映入无数人眼中,让观者无不心神触动,仿佛窥见了天道运转的某一缕真意。
五雷观的陈玄静望着这一幕,激动不已,哪怕只是遥遥观望,心中便有诸多感悟生出,往日修行中的滞涩之处,此刻都有了松动之意。
可对赫连屠二者,这漫天雷霆就谈不上友好了。
雷光如瀑,其中青紫最为暴烈,每一道青紫雷光都精准地削去赫连屠大片血肉,焦黑之处还未癒合,下一道雷光便已接踵而至。
血神子的分神更是不堪,没有肉身庇护,每一道雷光扫过,都让它那团浓郁的血光剧烈震颤,边缘处不断蒸腾起猩红色的雾气,又在雷光中化为虚无。
此刻,赫连屠面庞上的血肉已被削去小半,露出底下森然白骨,狰狞恐怖,可他的目光却是恢复了平静,遥望郡城的方向。
有意思,这座郡城里,居然藏着一个让他都看走了眼的家伙。
哪怕他不擅长雷法,可境界、眼界摆在这,能将引雷阵法藏於仪式中瞒过他的眼睛,幕後之人的雷法造诣至少达到了人仙顶峰,甚至更高。
绝法千年,人间居然还能诞生这等雷道强者,人族果然是大道眷顾,圣人眷顾的族群。
此人若生在上古之前,当能以雷法入圣!
赫连屠浑身上下鲜血淋漓,大片血肉都被雷光削去,露出森然白骨,部分骨骼都出现了裂纹,可他却感受不到疼痛般,看向血神子的方向,面露狞笑。
自己尚有肉身护住元神,血神子纵然分神的强度超过他,可没有肉身护住元神,在这天雷下,只会比他更快形神俱灭!
此刻,两人几乎都放弃了对抗,采取种种方式躲避、硬抗。
因为天雷无穷无尽,代表的是这方世界的本源力量,他们都未曾回到巅峰,正面抗衡无异於以卵击石。
当下唯一能做的,便是在硬抗中寻觅那一闪即逝的良机,从天雷的锁定中逃出生天。
「劈死这两蠢货!」
泥丸宫中,混天幸灾乐祸地抖了抖羽毛。
它欲借这所谓九幽的力量恢复自身,并且现在来看,似乎还有额外的惊喜,而今自然是乐见其成,恨不得显露真身,驾驭天雷,将两个家伙轰成渣滓!
当然,它若真身出现,那大概也得挨劈————
鱼吞舟问道:「以你的眼力来看,这天雷能将这二人削弱到什麽程度?」
混天笑道:「这和道友的雷劫不同,雷劫尚有定数可言,可我引来的这天雷,却是为「除魔」而来,不达目的不罢休。」
「当然,这二人也不是毫无还手之力,要看这他们准备了什麽底牌,本体那边又能舍弃什麽。」
鱼吞舟了然,心中放心。
说起来,这除魔前是不是还有个词来着————
混天振奋道:「道友,待会还请助我一臂之力,我料这两位不可能为了一道被天雷锁定的分身而损耗过多,待他们二人接近形神俱灭,就是我们出手之际。」
鱼吞舟点头:「金刚琢可借你一用。」
其他地方,他也帮不到这位了!
混天不由讷讷,这神器虽强,但损耗也大,而且说不得最後还会和它争抢战利品,得不偿失————
「道友,我想借你的元神内相一用。」混天道出本意。
鱼吞舟愕然:「这还能借?」
「自然,此事对道友而言,也有不小裨益。」混天解释道,「我金翅大鹏一脉,自有神意融入天地间,我作为本脉老祖之一,同样有资格驾驭神意,只是缺少形体,所以借你内相一用,遮掩自身。」
神意————
这不是鱼吞舟第一次听说了。
而自从离开罗浮洞天后,鲲鹏的神意就再未降临过。
「好。」
只是片刻,鱼吞舟就应了下来。
他想看看,这位是如何以他的内相,驾驭金翅大鹏一族的神意。
见鱼吞舟应下,混天呵呵道:「道友这次借我金翅大鹏一脉的神意洗刷元神内相,或许能摆脱鲲鹏一脉的神意锁定。」
鱼吞舟沉吟道:「大圣觉得,我被鲲鹏一脉的神意盯上,是坏事?」
「自然。」混天严肃道,「道友乃是道德一脉大弟子,领受天尊传承,鲲鹏一脉的老东西虽强,却也比不得天尊。我怀疑那老东西盯上道友,多半不怀好意!」
鱼吞舟心中感慨果然是今时不同往日了。
不过根据他的猜测,情况应当不是如混天所说。
在罗浮洞天中,鲲鹏神意曾相助他数次,这东西之所以对他另眼青睐,一是他的拳法,二是他的武道意志。
与道德一脉无关。
远处天际,雷光愈发炽盛。诸色雷霆交织如网,将赫连屠与血神子牢牢困锁其中。
那雷光中已不再是单一雷霆之威,更有生死玄妙,阴阳枢机,仿佛雷道总纲的真实阐述,让鱼吞舟看得心神沉浸。
在他的默许下,混天来到了小黑的头顶,看着身下的大家伙,以及这方天海,混天心道自己早该察觉的。
以鱼道友如今的修行境界,元神内相岂能有这等规模?
必然是某位的转世身!
此番以鱼道友的内相驾驭本脉神意,它也有自己的心思,这就是一份因果,日後无论鱼道友是否继承天尊衣钵,都与它们金翅大鹏一脉结下了善缘。
肆意纵横了大半太古时期,却在最後被後世人皇追杀的无人敢帮,这让它的心性脉络也有了变化,明悟修行不止打打杀杀,就算不广结善缘,也该多留几条後路。
它昔年对本脉那位拜入佛祖坐下,投效佛门的前辈嗤之以鼻,可如今来看,这才是大智慧啊!
雷海中,赫连屠与血神子的意志,就如身陷囹国,寸步难行,甚至连靠近郡城方向都难做到。
这时。
九天之上,威严更甚!
一道纯粹到极致的金色雷光,没有青紫的暴烈,没有混沌的寂灭,只有一种煌煌不可直视的堂皇正大。
——
它化为一道长枪,画出一个玄妙弧度,仿佛掷出时就已命中,径直贯穿入了血色深处,让血神意志濒临崩溃!
这一瞬间,整座天地都为之一清,仿佛被洗涤了一遍。
望见这一幕,城墙上的齐安眉与王崇义精神振奋,没料到这引雷阵的效果竟是出奇的好!
不仅将赫连屠连劈带削,连那传说中的血神,都被劈得近乎溃散!
这时,天地间不断收缩的血色光柱如潮水般涨去,仿佛破灭前的反弹,这是血神子的殊死一搏。
相较於赫连屠,血神子的反应自始至终都是冷漠至极,就像斩去了绝大部分情感。
一次次突围失败後,在金色雷光的贯穿下,血神子主动将自身散为万千,化为一场血雨,砰然洒落天地。
看到这一幕,赫连屠脸上的笑意骤然僵住,目光阴冷。
他冷哼一声,猜到了血神子的意图,一旦让其成功,分化千万而逃,最後哪怕自己能赢下此局,也需要花费大力气,才能将血神子的分神碎片收集完整!
只是,他如今也没有多余的力量来阻拦血神子,只能眼睁睁看着血雨落下。
很快,金色雷光扫过,直接抹除了大片血雨,但依旧有小部分残余幸免於难,快速落入远处的郡城中。
看到这一幕,齐安眉二人面色一变,连忙出手,阻截降落的血雨。
谁也不清楚这血雨落入郡城後,会引发怎样的变故,但一想到血河道的恶名,就没人敢赌!
王崇义祭起身後身边,长枪化为一条四爪银龙,张扬舞爪,快速迎向天上降落血雨。
齐安眉一拳打出,沉重恐怖,有气吞天下之势,欲将漫天血雨重新打回去!
这一拳中蕴藏的风采,让赫连屠都不禁侧目多看了两眼。
与此同时,下方的各方武者都在二人引领下争先出手,以罡气、内气横扫漏网之鱼。
但最前方的齐安眉与王崇义很快发现,这血雨中蕴含着极为特殊的元神烙印,单论强度并不算强大,却如附骨之疽,一旦缠上,就极难摆脱。
且这不算强大,是对於他们来说!
若是普通人,根本没有抵御之力,哪怕神通之下的武者遇到了怕也难逃侵蚀!
这让他们心中一沉,一旦让这场血雨落下,郡城中怕是要有不知多少人,被这位血神同化。
这就是大圣的恐怖之处吗?
就在他们竭尽全力阻止血雨落下时,本被雷光照的如同白昼的天色,忽然昏暗了下来。
天地间的风云都仿佛在此刻汇聚,共同托举起了一道遮天蔽日的庞大身影那是一头金翅大鹏鸟!
它眸光冷冽而睥睨,双翼一扬,便引得八方风云齐聚,压凌天地。
大鹏一日同风起!
这一刻,雷海中的赫连屠也不由变色。
金翅大鹏一脉的强者?!
他猜错了!
隐藏在郡城中的不是雷道造诣极高的人族强者,而是一个与他们一样,侥幸从太古遗存至今,远未彻底恢复的太古强者!
这是哪一位金翅大鹏?
佛门的那位,还是妖族?
就在他思虑间,金翅大鹏弯钩般的喙开合,张口一吸,便是气吞寰宇之势,将那无数落下的血雨,悉数吞入腹中,点滴不剩!
原本还在震惊郡城中居然还有「高手」的齐安眉、王崇义见到这一幕,重重松了半口气。
他们刚才都已经准备施展燃命禁术,殊死一搏了!
还好,这位似乎与血神并不对付!
这是妖族,还是哪位强者的元神内相?
一口吞下血神子残余分神的混天振翅唳鸣,声传百里,好不痛快!
被人皇重创後,它几乎就只剩下一缕元神烙印,休养至今,也不过稍稍好转。
而今日,仅仅是一口,它的这缕元神就得到了滋养壮大,恢复了几分力量!
混天气势暴涨,乘胜追击,驾驭金翅大鹏一脉的神意,如看猎物般,盯住了尚在雷劫中苦苦坚持的赫连屠。
後者一身血肉去了大半,露出一具骇人白骨,甚至可以看到其中还在勉强运转的五脏。
这种伤,换做其他外景,基本已经死了。
在感受到那头金翅大鹏的森然目光後,赫连屠神色阴冷。
没想到今日,竟是黄雀在後的格局。
他的嗓音响起於混天心神中。
「道友,今日你同时得罪我与血神子,不怕因果缠身?」
混天嗤笑一声,债多不压身。
再则,一个血神子,再加上一个不知名的九幽道人,还谈不上让它堂堂混天大圣忌惮。
身为妖族大圣,能让它忌惮的,也只有道、佛、天庭这样的顶尖势力。
「取个九幽道号,真当自己是盘菜了?」
混天嗤笑一声,再度张口,运用金翅大鹏一脉吞食天地的天赋神通,开始分割赫连屠当下明显出现冲突的肉身和元神。
在肉身这具渡世之舟筏出现问题後,赫连屠就像是暴露在外,遭遇的雷劫之力愈发强大。
赫连屠只能做出最後警告道:「此方天地仍是人族之主场,道友身为妖族,如此四处树敌,不怕被人族围剿?」
混天只觉得对方脑子有病,都在人族天地,自己是妖,你是邪魔,谁比谁招人族「欢迎」了?
不过它乐见得对方多废话两句。
对方的实力比想像中强,主要在於对这具肉身的掌控,几乎快被他彻底炼化了。
好在天雷废掉了其肉身,甚至连其元神都没放过。
当下,混天蹲守一旁,金色眼瞳一眨不眨地盯着赫连屠,在它眼里,後者已是砧板上的鱼肉,就等着天雷降下,打灭其形神,它则顺势而上,瓜分其元神碎片。
而如今天雷尚未散尽,此刻贸然冲进去,说不得还要被捎带上几道。
而有着混天在旁虎视眈眈,赫连屠纵然留有後手,也很难在对方的针对下顺利脱身。
他面目狰狞道:「好,好,好!道友,今日之仇,我九幽记下了!」
混天冷眼旁观,不为所动。
放狠话谁不会,要是有用当年人皇能把它射下来?
突然间,混天心神悚然,四下张望,好似有什麽东西自虚无中浮现,向此方天地投来了一道道视线。
「大自在天子?!」
这种熟悉的异样感,让它迅速回忆起了太古时代的天外天之主,号称大自在天子的天魔之首!
「九幽道友,你要认输了吗?」
突如其来的含笑声仿佛从九天之上落下,又仿佛传自八方,无处不在,难以寻觅。
天雷轰鸣下,赫连屠这具道身已近乎崩灭,泛着玉质光泽的骨骼上裂纹密布,每一道裂痕中都有残余的雷光在游走侵蚀,发出细微的啪声响。
就连元神核心也赔淡了许多。
可他的嗓音依旧冷漠:「寇道友,你我赌约,才刚刚开始而已。」
混天眯起眼,敏锐捕捉到那个姓齐的小家伙脱口而出的「寇子陵」。
当世天榜第三的寇子陵?
这般特徵————
居然有点接近【自成一天】了!
区区法相,也就是刚到人仙层次,居然就能触及这重境界?
另外——此人气息,似乎走的是【一元之始】之路,却又好似截然相反。
有点意思,看来是它远远低估了当世武道!
突然间,混天目光一凝,看向了虚空某处。
饶是它,此刻也不禁嘀咕一声居然还有高手。
小小一个双河郡,局势竟是有几分波诡云谲,让它仿佛回到了太古,心生强中更有————不对,是阴中更有阴中手的感慨!
不愧是人族!
想到这,混天悄然退後了一步。
它当下只是借了本脉神意之力,真要打起来,不可持久。
最重要的是,它不愿给鱼道友惹来大麻烦。
以它和鱼道友眼下的情况,招惹一位拥有【自成一天】特质的人仙,绝非明智之举!
想到此,混天以神意为遮掩,散去了元神法相,了无痕迹地回归了鱼吞舟的泥丸宫。
还好,这次有血神子兜底。
混天心中稍慰,快速道:「道友,暗中还有高手窥伺,不适合再战!你我还是藏起来为妙!」
鱼吞舟追问道:「刚才那声音,难道是天魔寇子陵?」
「不错,应当是此人。」混天赞叹了一声,「此人有点本事,看来今世武道非我之前所想的那般简单。」
鱼吞舟神色凝重,这九幽果然是天魔寇子陵擒住的那位遗族大圣,後者的一举一动,都在寇子陵眼中?
「那暗中的高手,是寇子陵,还是另有他人?」
「不是寇子陵。」混天沉声道,「这藏於暗中之人的气息,有点像是佛门那些老秃驴!」
这话让鱼吞舟心中稍安。
佛门高手,应当不会眼见双河郡生灵涂炭!
他心中猜测,难道是西漠深处的小雷音寺的强者?
就在他们思索间,赫连屠也接近形神俱灭。
而在没有了混天的牵制後,赫连屠终於腾出手,在寇子陵的接引下,舍弃了当下这具肉身,以元神之姿投入了寇子陵为其准备的一具肉身中,藉此摆脱了天雷的锁定。
寇子陵的嗓音轻笑响起:「九幽道友,你这次闹得太大了,哪怕此次你不向寇某求救,寇某也不得不出面,不然你这缕分神怕是留不住了。
闹得太大?
赫连屠冷哼一声,以血神子之力重塑一具血海道身,不过是他计划的第一步!
若非有只该死的「黄雀」在,他如今应当已经成了!
陡然见,赫连屠面色骤变,竟是毫不犹豫地舍弃刚得到的肉身,元神遁一。
就在他遁走的瞬间,上方忽有一只暗金手掌落下,囊括方圆百丈,掌如苍天压落,将那具肉身及周遭虚空,一同压碎!
这一掌暗合天地至理,有种独特的禅宗韵味,独特到了赫连屠一眼就认出了这门掌法的来源。
这是如来神掌!
佛门至高绝学!
惋惜声从虚空中传来。
「可惜可惜————」
从虚空中走出的,是个老乞儿,一身满是补丁的粗布麻衣,槛褛而邋遢,可他负手而立此间,自有威仪弥漫,引发天象变色。
他目光锐利,一直在捕捉、锁定赫连屠的元神行迹。
望着那道身影,齐安眉和王崇义对视一眼,苦笑之余,更多的是庆幸和轻松。
今日局势简直是跌宕起伏到了极致,没想到除了血神与那九幽大圣外,郡城中还另有隐藏的高手,现在更是连天魔寇子陵,和苏老帮主都出现了!
而有这位外冷内热的苏老帮主在,双河郡应当无恙了!
虚空中,传来赫连屠惊怒之声:「老乞丐,你想死吗?」
今日之局,无论是血神子,还是那位金翅大鹏一族的强者,纵然是黄雀在後,也都是同层次的争锋。
可眼前这老乞儿,不过是个寿元将近的小小人仙,论及大道之高,也远不及寇子陵这样令他都不禁侧目的後世人杰。
苏老帮主眼睛微眯,嘿了一声:「老乞儿我胆子小,你就别吓我了。」
赫连屠震怒道:「寇子陵,将本尊的真身还来!」
「老帮主,今日若是寇某与九幽道友合力,你说能否在十招之内杀你?」
虚空中,传来寇子陵含笑声。
他仿佛远在天边,又仿佛随时可以亲临此地。
听闻此言,老帮主唏嘘道:「好可怕,现在的年轻人都这麽吓人的吗?」
可下一刻,他身後就有一道白色莲台浮现,上面一尊数百丈的金身罗汉侧身而卧,此刻睁眼醒来,顶天立地,发出降妖除魔的雷音:「孽障!还不回头是岸!」
如来神掌第三式,回头是岸!
这一刻,罗汉如佛陀,声如雷音,佛光凝聚间化作虚无缥缈的苦海,将赫连屠拉入其中,哪怕不知身在何处的寇子陵,亦是心神震动,只觉眼前之景一一破碎,重回过去,重回当年————
这一掌针对的仅是赫连屠二人,可那金身罗汉屹立天地的伟岸身影,却映入众生心中,教会他们珍惜眼前,珍惜当下。
正在努力消化血神子分神碎片的混天,被这一掌吸引了心神,不由轻咦一声。
这老头虽然没有寇子陵【自成一天】的特徵,可对如来神掌的领悟却是几近於道,隐隐有超脱罗汉之身的趋势!
它不由嘀咕道,这老乞丐还真有点意思,一口一个好可怕,一掌一下如来神掌。
鱼吞舟仰头望见这一幕,心中不由回忆起这位苏老帮主的过往。
年少富贵而奢靡,中途家道败落流落街头,自此奋发向上,勘破种种武学瓶颈,一路登顶,却是先後拒绝了朝廷、各方的拉拢示好,再不享荣华富贵,身入红尘,渡尽所遇之苦————
这位的一生,似乎就是这四个字—
回头是岸!
然而就在下一刻。
一道含笑之声打破了所有人的感悟。
「敢问老帮主,何处是岸?」
苏老帮主哈哈大笑,法相顶天而立,神圣气息充塞天地,他一步迈出,又是一式如来神掌!
「寇小子,等你被老夫一掌拍死,你就知道岸在何处了!」
如来神掌第二式,四大皆空!
这一掌贯穿了虚空与现世,仿佛化去了地火风水,重演天地造化,将掌前百里之地化作一片虚无。
下一刻,这位身形一闪,遁入虚空中。
「来来来,寇小子,让苏某看看你这些年以遗族大圣为印证,有了哪些长进!」
「如苏老帮主所愿。」
一道虚影仿佛从远方走来,手持一口三尺三寸三分长的漆黑之剑,通体没有花纹点缀,只有最纯粹的杀戮与毁灭。
「九幽道友,还请归来。」
一声淡淡令下,赫连屠仅剩的元神冷哼一声,不知是主动还是被迫地遁入了黑剑中。
刹那间,剑身气息一涨,割裂周遭虚空,所过之处,皆归寂灭!
所幸,随着苏老帮主主动进入虚空,提剑而来的身影,也随之步入虚空深处。
鱼吞舟望着那自主弥合的虚空裂缝,惋惜未能看到这一战,却也深知如果这一战爆发在双河郡附近,以法相间战斗的余波,整座双河郡都将不复存在。
根据记载,法相间的战斗,最大可以影响数千里之外的地带!
这时,王崇义与齐安眉也赶到了鱼吞舟附近。
三人对视一眼,同时面露笑容。
至此,双河郡这场危机,终於结束了!
不等他们说些什麽,一道身影横渡天空,如一道流星划落,落在三人身前,气息竟然犹在不久前的血神分神之上。
见到此人,齐安眉忙拱手道:「属下参见镇西侯!」
来人摆手,目光扫过鱼吞舟,沉声道:「你就是鱼吞舟?罗家的小子,是受你委托前往外地求援?」
鱼吞舟心中了然,这位应该就是朝廷在西漠的最强者,镇西侯秦藏,地榜第十八的大宗师。
「前辈说的可是罗子川罗兄?」
「不错。」秦藏颔首道,「我在来的路上偶遇他们姐弟二人,知晓了情况,可惜还是来晚了一步。」
「你们都很不错,心怀侠义,此次之後,秦某会为你们请功!」
他目露欣赏,不吝赞词。
一旁的齐安眉嘴角抽搐了下,不知这位在听了青阳郡王的事後,还能不能这样神色从容————
「具体的事後再说。」
秦藏神色凝重:「天魔降临,我要前往虚空深处,看能否襄助苏老帮主一趟,你们继续主持双河郡大局。」
说罢,这位雷厉风行,径直离去。
在秦藏离去後,王崇义拱手道:「王某暂时先回府中安顿了。」
齐安眉也点头道:「齐某也需处理郡城事务,鱼少侠,若有事尽管来寻我!」
说到这,他突然神色凝重:「两人还请小心,我怕此事还没完。」
鱼吞舟正准备去找花弄影聊聊人生,吃个夜宵,听闻此言,不由皱眉。
今日还有变数?
王崇义低声道:「齐兄可是指方才那尊金翅大鹏的法相?」
齐安眉沉声道:「不错,这位绝不容小觑,今日之局,它才是真正的黄雀,吞了血神的分神,若非天魔降临,只怕那九幽大圣,也要落入其魔爪!」
鱼吞舟:「————」
泥丸宫中的混天,则是深以为然,颇有些愤愤不平,暗中记下了那寇子陵一笔。
第145章 丐帮帮主,狂徒之名
鱼吞舟走入了地牢中。
随着脚步声传入地牢深处,花弄影再次看到了那道熟悉的身影,面色苍白起来。
她不清楚外面发生了什麽,却能感受到血神的气息已经消散,但仍心存侥幸,直到鱼吞舟走入地牢。“抱歉,来早了。”
鱼吞舟熟练地弹指以气劲击昏了又开始嗬斥乱臣贼子的姬昭乐。
“发生了什麽?”花弄影猛地扑到了囚牢前,咬牙厉声道,“是谁出手了?是不是天魔宗的那位?他在借赫连屠之手设计坑害血神?”
鱼吞舟一愣,旋即笑眯眯道:“不急,你先回答我的问题。”
攻守易形!
很快,鱼吞舟就从花弄影口中,得知了那日的後续。
那日,花弄影和孙雄蛮并未见到八景宫,他们没有抵达最深处,就被沈幽拦下。
当时看到沈幽时,两人同样震惊,不知道这位是何时进入的传承地。
且当时沈幽受了不小的伤势。
之後,沈幽就强行带着他们离开了传承地,命令他们在门口守着,他俩足足守了一周,也没见到有人从里面出来。
最後,她和孙雄蛮分道扬镳。
鱼吞舟推测,可能是当时八景宫中数股力量冲击下,逸散到了外界。
不过风烟冷等人没从传承地中出来倒是有些出乎他的意料,难道其中还另有门户?
想到风烟冷身後出现的力量,鱼吞舟心道,这位来历也不简单啊,不知道背後站着哪位大神。不知道雨阳等人如今是否安好。
鱼吞舟得到了想知道的消息,起身准备离去。
花弄影顿时抓住他的衣角,咬牙道:“你还没告诉我答案!”
鱼吞舟随意道:“你刚才没猜错,赫连屠确实对你们的血神欲图不轨,好在鱼某人及时出手,才没让赫连屠得逞。”
“你?”
花弄影只觉荒唐,不谈鱼吞舟有没有这个本事,他怎麽可能襄助血神!
“不信?”鱼吞舟摇头叹气道,“果然是狗眼看人低,活该现在成为阶下囚。”
花弄影一口气憋在胸口压不下去。
花弄影突然冰冷道:“鱼吞舟,你先得罪了太元宗,而今又得罪了黄泉山与我血河道。离开罗浮洞天一年不到,邪魔六道你就已得罪过半,日後行走江湖,记得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眼睛放亮点!”“你还漏了闻香教。”鱼吞舟善意提醒道,“对了,还有个漏网之鱼是哪家?”
花弄影怒目而视。
“不搅得风云激荡者,何敢称英雄?”鱼吞舟露齿而笑,“鱼某不是英雄,却也不准备平平淡淡过一生。”
花弄影冷笑道:“小心哪日天有不测风云!”
“不过是天下风云,皆出我辈罢了。”
鱼吞舟大笑一声,丢下这句话後,大步离开了地牢。
他走出执金卫的总部,来到街上。
从远处吹来的夜风中,带着雷火灼烧後的焦灼气息。
沿街负责维护治安的执金卫、本地武者,都在得了授意後,大声通知郡城百姓明日一切恢复正常,商贩皆可正常开张……
他想了想,先走了趟三合武馆,将自己掌握的消息告知雨大侠门下的弟子,据他猜测,雨阳如今应该和风烟冷在一起。
随後,他沿街而行,就只是随便逛逛。
他并不打算在双河郡过多停留。
接下来,他准备前往五雷观,看看能否借此机会,让雷法入道。
此时已经临近天明,街边有商户小贩已经开始忙碌收拾起来。
对他们而言,昨夜那场惊天动地的雷劫,他们听在耳中,怕在心里,可一觉醒来,日子还是要过。比起这些虚无缥缈的打架,倒是昨天停了一天生意造成的损失,更让他们心疼。
因为少干一天,说不准就得饿一天。
不知走了多久。
鱼吞舟又走到了那家支着粗布棚子的早点摊前。
老板还是那个老汉,正佝偻着腰,忙碌地筹备着不久後的早市。
炉膛里的火苗舔着锅底,腾起一阵阵白汽,将老汉脸上的皱纹映得明暗不定。
鱼吞舟走入摊中,老汉歉意道:“少侠,抱歉,咱这现在只有胡麻粥。”
鱼吞舟笑道:“那就来碗胡麻粥。”
“好嘞,一碗胡麻粥!”老汉扯开嗓子吆喝了一声,转身去盛粥。
鱼吞舟望着他忙碌的背影,忽然问道:“店家,知道这两天发生了什麽吗?”
老汉忙着盛粥,回头笑道:“不太清楚,听说是啥子大寇攻城了,不过没得事,上面有人顶着呢。那些当官的,本地的世家,可比咱这小老百姓更担心。”
鱼吞舟会心一笑,又有些伤感。
是这道理,天塌下来,总有个子高的顶着。
而对普通人来说,再是担忧惊慌,也扭转不了任何战局,不如放宽了心过日子。
可要有一天,个子高的也顶不住呢?
一年前的北溟洲,就死了个顶天的。
一碗热气腾腾的胡麻粥很快端到了他面前。
而不等鱼吞舟伸手,一只大手很是娴熟地将粥碗夺了去。
鱼吞舟愕然抬头,突然咽了口唾沫,下意识问道:
“您老这就打完了?”
坐在他对面的,赫然是那位不修边幅的苏老帮主!
这位不是和天魔寇子陵打到了虚空深处吗?
老者也不用勺子,转着粥碗,溜着边喝粥。
鱼吞舟心中嘀咕道,好家夥,还是个京爷……您老堂堂法相高人,还怕烫不成?
听着鱼吞舟的问题,琢磨着吃人嘴短,老帮主嗬嗬道:“就十招功夫,还能打多久,难不成打个十天?”
鱼吞舟不由问道:
“谁赢了?”
老帮主翻了个白眼,小墨哪找的弟子,一点不机灵啊。
寇子陵说十招杀他老人家,如今他老人家都坐他对面了,还需要问谁赢了?
这不摆明了是他赢了!
鱼吞舟这才想起那位天魔的“豪言”。
这麽一看,寇子陵显然没能得手,但也无法说明谁赢谁输。
鱼吞舟仔细打量着苏老帮主,神色逐渐凝重。
这位的气息居然出现了明显的沉浮不定,似是难以控制…
这对於早已证就了法相的苏老帮主而言,简直难以想象!
他心中震动,寇子陵真的在十招内,就将这位重伤了?!
虽然天榜上,寇子陵本就排在苏老帮主之前,可法相间的战斗,非偷袭非围攻,怎麽可能速胜,按照记载,斗上几个月也不是没有……
他不由问道:“老帮主,寇子陵真有十招杀法相的底气?”
苏老帮主唏嘘道:“现在的年轻人啊,一个个都仗着神兵利器,像我们这种老一辈的纯净派,当真是越来越少了。”
“什麽是纯净派?”
苏老帮主感慨道:“自然是不倚仗任何神兵利器,只凭肉身和对道法的理解,这才是真正的通天之途!鱼吞舟试探道:“晚辈知道一件神兵所在………”
“在哪?”苏老帮主放下粥碗,严肃道,“老夫决不能坐视寇子陵再得一件神兵!”
鱼吞舟:….”
所以,寇子陵真有一件神兵?
不知和他的金刚琢比起来,孰强孰弱。
只可惜,当时这两位的战场距离太远,他只能看见这位老帮主展露的罗汉法相。
苏老帮主忽然笑道:“小子,吃你一碗粥,不会嫉恨咱吧?”
鱼吞舟转头:“老板,再来两碗胡麻粥。”
老帮主竖起大拇指:“敞亮!”
旋即,他忽然问道:
“鱼小子,北原人皇寝宫那次,可有你?”
鱼吞舟点头。
苏老帮主眼睛一亮,上下打量了番鱼吞舟,嘀咕道:“看来你小子的气数真有点说法,要不老夫接下来就跟着你算了,比漫无边际地碰运气强。”
“碰运气?”鱼吞舟疑惑道,“您在找什麽?”
“大道高远,求道之路寂寥,老夫就想寻一位道友,结伴而行,互相扶持。”苏老帮主叹息道。鱼吞舟沉默片刻,大概猜到了这位的真实意图。
也亏得这位能这样修饰。
他问道:“武道立道千年至今,最高止步法相境,再往前一步的道路,前辈有头绪了吗?”“有。”
这一次,苏老帮主竟是毫不犹豫地点头,他笑声爽朗道,
“不只是老夫,只要不是姬耀阳那种纯靠堆砌而成的废物,当今之世,天榜之上,谁没看到几分法相之上的风光?”
“天榜第十的姬耀阳?”鱼吞舟迟疑道,“法相还能堆砌?”
“怎麽不行?你可知千年以来,有多少卡在外景巅峰的武者,想要入罗浮洞天,挑战那位武祖?”老帮主玩味地看向鱼吞舟,
“你在罗浮洞天中弃如敝履的两成武运,足够一位本无缘更高风景的外景武者,顺风顺水地踏入法相层次。”
鱼吞舟哑然。
“你小子倒真有几分豪气。”老帮主自顾自点头,咂摸着,“换做老夫当年,就算当时能舍得,事後也得心疼个几年。”
鱼吞舟突然有些想李景玄李师弟了。
离开洞天前,李师弟提及,日後自己离开洞天,出了门,若是逢人吹嘘起来,仅需轻描淡写地报出这一件事,就足以立於不败之地,走到哪,都足以招来四方仰慕。
现在看来,这厮还真没说错。
苏老帮主突然道:“鱼小子,舍弃武运这一步,是对的。老夫虽然当时不在洞天,没能看见全貌,却也大概能猜到,这才是你在洞天中,最凶险的一关。”
鱼吞舟神色当即凝重起来。
“我说凶险,不是指生死,而是你的武道之路。”
“那位自己都在剥夺一身武运,这条路又岂会是大道?”苏老帮主反问道,“哪怕初时能凭此抢占一些先机,日後却都是要还的。”
“就拿那姬耀阳举例,此人当年同样独领一个时代,最後却是急功近利,借助皇道气运入法相,之後数百年,未有半分寸进。”
“以气运铸道,成就上限多高我不清楚,但却知晓此路限制极大,与武道真意相悖,故我辈不取。”鱼吞舟轻轻点头,表示受教。
“好了,老夫不罗嗦了,年轻人的路,还得你们年轻人自己走。”
苏老帮主洒然起身。
鱼吞舟起身欲送,却被这位一把按了下来。
“老夫还用你送?”
临走前,苏老帮主忽然道:
“小子,忘了提醒你了,这天地,又要有异变喽。”
鱼吞舟面露怔然。
“古法即将解封。”
老人背着手离去,语气随意道,
“那些仙神们要归来了,你身怀天庭碎片,日後再入天庭遗址,可得当心些。”
鱼吞舟心中震动。
天地异变,古法解封?!
苏老帮主不过几步,就消失在了街道上。
鱼吞舟却是坐在原地许久,在泥丸宫中与混天讨论。
古法一旦解封,影响的将是方方面面!
许久後,他才起身,付了钱,寻到了齐安眉,告辞离去。
听闻鱼吞舟接下来准备去往五雷观小住一段时日,齐安眉便让他在观中等他的消息。
双河郡此次的遭遇需要尽快上报,尤其囊括了青阳郡王勾结邪魔六道一事。
他们不清楚朝廷会怎麽判决。
而无论是好是坏,届时齐安眉都会第一时间传达给他。
哪怕朝廷下令让自己抓捕鱼吞舟,自己也会提前派人通知他,让他做好准备,提前跑路。
齐安眉深知,这件事犯了不少忌讳,一旦到了朝堂上,发生什麽都有可能,最後还是要看他们的“靠山”愿不愿意出手!
与齐安眉相约後,鱼吞舟便与陈道长结伴去了五雷观。
五雷观修的就是古法。
正好他可以从五雷观的门人身上,一窥天地异变的征兆。
半个月後。
神都。
皇城下的幽静府邸中。
姬天方负手而立,身边站着冯旭。
当听到那句“天下乱不乱,老王爷说了算”
老人当即皱起了眉头。
冯旭忙解释道:“这小子胡乱说的,老王爷莫要……”
孰料,老人摇了摇头,语气似带埋怨:
“这倒霉孩子,这种大实话能在外面说吗?改天当着老夫的面说不就好了,老夫一高兴,还不得教他两手拳法?”
冯旭顿觉无言。
片刻後,他方才苦笑道:“这话确实有失妥当,皇室那边虽然没说什麽,但能看得出很是不满。”老人冷笑一声:
“不满?”
“既然说了,那就让他们受着。”
一个姬昭乐,区区刚册封的郡王,何敢与邪魔六道为伍,更是企图谋害他家的风丫头?
他都还没开口责问,而今不过是几句真心话,皇室那边就受不了了?
如果皇室真的因此受不了,那他真要来看看,这天下究竟是不是他姬天放说了算。
冯旭眉头拧成了疙瘩,思索皇室难道真在暗中与邪魔六道有所勾结?
姬天放懒得去管那些糟心窝子的事,任某些人自生自灭,淡淡问道:“四海万古龙门那边,准备的如何了?”
“东海那因为变故,原定时间延迟了。”
说到这,冯旭不禁心道,这东海龙宫的变故追溯起来,一部分功劳还得归功於鱼吞舟。
至於大头,则是闻香教。
这小子出洞天不到半年,足迹却是不少,参与、搅起了好几场风波。
“………按照预期,大概要等到今年下半年了。”
冯旭缓缓道。
“有邀请这小子吗?”姬天放言下之意相当明显。
冯旭不由笑道:“最新一期还没发出的龙虎榜上,鱼吞舟已经跻身第四。东河县送来的消息至关重要,涉及道途异象,仅这一点,就让他排在了风烟冷、邓苍澜和安如玉後面。”
如果说鱼吞舟此前在世人眼中的天赋,更多来源於陆怀清的看重、墨巨侠的传承。
那麽自道途异象出现後,鱼吞舟哪怕没有师传、没有背景,依旧能毫无争议地跻身当世顶尖天骄行列,不输风烟冷几人!
而龙虎榜前十之人,都默认拥有参与万古龙门的资格。
“哦?”姬天放似想起了什麽,兴致盎然道,“星宫那边给他想的称号是什麽,还是“罗浮道种’?”冯旭点头:“新的称号还未定下。”
这位老王爷忽然嗬嗬笑道:“那就代老夫传告星宫,老夫当年那个称号,就让给这小子吧。”冯旭张口,一时间不知道说些什麽,最後苦笑道:“老王爷,不合适吧?”
这位当年因为其一贯如一的行事风格,而被各方冠以【狂徒】之名。
一直到後来以一人之力,定鼎天下局势,才被各方尊为【一国者】。
对鱼吞舟而言,【狂徒】这个称号,显然不怎麽适合。
“有什麽不合适的?”姬天放啧啧道,“老头子我就算故意找皇室麻烦,都想不出“天下乱不乱,老夫说了算’这样的狂言,等这小子走到老夫这个境界,还不知道得有多狂呢。”
冯旭一时间无言以对。
老王爷虽然不在意,但这句话带来的风波着实不小。
哪怕此次事件中,齐安眉等人的僭越行为,都远不如此事掀起的暗流。
他都怀疑这句话是不是陆怀清教给鱼吞舟的,用来故意离间皇室与安国姬氏的关系……
“再则,问拳武祖,挥拳散武运,当着金家的外景面杀金家的候选族长,又或是扣押擒拿朝廷册封的郡王·………”
这位老王爷说着说着,笑容愈发浓郁,意味深长道,
“这里面哪件事,当不得“狂’名?”
“好了,此事就这麽定下了。其实老夫对这个称号还是挺满意的,只可惜风丫头是个女娃,便宜这小子了。”
冯旭渐渐也有些失神,最後心中感慨。
似乎仅仅只是一年时间,那个初出茅庐的年轻人,就已经在这天下站稳了脚跟。
无论是实力,还是一路走来展现而出的魄力,都足以令他们这些老一辈侧目。
他不再是那个被星宫强行推举上的龙虎榜候补第一人。
而是货真价实的龙虎榜第四。
至於能否在这一代拔得头筹……
那就要看接下来了。
据冯旭所知,这一代的年轻人们,可没有一个是省油的灯。
尤其是最近天地又有异变,古法竟有了复苏之兆,那几家祖庭中,必然会因此快速崛起。
而这一代谁能站在浪潮前头,独领风骚,不久後的万古龙门一行,就足以令他们窥见未来格局!
第146章 龙虎榜第四,一年前与一年后
丹阳郡。
钱锦清最近一直在忙於族中事务,尤其是与族中与北溟洲那边的商线。
已经很久没有鱼吞舟的消息了。
那家夥自从去往北原後,就几乎断了消息。
上一次得知他的近况,还是某人在西玄郡的壮举,随着那句“笑尽一杯酒,杀人红尘中”而传遍丹阳郡。
作为鱼吞舟的“名起之地”,丹阳郡的武者,对鱼吞舟的关注度远超其他郡城。
“小姐,最新一期的天地人三榜更新了,鱼少侠进前十了!”
侍女金锭兴冲冲跑来,手中拿着发布的最新一期龙虎榜。
钱锦清疲惫地揉了揉两侧太阳穴。
这几日族中和北溟洲的商线,受到了多股势力的围剿,据他们调查,应该是朝廷那边出手了。她抬头看去,神色较为平静:“上次就十五名了,就那家夥的进步速度,这次没进前十才值得奇怪吧。”
金锭嘻嘻笑道:“那小姐您猜,鱼公子如今排在第几?”
钱锦清想了想:“八九的样子?”
她虽然不习武,但也从王客卿口中得知,这一代龙虎榜单的含金量高的吓人,前十除了第十的杨彻有些水分外,其余之人,若放到往年,几乎都有登顶的潜力!
那家夥虽然同样不凡,可到了这个层次,谁又输给谁呢?
“是第四!”金锭眼中仿佛闪着小星星,看着榜单,念叨着,“鱼公子直接挤进了前五,榜上夸他展露道途异象,天赋之高,前程如何,无需再议!”
钱锦清愣在了那。
第四?
怎麽会是第四?
难道又是类似昔日候补榜第一的捧杀?
她接过榜单,找到了鱼吞舟的位置。
龙虎榜第四:鱼吞舟。
称号:罗浮道种、狂徒、拳在天者。
实力:炼形圆满,疑似掌握天人合一,疑似掌握破开罡气之法,掌握一式法相神通,身怀道途异象……战绩:丹阳郡一指灭杀【血煞】殷天绝;消失数月後,现身西玄郡,败尽袁孟舟在内的诸多青年才俊;西玄郡中以法相神通斩杀神通後期的金雄飞;於东河县配合风烟冷搏杀神通後期朱百川;双河郡中三招击退半步外景【幻蛛】花弄影。
注:根据最新消息,此子於东河县显露道途异象。当夜,东河县被黑白二色一分为二,形若一幅巨大的阴阳鱼图。
评价:单凭道途异象,此子就有比肩前三人的资格。再以炼形圆满击退半步外景,疑似提前掌握天人合一,可谓惊世骇俗,让其真正步入当世绝顶天骄行列……
“什麽是道途异象?”
钱锦清压下心头震动,抬头询问。
听上去,鱼吞舟这麽高的评价,大半原因都因为这个词?
浑厚的男子嗓音从屋外传来。
“炼形圆满後,就能铸就道胎,极少数人能在这一步提前梳理未来道途,而极少数人中的寥寥无几者,才有可能得证道途异象。”
一位中年男子大步走入了屋中,正是钱家外景客卿,王书伯,此刻面色惊叹道,
“当下龙虎榜前十中,鱼少侠是第四位展现出道途异象者,故而排在龙虎榜第四,乃是实至名归!”“小姐可能不清楚道途异象的含金量,我举个例子你就能明白了。”
王书伯顿了顿,沉声道:“当今天榜前十,但凡有记载的,几乎都曾显露过道途异象!”
钱锦清怔然,听明白了这位的意思,喃喃道:
“……法相之姿?”
那家夥的未来,不仅仅是外景,宗师,大宗师,更有可能登临外景之上?
“可以这麽说。”王书伯由衷感慨。
和他这样勉强跻身外景,往後再难寸进的武者不同,那位鱼少侠,真可谓是前程似锦。
这段时日,在钱家老祖宗的鼎力支持,与钱锦清的拉拢下,王书伯暂时投效到了钱锦清的身边。而其余几脉并未放弃拉拢他,条件开的一次比一次优越,让他都有些犹豫。
可如今望着这张龙虎榜,王书伯清楚,自己当下的选择不需要变更。
不提钱家如今选择站队北溟洲,单单是钱家在鱼吞舟身上的“投资”,就决定了谁与鱼吞舟更近,谁自然就是下一任族长。
钱锦清的目光再次落在榜单上,许久才嘀咕了一声:
“这家夥,又多了两个称号……”
南海龙宫。
迫於各方的压力,为了不久後的万古龙门顺利开启,四海龙宫不得不求助於中原龙脉。
一个尴尬的事实是,论及血脉纯度,如今的四海龙宫,远不如中原龙脉。
而出身【洞庭】的柳知州作为中原龙脉的代表之一,选择来到了南海龙宫,为的就是敖细雨。当然,柳知州来此不是为了特意来嘲讽後者,而是试图与敖细雨联手,对抗自己的兄弟姐妹。按照柳知州搜寻到的古史,万古龙门深处,乃是归墟之地,汇集着天下水运之根源。
而敖细雨似乎在水运汲取一道上,有着独特的天赋,譬如在罗浮洞天中,这家夥时常趁她回去休息的功夫,就将她占据的河段的水运吞了个一干二净!
这次,敖细雨没有拒绝柳知州。
她们虽然在罗浮洞天中不对付,但那已经是去年往事了。
毕竟此次万古龙门一行,昔日在洞天中的小夥伴们,怕是没几个人能和她组队,就连她能进入其中,也是沾了龙族出身的光。
直到…
最新一期的龙虎榜传到了龙宫中。
作为三榜之一,莫说龙宫,就连海外也未曾落下一期,这是了解中原人族的重要渠道。
“不是……这家夥凭什麽啊?!”
龙宫深处。
无数夜明珠亮起的光照亮了敖细雨的闺房,而新晋闺蜜柳知州咬牙切齿的声音,比夜明珠的光亮,更能搅动周遭空气颤动不止。
敖细雨早已呆在那,所以屋中没有人回答柳知州的问题。
这一刻,柳知州不由回忆起了她抵达洞天的那一天。
她坐在屋檐下,心不在焉地听着罗师描述那个命如凿石见火的少年,看着雨水沿着檐角滴落在水洼中,溅起层层涟漪,散了又聚,聚了又散,像个没根的浮萍似的,更像那个一无所有的乡野少年。这让她有些恍惚。
一年前的某人,连如何弄到修行功法都是一筹莫展,前方好像皆是死路。
可一年後,他已入龙虎榜第四,身具道途异象,拥有一式法相神通,更疑似掌握了天人合一,成为了她们需要仰视的存在……
曾经对少年不屑一顾的罗师,如今也已不是少年的一合之敌。
那个背对着他们,越走越高,越来越耀眼的身影,就像在告诉昔日洞天中的所有人一
你们的眼光,真不行。
柳知州无法理解,这家夥究竟是如何在短时间内走到的这一步。
此刻。
敖细雨眨了眨眼,吞舟这家夥混的这麽好,他应该也会来参与万古龙门吧?
那自己好像没必要再拉上柳知州了啊……
纯拖後腿
南华宗。
“师尊,弟子想入剑池!”
一身清白道袍,却已是小荷已露尖尖角,隐有绝色之姿的曹兼葭站在燕回风的面前,神色坚毅。燕回风罕见沉默片刻,望着曹兼葭心田中的一片青莲,还有那根仅有一端的因缘线,缓缓道:“以你现在的实力,入了剑池,活着出来的概率没有一半。”
“弟子可以输给别人,唯独不想输给他太多。”
燕回风抬眼望向远方,平静道:
“那就去吧。”
“若能活着出来,就去万古龙门闯一闯。”
曹兼葭伏首行礼,起身转身离去,身形雷厉风行,丝毫没有拖泥带水,相当剑仙。
燕回风则看向了罗浮洞天的方向,目光深邃,有些怀念清芷师妹了,顺便想与她聊一聊,在洞天中是如何替自己这蠢弟子护道的。
罗浮洞天中。
清芷道人莫名打了个喷嚏,顿时警惕地环顾左右。
以她初入外景的修为,如何可能生病,必然是有人在暗中打着她的算盘。
难不成是那姓墨的回来了?
寻找了一番没找到答案,她看向了山上。
没想到上清的那位来了不到一年,就准备离去了。
山腰上,又长大了一岁的小和尚做了一个梦。
梦里他走进了一座寺庙,门匾上写着“大雷音寺”四个字。
只是寺庙里没有僧人,没有经书,没有佛祖,自然也没有佛法。
而当他走入寺庙,寺庙里就有了僧人,有了佛法,有了经书,有了……
睡了个午觉的小和尚突然醒来,将趴在他胸口睡觉的小白拎到一旁,气呼呼道:
“小白,你压得我喘不过气了,你是不是又胖了?”
原本眯着眼打盹的小白狐狸没有反抗,但在听到又胖了这个关键词,它顿时惊醒,咿咿呀呀。小和尚摸了摸自己的光头,没来由感叹道:“小僧何时才能和师兄一样长出乌黑茂密的头发来,这和尚不当也罢。”
旋即,他双手合十,念念有词:“佛祖保佑师兄今日也平安无事,保佑小僧早日脱离苦海……”而在隔壁的隔壁,正和下一任道门看守交接的李景玄,看向道观房梁原本悬挂着一把小木剑的空荡荡位置,很是无奈道:
“这位师侄,那镇物真的不是贫道拿的。”
被唤作师侄的老道士瞪眼道:“上清一脉又不讲道理了是吧?不是你就是守心,不然还能有谁!”李景玄哭笑不得,也不知道鱼师兄察觉出那把木剑的真意没有,若是没有,他这锅岂不是白背了?每一次的三榜更新,对天下来说,都可谓一场盛事。
而在新榜更新的当下,在天下各处搅起了不小风云的当事人,则暂时没了动静。
五雷观。
道观不算大,听说早年鼎盛时,五雷观的影响足以辐射方圆千里,後来不断缩水,仅剩下这一间破败道观了。
五雷观的根本,是一门五雷天心正法。
按照观中记载,早年的师门长辈,在习得此法後,便可行云致雨,役使鬼神,驱邪降魔。
哪怕境界修为不高,也可临时请动祖师附身,斩妖除魔,甚至请动雷部正神显神威!
只是随着天地大变,正神隐匿,就连飞升而去的祖师们也渐渐失去了联系。
而亲眼见证了双河郡的引雷阵法後,陈玄静仿佛看到了观中传承记载,再次走入了现世……所以他力排众议,将这门五雷天心正法,传於鱼吞舟观看。
当然,五雷观其实也没几个人,除了陈玄静与两位师弟,一位年到中年的师侄外,就只有一个自幼入观的小道士。
传承至今,天赋好些的,也不可能来五雷观拜师,那个小道士也是因为家中养不起,自幼就被丢弃在了观前,被陈玄静收养在了观中,甚至都没传他们雷法。
所以陈玄静主要说服的,就是两位垂垂老矣的师弟了。
而鱼吞舟在与陈观主返回了道观,一住便是两个月。
这两个月来,他几乎每日都会与陈观主探讨雷法。
在这种讨论中,不知怎的,陈玄静总觉得鱼少侠修行的五雷天心正法,似乎比他们……更正统?明明是同一部法诀,却出现了不同的效果,令人惭愧。
这一天。
在得了陈玄静的命令後,
道号“庆余”的小道士来到了鱼大侠落脚的院前,只见不大的庭院中,到处都是焦黑的坑洞,让人难以落脚。
而院中间盘坐的寸头年轻人,呼吸间,白气吞吐如云雾,一缕缕细微的金色雷电如龙蛇般穿行在云雾中,在年轻人的七窍中流转。
小道士满心羡慕,他平日里打扫完了卫生,发完了呆,实在无所事事,就会去偷翻阅师父视若命根子的观中秘藏。
里面记载着,上古前的那些大神通者,修为高深到了每一次的呼吸吐纳、周天运转,都会有异象相生,其中最顶尖者,无外乎日升月落、斗转星移。
鱼大侠虽然远没到这一步,却也是初步有神异显现,果然不愧是龙虎榜第四的武道奇才!
庆余蹲在了院门口,准备等鱼大侠修行结束再跟他说。
轰隆!
天上传来一声雷声。
雷音灌耳,庆余没有被震荡心神的感觉,而是想也没想,掉头就跑。
很快一道粗大如水桶般的银白雷光从天而降,重重轰了在院中某处,距离院门仅有数步之遥。又是一处焦黑的坑洞!
鱼吞舟睁眼,心有余悸地摸了摸头上刚长出来的头发茬,望着面前的一道焦黑坑洞。
这上古雷法修行起来,果真危险。
哪怕他有了天人合一的根底,也难以自如控制引动的天雷。
方才这道天雷,便是他修行雷法有所小成的成果。
五雷观的五雷正法,虽然残缺不全,但依旧能窥见全盛时期的博大精深,单是能走的路子,就有十几条这般繁多。
鱼吞舟选择了其中最难的一条,也是最上乘之法,倒不是他有挑战困难的癖好,而是这条路与他未来的路十分适配。
此路视人身为一方大天地,处处窍穴皆可为雷池,最终自成一方天地,执阴阳,掌造化,一言可发雷霆。
这条路,不仅适配八九玄功,更可与他未来的内天地相帮衬。
只是这条路本就难走,又因为天时不同,也没有前人领路,为他种下雷种,所以修行起来,可谓千难万难,
鱼吞舟嚐试了两日後,就向混天大圣请教,一人一鸟一合计,干脆就用最笨的办法
引天雷降世,吐纳其中雷法真意,蕴藉於窍穴中,从而凝练雷池,从此生发雷霆於体内。
目前雷池还在凝练中,他却已经掌握了如何借天人合一,引发天雷降下。
唯一的问题,就是难以精准控制落下的位置,仅有一个大概,通常都有个几米的误差。
但即便如此,其中威力也远超一般的外景神通。
雷法乃是万法之源头,绝不是说说而已!
这段时日以来,他对雷法的领悟,更上了一层楼。
他在北原洞天时,曾将雷音化入了类似狮子吼的雷鸣震慑中。
如今更是领悟了“阴阳相济,其光为电,其声为雷,一声一气,相辅相成”的至理,藏於其中的不仅仅是雷音了。
暂时结束了修行後,鱼吞舟看向院门口,再次折返而回的庆余将观主要传的话转告鱼吞舟。鱼吞舟点头,谢过了小道士。
消息是双河郡那传来的。
不久前,双河郡已经送来了数次消息,其中除了涉及朝廷对於双河郡此次大劫的处理外,还有些他个人的委托。
而这次,是针对齐安眉的最终惩处。
有趣的是,朝廷的处理从头到尾都仅有齐安眉一人,没有他鱼吞舟,也没有双河王家。
而作为执金卫在双河郡的负责人,齐安眉最後的结果是功过相抵,并且很快会调离双河郡,更换一位新的镇守。
功是及时阻止邪魔六道攻占双河郡。
过自然是未经允许,擅自逮捕,甚至刑讯一位当朝郡王。
这个结果,已经相当於打压了。
不过听齐安眉的消息,他得了上面那位老王爷相召,等新的镇守抵达後,就会前往神都述职。依照齐安眉当时的语气,不出意料,这应该是执金卫内部的封赏了。
朝廷打压,执金卫内部封赏………
鱼吞舟心中琢磨着,看来高层的斗争已经很激烈了。
不过这和他没什麽关联。
按照他和齐安眉原先的推演,最差的结局,自然是被朝廷通缉,自此上黑榜。
黑榜不同天地人三榜,指的是朝廷通缉榜单,能上榜的,大多是邪魔六道,还有些忤逆朝廷的重犯。当下来看,那位老王爷应该是发力了,让朝廷直接忽略了他,没与他清算擒拿姬昭乐一事。当然,也可能是顾忌名声。
听齐安眉所言,姬昭乐勾结邪魔六道一事,目前被朝廷上面压了下来。
这件事目前属於该知道的都知道了,只是还没有在民间大范围传播。
譬如王崇义十分给面子,在战後第一天,就派人去周边世家通了气,尤其是那些同样有藩王册封的郡城,提醒他们小心再小心。
这消息,甚至一路从西漠通到了东岭去。
在这方面,出身世家的王崇义和出身执金卫齐安眉截然不同,全然不惧皇室的压力。
世家间从不统一,但如果皇室倾轧下来,西漠的各大世家自会组成攻守同盟。
鱼吞舟没猜错的话,皇室册封藩王削弱地方世家从而夺权的计划,大概是破产了。
思索片刻後,鱼吞舟有了动身的想法。
如今雷法有所小成,将天人合一的境界转化为了实际战力,加上也没被官方通缉,差不多也该深入西漠了。
这次庆余带来的消息中,还有一则关於孙雄蛮的下落。
根据执金卫最新的情报,孙雄蛮很有可能已经步入了外景。
一个初入外景的武者,眼下就是他最弱的时刻。
鱼吞舟准备最後深入西漠,追杀七寇之五,【鬼刀】孙雄蛮,作为此次西漠之行的收尾之战。他更希望自己能在这场战斗中,确认前方道途!
在那之後,他就要南下,前往南海龙宫了。
有关万古龙门的具体情况,执金卫已经送给了他的手中。
至於为何选南海,自是因为他认识个叫十三妹的敖细雨。
心念一起,鱼吞舟准备今晚就动身,单刀直入西漠深处,狩猎孙雄蛮,为此行画上完美句号!他当即起身,将打算与陈玄静简单说了一番,而後拱手告辞,似乎在修了雷法後,他的行事风格也变得雷厉风行起来。
陈玄静未曾阻拦,送他离去。
在他离开前,庆余生怕这辈子都没有见面的机会,鼓足勇气,询问鱼大侠,自己的武道天赋如何。鱼吞舟看了眼老观主,後者板起脸,似乎在说别打我关门大弟子的主意,他心领神会地笑道:“如果是几个月前,我会劝你习武,但现在,我会劝你好好随陈观主修行雷法。”
庆余小道士愕然,雷法?
这东西不是已经式微到了,连师尊都不愿传他的地步了吗?
而有鱼吞舟知晓。
这两个月不仅是他有进步,这位老观主同样向前迈了一大步,等同於武道的神通境。
天地异变的速度,远超他们的预料!
送走鱼吞舟後,陈玄静带着庆余来到了鱼吞舟借住的庭院。
看着惨不忍睹的庭院,陈玄静忽然道:
“庆余,从今日起,你搬到这间屋子来。”
一座庭院,看似坑洼遍地,可其中蕴藉的雷法真意,却是实打实的厚重!
鱼少侠给他这弟子留下了一间极其适合入门者的修行之地。
“今晚开始,为师传你雷法!”
第147章 要你死,你就死!
莽莽戈壁深处。
一队队膘肥体健的骆驼、马匹驮着货物,从四方向着沙漠深处的一个坐标行去。
这些并非行商路线,而是赶着给新晋的外景强者孙雄蛮上供。
在西漠深处,尤其是郡城之下,不乏县城、势力需要定时给马匪流寇中的外景强者上供。
马匪流寇出身的强者,到了外景这个层次,便罕有继续带领手下四处拦截商队,乃至是攻城灭族的,通常都是划定势力范围,定时收受上供。
俨然相当於一方土皇帝。
此刻,柳依晴蒙了面纱,跟在家族中的商队中,身边跟着二叔。
他们来自风荷县,在当地,柳家也算是名门望族,可在那位新晋的外景大寇面前,柳家屁也算不上。单是对方手下的八大神通境,就能轻易让柳家灭族。
所以哪怕柳依晴的兄长、父亲接连死在了马匪手下,柳家依然要屁颠屁颠带着贺礼,来给这位刚晋升的外景大寇贺喜。
这时,一旁的中年人看着一队队人马,眉头紧锁,忧心忡忡道:
“依晴,今日切记不要妄动妄言,就待在我身後。没想到,就连神通後期的金双兄弟都来为这位贺克……”
柳依晴漠然点头。
柳家二叔叹了口气:“看来,接下来这片沙漠,都是这位说了算了。”
柳依晴抬头看向戈壁深处,一队队人马走入了一座绿洲福地,消失在了眼前。
两个月前,传闻西漠七寇之首赫连屠身死在了双河郡。
一时间,横行西漠数十年的西漠七寇作鸟兽散,西漠各方不乏欢天喜地者。
往日西漠七寇尚在时,哪怕按时上供,各家商路仍要接受层层剥削。
而今总算是“天晴了”!
可这份喜悦并没有持续太久,不到一个月,七寇之一的孙雄蛮就再次现身。
赫连屠没死的时候,此人仅排第五,如今七寇死的死,消失的消失,被抓的被抓,剩下的几人中,孙雄蛮却是第一个站出来举大旗的,并且宣告各方,他已经突破了外景。
原本各方势力,包括柳依晴在内,都在指望那些世家能出手。
毕竟在此之前,各家就曾数次联手围剿西漠七寇,如今最棘手的赫连屠已死,跳出来的就只有一个刚入外景的孙雄蛮。
可一个月过去,竟是没有一家有动静。
反倒是孙雄蛮手下的马匪流寇逐渐壮大,将其他大寇手下的原班人马都吞纳到了手下。
二叔说,一个来去自如,不择手段的外景强者,哪怕是世家,没有万全把握,也不愿意轻易招惹。但三叔却是冷笑一声,说围剿七寇,是因为七寇势大,给各家造成了不小损失,可如今只剩下一个孙雄蛮,那些大族如何会出手?
暗中扶持此人还差不多,西漠这片土地没这麽简单。
而很快,又有消息流出,西漠七寇之所以能立足这麽久,是因为他们背後站着邪魔六道。
这一消息,彻底打消了某些势力联手对付孙雄蛮的想法,也让他们彻底认清了现实,哪怕杀死孙雄蛮,也会有下一个孙雄蛮,因为真正的幕後真凶是邪魔六道!
此刻,望着前方长长的队伍,柳依晴只觉得荒诞无比。
一堆人赶着给马匪头子上供,朝廷的人都死哪去了?那些名门正道呢?
这到底是什麽世道?
一只宽厚,带着暖意的大手压在了柳依晴的肩头,柳家二叔轻声道:“这世道,就是强者为尊,你哥还有我大哥的仇,都得压在心头最深处,因为我们没有报仇的资格。”
柳依晴默默低垂下了头。
队伍排了很久,才算到了柳家。
守门的两个武者,良莠不齐,一个炼形小成一个初入炼形,可说话行事,却是极为猖獗,哪怕是神通境的武者,他们都敢嗬斥。
偏偏後者还是敢怒不敢言,只能低声下气地赔笑脸,这让看门的武者愈发猖狂。
“呦,还有个妞,怎麽,是来孝敬我们蛮爷的?”
柳依晴虽然蒙着面纱,可身段却是极为不错,看的守门武者眼睛一亮,伸手抓向了柳依晴。柳家二叔挤出一个笑容,一把抓住了这位的手,脸上赔笑,手中则悄悄在守门的马匪手中塞了些金银之物,後者这才满意点头,笑骂道:
“挺懂事的啊,行了,今个也不为难你们,都进去吧。进去後自己找位置,今日来的人太多了,没人伺候你们。”
“是是是!”柳家二叔连忙称是,带着柳依晴入了福地碎片中,眼前景象豁然一变。
外面是烈日黄沙,里面却是草木葱茏,一汪月牙状的碧绿湖水静卧在中央,湖边散落着几顶帐篷。而他们的目标,是前方一座刚搭起不久的行宫。
这段时间,赵苍终於懂了什麽叫春风得意马蹄疾。
虽然上次他亲自带队,也未能搜寻到鱼吞舟的踪迹,最终灰头土脸地都不敢回去见蛮爷。
可这次,蛮爷一举旗,他赵苍就毫不犹豫地赶来,也算拔得头筹,成功被蛮爷纳入麾下,更是因为来的最早,领了个管事的职。
此次蛮爷晋升外景,各方齐贺,便是由他全盘负责。
他先是拉着人,从周边县城掳来工匠,花了半个月不到,在这片绿洲中搭起了一座像模像样的行宫。此刻,赵苍挺着胸膛,负手立在行宫门口,目光扫过那些排队进来的面孔一
有苍云县的镖局大当家,有胡阳堡的堡主,北边的金双兄弟,还有几股世家之下第一档势力的头面人物……
这些人,往日里哪个见了他,都不会正眼瞧上他一眼。
可如今谁不是陪着笑脸?
他忽然有些理解蛮爷为什麽急着立威了。
这滋味,真他娘的好!
“苍爷!”一个瘦猴似的手下小跑过来,压低嗓音道,“金双兄弟来了,我让人领到前面去了。还有金沙帮的副帮主,也到了。”
赵苍嗯了一声,负手而立,摆足了派头,也不正眼看那手下,只淡淡道:
“都按规矩安排。金双兄弟坐左边上首,金沙帮那边次一席,别弄混了。”
“是是。”那瘦猴手下连忙点头,又迟疑了一下,“苍爷,还有个事。柳家这次,带了个女眷。小的刚才远远看了眼,那身段……啧啧。”
赵苍斜睨他一眼,冷哼道:“收起你那点小心思,这趟是蛮爷第一次立威,谁都不准给我捣鬼,等蛮爷彻底站稳了脚跟,日後有的是你等享福的日子。”
手下连声称是,弓着腰退下。
这时,赵苍突然听到了来自蛮爷的传音,连忙躬身向福地深处,做出倾听的模样。
“是是,小的明白了!”
片刻後,赵苍擦了擦额头的汗,只觉蛮爷晋升外景後,这威势愈发的足了。
旋即,赵苍脸上重新挂起淡淡笑容,大步走入行宫。
行宫内早已人头攒动。
能坐在前面左右两侧的,都是神通中期、後期的高手,後面则密密麻麻坐满了各方来贺的人物。赵苍的目光在人群中扫过,很快锁定了坐在後排角落的柳家二叔和那个蒙着面纱的女子,不禁舔了舔嘴唇。
这腿可真长,到了床上定然是一批烈马。
他眯了眯眼,步走到主位下,清了清嗓子,高声宣布道:“诸位!蛮爷近日修行有所得,需得闭关数日稳固境界,今日便不露面了。这场宴席,由赵某代为主持!”
殿内静了一瞬。
金双兄弟交换了一个眼神,其中一位缓缓道:“我等兄弟此次就想见见蛮爷的风姿,难不成没这缘分?”
而不等赵苍开口。
一道威严嗓音从福地深处传来,沉重的气息压迫下,为首的金双兄弟面色大变,殿中更是无人不畏惧,无人不颤栗!
外景之威!
这位果然已经突破了外景,一举一动皆可引得风云变色,天地倾倒!
“金一,金二,你们兄弟俩对本座有不满吗?”
金双兄弟面色一变,其中的老大连忙道:“蛮爷说笑了,我等是真的一心投效蛮爷麾下!”“三日之後,你们可以来见本座,本座给你们一个机会。”
金双兄弟目露喜意。
赵苍冷眼旁观殿中众人的神色变幻,在见到各方皆臣服,金双兄弟更是主动举起酒杯後,才暗自点头,这金双兄弟还真上道。
“赵管事,来,干一杯!”金双兄弟中的老大率先举杯,哈哈一笑,“刚才有所得罪了!”有了金双兄弟带头,殿内的气氛才算是活络了起来。觥筹交错,推杯换盏,笑声此起彼伏,表面看倒也算得上宾主尽欢。
赵苍在席间走动,享受着各方的吹捧,心中痛快无法形容。
这就是外景之威!
哪怕他只是蛮爷手底下一个管事的,只要蛮爷一日不倒,他赵苍就可以在这些人的头顶天天拉屎撒尿!酒过三巡,赵苍回到主位,面皮已泛了红,说话也愈发豪气。
他重重拍了三下掌,压下了满殿的喧闹,酒意上头,嗓门比平时更大了几分:“光喝酒有什麽意思?今日蛮爷大喜,总得来点雅致的助助兴!”
台下众人面面相觑,不知道这家夥又要整什麽幺蛾子。
“哪位会作诗?”赵苍大手一挥,环视全场,“做几首应景的,让蛮爷高兴高兴!”
“我来!”
一个青衫年轻人主动请缨,一副跃跃欲试的模样,看样子像是个读书人。
人群中,柳依晴看着这青衫读书人,心中颇为不齿。
仗义每多屠狗辈,负心多是读书人,自古以来就属这种读书人,跪的最快,骨头最是轻贱,上赶着舔这些马匪流寇!
“好,就你!”
眼见有人主动登台,赵苍也不挑,倨傲道,“你好好为蛮爷作一首,事後少不得你的好处!”台下众人互相看去,各自微微摇头,也不知道这年轻人隶属於哪家,今日只怕是丢尽了祖宗颜面。那青衫年轻人却已是踊跃而出,自信满满地开口:
“某曾见,漠上孤烟落日圆,月牙泉畔春尚好”
场中顿时有人眼睛一亮,不禁鼓掌喝彩:“好!”
赵苍也鼓掌叫好,他倒是听不出啥,不过这月牙泉畔他听懂了,说的不就是他们这方绿洲吗?而今也恰好是三月早春时分。
果真应景!
得了场中鼓掌认可,那青衫年轻人似乎也愈发自信,依稀有了几分狂士之姿,继而大笑道:“谁知转眼黄沙扫!”
“好!”
赵苍醉意上涌,此刻鼓掌喝彩,可耳边、场下却是一片寂静,他不由拧眉看向方才喝彩的人,目光冷厉,怎麽不鼓掌了?
却发现对方愣在了那,神色间满是错愕。
赵苍鼓掌的手慢慢缓了下来,神色疑惑,有啥问题吗?
“眼看他起朱楼,眼看他宴宾客”
那青衫年轻人抬手指向台下虽仓促却仍显奢华的酒宴,含笑道:
“眼看他楼塌了。”
殿中一片死寂。
方才最早喝彩之人,此刻恨不得把头埋地下,深怕被误认为和眼前这个不知死活的年轻人是一夥的。“我草泥马!”
赵苍气急败坏,他再是醉意未消,不懂什麽诗词歌赋,也知道楼塌了是什麽意思,当即戾气横生,一脚狠狠踹了上去。
他本来打算博蛮爷一笑,谁曾想还有这样不知死活的东西!
这一脚蕴含了罡气,既快又狠,台下有人不忍地别过目光,不愿看见这样的年轻人身死。
刘依晴神色怔然,抬手想鼓掌,却猛然想起身处何地,浑身颤抖着放下手,低垂下头,心中的凄然油然而生。
原来骨头轻贱的不是这位读书人,而是不敢反抗的自己…
然而下一刻。
那青衫年轻人一脚前踏,脚下大地好似化作了湖面,一脚踏下,层层涟漪扩散开来,纵横激荡的天地元气,将赵苍扫的如稻草般横飞出去。
外景?!
赵苍酒意顿是消散,心神颤栗,那股戾气更是不知道飞哪去了,惊骇道:“等等,你不能杀我,蛮爷……
话语在半空还未完全落下。
一脚仿佛从天而降,看似轻描淡写,却牵动了天地气象。
恍惚间,赵苍只觉一座山峰压下。
如何能挡,如何接得下?
然而这一脚,对那人而言,似乎就只是……借力的一脚。
一脚踩碎赵苍头颅後,青衫年轻人看也不看台下,径直冲向了这方福地的深处。
一身拳意演化出骄阳灼目的气象,恍如一轮烈日平地滚走於天地,每一步的踏出,每一次拳意的升腾,都让天地元气随之如潮汐般激荡。
身後众人纷纷侧目,不敢直视,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在疯狂回荡:
“哪家的外景?!”
下一刻。
一声肆意纵横,快意恩仇的大笑声贯彻云霄:
“孙雄蛮,鱼某来杀你了!”
就当众人尚未反应过来,还没想清这鱼某人是何人时,福地深处再度响起孙雄蛮的嗓音,这一次失了威严,充满暴怒,更是不敢置信。
福地深处。
突破已有两个多月的孙雄蛮,却仍在稳固破境後的境界,此刻震怒抬头,看向鱼吞舟,眼底却有慌乱之色一闪而逝,色厉内荏道:
“鱼吞舟?谁给你的勇气,胆敢独自一人来挑战我?!”
鱼吞舟笑容一敛,却是目露怜悯。
自入了这方福地碎片起,就在隐秘地感受着深处孙雄蛮的气息,直到方才这位开口说法,降下外景之威震慑群雄,他才真正确定。
眼前这位的真正突破时间,恐怕是在两个多月前,并且身处传承地。
当日进了传承地後,风烟冷就特意提醒众人,莫要因为传承地中天人隔阂淡化无数,就因此嚐试借机领悟天人合一,突破外景。
这是因为两边天地根本道则迥异,传承地中自有道德与规矩。
一旦在传承地中完成突破,到了外景,很有可能不适应外天地的规则,届时偷鸡不成蚀把米。眼下的孙雄蛮虽然不清楚用了什麽手段,保住了外景的境界,可一身实力水准,只怕也就比寻常半步外景,高上一筹。
鱼吞舟一身气息未曾遮掩,拳意冲天而起,他踏步前行,淡淡道:
“孙雄蛮,你让我失望了。”
“本道今日会是你我的生死之战,可眼下来看,杀你,怕是费不了太多手脚。”
言辞中,那股霸道、俯瞰、轻视之意,竟是扑面而去!
前方殿中。
“居然是……鱼吞舟鱼少侠?!”
“是了,定然是这位!除了这位,还有谁敢在此时来猎杀孙雄蛮!”
众人议论纷纷,嗓音虽轻,却在此刻汇聚如雷鸣。
当鱼吞舟的声音从福地深处传回,场间再度一窒。
有人面色潮红,颤颤着喃喃道:
“狂徒……果然是狂徒!”
“龙虎榜上,果然没有起错的外号!”
金双兄弟对视一眼,眼中迟疑和火热皆有。
但很快,两兄弟达成了共识,悄然消失在殿中,联手向深处攻杀而去。
孙雄蛮从未想过,自己居然会被鱼吞舟这小辈如此小觑。
而更让他不能接受的,是鱼吞舟似乎看出了他当下的状态!
“你想死,我就成全你。”孙雄蛮面色狰狞,悍然起身。
鱼吞舟一步步向前,简简单单一拳递去。
这一拳初时无声无息,万籁俱寂,却在中途渐如雷音轰鸣,震耳欲聋!
这让孙雄蛮心头狂跳。
无需积累气势,鱼吞舟一身拳意、气息,竟然无不贴合天地,仿佛与天地同在,一举一动皆是浩渺难测天人合一!
居然是比自己更完美的天人合一!
这怎麽可能?
心神失守,孙雄蛮仓促之下硬接这一拳,整条手臂震得发麻。
这一拳调动天地元气,威能竟是不输他如今的全力一击,这一发现让孙雄蛮心中顿时跌落谷底。但很快,他就察觉到了变数的出现。
可紧接着
轰!
虚空震荡,鱼吞舟身周森然雷意凝若实质,贯穿长空,仿佛引得苍天为之震怒,雷云快速凝聚。原本从後方偷袭而来的金双兄弟,耳边忽有天雷声炸响,这种震耳欲聋的浩荡雷威,让他们脑海一片空白,忘记了自己是谁,在何处,又要做什麽。
但天雷未停。
一道道天雷落下,打破了此方福地的“天时”,让这座福地碎片不再独立,显露天地间,戈壁深处的黄沙冲入绿洲,将一切美好都渐渐掩埋在黄沙之下。
一道又一道水桶粗细的天雷以鱼吞舟为中心,不规则地落下,让孙雄蛮不由想起了那日在传承地大门处的经历,忌惮异常地接连後退。
而其中一道张牙舞爪的天雷,恰好劈在了金双兄弟中的兄长头顶。
刹那间,此人浑身被雷光缠绕,根本没有抵御之能,身体止不住的抽搐,浑身上下焦黑一片,仰头倒地,双眼圆睁,死的不甘心。
“哥!”
另一人怒不可遏,仅仅只是一个照面,就劈死了身怀炼体之术的兄长,让他连血肉神通都没来得及开启!
悲愤之中,他举刀向鱼吞舟杀来,被孙雄蛮视为助力,後者不惜硬抗天雷,也要缠住鱼吞舟,让他脱不开手。
在他看来,此子再是能借天雷之威,可终究只是炼形,肉身反而是薄弱一环。
鱼吞舟则是抓住了机会,重重给了孙雄蛮几拳,震碎了其部分内脏,让後者的内天地一时间陷入了震汤。
“死!”厉啸声中,金双兄弟剩余的金二,举剑刺向鱼吞舟後心。
鱼吞舟头也不曾回,只略微侧开身形,这一剑入肉後,就被什麽卡住般,不得寸进。
这让金二目露茫然,区区炼形圆满,他这一剑理当将对方贯穿个透心凉才对。
而鱼吞舟依旧未曾回头,抓住孙雄蛮同样失神的刹那,一步踏出,气势如烈火烹油,青衫猎猎而动如展翅大鹏。
他一步跨出,大有高山倾倒之势,霸道至极,令人心神摇曳不定,抢尽了先机!
一拳引动天雷上身,恍如千百条雷蛇缠绕臂膀,伴随他一同直取中门,正中孙雄蛮心口。
孙雄蛮一口鲜血夹杂着心脏碎片吐出,惊怒交加:“鱼吞舟……”
“废话少说。”
冷漠、霸道之声回荡天地,这一拳横空,如大鹏抟风,直上九天,其中拳意之霸道,任你如何挣紮,我自一拳而已。
“要你死,你就死!”
“没动静了……这是结束了?”
“这麽快?谁赢了?”
此时此刻,福地深处,再无动静。
众人心神一颤,这麽快就结束了?究竟是谁胜?
所有人都在翘首以待,等待那个胜利者从深处走出。
是那位不负狂名的龙虎榜第四,还是不久前突破外景的孙雄蛮?
只见前方黄沙纷飞。
一道身影缓步走出,衣衫染血却不显狼狈,反而尽显豪情,尽显从容。
所有等在外面的人,目光齐齐落在了这位的右手中。
那里提着一枚怒目圆睁的首级,赫然是死不瞑目的孙雄蛮!
众人中无人胆敢开口,虽然早有预料,可当真实地发生在眼前,心中震动自是难以言说。
而那些马匪流寇,更是吓得跪地磕头,只求不死。
唯有鱼吞舟,心中寥寥。
孙雄蛮的实力,也就比花弄影高上一筹。
他若没有领悟雷法,此战或许还有点打头。
可他如今雷法小成,将天人合一彻底转化为战力,孙雄蛮在他面前,就不太够看了。
这一战,远未达成他期待的效果。
他扫了眼殿中众人,转身向着外面走去。
这时,人群中的柳依晴鼓足勇气,上前一步:
“鱼大侠!”
“敢问方才那首词,可还有後续?”
鱼吞舟脚步微顿,有些意外,意外自己不知何时,也从少侠到了大侠,明明也就涨了一岁啊。他环顾四周,原本的绿洲,已被黄沙掩盖了大半,只剩下断壁残垣,令人叹惋。
风沙卷起他的衣袍,猎猎作响,他笑道:
“这断壁残垣堆,某也曾来过,将一夜兴亡看饱。”
“诸位,告辞。”
望着那提着大寇首级而去的身影,少女喃喃:
某曾见,漠上孤烟落日圆,月牙泉畔春尚好,谁知转眼黄沙扫。
眼看他起朱楼,眼看他宴宾客,眼看他楼塌了。
这断壁残垣堆,某也曾来过,将一夜兴亡看饱。
一夜兴亡……一夜兴亡……
这一刻。
在场所有人望着被黄沙倾覆的福地碎片,心中由衷生出同一个念头
当真是一夜兴亡!!
第148章 天鹏道场,外景首级
随着那袭青衫踏出门外,消失在漫天黄沙中。
殿内寂静无声,只余下风沙呜咽。
这时,才有人惊觉,除了孙雄蛮外,他麾下的一众马匪流寇中,凡是实力强悍,名声凶悍者,居然都已伏诛!
此次孙雄蛮举办宴会,也是为了展现自身力量、震慑各家,故而周边臣服他的马匪流寇,但凡有头有脸的,几乎都到场了。
但现在……却成了这些人丧命的根源。
而剩下的马匪,早已被吓得跪在地上磕头求饶。
“诸位,我等与鱼少侠一同清剿马匪!”
柳依晴听到,那位胡阳堡的堡主率先对着剩下的马匪发难出手,号召众人一同出手,一时间响应者众多。
“我们该走了。”二叔在她耳畔低声道,“这位杀了孙雄蛮,只怕太元宗不会罢休,不过他去年就杀了太元宗的年轻高手殷天绝,也算是债多不压身了……”
柳家二叔一顿,低声感慨道,“也只有这样起势迅猛的年轻强者,才不会在意对手的靠山,出手毫无顾“这样的人,纵然前方路不平,山拦路,也会一路踏平、横推!”
他收回目光,看向柳依晴,却发现自家侄女失神地望着鱼吞舟消失的方向,许久才收回视线。柳依晴轻轻撩起被风吹乱的头发,回首望向这片今夜之前的绿洲,今夜之後的荒漠。
这就是……一夜兴亡。
三日後。
鱼吞舟的身影,出现在了极西城的城门下。
在搏杀了孙雄蛮後,他并未就此折返,而是一路深入,穿过了戈壁黄沙,抵达了这座中原大地最西端的雄城。
极西城地处中原与西绝洲间的交界地,地理位置极为特殊。
也正是因此,极西城鱼龙混杂,被各大势力共同角逐,隐藏高手众多,相较双河郡等地方,这里显得更为无序,各大势力间互相对峙。
此外,西绝洲的另一个称呼是西疆。
西疆号称三千大山,苍莽危险,林深瘴重,遍地毒虫,生存环境极为恶劣,自古以来皆是中原朝廷的流放之地。
而鱼吞舟之所以来此,是因为天鹏道场就坐落在极西城中。
他此次登门拜访,主要原因还是小黑那边。
按照混天的说法,他的元神内相,其实已经来到了蜕变之前,所以才会愈发沉寂。
而鲲鱼如何化鹏,这件事连它也摸不着头脑,它虽是金翅大鹏一脉,与鲲鹏一脉算是近亲,但双方关系并不怎麽样。
事实上,鲲鹏一脉,除去那位老祖,後世就没出过什麽能看的强者。
也不知道是那位藏了好几手,根本没传给後辈,还是鲲鹏血脉只道寻常……
此外,鱼吞舟家的小黑,与它所知的鲲鱼,存在着不小的差异,不知道是鲲鹏神意的混入,还是其他因素。
鱼吞舟深知,自己的鲲鱼内相,本质是元神观想後的产物,结合了易筋经的升华,但其根底还在天鹏道场。
所以这一次,他就想顺路拜访天鹏道场,看看能否剥茧抽丝,找到关键所在。
入了城,鱼吞舟先寻了处酒楼,准备打听下消息。
酒楼中人声鼎沸,天南地北的口音似乎都能在此地找到,来来往往的不乏佩刀带剑的江湖人士。鱼吞舟找了个靠窗的角落坐下,点了几个招牌菜,将周边邻桌的议论声听得一清二楚。
一个脸上画着刺青的西疆武者正与旁人争论:
“得了吧,我西疆不缺强者,更不缺年轻强者,真正的强者都在三千大山中日日夜夜生死搏杀,不是你们中原在长辈羽翼下长大的武者能比的!”
邻座,一个摘下斗笠刚坐下的中原武者,闻言挑眉:
“这话我就不爱听了,龙虎榜向来重真实战绩,能上榜的武者,哪个没有实打实的战绩?”“你们西疆武者又不是没入过龙虎榜,三十年前号称西疆年轻一辈第一的灵月前辈,年轻时也曾列入龙虎榜第五,那会你们怎麽不说这话?”
西疆武者冷哼道:“这一代我西疆足有三人不输当年的灵月前辈。譬如圣地神农谷的苏圣女,却只因未入中原,三人没有一人上榜,你说这龙虎榜有什麽真实可言!”
“既然没入中原,那还有啥可说的?”中原武者嘿然一声,“龙虎榜注重实打实的战绩,所谓的传闻、传言在真正展现出来前,仅能成为参考。”
另外一边,先前与西疆武者争论的镖师得了援军,也笑道:
“按你的说法,道佛两家祖庭的嫡系武者,岂不是都不用出山门,只需通知一声,就能上榜?可事实上,哪怕是天榜高人的弟子,要想上榜,也得出山门游历,行走江湖,打出令大家信服的战绩。”“以前或许是如此,但这些年可不一定了。”那西疆武者冷笑道,“不然你们怎麽解释那鱼吞舟的冲榜速度?”
“此子当年毫无战绩,甚至炼形都未小成时,就入了候补榜第一。”
“如今才过了不到一年,就直接一飞冲天,到了第四!”
那镖师摇头道:“解释?解释什麽?不如你去一指灭杀个神通後期的金雄飞给我们看看。”西疆武者反驳道:
“只仰仗一门法相神通,对待普通武者或许是碾压,可年轻一代的顶尖天骄,谁没个底牌?”“真正的武者,又岂能只仰仗一门底牌,不然底牌一旦落空,就任人宰割?”
“鱼少侠之所以能入第四,是因道途异象,你们西疆这一代的那三位,可有人显露道途异象?”那中原武者反问道。
“异象这东西,如何能作数?”西疆武者干巴了下,再次反驳,“黑煞峒的少主莫天雄,同样有打败门中神通後期武者的记录,按战绩论,他也有进入前五的实力!”
中原武者不以为意道:“打败自家人如何能作数,中原这麽多年,各大世家、宗门,就从未采用过这样的战绩,不说是否作假,对待自家少主,就不可能全力以赴!”
“不错。”有其他食客加入战场,首先肯定道,“那莫天雄确实是有实力的,但想进前五?只怕前十都难!朋友久居西疆,不识天地之广,未免太小觑天下豪杰了。”
有人开口道:“那候补榜第一,去年江湖上确实有不小争议,可今年再看,只能说,【星宫】的人眼光确实不错。”
眼看西疆的武者落入了下风,周边本只是看戏的西疆之人,也不由加入了战场,列举苏圣女、莫天雄,以及白水寨石守陵的过往战绩。
很快,这场口舌之争迅速扩散,蔓延到了整座酒楼,两方都在拉拢队友。
“这位少侠,你觉得我说的可有道理?”
一人争论的口干舌燥,话锋一转,将问题抛向了靠窗座位的朋友,自己则拿起酒壶猛灌两口。原本与他争个高下的西疆武者,也随之将注意力转移到了靠窗的年轻人身上
窗边座位,鱼吞舟放下酒杯,酒足饭饱,回头看去,有些哭笑不得,却更多的是缅怀,就好像再次看到了前世论坛、贴吧中,大家为了一个角色的战力,争得不可开交,甚至能引(翻)经(原)据(文)典,吵到第二天早上。
而现在,自己成为了他人口中争论的角色之一………
心念掠过,鱼吞舟开口,声音压过了争论不休,已然有火气生出的众人:
“诸位,无需再争论了。”
酒楼中原本嘈杂纷乱,可当他开口时,众人却下意识噤声,侧耳聆听,好似有什麽东西,夺去了他们的心神。
这一刻酒楼安静的有些诡异,众人都有种莫名的惊悸之感,仿佛在直面着一位无法匹敌的强者!鱼吞舟放下酒杯,提起桌上的布包,洒然起身道:
“鱼某已至极西城,会在此地短暂驻留一段时日,若有西疆的青年才俊缺乏一个成名的机会,大可来向鱼某挑战。”
“至於是豪杰还是土鸡瓦狗,打过之後,自然就清楚了。”
他如今已是龙虎榜第四,自然是他人向他发起挑战,更别说没入榜的人了!
“你是……鱼吞舟鱼少侠?!”
先前那位中原武者豁然起身,脱口而出。
这个时间,自称姓鱼,胆敢接受西疆诸多青年才俊的挑战……数遍龙虎榜,也只有他们方才争执中的这位了。
鱼吞舟冲他微微颔首,提着布包向酒楼外走去。
而在得了他的承认後,酒楼内的人面面相觑,心中震动,没想到这位居然来了极西城!
一直到那身影离去许久,酒楼中才再次恢复了更为激烈的议论之声。
也有人快速冲出了酒楼,直接从二楼翻下。
天鹏道场。
自从北溟洲的战报传回後,天鹏道场就隐隐有了称雄极西城之势,引得各方势力忌惮不已。但在那位已经证就了半步法相的扶摇道人面前,哪怕是各家也不敢贸然联手驱逐天鹏道场。毕竟那位扶摇道人,不仅是半步法相这麽简单,更重要的是这位行事向来不择手段,也一向没什麽高手风范,从不遵守他人的规矩。
一位不讲风范也不讲规矩的半步法相有多可怕,各大势力都很清楚。
所以如何制衡天鹏道场,就成了一件令各大家头疼的事,甚至有人想去请西疆的那位老祖宗出山。好在,最後天鹏道场的左澜在一次宴会中透露,如今他师兄突破法相,他们必然是要回到南边去的。天鹏道场最早坐落於中原以南,後来道场衰败,又遭受暗中的敌人围杀,才不得不放弃祖师道场,分散逃亡,最终来到此地驻紮。
所以,左澜的说法总算让各家稍稍安心,就眼下来看,天鹏道场显然是准备杀回去了!
可话又说回来了,天鹏道场的敌人可不算少,不单单是龙裔,当年暗中追杀天鹏道场的,据闻还有邪魔六道与妖族……
此刻。
鱼吞舟打听到了天鹏道场所在,径直来到道场的大门前。
守门的武者拦住了他,笑道:“这位兄弟,抱歉,我们这暂时不收弟子了。”
鱼吞舟含笑道:“敢问左澜左师兄可在?”
守门的武者一愣,惊疑不定地看着面前年轻人,沉声道:“敢问阁下来自何方,姓甚名谁?”左师伯乃是他们天鹏道场的第二高手,早早步入了外景,如今更是荣登地榜第七十九位!
眼前之人敢称左师伯为师兄,排除作死的可能,大概率是游戏红尘的高手,毕竟看起来年轻,不等於真的年轻。
这时。
身後突然传来一道战意满满的嗓音:
“敢问可是鱼吞舟鱼少侠?”
鱼吞舟神色如常,将手中布包递给面前之人:
“此为我送给左师兄的见面礼,你先帮我拿一会,莫要擅自打开,鱼某去去就回。”
守门武者面色变幻数次,惊声道:“你是周师叔来信中数次提到的罗浮洞天中的鱼吞舟?”而接过布袋後,他更是心惊,嗅到了一股浓烈的血腥味,如果不是这位的身份,他第一时间就要抛掉手中之物。
在他眼里,这位不仅仅是龙虎榜第四这麽简单,在坐镇罗浮洞天的周天沉师叔的来信中,这位更是继承了祖师留下的观想图,可算是半个自己人!
所以哪怕拿着布袋,莫名的疹得慌,他还是没有丢下。
鱼吞舟转过身,未曾想到挑战来的如此之快。
“正是鱼某。”
率先来寻鱼吞舟的,是一位西疆武者,半边身子都画满了刺青,看上去邪异而恐怖。
鱼吞舟早有耳闻,西疆的武道体系另辟蹊径,融入了独特的道路,这刺青就是一种,可以沟通冥冥中的图腾,借来力量。
在执金卫的调查中,这东西的本质,很像是一种特殊处理後的简易血肉神通,但又存在明显差异。因为顶尖的图腾之力,甚至可以比肩法相神通!
而每突破一个境界,这些图腾刺青便会向身体深处延伸一层,从皮肉到筋骨,最终融入血脉,最後直达元神。
“我是庞屠,可敢一战?”来人一步踏前,目光炙热,气势咄咄逼人,已经锁定了鱼吞舟。“来吧。”鱼吞舟未有拒绝,在清净地的外照下,很快就对此人的实力有了认知。
对方很年轻,不到二十,就到了神通初期,放在龙虎榜上,至少也能进前三十,绝非无名之辈。只是,如果日後来挑战的都是这样的武者……
鱼吞舟不禁摇了摇头。
这是在浪费他的时间。
他改变了主意,不再等对方出手,而是主动出手,要让极西城内的武者有些正确的认知。
下一刻,鱼吞舟气势陡然升腾。
庞屠只觉眼前一花,自己锁定的气机在刹那间被挣脱得干干净净,而对方的身影仿佛凭空拔高了数丈,正居高临下地俯视自己。
那股淡漠的目光压下来,竟让他不由自主地生出一种错觉一一自己不是在挑战一个同辈武者,而是在冒犯冥冥中不可亵渎的图腾!
庞屠猛一咬牙,唤醒刺青,借来图腾之力笼罩自身,一时间力量倍增,让他重新自信起来!而下一瞬间。
耳中一声“吒”轰然炸响,他脑海中顿时一片空白,像是九天之上有人擂响了雷霆大鼓,轻易摧毁了他的战意和清醒,夺去了他的理智!
等到他回过神,只觉方才仿佛过了一天这麽久的漫长。
他猛然惊醒,看向左右,众人茫然和震惊的目光映入他的眼中。
庞屠知晓方才失神的时间一定远超预计,而这段时间,足够这位扭断他的脖子了……
自己这就……输了?
对方甚至还没出手!
这就是龙虎榜第四的实力吗?
哪怕不借助法相神通,这位依旧是莫测难掩!
“实力尚可,有资格入龙虎榜前三十。”鱼吞舟面色冷峻,微微颔首,语气平淡地点评,“但如果只有如此,还远没有让我出手的资格。”
庞屠面色涨红,一时间不知该是高兴,还是羞愧。
“刚才那是什麽?”周边有人低声喃喃问出了疑问。
“道门雷音,”一个武者嗓音发紧,“是佛门狮子吼一类的雷音之法,里面恐怕还夹杂了元神冲击。这位不止修了雷法,他的性功修为应该也到了清净地。”
清净地。
三个字像一盆冰水浇在众人头顶,那是外景强者的性功门槛!
便在这时,一道雄伟身影从天鹏道场深处走来,气势如岳似海,此刻大步流星,语气竟是有几分激动,大笑道:
“可是罗浮洞天的鱼吞舟鱼师弟?”
“为兄可是从去年开始,就在等你登门了!”
周边观战的众人心中震惊,来人竞然是天鹏道场的外景强者【翻云掌】左澜!
这位居然亲自出面相迎,更是和鱼吞舟间以师兄弟相称!
鱼吞舟与天鹏道场也有关联?
“这一路走来,在下也是久闻左师兄大名了。”
鱼吞舟回身,示意一旁的守门武者将手中布袋递还,他接过布袋後,直接抛向左澜。
“左师兄,这便是鱼某为你准备的见面礼!”
“哦?”
左澜目光一闪,第一时间意识到了布袋中是为何物,却也不嫌恶,反而是饶有兴致地接住,要看看其中究竞是谁的脑袋。
待他扯下布袋,周边围观之人皆面色一变,尤其是刚才提着布袋的守门武者,此刻脸色当即苦了下来,比哭还难看。
那竟然是一枚首级!
左澜盯着那张脸庞,眼睛眯起,渐渐动容,在确认了此人身份後,不由仰头大笑,笑声开怀畅快,驱散了空气中的血腥气。
鱼吞舟含笑道:“听闻左师兄曾与太元宗交恶,鱼某便专程去取了太元宗新晋外景孙雄蛮的首级,全当见面礼。”
围观之人不敢置信地望去。
这是……
外景首级?!
龙虎榜第四的鱼吞舟,已经有了斩杀外景的实力?
第149章 天下武道,强者为先!(8900字)
外景……
放眼天下,外景也是一流高手,足以坐镇一郡之地。
对任何一座门派、世家而言,外景都算是高端战力,是活着的底蕴,任何时刻都掌握着话语权。到了这一层次,武者以内天地撼动外天地,神通之威暴涨何止十倍,根本不是外景之下能够逆伐的。故而,哪怕是最弱的外景,也不该是龙虎榜上的年轻一代能手戮的才对……
此刻。
围观人群的目光皆钉在了左澜手中的首级上。
若是普通武人的首级,他们只会觉得血腥而残忍,可若加上外景二字,心中除了难以置信外,更多的是敬畏。
敬畏这颗头颅的主人,更敬畏取其首级者。
只见一
那颗头颅发髻散乱,沾满了干涸的黑血,脸颊上还残留着几道焦黑的灼痕,神色怒目圆睁,表情凝固在死前最後一刻的不甘与惊骇中。
“真是孙雄蛮……”
人群中,有人认出了那张脸,倒吸一口凉气,低声为周边人介绍道,
“此人是西漠七寇仅存的三大寇之一,半个月前就有消息称他突破了外景,在赫连屠消失以後,重新挑起了西漠七寇的大梁,没想到……”
没想到这位刚突破外景不久,还没来得及“享福”,就身首异处,连头颅都被他人当做了见面礼!这一刻,围观众人看向鱼吞舟的目光,无外乎难以置信和怀疑。
去年龙虎榜榜首的风烟冷,也就号称斩杀了一位半步外景。
这位又是如何取下的外景首级?
难道是与其他外景强者联手?
众人心念流转,知晓消息还没传开,而以此事的惊世骇俗,只怕不出一周,消息就会送到西漠各家的面前。
天鹏道场大门处,左澜哈哈大笑,这孙雄蛮之名,他近来也有所耳闻,毕竟是西漠的新晋外景,尤其是此人背後站着的势力,被曝是邪魔六道。
这些年,暗中针对天鹏道场的,除了龙族势力外,还有邪魔六道。
其实就连天鹏道场自己都不清楚,为何邪魔六道会盯上他们。
但既然结了仇,天鹏道场也不打算溯源弄清始末,无非是有仇报仇。
所以今日这份大礼,左澜只觉痛快!
左澜未曾第一时间收起孙雄蛮的首级,反而“把玩”了一会,任由周边那些围观的、窥探的、怀着各色心思的人看个清楚。
而今极西城局势诡谲,这颗头颅,应当能让鱼师弟少去许多麻烦和试探。
很快,左澜就察觉到了上面残留的雷法真意,心中不由猜测,鱼师弟难道是以雷法击杀的孙雄蛮不成?“鱼师弟,进道场吧。”
片刻後,左澜相邀道。
鱼吞舟欣然应允,二人同行,走入了道场中,消失在外界的眼中。
外边围绕的众人这才散去,快速散往四周,汇报这个惊世骇俗的消息。
道场中。
“鱼师弟,目前仍在炼形?”左澜试探问道。
鱼吞舟点头,坦然道:“道途还在最後的梳理中,此番而来,也是想提前寻好前路,尤其是元神内相的蜕变。”
左澜顿时眼睛一亮,甚至有几分急促道:“听闻鱼师弟铸就的元神内相,乃是鲲鱼之身,对应先天阴鱼?”
这可谓是天鹏道场上至祖师,都在渴求之物!
“不错。目前我家小黑已经来到了蜕变的节点,但该如何鱼化鹏,师弟我还是一头雾水,不知该如何进行。”
鱼吞舟也是不由摇头。
他能感觉到元神内相就像进入了某种瓶颈,却不知这意味着什麽,还是在混天的点拨下,才知道小黑来到了化鹏的节点。
“这麽快?”左澜神色颇为惊喜。
他早已从周师弟那得知了鱼师弟的情况。
但他没想到,鱼师弟不到一年,就已走到了鲲鱼化鹏的门槛前!
通常而言,武者如果性功修行足够,可在神通境就初步展现元神内相的力量,但要想真正的蜕变,还在於外景的元神化灵相。
灵相乃是元神与法理交织而成的产物,能显化天地间,几乎就等於法相的前身。
也是从这一步开始,标志着武者的修行,从“身”,到了“神”,从内到外。
而鱼师弟这一步的修行,对於整座天鹏道场,都有着重要的参考价值,只是……
当即,左澜就坦然道:
“鱼师弟,按理说,我们当全面配合你,只是鱼化鹏这一步,我等也毫无头绪,不知该如何指点你。好在,祖师当年留下了不少修行手劄,其中还有当年那尊鲲鱼化鹏的详细记录。”
“你且先在道场中落脚,我去将那些手劄整理出来,希望你能从祖师留下的这些手劄中找到答案。”“那就多谢左师兄了。”鱼吞舟抱拳。
“一家人不说两家话。”左澜笑道,“此事,我会再给师兄书信一封,询问他是否有相关的想法。他如今已至半步法相境界,怎麽也该能触类旁通了。”
“那位还在北溟洲?”鱼吞舟好奇相询,“北溟洲而今的战局如何?”
“年前又打了一场,好在丐帮那位苏老帮主路过,如今又暂时消停了。而依照师兄不久前送回的信来看,要想真正停战,不是一年两年的事啊。”
提及北溟洲战局,左澜也是脸色凝重了几分,旋即,他摆手道:
“不提此事。”
“鱼师弟,应该有得知万古龙门的消息?”
鱼吞舟颔首:“执金卫那边已经派人通知我了。”
“那就好。”
左澜感慨道,
“这可是不小的机缘,鱼师弟定要把握住,这名额目前只选定了龙虎榜前面的人物,除此之外,仅有龙裔、皇室掌握有额外的部分名额。听闻神都那边已经争破了头。”
“我料未来几日,会有不少年轻人向你挑战,求得不仅是扬名,更是龙虎榜上的排位,万古龙门的名额。”
“而如今有了孙雄蛮的首级在此,他们的目标,大概会是从胜,转变为不败。”
鱼吞舟听懂了这位的意思。
以他如今的威名,同辈能逼得他全力出手,甚至互换伤势,那都算是後者“赢”了。
鱼吞舟淡笑,话语中未有丝毫波澜:“希望他们能给我一些惊喜。”
左澜眉头微挑,感受到了这位身上那股当仁不让的飞扬自信,不禁惊叹道:
“鱼师弟无愧狂徒的称号,如此气魄、心态,便是师兄当年,也要稍逊你几分。”
提到这个称呼,鱼吞舟也有些摸不着头脑,尤其是当日告知他这个消息的齐安眉,满脸艳羡,对他的态度似更多了几分恭敬。
至於“狂徒”之称,他倒没什麽感觉,琢磨着还不如叫“霸王”呢!
而第三个“拳在天者”,也有些莫名其妙,是夸他拳法高出天外?
这倒是大实话!
那不如拳高天外来的直白啊。
“鱼师弟可是见过天榜第一的那位老王爷?”左澜也露出了几分好奇。
“我未曾去过神都。”鱼吞舟摇头,“无缘相见。”
“这样啊。”左澜点头,笑道,“那看来,要麽是那位十分欣赏你,要麽是星宫、稷下学宫那边的安排“什麽意思?”
“鱼师弟不知?”左澜意外道,“狂徒之称,乃是那位老王爷年轻时行走江湖,被各方冠以的名号,没想到上次龙虎榜更新後,就授予了你。”
啊?
鱼吞舟目光微茫,还是别人用过的称号……
看来,他不能再隐藏实力了,需得打出自己的威名,尤其是“特长”。
他暗自琢磨着,绰号这东西就像是外人的第一印象,自己要想更改绰号,需得在接下来的战斗中展现“特长”。
接下来的几日。
鱼吞舟就留在了天鹏道场,翻看天鹏祖师留下的各种手劄。
与此同时,城中也因他的到来而暗流涌动。
对任何想要成名的武者而言,一位仅用一年时间就跻身龙虎榜第四的年轻高手,都是致命的“诱惑”。天下熙熙,皆为利来。
极西城某处大宅中。
“偃师,我刚得了消息,中原龙虎榜第四的鱼吞舟到了极西城?”
一位赤足、寸头年轻人大步走入庭院,一身气息凶悍桀骜,浑身的血腥气十足。
“第四?”
院落中的老人摇头道,
“道途异象一出,他可不是第四,而是与前面三人并列第一,只等四人间真正决出一个高下。”“而他们决出高下的时间也不会太远了,就是不久後的万古龙门。”
说罢,老人看向年轻人,也即是他们黑煞峒这一代最优秀的年轻人,莫天雄,缓缓道:
“万古龙门召开在即,名额却牢牢掌握在中原手中,我们与西海龙宫交涉,却被拒绝。”
“所以你要想夺得名额,就只能靠自己了。”
他缓缓踱步而来,语气平和:
“挑战鱼吞舟,直接跻身龙虎榜前列,确实是个不错的选择。”
“这一战你未必要赢,只要展现出你的实力即可。”
听闻此话,莫天雄却是眉头皱起,心中不服。
什麽叫未必要赢?
如果不是奔着赢,他又为何要去挑战鱼吞舟?
莫天雄沉声道:“难不成偃师也觉得,那鱼吞舟有击杀外景的实力?”
关於鱼吞舟击杀了外景孙雄蛮一事,在极西城已传得沸沸扬扬,虽然人头确凿,但消息未经远方证实,不清楚这究竟是他一人所为,还是与人联手。
莫天雄也绝不信鱼吞舟有正面击杀外景的实力!
自古以来,都没这道理和先例!
哪怕是被视为道途异象典型的太上剑主和天魔,当年也没有这样的战绩!
偃师沉吟片刻,语气笃定道:
“龙虎榜上说此子疑似掌握了天人合一,我估计应该是真的了,但仅仅是天人合一,也不过是拉近了和外景的距离。”
“如果鱼吞舟真的单靠自身就搏杀了孙雄蛮,应当就两种可能,一是他还有世人不知的底牌,二是孙雄蛮的外景有问题。”
莫天雄眼中一闪:“我也是如此想的,那孙雄蛮初入外景,或许自身境界还未稳固,就被鱼吞舟偷袭得手!”
偃师瞥了他一眼,淡淡道:
“可老夫更倾向於第一种。”
“鱼吞舟大概率拥有能抗衡,乃至击杀初入外景层次的底牌。”
“且他就算是偷袭得手,实力依旧恐怖,至少有和半步外景一战的实力,无愧龙虎榜第四的名头。”“所以这一战,你的目的还是以展现自身实力为主。”
“你们间无冤无仇,他不可能上来就全力出手,力图将你击毙。再加上他如今在江湖上的名声远高於你,多少要讲点高手风范,拿足姿态,让你先出手。而这,就是你的机会所在。”
“你若能在这一战中以伤换伤,就等於以伤换胜,立即就能借着他的名头而扬名天下!”
老人缓缓道来,为莫天雄阐述利弊。
“届时,你自能得到万古龙门的进入资格。”
虽然偃师的话语,就像为他铺就了一条康庄大道,但莫天雄却是眉头紧皱,心中戾气横生。他在西疆也是年轻一代赫赫有名的人物,这一代与他比肩而立的仅有两人。
可眼下,他去挑战鱼吞舟,居然不是奔着打败对方而去,而是展示自己,争取以伤换胜?!这完全是让他将自己摆在了下位者的位置!
只是看了眼莫天雄的神色,老人就猜到了对方的心理,不禁摇了摇头。
西疆虽大,却也远不及底蕴深厚的中原。
哪怕莫天雄是在西疆深处一步一个脚印杀出来的,可那鱼吞舟出身罗浮洞天,论及心性等方面,不会输给任何人。
若莫天雄真将西疆武者一贯以来安慰自己的言论当真,只怕要吃大苦头。
他转念一想,此子这次受些挫折,未必不是好事。
“你去准备吧。”老者开口,淡然道,“怎麽打,是你的事。”
莫天雄微微低头,而後转身大步离去,目光凶狠。
偃师不看好他,可昔日不看好他的,又何止一人?
而最後突出重围,从所有“蛊”中杀出血路,拿下黑煞峒少主之位的,依然是他莫天雄!
时间会证明,谁才是强者!
不久後,一封约战信送到了天鹏道场,挑战之人赫然是西疆这一代年轻三人中的莫天雄!
这一挑战,直接让众多西疆武者沸腾。
在他们眼里,莫天雄不输当年的月灵前辈,而後者曾位列那一代的龙虎榜第五,与鱼吞舟如今的排位差不了多少!
是以这一战,必然是龙争虎斗的一战!
而此时。
鱼吞舟还坐在庭院中,品着茗茶,翻阅天鹏祖师留下的手劄和法门。
左师兄为他准备的,除了祖师手劄外,还有各项法门,甚至还有天鹏法相的铸就之法,让他当做参考。这基本上相当於天鹏道场的最高机密,传承核心了!
鱼吞舟很清楚,左师兄之所以如此,是真的希望他能走出这条路。
这不仅对天鹏道场意义重大,更是天鹏祖师的遗愿,希望後世子弟能在他的基础上,更进一步。在翻看了一本本手劄,汲取那位对武道修行的感悟後,鱼吞舟所得不可谓不丰厚。
那位天鹏祖师能从无到有,开辟天鹏法相,可以说是武道最早的一批开路者,其天赋才情自是不用多哪怕是混天在看了此人留下的法门和手劄後,也不禁点头认可,称这小家夥不是妖族可惜了,居然在对天鹏真形的理解上,还做出了新的开拓。
以至阳至刚之身,背负青天而行,鹏背之上,非是凡俗青天,而是道化之青冥一
哪怕那位天鹏祖师并未真正走到这一步,可他对於未来大道的寄托,却已经可见一斑。
这条路如能走通,有望成为妖中大圣!
近日来,鱼吞舟翻阅各种法门,鱼化鹏的办法没有找到,倒是触类旁通,完善了之前就有了想法的一式拳法。
他在院中演练一门新的拳法,拳出如大鹏抟风,拳意直上九天。
这一拳的神意十足,是因为在吞了血神的“残骸”後,混天大圣虽然还是金翅小鹏的形态,但精气神明显强盛了不少。
而他以混天大圣作为大鹏的参照物、观想物,让後者摆出了各种姿势,任他“临摹”其真形。就好像面前有一条活着的真龙让他观想,就连元神也没放过,最後练成的也必然是真龙,而非蛟龙。所以这一拳摹其形而摄其神,不单求形似,更求神合!
随後,他还融入了天鹏道脉的精髓,拳出之时,心中所想,眼前所见,是青冥之高,天地之广!这一精髓的融入,让他习练此拳时,破天荒迎来了小黑的触动。
这在小黑逐渐沉寂後,还是头一遭!
就连混天也惊疑不定,认为他这门拳法,或许真可以推动小黑完成鱼化鹏的蜕变。
最後,这一拳逐渐成型,入了半步外景招式的行列,但鱼吞舟依旧觉得差了什麽。
这一拳可称天鹏,却称不上鲲鹏。
且越到後面,小黑的反应越是寥寥。
是自己走偏了?
他站在院中独自思索,一站便是一天一夜。
他隐隐有种感悟。
此拳真正大成时,或许就是他窥见鱼化鹏关窍的时候。
“鱼师叔。”
这时,一个十三四岁的半大少年叩响了大门,显得有些拘束。
“左师伯让我转告鱼师叔,说黑煞峒的莫天雄,向您约战,时间就定在三日後。”
鱼吞舟认出了少年。
得益於那位扶摇师兄跻身半步法相,如今天鹏道场的弟子门人不算少了,不过称得上核心的不多,眼前这个姓风,名青萍的少年就是其中之一。
此子与周天沉周师兄有不小关联。
周师兄当年外出,意外被敌人锁定行踪,一路追杀,连累了一家无辜之人,最终他拚死救出了襁褓中的男婴,返回了道场。
也是自那一战,周师兄彻底断绝了晋升外景的希望,安心在道场中培养弟子。
而那男婴,也被他收入了道场中。
风青萍这个名字,就是周师兄取的。
风起於青萍之末。
显然是对此子抱有不小期待。
只可惜,前两日他在左师兄邀请下,观看道场子弟服气修行、练拳脚功夫,发现这少年在一众弟子门人中,表现垫底,远不及後来拜入道场的世家子弟。
这点倒也正常,毕竟世家子弟在正式习武前,都会有明师专门指点,大药养身,根基深厚,不是寻常百姓家能比的。
鱼吞舟此刻望着眼前少年,忽然诞生了一个想法。
他的太极拳法自成一路,可称前无古人,身具教化之德,故而刚刚诞世,就自行凝聚了一缕道德之气。而他道途的两个方向之一,便是【顺则太极,传道天下】。
故而他在思索一
这条道途的根本,莫非就在於传法?
而这缕道德之气,是否也能从传法的举动中,得益而壮大?
想到此,鱼吞舟望着少年,心中一念生出。
自己与天鹏道场缘法不小,用混天的说法,那就是因果。
因果一事,越到後面,牵涉越大,甚至曾有大神通者逐一消解自身所缠因果,试图以无因无果之身,晋升那至高无上的境界。
“风青萍,你可有兴趣随鱼某学几手拳法?”鱼吞舟负手而立,微笑开口。
名为风青萍的少年呆呆地站在门槛後,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鱼……鱼师叔·……是在跟我,我说话吗?”少年结结巴巴道。
世人谁不知,鱼师叔的拳法乃是得授於天榜高人墨巨侠,那可是法相级数的传承!
鱼吞舟忍住了拿戒尺在少年头上轻敲三下的冲动,主要这孩子看上去笨笨的,怕是理解不了他的“深意他含笑道:“从明日开始,三更时分,你可来我庭院,我教你拳法。”
少年呼吸一滞,面色涨红,离开时还很是浑浑噩噩,脚步轻飘,感觉自己在做梦。
如果不是做梦的话,这泼天的鸿运如何能落在自己头上?
他在忐忑,怅然若失中度过了一天。
一直到晚上,二更天时,他就站在了鱼师叔的庭院外,犹豫不决地来回徘徊。
一直到了三更天,他鼓足勇气,不愿错失机会,轻轻叩响大门。
“进来。”
风青萍推开大门,看到院中月光下,一道身影负手而立,气势巍然高远,更是体表泛着一层莹白之色,好似将天上的月光都纳入了窍穴中。
“开始练拳。”
风青萍心中怦怦直跳,直到这一刻才真正确认这不是梦,也不是幻觉!
这一夜开始,风青萍每逢三更天,便会前往鱼师叔的院落,学习拳法。
时间很快来到了三日後。
因为莫天雄的挑战,让极西城内很多年轻人掐灭了想法,不敢与这位争抢。
而这一战对他们来说同样是参考。
只看莫天雄能取得什麽样的战果!
这一夜。
长街之上,一道身影独立,仅是逸散的凶戾血腥之气,就清退了周围的路人,让这条长街成为禁地,变得死寂无声。
而长街周围,则早已围得水泄不通,尤其是前几日酒楼中争执的两边人马都到了场。
至於真正的高手,各家的外景强者,则不需要到此地,遥遥就能以元神观战。
两人交手之地,就在天鹏道场不远的街道上,地点是鱼吞舟选的。
这在外人来看,其实有些不太妥当。
地处街道,两边这样的强者一旦交手,周遭店铺只怕都会受到不小破坏,事後双方赔付还好说,若是不赔付,那对商贩来说就是无妄之灾了……
就在此时。
莫天雄睁开了双眼,一身孕养了数日的气息勃然而发,锁定了前方慢慢走来的一道身影。
那位一身简单的青衫,看上去平平无常,却让暗中关注这一战的强者们神色凝重。
寻常武者或许看不出来,可在他们眼中,这位竟是举手抬足皆与天地同在,浩渺难测,无一处不自然,无一处不和谐。
果然是天人合一!
不愧是龙虎榜第四!
莫天雄只觉浑身血液愈发沸腾。
到了他们这个层次,武道交锋同样重视心灵交锋,气势交锋。
无论是心灵出现破绽,还是气机一弱,都会影响实力发挥。
在势均力敌的情况下,一线失误,就足以定下胜局!
所以这一夜,莫天雄是挟势而来!
可在他试图锁定对方的气机,以气势抢占先机时,却发现可对方却像是融入了这方天地,自己如何能压过天地?
他必须承认,鱼吞舟是他生平来所见的同辈大敌,而也正是如此,才让他的血愈发炙热滚烫,恍若沸腾。
他不再试图压下对方的气势,而是收回了所有张狂外放的气势,右手缓缓握住腰间的弯刀刀柄。五指收拢的瞬间,那股勃然四散的杀意猛地一收,尽数内敛於刀鞘之中,长街两侧的灯火在同一时刻矮了一截
这一幕让周围围观之人心神一凛,想到了这位过往的手段,没想到他已到了收放自如的层次。而今气势内敛,可想而知这一刀出刀时,会是何等的锋芒毕露!
莫天雄主动踏前一步,大喝道:
“战!”
鱼吞舟颔首。
他的元神感知蔓延而去,莫天雄的肌肉变化、罡气运转如一幅清晰的经络图在他眼前铺展开来。很快,他就对莫天雄的实力有了大致的了解。
神通初期,却远不是几日前的庞屠能比,体内气血粘稠沸腾远超同阶,应是西疆特殊的血炼之法。此人能被认为与三十年前的月灵同层次,必然也掌握着威力不俗的外景招式。
且他的体内,似乎还潜藏着一股力量,单是外照之法,很难窥见全貌。
全力搏杀的话,或许能与寻常的神通後期抗衡?
难怪会被西疆武者视为骄傲。
只可惜,性功修行差了些火候,未入清净地,且杀心初成,未经磨砺,破绽颇多。
这一步确实难,同辈中掌握清净地的,就他知晓的,仅有风烟冷、邓苍澜与安如玉三人。
去年逢面过的戒色法师也还差了些许,不知这一年来,是否有所突破……
而这一步没到,就意味着致命的心灵破绽,一招一式都可能出现在他人的预测中,难以迈入同辈顶尖层面。
此刻,莫天雄同样察觉到了鱼吞舟正在与元神之法观照他的全身。
清净地……对此,他已有准备,体内相应功法运转,遮掩了气血、罡气,如烟似雾,让鱼吞舟的外照之法失去大半作用。
原来还有这种应对方式……
鱼吞舟若有所思。
他遇到的同辈之敌还是太少了,这段时日所遇皆是神通後期和半步外景的高手,基本都迈入了清净地的门槛,根本不需要这种手段。
莫天雄拔刀出鞘,刀意如沸血,滚烫而暴烈,整柄弯刀都染上了暗红色的弧光。
他贴着地面疾掠,像是一头被铁链拴住的猛兽,突然挣脱了铁链,再无限制,再无拘束!
第一刀尚未斩实,他的身形已经压了下去,双脚在青石板上交错踏出,每一步都踩在上一刀的回响里。暗中观战的强者们,不由微微点头,心道鱼吞舟果然拿捏了姿态,任由莫天雄主动出击。
只是………
莫天雄的黑煞刀法不讲进退,不讲虚实,只讲起势,一刀既出,後刀必至,刀刀相叠,势如潮涌,一旦起势便如雪球滚坡越滚越大。
被他抢占先机,可不是什麽好事,这位未免有些托大了。
接下来,就看鱼吞舟是能轻描淡写地接下莫天雄的刀法,还是陷入苦战了。
就在众人翘首以待之时。
挥刀突进的莫天雄,身形突然出现了僵硬。
那是极短的一瞬,短到围观者中绝大多数人根本未曾察觉,但那些以元神观战的外景强者们,在这一瞬间同时眯起了眼睛。
鱼吞舟那本缥缈无形、散入了天地间的气机,在这一瞬间突兀的、毫无预兆地拔地而起,裹挟着天地之威压下!
这一瞬间,莫天雄就像在与这方天地为敌!
对方的身影在他的视野中不断拔高,让他觉得站在面前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座万仞高山。鱼吞舟气质突兀改变,仿佛淩驾天地之上,一步前踏,地动屋摇,风云呼啸压下。
他选择一拳递出,这一拳堂皇正大到了极致,却也在观战众人眼中慢到了极致,似乎哪怕是三岁小儿也能轻易躲开。
可偏偏不知为何,莫天雄没有选择躲开,似要硬接!
愚蠢!
一时间,众人脑海中不约而同掠过同样的念头,如此气势巍然的一拳,如何能硬接?!
可在莫天雄眼中,这一拳竟不可思议地不断变大,仿佛化为了巍然山峰,充塞天地间,让他的视野中只剩下对方的拳头,再无其他东西!
好似真的有一座万仞高山倒塌在了他的面前,以不可阻挡、恐怖无匹的威势崩塌而落!
那沉重的气息压迫下,不仅是天地元气、气势的压制,更是心灵层面的压制,让他浑身颤抖,拚尽全力,却仍无法避开!
这是……
外景之威?!
莫天雄竭力举刀,却是身躯颤抖,被压的摇摇欲坠,这种天地之威根本难以凭借人力抵抗,只能眼睁睁看着这一拳砸落头顶,看着自身身躯被压的寸寸崩溃!
暗中观战的外景强者们,无不在此刻沉默。
他们中,有人曾听闻闻香教的安如玉,掌握着封禁敌人借助法理的玄奇手段。
而这等手段,就像一个分水岭。
分水岭之下的同辈武者,在安如玉面前就只有等死的份,根本不存在还手的可能。
有人未曾亲眼所见,质疑那安如玉是否真有这等手段。
而今夜,他们在这条长街上看到了另一条分水岭,另一个人,另一种同样令人绝望的手段。这等手段之下,哪里存在什麽逼得他全力出手,或是以伤换胜……
除了那几位掌握着类似手段,可互为制衡的存在,只怕龙虎榜上所有年轻武者,在鱼吞舟面前,都不过一合之敌!
拳风激荡去向长街尽头,吹拂起了莫天雄的头发、衣衫。
望着停在额前的拳锋,莫天雄双目赤红,神色惘然。
自己……就这麽输了?
他还有很多手段没有施展,底牌也没有动用……
“实力尚可,应当能排在龙虎榜十到十五名。”
鱼吞舟收拳,语气依旧平和,开口随意点评了两句,
“只是心性修行破绽颇多,养了一颗杀心却没有降伏,日後或成致命破绽,要多加注意。”说罢。
他转身离去,一战过後青衫未乱,被夜风微微拂动,步履不疾不徐,似乎只是饭後散步。
四下早已一片死寂。
方才那两句像是长辈对晚辈的指点,显得居高临下,可此刻却没有人怀疑这位话中的真实性。天下武道,强者为先!
第150章 一切皆从拳中取
随着那袭青衫漫步离去。
长街及周边的观战者皆陷入了一种迷惘式震惊。
发生了什麽?
为什麽这麽快就结束了?
战前他们以为这会是一场龙争虎斗,却未料开始的快,结束同样迅猛。
真实的战斗与他们此前构想的截然不同。
本该刀刀夺命,一旦起势就如滚雪球的黑煞刀法,根本没有起势的机会就败了……
原本大家都在疑虑这一战会摧毁整条长街,有商贩都开始期待事後的补偿,可这一战唯一造成的破坏,就是莫天雄暴起时,踩碎的脚下青砖……
诸多西疆武者心中震撼,这样的差距未免太悬殊了,根本不像是同辈间的争斗。
有中原武者同样梦幻,同样惊骇於这一战双方间展现出的云泥差距。
当然,他们一直相信龙虎榜的含金量,只是没想到这一代被西疆武者所推崇的莫天雄居然这麽孱弱……果然!
又是西疆的自娱自乐!
有人低声喃喃道:“听鱼少侠之言,号称能和当年灵月比肩的莫天雄,只能排入这一代龙虎榜的第十名到第十五吗?”
前几日还在酒楼中争论的西疆武者一时间没了声音。
毕竟鱼吞舟是龙虎榜第四,而莫天雄却连对方一招都没接下,这怎麽看也不是第五和第四的差距……“第十名到第十五名已经很不错了。”有人好心“安慰”道。
“未必是莫天雄太弱,或许是鱼少侠太强了,我曾有耳闻,这一代或许是千年来最强的一代,超越当年燕回风与寇子陵的时代……”
长街之上。
众人望着那道青衫背影,有种面对天地的渺小无力之感。
而随着青衫飘然离去,莫天雄却依旧站在原地,望着手中弯刀,久久没有动弹。
长街周边,与师兄弟们趴在一处墙头观战的风青萍,面色激动得涨红,和师兄弟一同低声惊呼鱼师叔实在太潇洒太帅气了,心中则藏着无人知晓的秘密。
也是这一刻。
风青萍才直观地感受到,这几日每晚传授自己拳法的究竟是何等存在。
对任何一个年轻武者而言,能得到鱼师叔的指点,都是莫大机缘!
只是………
一想到近日来自己学拳进度的缓慢,少年心中就有些惶惶。
入夜後,三更时分。
风青萍准时步入院中,看到了清冷月色下闲适的一袭青衫身影,和之前出现在长街中的别无二致,却仿佛更为高大了几分。
“继续练拳。”
淡然之声传来,少年没有犹豫,在院中站定,摆出拳架,调整自身呼吸。
对鱼吞舟来说,传授少年拳法的过程,也是一次崭新角度的重新梳理。
练拳和学拳、教拳,终究是截然不同的。
他重新提炼了这套拳法的精髓,汇成了总纲。
此刻,望着风青萍的拳形,他出手纠正,道:
“拳法要想练稳,先打卧牛之地,空间求小,意境求大。求小不求大,求静不求动。”
“步伐迈小,发力要入微,所谓发微天地,就是发力於细微方寸,内外同频,内里通天地……”风青萍额头渗出汗水,心中一直有种潜在的惶恐和羞愧。
他觉得自己实在太过愚笨了,一套拳法练了几天都没掌握其初时的形……
他心中惴惴想到,鱼师叔会不会已经不耐烦了?
他强行让自己不去多想,让自身沉静下来,努力掌握拳法之形,力求发力间不出一处错。
鱼吞舟则在观察着风青萍的拳路。
与莫天雄相比,他其实更期待着小子练出拳意。
按照李师弟当日的说法,他这门拳锋的真意,可谓万象皆在其中。
气象之大,浩瀚至四海之水不能比焉,是以千万人习他拳法,可有千万种气象,可练出千万种拳意,於细微处做道场。
所以鱼吞舟还挺好奇,这小子能练出什麽拳意。
不过就眼下这进度来看,只怕自己南下,前往南海龙宫前,这小子都练不出拳意了。
对此,鱼吞舟只是略有遗憾,倒也没有其他什麽情绪。
这套拳法不是速成之拳,相反,越是操之过急,反而越容易失之真意。
学慢一些从不是问题,只要肯努力坚持就行了。
毕竞他也不是在找什麽武道传人。
夜色下,鱼吞舟负手而立,静静望着少年挥洒汗水的身影,心绪不由回到了洞天中的时光。坚持是一件很难的事,尤其是看不到任何希望时。
老墨曾说他是一个赌徒,从这个角度来看,又何嚐不是呢?
当前方看不到任何希望,周边也皆是恶意,可又不甘心就此放弃,就此身死时,他能做的,就只有豪赌一场,赌未来会有转机,赌自己能赢。
好在。
最後的确是他赌赢了。
只是这场故事的结局一
是天不弃自助者?
还是积善成德者而神明自得?
亦或是人间道场,淤泥生莲,世间磨难皆为砥砺自我?
这一刻,鱼吞舟仰头望去,双眸幽静,倒映着昔日身处小镇中时渴望而不可得的外界青天。元神天地中,曾经抬头的第一眼,就看到了无垠青冥天,燃起熊熊野心的漆黑鲲鱼,也在这一刻睁开了久寐的双眼,再度抬头看到了那浩渺青冥。
它的眼中炙热无比。
他缓缓伸出一拳。
不过是……
一切皆从拳中取。
这一夜离开前,自觉愚钝的少年忍不住问道:“鱼师叔,我是不是太笨了?”
“不能看轻自己,也不能看低他人。”鱼吞舟微笑道,“风青萍,你的野心是什麽?”
“野心?”少年茫然,这是自己能拥有的东西吗?
“野心,是充满力量的词。”鱼吞舟笑道,“你要找到自己的野心,不要为此而感到羞怯、惭愧,而是将它降伏,将它化为你前进的力量。”
野心……是充满力量的词?
风青萍从未听闻过这种说法,却又发自本心地认可,原本忐忑不安的心,竟然灼热了起来,这是他从未有过的感觉!
这一刻,风青萍脱口而出道:“鱼师叔的野心是什麽?”
“自然是天下无敌。”
那袭青衫身影含笑而立,不似玩笑。
时至今日。
鱼某人早已不单为求活。
那便去看看最高处的风景,又有何妨?
离开了院落。
风青萍小跑回了道场的宿舍。
他悄无声息地走入屋中,躺在了床上,可他的心却久久不能平静,就像有一团野火一旦点燃,就很难熄灭。
他辗转反侧,最後又从床上爬了起来,一个人来到院中,深吸一口气,开始练拳。
“拳打卧牛之地……发微天地……仰俯进退,独善其行……”
而这一晚,极西城中一夜难眠的,注定不会只是风青萍一人。
这场备受关注的一战,迅速传遍了极西城各方。
各方都在关注今夜的一战,却没人能料到会是这样的结局。
鱼吞舟展现出了近乎压倒性的优势,其中缘由只有各家的外景才能发觉,在他们的透露下,各家年轻一代几乎都消除了挑战鱼吞舟的心思。
如果没有对抗、牵制鱼吞舟天人合一的手段,他们和莫天雄没任何差别。
根本没得打!
只要那位想,那就都是一拳的事!
在各家外景强者看来,鱼吞舟对天人合一的领悟和掌握简直匪夷所思,几乎已达外景级数,只是欠缺内天地的支持,无法持久。
可在持续的这段时间中,在同辈面前,完全可以将他视为一位外景!
这怎麽打?
且别说那位早已心入清净地,不单是“境界”的压制,元神压制同样令人绝望,几乎没有短板可言。完全是令人绝望的差距。
这一战不是莫天雄弱,而是敌人太强!
“守陵,寨主有令,命你放弃这一次挑战。”
一位外景强者出手拦在了一位背刀年轻人的身前,语气不容拒绝道,
“你要想获得万古龙门的机会,便立即动身,前往西玄郡,挑战西风商会的【雷公】杨彻。”背刀年轻人,正是与莫天雄齐名的白水寨石守陵,西疆这一代号称最强的年轻三人之一。
距离万古龙门的召开越来越近,整座天下闻风而动。
而这次名额的垄断,也让许多藏於山野,各家藏匿的年轻武者主动走了出来,哪怕明知这是大炎皇室的一场阳谋,却依旧要争夺一个名额。
只因那万古龙门,乃是昔年龙族与凤族称尊於世间时打造的宝地,号称机缘无数,而依据龙族历史,哪怕是後来统治天上地下的天庭,都曾对此生过觊觎之心。
“龙虎榜第十五位的【雷公】杨彻?”石守陵浓眉一挑,沉声道,“为何是他?”
“杨彻曾经入过龙虎榜前十,是西漠目前最适合你的对手,不会太弱,也不会太强。”白水寨的外景强者解释道,“他实力和名声都足够,打败他,你就有可能获得进入万古龙门的资格。”
“只是可能?”石守陵皱眉道。
“不出意外,我们预计下一次的龙虎榜,会出现巨大的变动。”
这位外景强者神色凝重道,
“不止你、莫天雄以及苏婉三人,其余大洲,乃至中原的各大世家、门庭,都有可能藏着一手,名额根本不够分。”
石守陵神色也逐渐凝重了起来。
今夜鱼吞舟和莫天雄的一战,让他明白天下之广阔,哪怕是他们这些所谓的人中龙凤,在某些人面前,也不过是过江之鲫……
只怕接下来的几个月,中原江湖要彻底热闹起来了。
神农谷的驻点。
“圣女,宫主请您回去一趟。”
一位身着青黑百褶长裙的女子回首,看向身後老者,神色平静道:
“是因为鱼吞舟?”
老者摇头:“与万古龙门的名额有关。”
听闻此言,女子眼中有异色闪过:“宫中和大炎皇室达成了交易?可是涉及到了西疆的格局?”“圣女回去便知晓了”老者不愿多言,将话题一转道,“此外,这还有一封密信,倒是与那鱼吞舟有关。”
“哦?”
名为苏婉的女子接过密信,发现是一则情报,而上面记录的赫然是鱼吞舟斩杀孙雄蛮的战报。片刻後,苏婉语气幽然道:“莫天雄挑战的过早了。”
老者也认同这一点。
如果这则消息再早送来一天,就算莫天雄不准备改变主意,他背後的势力也会替其改变想法。原先各方势力都不认为鱼吞舟有斩杀外景的实力,怀疑此战还有其他人出手,可就眼下这份战报来看………
鱼吞舟甚至都不是偷袭!
此人居然混入了孙雄蛮召开的宴会,在众目睽睽下替孙雄蛮作了一首“悼”词,公然狂言此行就为杀人而来,最後更是引动天雷摧毁了整座福地碎片,於正面搏杀中,取下那孙雄蛮的首级!
果然……
“够狂!”苏婉眸光幽然,“看来这一战,莫天雄是捡回了一条命!”
老者赞同道:“既然此人真有杀孙雄蛮的实力,哪怕莫天雄身怀底牌,他要想斩杀後者,也不会是什麽难事。”
“………眼看他起朱楼,眼看他宴宾客,眼看他楼塌了……”
苏婉目光落在密信上最後的诗词中,不由轻声念出,仿佛能从这封密信中一窥当日的某人,究竞是何等张狂
冷眼旁观一位新晋外景的起势,宴会八方,然後出手将这一切“美好”悉数毁灭。
而对孙雄蛮而言,那不久前的意气风发,雄心壮志,似乎都只是黄粱一梦,尽付东流,演绎了一场一夜兴亡的戏码。
“当年的陆怀清,也是如此吗?”苏婉忽然开口问询。
老者沉默片刻,摇头道:“陆怀清早年初次行走江湖时,远没有这般张狂霸道,而在经历了不少事後,这位的行事风格乃至手腕,则偏向了铁血。”
“如此看来,陆怀清选中的,并不是另一个自己。”苏婉自语,“你说,鱼吞舟来极西城究竞是为了什麽?”
“他似乎与天鹏道场有旧。”老者道。
苏婉摇头:“我的意思是,他来天鹏道场,究竟想要得到什麽,万古龙门召开在即,各方都在争取提升实力,而这家夥……还没突破神通吧?”
老者目光一凝:“圣女的意思是道途?鱼吞舟的道途机缘,或在天鹏道场中?”
纵使是他,也不禁神色变幻。
鱼吞舟尚只是炼形圆满,等此人真正确认道途所在,晋升神通,一身实力又将迎来何等提升?而这样的武者,在当下的龙虎榜上,居然就足有四位!
中原的底蕴之深厚,仅此就可见一斑!
突然间,老者猛然回头看向天鹏道场的方位,神色惊疑不定。
“怎麽了?”苏婉敏锐问道。
老者沉声道:“有外景强者全力出手,地点就在天鹏道场!”
苏婉面色一变,极西城内坐镇的各家外景不在少数,远超寻常郡城,但各方强者都在恪守规矩,绝不会在城中肆意出手,不然整座极西城早就没了。
“是……”苏婉突然惊道,“有人在针对鱼吞舟?”
老者遥望远方,神色凝重道:“出手的竞有两位外景,其中一人居然拦下了左澜!”
左澜身为地榜宗师,实力在极西城内的诸家外景中,也属前列。
这般阵仗,可不是寻常世家、门庭能够拿得出来的!
各家有外景,但同样有需要外景常年坐镇的地方,能一次性拿出两位外景,一位还是地榜宗师,这幕後的………
难不成是邪魔六道?
苏婉果断道:“木老,你去出手相助!”
“天鹏道场绝不能在极西城出事!”
老者神色肃然,不错,天鹏道场绝不能在此时出事!
不然日後那位归来,可不会对他们今日的视若无睹,而视若无睹!
且他们和鱼吞舟没有利益纠纷,还可卖对方一个人情。
想到此,老者当即动身。
天鹏道场,院落中。
鱼吞舟正静心熬炼着第三式拳法。
在今夜调整了几分本心後,他隐隐能捕捉到几分小黑化鹏的关窍所在。
突然间。
他平静开口:“朋友深夜来访,是准备偷袭吗?”
一声冷哼中。
潜入小院之人握拳打出,四周竞有波浪涌现,深沉漆黑,如无量大海之下,拳上力有千钧!鱼吞舟目光深邃,对方一拳引动天地元气震荡,水行之力陡然加重,以至於周边泛起朦胧水雾,如隔雾看花,湿气沉重而可怕,仿佛能渗入血液骨髓。
这是真正完整的外景!
不是孙雄蛮能比!!
“对付你这狂妄小儿,本座需要偷袭?!”
厉喝下,潜入之人一拳捣向鱼吞舟的心口,势成如汪洋,水波淹没天地!
鱼吞舟身形如大鹏展翅,骤然冲向天际,不愿在这里与敌人交手。
周边就是天鹏道场的弟子,而外景间的交手余波,足以将他们轻易吞没!
“你今日逃不掉!”
潜入的外景强者一声低喝,意随势动,掀起的汪洋水波汹涌起伏,倒灌天地,幽深近黑,仿佛要将天地化作水中国度。
与此同时,天上乌云汇聚,水意深重,即将要大雨落下。
这便是外景强者的全力出手,气机牵引下,足以引发天象改变。
此刻,天色昏暗,月光被乌云遮挡,陷入了伸手不见五指的幽暗中,却有海浪呼啸,几要吞没万物的架势!
这一刻,鱼吞舟却是忘记了身处险境,感受到了天地法理间的变化。
水意凝聚,化为乌云,却同样也有雷电相随,世间万物之道,绝非独立,而是互为依附,互为影响。“逃?”
他握拳,拳中仿佛握住了雷电,玄妙异常,洁白如玉的拳头迎向了对方的海啸。
下一刻。
恍若吞没天地的浪潮,被一道天雷撕裂!
“今日逃的,绝不会是鱼某!”
轰隆!
乌云中,一道道银蛇乱窜,色泽泛青,又是一道青色雷霆打落人间,如巍巍然天罚之刀斩落,看似缓慢,实则天地被凝固,雷光穿过凝固,瞬息而至!
“天雷?”
潜入的外景倒飞出去,身上雷光缭绕,面目笼罩在水雾之下,此刻惊怒道,
“你在我面前用天雷?!”
“猖狂小儿!”
这话让鱼吞舟目光一凝,隐隐猜到了对方身份。
他驱使五雷天心正法,以自身蕴含雷法真意为引,代天行罚,引来天雷。
这也是他首次全力施展这门雷法!
一瞬间,天上雷云低沉压顶,令人窒息,似有一座积攒了不知多少年古老道意的雷池被鱼吞舟召唤来了此间。
这一幕,让原本仿佛被忤逆犯上的外景强者,顿时惊骇道:
“雷部正法?”
“不可能,所有的雷部传承都该泯灭了……你是从何处学来的?!”
鱼吞舟凭虚御风,一指点向来者,周身雷法真意瞬间锁定对方,轻斥道:
“去!”
瞬间,雷光漫天而落,一道道落雷衔接不断,化作了连绵不绝的滚雷。
後者顿时狼狈而躲,途中心有不甘,同样招引雷霆,却发现自身招来的雷霆,居然很快汇入了对方的阵营中!
雷光崩落,电光四溅,鱼吞舟尚未飞天遁地之能,却也借助风势在空中如落叶缓缓飘落,竭力控制雷光不波及下方城市。
同时,他感应到天鹏道场的深处也有外景交手,是左师兄被拦住了。
就在他心念起伏时,远方传来了几道怒喝声:
“谁家外景胆敢在极西城闹事!还不快快束手就擒!”
这话一出,本就在躲避天雷的外景强者,当即向城外方向退去。
他扭头望来,嗓音幽冷:“年轻人,万古龙门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鱼吞舟面露冷意,吐出两个字:
“长虫!”
後者身形一顿,似没想到对方这麽快就识破了自身身份,只是感应到远处几家外景都即将抵达,不再做口舌之争,加速遁离。
而天鹏道场深处,那正与左澜缠战的存在,也在第一时间开始了撤离。
左澜却不愿就此罢休,金光弥漫中,背後浮现一只神骏天鹏,穿云探爪,空中一团血花溅起。突破外景,内外天地相通,就可以自身元神内相为核心,凝聚对应灵相,这几乎就是法相的前身,威力恐怖。
片刻後。
左澜出现在了鱼吞舟身边,手中抓着一枚龙鳞,双目中如有怒火喷出,一字一顿道:
“我这就传信师兄!”
“师兄纵使突破半步法相,依旧坐镇北溟,不退半步,如此心向天下,心怀众生,背後却有小人暗地里偷袭我等,对道场动刀,此事绝不会就这麽草草收场!”
这话一出,已经从四方赶来的各家外景,只觉心中一咯噔,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不等鱼吞舟开口,他们连忙劝阻道:
“左兄冷静!”
“左兄不要冲动,此事或有蹊跷,扶摇道兄已晋升半步法相,哪家龙族会这般愚不可及?”左澜怒哼一声:“鱼师弟到我道场做客不过数日,就遭到外景袭击,此事如何能善罢甘休!必须要有一个交代!”
极西城的几位外景忙道:
“今日鱼少侠的确受惊了,此为我极西城之过!只是北溟局势同样重要,此事还是不要惊动扶摇道兄了,我等联手施压即可!”
“不错,方才那二位胆敢无视我极西城的规矩,如此肆意妄为,我等愿意连同天鹏道场一同施压西海龙宫!”
“哼,虽然不知是哪一脉龙裔,但既然临近西海,定然找他们西海龙宫算这笔账!我等联合通告西海龙宫,让他们自行彻查,三日内必须给我们极西城一个交代!”
望着同仇敌汽的几位,鱼吞舟心中不由愕然。
他这个被偷袭的还没说话,这几位怎麽这麽大反应?
就这麽怕那位扶摇师兄从北溟战场退下来?
第151章 全龙宴,心眼子
面对震怒状态的左澜,各家外景及时开口,劝阻和安抚了左澜想要惊动扶摇道人的想法。
事後,众人仍不免松了口气,彼此对视一眼,皆能看到对方眼中的戚戚和不平。
戚戚的,是这世间强者,哪怕是魔道中人,到了法相层次也该讲几分高手风度了,可这位扶摇道人却绝对是个例外。
毕竟从年轻开始,这位就习惯了与下修打成一片。
能以境界压人,就绝不同阶一战。
年轻一辈行走江湖时,哪怕是大派门生,世家子弟,也难免会遇到有人以大欺小的情况。
其中不乏有门庭禁止游历门生自报家门的,这既是磨砺,也是培养其为人处世的手段。
唯独这位是个例外。
能以炼形境界行走江湖,闯荡出“擅长以大欺小”名头的,千年来独他一人。
故而,一旦天鹏道场差点被“灭”的消息传到北溟战场,以此人记仇、护短的性子,势必会第一时间折返西漠,清算各方!
那位可绝不会顾忌什麽北溟大局!
“心向天下,心怀众生”这样的屁话,也只有左澜能厚颜说出。
以上便是众人心有戚戚之处。
一位不择手段的法相强者,实在是招惹不起。
至於心有不平的,则是凭什麽这等人,也能突破法相?
当年地榜大宗师中,此人公认的最没希望破境入法相!
甚至有两位天榜高人,曾先後直言陈孵蟒欠缺一颗武道之心,日後难以登高。
其中言辞最激烈的,是称其武道根底稀烂,勉勉强强凑合能看,能走到当下这一步,纯属运气。此刻。
在众人的同仇敌汽下,左澜才略微打消了原有的念头,各家外景暂时告辞,需要回去做些安排,和通报身後门庭。
“鱼师弟你此次,应当是被道场牵连了。”
等送走其他家的外景代表後,左澜拉着鱼吞舟走入道场深处,直言道,
“不久前,师兄在北溟战场,配合姜问玄主掌的宙天大阵斩杀了一条法相级数的真龙!”
鱼吞舟神色震动,北溟战场已经出现了法相级数的战损?!
北溟战局比他想象的还要严重无数!
“此次龙族强者暗中袭击,应该就是报复。”
左澜沉声道。
在他看来,两位外景突袭,一位缠住他,另一个足够腾出手在其他门庭外景强者赶到前,对天鹏道场造成巨大的伤亡。
不出所料,应当是鱼吞舟的到来,令对方临时改变了目标。
毕竟如果能斩杀鱼吞舟,那恐怕比灭了当下的天鹏道场,还要有价值。
是以这次,他们必然要给鱼师弟一个交代。
“另外,你别看今夜那几人这般态度。”左澜冷哼一声,“极西城地理位置特殊,各家共同搭建了护城大阵轮流执掌,不可能有外景悄无声息潜入此地,所以今晚必然有人在给龙族打掩护!”
“师弟你行走江湖不久,日後和世家、门庭打交道,要多留几个心眼,这帮人,嘴上一套,心里一套,背後还有一套!”
鱼吞舟不由点头。
世家的心眼子,他在洞天里就看到过了。
年轻的就这麽多,更别提年长的了。
“左师兄觉得,那两条长虫是什麽来路?北海龙宫?”
“北海龙宫应该没有这个胆子。”左澜判断道,“不出所料,应当是海外的龙族。”
鱼吞舟皱眉:“此次万古龙门,海外龙族也会参与?”
听到此问,左澜不由拧眉,询问鱼吞舟可是听到了什麽。
鱼吞舟将方才的警告道了出来。
左澜神色严肃:“我会将此事通知执金卫,万古龙门的事上,超出了我们能处理的范畴。”鱼吞舟点头,心中则琢磨着得找个时间和执金卫那边通通气了。
“对了。”鱼吞舟忽然目含异色,“那几位,似乎对扶摇师兄格外畏惧,是因为扶摇师兄突破了法相?”
左澜神色变得有几分古怪。
他干咳一声:“师兄这样的奇才,为人处世难免与常人存在些许迥异,故而招惹来了不少外人的误解和非议,我们都已习惯了。”
鱼吞舟思忖着,这就是天才特立独行的地方吗?
在洞天中时,他曾听闻周天沉数次提及过他那位师兄,称这位自微末而起,就是一路连胜,千战千胜,从无败绩,几乎可为一段神话!
为此,他还专门询问过陆师,陆师也赞誉此人心性过人,一颗道心当属世间第一流。
不过这一年来行走江湖间,他也听到过这位的一些坏话,比如丹阳钱家的那位老祖宗,曾称这位不怎麽讲武德……
而今日得见其他家的外景如此态度。
或许,真实情况比他所想的还要“严重”一些。
“接下来鱼师弟你就不用管了,安心在道场中修行,剩下的交给我来处理。”
说罢,左澜便匆匆而去。
当夜。
极西城进入了全城戒严。
各大门庭的外景强者轮流值守,护城大阵全面开启。
而左澜并未参与其中,他很清楚对方就算要杀个回马枪,也绝不会挑今夜。
在他安置好了道场中的事宜後,便不知去向。
一直到第二日才归来。
也是在当日,以天鹏道场为首,涉及驻紮在极西城的十多家门庭,一同向西海龙宫发去了问罪。本来为了万古龙宫而忙的焦头烂额的西海龙王敖降景,只觉莫名其妙,好似天大一口锅扣了下来。近段时日,单是万古龙门一事,就牵扯了他十一成的时间和精力,哪有精力顾及其他事。
再则…
别提天鹏道场了。
光是鱼吞舟一人,就在去年被四海龙宫同时划入了不可招惹的名单中!
起因,自然是去年东海龙宫惨遭闻香教与上清一脉的联手清算。
而光是闻香教,还不足以让四海龙宫胆寒,哪怕他们拥有一位法相强者。
四海龙宫如今虽无法相级数的强者,但也有对应级别的纯血龙族遗蜕,理论上来说,足够拒敌海外了。但上清一脉的态度,却让四海龙宫不得不重视有加。
闻香教背後也就是站着几尊不知身份的神明。
可上清一脉,却是实打实的三清传承!
且当世无论海外还是中原,上清一脉都称得上传承最完整的天尊传承,不仅四把仙剑皆在,就连那阵剑图都在他们手中。
别说是如今的四海龙宫,便是太古前龙族最鼎盛的时期,也无龙敢轻易招惹那位天尊。
这等情况下,哪怕他们知晓鱼吞舟得了鲲鹏的青睐,也只能将其划入不可招惹的名单中。
毕竟这天下也不止鲲鹏喜吞龙,而鱼吞舟终究是人族,得了鲲鹏青睐不意味着会成为下一头鲲鹏。与之相比,上清一脉的四把仙剑,却是实打实地悬在那。
这等情况下,他得蠢到什麽地步,才会派出宫中外景同时袭击天鹏道场和鱼吞舟?
怎麽,怕天鹏道场那位半步法相水分不小,所以再请两把上清一脉的仙剑剔龙牙?
“栽赃陷害!”
敖降景咬牙切齿,一字一顿道,
“这肯定是海外那帮孽畜的诡计!”
身边的龙宫大管家敖通叹气道:“我当时也是这麽回的,但是天鹏道场的那位没有理会我们。”“敲竹杠的最佳机会,那帮混蛋怎麽可能放过!”敖降景冷笑,“两边都不是好东西!”
最後,敖降景神色渐渐冷了下来,心中已然有了决议。
中原人族最多是敲敲竹杠,可海外的同族,却是想用他们的血来洗刷四海龙宫多年积攒的耻辱。他缓缓开口,语气恢复平稳:
“你让敖云焱携带血脉之器,去协助极西城的各家武者搜寻那两条海外龙族的行踪。”
敖通面色一变,携带血脉之器帮助人族搜寻同族的行踪?
这可是大忌!
自从上古後,龙族衰落,各脉就有了共识,哪怕彼此再是看不顺眼,也绝不能再继续自相残杀了。“愣着干什麽。”敖降景瞪了一眼,恼火道,“你要不去,我就把你交出去算了,就说是你做的!”敖通神色一凛,在死自己和死同族间,果断选择了後者。
“我这就去!”
等到他离去,敖降景独坐王位,眉宇间有些阴沉不定。
这帮海外的家夥,行事越来越激进了,却偏偏有恃无恐一般,也不知道究竞何来的底气。
当年夹着尾巴逃出了中原,如今难不成还想龙王归来吗?
这日,极西城的外景强者几乎倾巢而出,只留下两位坐镇护城大阵。
两日後。
鱼吞舟坐镇天鹏道场,周身窍穴隐隐与天地之力共鸣,进行每日八九玄功的修行。
忽有一股庞大无比的龙威自天际压落,笼罩整座极西城。
他骤然睁眼,抬首望向长空。
只见一条长达数百丈的真龙巨躯,鳞甲残破,龙血淋漓,庞大的身躯失去了所有生机,如同一座移动的山岳,被数道流光淩空拖着,横掠过极西城的上空。
龙角残缺,满身鳞甲崩裂,浓郁的龙血腥气随风漫洒,压得城中百兽伏低,连寻常武者都心头发悸。这是……
他神色愕然。
龙屍?
这才两日,各家外景就搜寻到了海外龙族的行踪,并猎杀了一头回来?
就在他心头震动之际,左澜的话语隔空穿透云霞,带着几分爽朗笑意,稳稳落入他耳中:
“鱼师弟,今日我等吃全龙宴!”
鱼吞舟眨眼,全龙宴?
“全龙宴?”
近日来,时不时陷入沉睡的混天大圣也闻着“味”醒来,它对龙族的味道再是熟悉不过。
瞅了眼外面,混天感慨道:
“现在的龙族,血统是越来越不纯了。鱼道友应该还没嚐过纯血龙族的滋味吧?那滋味可了不得。”鱼吞舟赞道:“大圣一听就是老吃家了。”
混天收翅而立,傲然昂首:“论及如何料理龙肉这一块,天下就没几家能与我金翅大鹏一脉媲美!”鱼吞舟忽然好奇道:“太古时期,各族互为食粮,那谁人能以金翅大鹏为食?”
没其他意思,纯粹是看着泥丸宫中比鸡还要小的混天大圣,莫名想起了一道东北名菜,选用家养小笨鸡与长白山野生榛蘑,江湖人送外号小鸡炖蘑菇……
混天浑然不知某人的小心思,目光深邃,嗓音低沉道:
“太古时期,远比现在残酷万倍,金翅大鹏一脉虽然血统尊贵,但族群联系稀薄,不乏自相残杀。且那个时代就没多少血统低贱的,能起势的,都是气运加身,根脚不凡的强者……”
随着各家外景陆续归来,驾驭流光落至道场中,那头庞大龙屍被搁置在了平日的演武场中,龙血似乎已经流干了。
一众外景高手神色淡然,丝毫没有猎杀龙族後的凝重,反倒个个神情轻松,谈笑风生。
“这海外龙族自以为隐匿本事了得,还不是被龙宫的血脉溯源之术揪了出来?”
“可惜,让另一头遁入海中逃走了,这龙族在水中的速度,只怕不输海外天鹏遗族的极速。”“无妨,让西海龙宫去追杀即可。”
“鳞甲虽损,龙肉、龙筋、龙骨、龙元却无一不是天材地宝,正好今夜便在此设席,也算给此番受了惊扰之人压压惊。”
“且慢,容我先翻一翻这本《一龙百吃》,这龙裔的血统极高,怕是接近纯血了,正适合提升厨艺。”众人议论间,已然有人动手,神兵起落,轻易便剖开龙躯,剥离龙鳞、分割龙肉。
鱼吞舟遥望此间场景,心中唯有感慨。
果然到了外景这等层次,世间寻常敬畏,早已看淡。
真龙又如何?犯了众怒,照样被围杀分屍,沦为席上佳肴。
而能这般“习以为常”,也足可见当今之世,人族为尊早已渗入了人族的骨子里。
此刻,各家强者一边召集自家小辈,一边开始了处理。
而左澜则找到了鱼吞舟,将一枚龙珠递给了他。
“此次两条海外龙族,伏诛了一条外景两层的龙族,另一条境界稍低的,反倒是让其遁入了大海。”左澜可惜道,“这帮家夥一入水,就难寻觅了。”
“这枚龙珠鱼师弟你收好,我再传你一门提炼龙珠菁华的法门,或许能助你在鲲鱼化鹏的路上更进一步鱼吞舟惊喜道:“道场有处理龙珠的法门?”
左澜无奈一笑,道:“只能说,我们被龙族针对并不算冤枉,祖师有留下一门元神速修之法,核心关键便是吞龙以养神。”
“我之前也得到了一枚龙珠,委托他人浸泡了一坛药酒,但也只能提取出其中一半菁华。”鱼吞舟取出了药酒。
左澜瞳孔骤缩,这是……上古神兵?
寻常外景级数的神兵,可不具备空间储存能力!
他没有多问,取过药酒,打量片刻後道:“我让人再帮你处理下,如此,一枚炼神一枚养身,正好形神合一,可谓大补。”
“麻烦左师兄了!”
“客气。”左澜摆手,“这枚龙珠就当是给你的补偿,你准备何日动身前往龙宫?真要去南海,而不是最近的西海?”
“此行正好故地重游一番。”鱼吞舟点头道,“祖师留下的手劄我都已经翻阅得差不多了,找到了前方道路的所在,但这条路仍需磨砺,就不继续在道场停留了。”
“好,我也不留你,万古龙门更重要。”左澜拍拍他的肩头,“走吧,吃龙肉去!”
不久後,开席。
开头便是一道压轴大菜。
那是一整条龙筋,剔去筋膜後以特殊方式处理,省去了浸泡时间,再以龙髓浓汤文火焖煮。鱼吞舟举筷夹起一段龙筋,只觉颤颤巍巍,晶莹剔透如水晶丝线,入口弹牙而不韧,味道浓郁醇厚。馋得大圣以翅掩嘴,擦着哈喇子,却难以现身。
“这东西还能这麽煮吗……”混天嘀咕了一声,感觉自家多年经验传承,好像还不如人族啊。突然它眼睛一亮,忙道:“鱼道友,快把那本一龙百吃收下,日後去了万古龙门,应当用的上!”“大圣也知道万古龙门?”
“我只是耳闻。”混天摇头道,“此为龙族最高机密,相关的血脉记忆都被当年的祖龙斩去,故而不到现世时,後世的龙族都不清楚门户在哪,当年天庭也曾打过其主意,但最後依旧是无果。”“道友入其中,还是要小心一些的。”
听到这,鱼吞舟不由好奇,这万古龙门又为何在当今出世?
对此,混天认为无非是末劫将至,此时不奋力一搏,更待何时?
他们闲聊之际,菜品依次端上,其中龙脊肉切成巴掌大的厚片,在炭火上烤得滋滋冒油,馋得混天大圣只能伸着脖子张望。
鱼吞舟大快朵颐,这龙肉不仅肉质口感独特,更是大补之物,
“进了这万古龙门,岂不是到处都是龙蛇之属?”
混天求而不得,只能在小黑背上徘徊踱步,缓解对龙肉的思念之情,最後痛定思痛,
“本圣一定赶在万古龙门开启前显化外界,寻个能附身的妖兽!”
鱼吞舟不禁摇头,当海鲜自助呢?
这万古龙门是水族馆还是海鲜市场?
不出所料,这场万古龙门之行,既是机缘所在,也会是危机重重。
晚宴到了最後,各家门人子弟中,有不少借着酒兴,鼓足勇气请鱼吞舟指点一二。
现在。
就真的是“指点一二”,而不是“可敢一战”了。
一夜尽欢。
在休息了一日後,鱼吞舟就准备动身离去。
他在天鹏道场停留了一周多,此时已经临近四月,等他南下去往南海,应当差不多就到八九月了。而万古龙门初步开启的时间,暂定在了十月。
正好是我花开後百花杀的时节。
相较於万古龙门,鱼吞舟更期待与龙虎榜前列的争锋。
临走前,他委托左师兄平日里关照下风青萍那小子。
左澜大笑,根本无需他多言,身处天鹏道场,这些事哪能瞒得过他。
而在左澜眼中,这无疑是鱼吞舟的“礼尚往来”,很是欣慰,鱼师弟并非一心修行的驽钝之人,人情世故也是滴水不漏。
就此,鱼吞舟没有继续西行,而是向着来时的方向折返。
回去这一路,他专挑荒无人烟之地,以这西漠的荒漠戈壁之地,当做了练拳之所,熬炼自身拳法拳意。最後,他硬生生走出了荒漠,来到了西漠接近中原腹地的区域。
这时。
一直跟在鱼吞舟身後的极西城诸位外景纷纷现身,拱手告辞。
“鱼少侠,看来那海外龙族应该是不会现身了。”
领头的正是出自神农谷,姓木的外景强者,他面露惋惜,拱手道,
“我等也就送到这了,日後有缘再见!”
鱼吞舟同样有些遗憾。
两条海外龙族,被众人猎杀了一条,另一条遁入海中而逃,但西海龙宫那却始终没寻到其踪迹。众人就猜测这家夥许是还未离去。
而既然没走,那想做什麽,也就一目了然了。
所以这一路而来,众人都远远吊在鱼吞舟身後,伴随其横穿了大半个西漠。
可惜,鱼吞舟都以自己为饵了,那条海外龙族还是没有上钩。
众人这才断定,那海外龙族当是没有跟来。
到此,大家分道扬镳。
有两位外景强者结伴折返极西城,剩余的几位,此行主要目的,还是护送自家年轻一代进入中原腹地,挑战龙虎榜榜上的同辈武者。
鱼吞舟听闻与莫天雄齐名的石守陵,就准备去往西玄郡,挑战杨彻。
“诸位,告辞!”鱼吞舟抱拳。
“鱼少侠,你我万古龙门再见!”那石守陵目光熠熠道,“届时,石某一定向你挑战!”
鱼吞舟笑着颔首:“鱼某期待备至。”
说罢,他转身挥手离去。
一袭青衫,融入了风沙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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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2章 青萍县,风起云涌(求月票)
与各家外景告别後。
鱼吞舟走上了另一条路,特意途径了一座名为青萍的县城。
而此地,也是庄渊庄大侠的家乡。
没出差错的话,庄渊应该已经被袁孟舟等人送回了青萍县安葬。
不知觉中,自己离开西玄郡至今,也有了将近半年时光。
步入县城时,已经入夜。
夜色深重,鱼吞舟漫步在街头,发现这座县城似乎没什麽夜生活。
找了家酒楼,鱼吞舟刚坐下点了几个菜,就看到外边有大队人马快步走过,他问道:
“刚刚那些是什麽人?”
“回少侠,刚才是周边丐帮的人。”店小二探头看了一眼,压低嗓音道,“听说是丐帮的一位大人物在附近出了事,周边地方的丐帮之人呼啦啦全过来了!”
丐帮的大人物?
总不能是那位帮主吧……
鱼吞舟再次瞧了眼店外,收回目光,没准备多管,如果真是那位老帮主出了事,嘿,那他还是赶紧跑为妙。
他询问店小二,前几个月,是否有一位名为庄渊的大侠,被外人送回县中安葬。
“有有有!那阵仗可大了!天阳武馆也算是狠狠出了场风头。”店小二满脸怀念和憧憬,显然对那日发生的事情记忆犹新。
鱼吞舟暗道,看来袁兄三人真没含糊。
他询问了墓地所在後,又问了天阳武馆的相关。
庄渊没什麽亲人,唯一留恋在意的,就是昔日修行的天阳武馆。
在得知天阳武馆在本地的名声相当不错,那位老馆主不仅时常接济穷人,门下弟子也是调教的品性优良果然是一方水土养一方人。
用完餐後,鱼吞舟走向城外,准备祭拜下庄大侠。
刚走上通向坟地的小路,他的脚步忽然顿住,目光锁定几道鬼鬼祟祟的身影。
借着月光望去,三道人影蹲在一座坟前,衣着褴褛,蓬头垢面,标准的丐帮打扮。
其中一人拄着一根竹杖,杖身碧绿,在月光下泛着幽幽的光泽,显然不是凡物。
另外两人境界稍低,正在前者指挥下刨土挖坟。
打量片刻後,鱼吞舟眉头皱起。
居然是丐帮的人在挖坟盗墓。
丐帮鱼龙混杂、泥沙俱下,什麽样的人都有,这倒是不稀奇,只是一想到庄渊的墓地也在附近……他心念一动,今夜无云的夜幕上突然炸响一声惊雷。
那正在挖坟的两个乞丐本就心中惴惴,此刻被雷声一惊,竟是吓得直接丢了手中铲子。
为首之人也诧异仰头望去,却见万里无云,不知这雷声是从何处而来……
他低头嗬斥道:“怕什麽?又不是在做亏心事,动作快点!”
两名乞丐无奈,只能重新捡起铲子。
下一刻,一道雷光落在他们不远处,焦糊之味弥漫,其中代天行罚的诛邪威压彻底攻破两名乞丐的心理防线,双腿一软,跌坐在地。
难不成真遭报应了?!
就说不该半夜来!
“谁在装神弄鬼!”
为首的乞丐也被吓了一跳,顿时恼羞成怒,厉喝开口,目光扫过四周。
只是下一刻,他突然意识到,能引动天雷之力的,不是外景神通,就是外景强者!
他顿时心中发虚,连忙自报家门道:
“朋友,莫要胡来,我乃丐帮七袋舵主张平,此次是奉护法之法,前来调查青萍县邪教害人一事!”对丐帮的结构,鱼吞舟也算略有耳闻。
七袋舵主就是神通境,一处地界的头目,八袋护法则是神通後期到半步外景左右,再往上就是丐帮九袋长老,一共六位,仁义礼智勇信。
作为天下大帮,丐帮外景高人着实不算多,仅有八位,六位长老加上两位副帮主,不及南华宗、少林寺这样的天下大派的三分之一。
但是丐帮底层帮众号称数百万,分散也极广,又有法相压阵,故而勉勉强强算是天下大帮。想到此。
鱼吞舟不再遮掩行迹,缓步走出。
张平眼前一花,只见一袭青衫自林间走出,是个年轻人,五官出众,眉眼间有种英武强势之感,气势更是夺人,让他不自禁矮上一头。
“小兄……”
张平刚要开口,忽然惊疑:“敢问可是鱼吞舟鱼少侠当面?”
丐帮自有消息渠道,帮中丹青大师的水平也远在执金卫之上,相较龙虎榜附带的那画风写意的意境肖像,丐帮的肖像图五官眉眼更近写实。
虽然同样有差异,但这张隐有重叠的面容,加上这般年龄,还有这召来天雷的手段……
不会错了!
“正是鱼某。”只见鱼吞舟微微颔首,目光扫过周边,“这附近有鱼某友人之墓,此行路过特来祭拜,尔等深夜挖坟,所为何事?”
张平忙道:“鱼少侠误会了!我等是奉严何护法之名,来调查朱长老在青萍县附近遇袭一事!”““大仁神丐’朱天河?”
丐帮六大长老之名,鱼吞舟还是略有耳闻的。
而这位大仁神丐,更是地榜上的宗师。
他居然在青萍县附近遇袭了?
“正是!”张平神色沉痛道,“朱长老为人宅心仁厚,怀有一颗菩萨心肠,不久前路过青萍县,却在附近遇袭,虽杀出重围,却也身受重伤,帮中得闻此事後十分震怒,派我等提前来调查,另有长老在赶来的路上了。”
鱼吞舟心中沉吟。
丐帮鱼龙混杂,内部矛盾不少,但对外却十分团结,且消息渠道号称天下最广,所以通常而言,没人会特意招惹丐帮,没什麽好处不说,反而容易惹得一身骚。
尤其是袭击一位丐帮外景宗师……
“调查遇袭,和深夜挖坟有什麽关联?”鱼吞舟询问。
“不瞒鱼少侠!”张平拱手道,“此事不出意外,与闻香教有关,应当是“地母’手下那帮人做的。”“闻香教?”
鱼吞舟神色一凛,有段时日没听到这个名字了。
“地母手下的那帮人,最喜欢偷屍体,我等也是来此检查一番,确认是不是他们。”
鱼吞舟问道:“这地母是谁?”
张平解释道:“闻香十二老母中,有一位名号地涌老母,这地母便是池在人间的代行者,此人实力不祥,没有抛头露面过,不过她手下却有两名外景,昔日曾和我丐帮结过梁子。”
地涌老母……鱼吞舟琢磨着,地涌这名号倒是有些耳熟。
他突然愣住,想起来了。
西游记中自称地涌夫人,偷了如来香花宝烛,又在最後被如来特意叮嘱饶其一命,最後甚至拜了李靖为义父的那只金鼻白毛老鼠精?
想到这种可能,鱼吞舟不禁有些纳闷。
这闻香教这麽野路子的吗?
那碧霞元君好歹也是泰山老母。
可这老鼠精……居然也能成为十二老母之一?
或许是自己猜错了也说不准。
毕竟仅凭地涌这个名号,也难以断定对方身份。
以防万一,他询问了下大圣。
听闻名号,混天愣了半晌,旋即嘀咕道:“你别说,还真有点印象……想起来了,是她啊,我一位义弟的师父被其纠缠许久,屡次三番自荐枕席都被拒了,却还是痴心不改。”
听到这,鱼吞舟也想起了前世所看的老版西游记。
以前年纪小,只顾得看猴子了。
後来才发觉,能对唐僧色诱的,就没一个长得差身材不好的。
其中老鼠精号称本剧第一。
混天回忆道:“这老鼠精运道挺好的,属於实力一般,但是背靠大山可以横着走的那种。传闻她和佛祖有不小缘法,所以佛祖才会多次命人饶她性命,甚至还有不小关照。”
换做从前,它只会对地涌到处认贼作父的行为嗤之以鼻,但现在………
“我没记错,这厮最後还得了正果,位列仙班,在佛门那也有挂号。”混天唏嘘道,“後来听闻我那义弟的师父出了事,这厮也渐渐没了消息。”
鱼吞舟好奇道:“金蝉子出了事?”
混天一愣。
还说你不是玄都转世!
这金蝉子乃是佛祖二弟子,多次历劫转世,地位极高,却在佛祖离去不久後突兀消失,佛门那边对此却是毫无动静,甚至这个名字也逐渐成了佛门禁忌,最终渐渐失传於世间,仅有他们这样的少数强者,仍记得此名。
而这件事显得格外诡异,让他们也逐渐将其也视为禁忌,不愿与其有牵涉。
最後甚至连名号都不再道出於口,生怕有因果纠缠。
此刻,听闻鱼吞舟的猜测,混天摇头道:
“未必,据我所知,地涌这个称号不止一位,不过实力都一般。”
两人以元神交流只在瞬息间,在张平眼中,鱼吞舟只是思量了几息。
张平开口道:“不出所料,闻香教的妖人应该都已经离开了,我们只是来做些确认,绝无坏人葬地的心思,还望鱼少侠勿怪!”
鱼吞舟点头,看向墓地所在,以元神感知,通过泥土看向地下棺椁,随後目光一凝。
“你们猜的不错,这墓地下确实空了。”他沉声道。
张平听闻此言,神色愤恨道:“这帮人憎鬼厌的家夥,不知是路过此地,还是在此地另有布局!”鱼吞舟环视周围,寻找庄渊的墓地,很快锁定了一块新立不久,十分大气的新碑,在确认地下屍骨还在後,这才眉头舒展。
“这帮人偷屍体做什麽?”鱼吞舟回头询问。
张平略微迟疑道:“听闻,是那位地涌老母似乎在找什麽人……”
这话说出来他自己都觉得荒诞,可传闻确实是这麽传的。
找人?
墓地里找死人吗?
鱼吞舟只觉匪夷所思。
随後,张平等人似还有事,在确认了的确是地母手下所为後,他便带人匆匆离去。
鱼吞舟则祭拜了庄渊的墓,转身再度向城中走去。
没多久,他便来到了城中天阳武馆的所在。
他从正门而入,以庄渊友人身份拜访,那位老馆主亲自相迎,感叹庄渊能有他们这般念旧的朋友,这些年也算没有白活。
一个跟在老馆主身後的男孩探着头,突然轻声道:“请问……庄叔是在外面得罪了什麽人吗?”鱼吞舟看向老馆主。
後者苦笑道:
“前几个月,有几位少侠将庄渊的屍骨送了回来,隆重大葬,说庄渊牺牲自己救了不少人,是真正的侠义之士,我等由衷为其高兴。”
“可不久前,有人从郡城回来,说庄渊得罪了郡城的金家,所以县里就有不少流言蜚语,说庄渊是得罪了大人物,死不足惜,却还连累了整个青萍县不被上面待见,甚至有人登门,暗示我们该去郡城给金家磕头认错……”
鱼吞舟顿时了然,笑着看向男孩,伸手拍了拍他的肩头:
“这天下无论哪里,总不缺这种喜欢“自行领会’上面意思的狗腿子,不用理会这等自贱之辈。”“他们再登门,你就让他们滚,告诉他们这话是我鱼某人说的。”
“如果谁有意见,就让他来寻我,我鱼吞舟行不更名坐不改姓,即将南下一会天下青年才俊。”男孩脱口而出:““你是龙虎榜第四的“狂徒’鱼吞舟?!”
他嘴巴半张,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自称鱼吞舟之人,怀疑是不是幻听了。
鱼吞舟看向老馆主,缓缓道:“庄大侠救了不少人,最後是在金家金雄飞的胁迫之下自愿赴死,而金雄飞已死在鱼某手中,此事到此为止,金家不会因此事牵连武馆,更没有牵连青萍县的道理,老馆主尽可放心。”
老馆主神色激动地伸出双手:“原来你就是鱼少侠……此事我已经听闻袁少侠他们说了,多谢鱼少侠为……
鱼吞舟摇头道:“无需致谢,日後若还有人登门找麻烦,馆主可前往执金卫,报上我的名号,他们自会主持公道。”
“执金卫那边……”老馆主有些迟疑。
鱼吞舟大概能猜出这位的疑虑,微笑道:“鱼某离去前,会走趟本地执金卫,日後只要天阳武馆不忘初心,他们自会秉公办理。”
“多谢·……”
鱼吞舟拦住了这位:“今日而来,一是祭拜故友,二是看看故友出身的地方是哪里,能培养出这般侠义之士。”
离去前,他看向眼中满是崇敬和憧憬的男孩,眯眼笑道:
“小子,你叫什麽?”
男孩结结巴巴道:“我……我叫庄青萍……”
又一个青萍?
鱼吞舟也有些哑然。
“庄青萍,我记住你了。”他露齿而笑,“希望有一天,我能在江湖上听到你的名字。”
男孩面色涨红,这句话不是在他心中种下了一枚种子,而是直接点了一场燎原大火,往日他人言辞中刺痛他的“你也配”,“别妄想”,瞬间被烧的干干净净。
因为眼前对他抱有期待之人,是仅用了一年光景,就从榜外冲入龙虎榜第四的鱼吞舟!
更是不久前正面搏杀了新晋外景大寇的鱼大侠!
他仰起头,那双曾经怯懦和茫然的眼睛里,翻涌着从未有过的火焰,他大声回答道
“是!”
老馆主欣慰地看着这一幕,看向年轻人的目光,多了几分敬意。
等鱼吞舟告辞离去後,他轻声道:“青萍,你要记着今夜,记住这番话,记得鱼少侠对你的期待。”“馆主,我不会忘记的!”男孩嗓音坚定,“一辈子都不会忘记!”
离了武馆。
鱼吞舟便径直去了趟执金卫,亮了亮身份,将此事交代了下去。
随後,他又问询是否知晓闻香教地母的事。
本地的执金卫负责人,姓魏名阳,闻言严肃道:
“此事我们也有调查,发觉闻香教的人来此,似乎是在寻一把剑,最後一无所得後,便离开了。”“剑?什麽剑?”
魏阳摇头道:“那帮人自己似乎都不清楚,只知道在找把剑。”
鱼吞舟若有所思,突然心中一震。
剑?
青萍县……
青萍剑?!
不可能……
他心中快速自我否决。
灵宝天尊的配剑,怎麽可能出现在此地!
且上清一脉的传承依旧在,若那把配剑真在此地,他们不可能没有半点感应。
“青萍剑?”混天也摇头道,“这把剑早在一场战斗中碎了,上清一脉的根本还在那四把仙剑和阵图。”
鱼吞舟不由点头,然後以防万一,感应向金刚琢,驾驭道德之气进入其中,却没什麽回应。他琢磨着大家都是三清一脉,那把剑真要在此地,怎麽也该有点反应吧?
随後,鱼吞舟询问魏阳,有无万古龙门的相关消息。
之前一路都在各家外景眼皮底下,且他走的都是戈壁荒漠,一直没有机会与执金卫取得联系。“这等消息,鱼少侠得去郡城才有可能获得。”
鱼吞舟点了点头。
“最近天下,有发生什麽大事吗?”
“有!”魏阳忙道,“最大的,莫过於北溟战场死了一尊法相龙族!其他的倒也没什麽了,多是各家武者间的交锋。”
鱼吞舟默然片刻,道:“龙虎榜前十最近的动向如何,有什麽消息?”
魏阳神色忽然流露出几分惊惧:
“有,最新消息!半个月前,龙虎榜第三的邓苍澜,於东荒击杀了龙虎榜第十的浮丘山姚良!”鱼吞舟眯眼。
这还没进万古龙门,就已经开始了吗?
“此外……”
“一个月前,龙虎榜第八的血河道武轩,袭击了第九的林越横,後者身受重创,却也於绝境中的惊世一剑击退了武轩。”
“同样是一个月前,龙虎榜第七的真武派玄法道人,约战了第六的少林寺戒色法师,战果未知。”“同时,有消息称,那位武祖的徒孙,现龙虎榜第五的补天阁黄天,即将下山,行走江湖!这位更是放出话来……”
魏阳突然顿住,看向鱼吞舟,措辞委婉地低声道:
“他会和鱼少侠你分出一个高下,看看你当日究竟是何来的勇气,胆敢问拳祖师………”
说罢,他偷偷观察着这位的神态,却见鱼吞舟负手而立,依旧气定神闲,几乎有了宗师般渊淳岳峙的气度,只是含笑道:
“好一个风起云涌。”
就是不知……
谁才是那个站到最後面的人。
第153章 天下英雄,如过江之鲫(上)
东荒。
一座城池上空,数道属於外景的气息扫过城中,带着毫不遮掩的怒火,却始终没有搜寻到目标。城外,一位看上去普普通通的武者,正随着护镖的队伍刚刚出城,他的脸上有几分愁眉苦脸。正是更换了容貌,遮掩了气息,躲避浮丘山外景追杀的邓苍澜。
唉,打了小的,来了老的,冤冤相报何时了?
为什麽不能让年轻人的恩怨终止在年轻人之间?
说起来,师尊要求他拿下两位龙虎榜前十的人头,如今蹲守一个月,才借了姚兄首级一用,还是差了一个。
邓苍澜琢磨着,是等下次榜单更新,第十一位顺位补了空缺,再去借一借?
不妥不妥……
凭他对师尊的了解,肯定会判他不合格。
至於理由?师尊哪里需要找理由,说他不合格就是不合格。
“王兄,你看这张龙虎榜”
一旁,年龄看上去与易容後的他相仿的男子兴冲冲凑了过来,手中是最新的龙虎榜。
邓苍澜恰好一眼望去,思忖着点蛤蟆点到谁就是……
他的目光定格在第八的武轩上。
这位是真的可以考虑。
邓苍澜若有所思。
除了武轩,也算是为天下除害了,自己还能赚点功德,又能让师尊没话说,一举三得啊……但很快,他心中惋惜,还是要考虑进了万古龙门後的情况。
提前解决了武轩,再排除安如玉那个疯女人,自己入了万古龙门,怕不是得落入孤立无援的险境。邓苍澜突然皱眉,问向一旁的张兄,愤愤不平道:
“张兄,你说为何鱼吞舟杀了金雄飞,却没有被金家追杀,反倒是那邓苍澜杀了一个人面兽心的姚良,却被浮丘山的外景宗师一路追着杀?”
“天理呢?”
张兄愣了下,翻了个白眼:
“王兄真会说笑,鱼少侠乃是墨巨侠和陆英雄选定的传人,他杀了金雄飞,那肯定是金雄飞有问题啊,没看事後金家都没敢报仇吗?肯定是站不住脚!”
“而那邓苍澜,不仅是邪魔六道天魔宗的弟子,更是师承那位天魔,这能是什麽好人?还污蔑浮丘山的姚良吃人……浮丘山那可是人皇道统!怎麽可能吃人?编理由也编不出一个好的。”
说到这,张兄摇了摇头,表示对此人的不屑。
邓苍澜顿时恍然。
原来到头来,输的不是自己,而是师尊吗?
嗬嗬。
皮笑肉不笑的笑声响起在他的耳畔,仿佛无处不在。
邓苍澜神色不变,喃喃着,该死的刻板门户之见,谁说天魔宗就出不了一位功德圣人了?
长青山。
自三个月前,祖师堂就被彻底关闭,禁止任何门人进入拜见,哪怕是刚入山门的弟子,要想拜见祖师,登堂入册,也得延後。
其中原因,知晓者无不艳羡到心神失守。
没想到长青山由道转武近千年,竟在这一代迎来了古法兴盛,祖师显灵的一日!
而祖师选定的弟子门人,是那生有一颗七窍玲珑心,更是选择古法与武道同修的谢临川|!此刻,一座宅院中,看着面前心神不宁的弟子,老者缓缓道:
“修古法还是今法,宗门都由着你们自己选。你既然选了武道,那就该对你自己的选择,对你脚下的武道之路多点自信,而非朝三暮四。”
况且……
老人叹了口气,那句话到底还是没和弟子说。
就算修了古法,就能得到祖师认可了?
这岂不荒谬。
哪怕在古法未曾受到压制的上古年间,长青山一脉,也已有不知多少年,出现一位被祖师认可的弟子了谢临川盘坐在一尊神像之下,看似枯坐三月,实则天地相伴。
传闻上古之前,修行者专修元神,心神凝聚,可铸身外之身。
其中,一粒灵光,出幽入冥,无拘无束,喜静喜夜游,称为阴神。
不知过了多久。
一道虚幻身影迈过门槛,在游了一夜天地後,重归祖师堂,修行道法神通。
也是这一日。
谢临川睁眼醒来,得闻祖师之令。
入龙门,断水运。
长春山。
沿途上山烧香的信徒撑起一把把油纸伞。
春雨细如牛毛,沾衣不湿,却仿佛能渗入骨头。
一把把油纸伞中,一位小道士穿梭自如,身着一身玄色道袍,背着一把木剑,眉清目秀,气质出尘,雨水在他周围荡开了层层涟漪,却始终未能近身。
他从真武派而来,道号玄法,此行是得了祖师指令,来拜访一位道门高真转世。
登山尽头,是一座道观,观名【长春】。
若是鱼吞舟在此,大概会十分惊讶。
大门前,两个小道童早早奉师父的命令守在了此地。
玄法上前,郑重行了一礼,道明身份。
两个小道童有板有眼地回礼,一位自称清玄,一位自称清武。
玄法注意到,这两位的道号各取一字,合起来就是天生四灵之一,亦是他们这一脉祖师的坐骑。清武好奇道:“师兄就是龙虎榜第七的玄法道人吗?”
玄法抿嘴,不好意思道:“大概是的。”
实在是排名不高,给祖师和道脉丢人了。
“是就是,不是就不是,什麽叫大概是的?”清玄小眉头拧起。
玄法无奈,笑道:“是贫道。”
清武双手叉腰,老气横秋道:“师兄你不行啊,鱼师叔才一年就跻身龙虎榜第四了!”
玄法目光一凝,惊疑道:“你说的是“狂徒’鱼吞舟?他和我们真武一脉也有关联?”
“鱼师叔是墨师叔带来的,在观中借地修行了一段时间。”
玄法一怔,是那位墨巨侠?是墨巨侠与他们这一脉有关?可不是说鱼吞舟是墨巨侠的拳法传人吗?那二人为何是同辈?
在清玄清武的带领下,玄法步入道观,率先步入了主殿,率先映入眼中的,便是一尊神像,却非自家真武祖师,而是道尊!
一位老道长於此久候,微笑道:“贫道“卧龙’,你来我山门,所为何事?”
玄法行了道脉大礼,恭敬道:“玄法受祖师点拨,来此请卧龙祖师归山,整肃门墙,涤荡道脉!”清玄和清武对视一眼,小小的眼睛满是大大的疑惑。
卧龙道人微笑道:“从今日起,你留在观中修行古法,待龙门开启後,你代我进入其中,取来一物,我便随了那人之愿,替他整顿道脉。”
玄法垂首肃立,道:“请前辈指点!”
横江剑派。
林越横面色苍白,身上弥漫着一股浓烈的草药味,却仍是盘坐而起,与面前男人对坐。
一股剑意已然从对面锁定了他,激发出了他体内深藏的剑意,二者对撞,竟是不弱下风。
而坐在他面前的,正是他的师尊,横江剑派当代派主,地榜前二十的大宗师【剑照大江】赵江雪!“这一战,收获如何?”赵江雪淡淡问道。
林越横剑眉微扬,语气却是沉静有力:“这一战,弟子所获颇丰,下一次定能将其斩於剑下。”感受着面前弟子身上流转的剑意,赵江雪颔首:“好好做最後的休养,希望万古龙门一行,能让你鱼跃龙门,超越历代祖师,寻到法相之路。”
补天阁。
一名男子端坐正午的太阳之下,鼻梁挺拔,棱角分明,标准的剑眉,一身素衣白袍,气质阳刚而酷烈,此刻运转法诀,裸露在外的肌肤呈现鎏金色,流转金芒。
这一刻,他以天地间无处不在的太阳精气为食,一口气依阴阳,化五行,最後一气贯通!
嗡
九道低沉的嗡鸣接连从他体内响起,胸口、丹田、双肩、双膝、眉心九处大穴同时亮起,每一处穴位中,都像种下了一枚太阳,金色光芒穿透皮肉,在他周身交织成一张璀璨的光网。
骤然间。
体内劲气勃发,衣物被撑裂,碎布如蝴蝶般纷飞,露出一身已成暗金,犹如铜浇铁铸的肌肉,肩背宽阔如展开的鹰翼,腰腹收得紧实利落,尽显阳刚本色。
不远处,几名守候在旁的道士目露异彩,为首之人低喝道:
“来了!”
同时,一股炙热的无形波动从男子身上弥漫开来。
起初只是空气微微扭曲,可转瞬间,几名神通境的道士,竟是不约而同侧开目光。
身前之人的周围,已成不可直视的炽白,如同一轮神阳降世,暴烈而肃杀!
男子身周和脚下的地面,都在以一种恐怖的速度“消融”,仿佛近距离接触太阳,万物皆融。而在几人感知中,其中变化的并非男人本身,并不是他身上散发出了堪比太阳般的炙热,而是周遭的所有法理,都在重构。
这已经超出了外景神通的范畴,不再是借用天地法理之力,而是改写、重组,自成规则。
场域中,如自成一方小天地,视自身为真阳,将周遭一切法理、事物,都视为可被熔炼、吞噬的“燃料”。
很快,几人也渐渐觉得浑身莫名燥热,眼红耳赤,头脑晕眩,仿佛有股无名之火正在从内到外地燃烧,不仅是肉身,元神也在其中。
他们一退再退,直到退到距离男人十丈之外,才有所好转,恢复清明,当即震撼道:
“这就是神脉大成,自成场域?单是这一点,就不亚於法相招式了!”
“方才应该是三阳境,场域初成,万物焦灼,引动心火。”
“不,连周遭法理都开始融化,黄师弟已经触及到了六阳层次!”
“听闻九阳归一,九天烈阳神脉自成,以肉身就可堪比同阶先天神灵……”
就在这时,男子体内九处大窍中金光冲天而起,竟似牵引来了大日之力,在半空汇聚成一道巨大的太阳虚影,悬於他的头顶!
几人呼吸一窒,成了!真成了!
九穴相连,烈阳经天,神脉大成!
祖师传下的法门,居然真能成!
按照祖师的推演,这条路走到最後,场域臻至圆满,理论上可将一方天地彻底熔铸,身处其中,便是真阳天道的化身……
此刻间,男人缓缓睁开眼,他的眼瞳已经变成了金色,一身阳刚与血性扑面而来,那片神阳场域不仅没有收敛,反而愈发扩大了几分。
“黄师弟,成了?”有道士激动问道。
名为黄天的男子点头,语气平缓而字字有力:
“天分九野,共拜黄天。”
“祖师所传,我已初步修成。”
为首的道士愕然道:“不是天分九野,共拜昊天吗?”
“我又不叫昊天。”名为黄天的男子理所当然道。
“………钱师弟,你们速将此消息通知师尊。”
为首道士寻了个理由,遣走周遭师弟,而後看向黄天,不解且恨铁不成钢:
“为何不要祖师的武运?你也被那鱼吞舟传染了?可你都没见过他啊!”
此人名为易寒江,曾是上一届龙虎榜上的常客,高踞第二,一直到年龄满了二十五,才就此下榜。黄天奇怪地看了师兄一眼,似乎不理解师兄怎麽会有这麽愚蠢的问题,眼神中有种夏虫不可语冰的无法理喻,但想着面前之人毕竟是爱护他的易师兄,他只能善意解释道:
“他不要,我自然也不要。”
“不然就算我日後胜了他,也是胜之不武,非大丈夫所为。”
易寒江没好气道:“你修行的意义只是打败他吗?你不该为自身未来武道之路考虑?你知道一旦错过了就没有下一次?你知道师祖那武运是天下多少武者梦寐以求而不得的吗?你知道……”
“师兄。”
黄天皱眉打断,严肃道,
“师娘说过,为人要正直,行得正才站得直。男人当阳刚,不要娘们唧唧的,一堆废话,非大丈夫所为!”
易寒江深吸一口气,招手道:
“你过来。”
黄天起身,却还是按捺住心中的几分跃跃欲试,诚恳而坦然道:
“师兄,我神脉初成,神阳笼罩范围内不亚於自成一方小天地,只差一步就可显化道途,你打不过我了。”
易寒江冷哼道:“师娘有告诉你,要尊师敬道,师兄动手教训你,那是爱护你,你敢还手?”黄天皱眉,却很快舒展眉头,耐心解释道:“师兄,我站着不动,光是维持这重神阳领域,你也没法奈我何。”
神阳笼罩,熔铸法理,一切外景神通尚未近身便被炼化!
易寒江冷哼一声:“那你就收了这神通,让师兄好好揍你一番!”
陆道临饶有兴趣地看着下面的徒子徒孙,笑道:“看来,我弟子的弟子里,倒也不全是无趣之辈,这一身血勇倒是足够纯粹。”
说到这,他感慨道:“这条路走到最後,求的就是纯粹,可叹本座千年来才有所察觉。”
玄奇道人笑道:“要我将此子唤来,由您点拨他一二吗?”
“早了。”陆道临微笑道,“这条路才刚开始,等此子撞了几回南墙,最後依旧不肯回头,再让他来见我。”
“在此之前,也不过就比废物好点。”
玄奇道人感慨道:“那应该不远了,这孩子打小就一根筋,几年前为了领悟烈阳拳的拳意,硬是在太阳底下站了三个月,差点把自己晒成人干。对他来说,如果前面是堵山,要麽撞死,要麽就撞开它。”“哦?”陆道临笑道,“那本座还真有期待了。”
闻香总坛。
十二位老母的雕像围成一圈,或立或坐,或低眉垂目,或怒目圆睁,姿态各异,却都栩栩如生,仿佛下一刻便会睁开眼,俯瞰众生。
此刻,半数雕像的眉心,皆有幽光亮起,将整座大殿照得明暗不定。
身着白裙的少女跪坐在诸多神像前,容貌精致如画,双眸幽深如潭,气质在这一刻竞是多变近妖,时而圣洁慈悲,时而空幽脱俗,时而妩媚病态,时而厚重威严…
似乎有一尊尊神灵的分身降临在她身上,呈现出不同的姿态,却都透露着令护教天王清虚子都敬畏的气息。
不知持续了多久,周边雕像眉心的幽光渐渐暗淡,安如玉睫毛微颤,慢慢醒来,露出了一双慧黠的眸子。
“如何?”清虚子缓缓问道。
安如玉眸中神光慢慢敛去,若有所思道:“几位老母的意思难得一致,让我等想办法联合各方,尽量早日除去武祖陆道临。”
“是因为武运?”
安如玉摇头:“老母们并未明说,但我能听出来,似乎与此人身世有关。”
“身世……”清虚子不禁皱眉。
那位武祖千年前无敌人间,所行所为皆为人知,这身世自然也逃不过各家之眼。
据他所知,其中并没有什麽太过值得注意的地方。
“此外,老母们对万古龙门很感兴趣,叮嘱我必须入内,弄清龙族究竟在打什麽算盘。”
清虚子还在思索那位武祖相关,据他所知,这位去年就恢复到了法相层次,不知如今是否有再进一步………
“龙门一事,你自行负责,若有需要,只要教中有的,你自取便是。”清虚子缓缓道。
安如玉颔首:“我接受神启,身心皆疲,回去休息了。”
清虚子颔首,并未阻拦。
安如玉径直回到庭院,脱下不染尘埃的白靴,如白玉雕琢的脚趾得以舒展,她慵懒地坐在案後,青丝垂落肩头,素白长裙铺展,身形微斜,姿态闲适如画中仙。
过了片刻,她身形坐正,伸手抚琴,琴声高远旷达,意境高远。
一道佝偻身形不知何时出现在了门外。
待一曲尽,他才沙哑道:
“圣女琴声中隐藏缠绵,可是有什麽心事?”
安如玉看向这位地涌老母的使者,轻笑道:“如玉不久前才得了诸位老母的指示,这才没歇多久,地母就忍不住登门来催了吗?”
地母使者语气恭敬道:“实在是老母有令,希望圣女能早日拿下鱼吞舟,将其带回教中。”安如玉笑吟吟道:“这次是活的还是死的?”
上次这位就曾找过她一次,但当时是命令,是让她解决鱼吞舟。
地母使者沉声道:“老母最新指令,希望您能将其活着带回。”
安如玉目光闪烁,联想到不久前那位“幽冥老母”的指示,心中已然有所猜测。
她微笑道:“鱼吞舟如今实力大进,如玉也没有把握能将其一定拿下,还请老母赐下些神通手段。”地母使者沉默片刻,道:“老母知晓些龙门内的情报,当能让圣女在其中抢占先机,夺得头筹。”“如玉多谢老母点拨。”安如玉欣然含笑道,“有老母相助,数月後入了龙门中,再让我遇到那厮,定要让他好看!”
第154章 天下英雄,如过江之鲫(下)
地母使者的身影消失在门外,脚步声渐远。
安如玉抬手,指尖在琴弦上轻轻一拨,琴声不高,却清越如泉,在寂静的室内荡开一圈涟漪。她微微侧头,青丝从肩头滑落,露出一截白皙到近乎透明的後颈,月光从窗棂透进来,在她後颈的绒毛上镀了一层月辉。
她收回手,琴弦的余韵消散。室内重归寂静,只有月光在琴面上缓缓流淌。
“小玉。”
门无声无息地推开,一个侍女无声走入屋中,身段与她有几分相似,面容隐约也有几分相似。“小姐。”侍女的声音压得极低,仿佛怕惊扰了什麽,“安神的汤药已经备好了,我现在去为您端来?“不急。”安如玉轻轻笑道,“那件新衣裳做好了吗?”
“小姐,我明日就去取来。”
“嗯。”安如玉慢慢道,“你代我去传话给张燕,碧霞老母有旨。”
侍女当即单膝跪下,垂首待命。
“让他去寻到鱼吞舟的下落。”安如玉顿了顿,“碧霞老母有意让他做我教在外的神使,你让张燕去询问他的态度。”
侍女躬身:“我这就去。”
安如玉没有再说话,侍女无声退下,方才开了又合的门扇将月光重新掩在室外。
屋内又暗了下来,只有香炉中嫋嫋升起的青烟,在昏暗中勾勒出几缕若有若无的纹路。
安如玉起身踱步,望着一面铜镜中的自己,忽然眨了眨眼,镜中的少女也眨了眨眼,眼眸幽深,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不知地母使者知道了碧霞老母的态度,会是什麽反应。
一晃数月而过,又到了龙虎榜即将更新的日期。
此刻已是八月底,处暑节气前後。
近段时间,冯旭身为总指挥使,可谓分身无术,根本没有余暇离开神都。
随着大炎彻底宣布万古龙门即将开启,天下各方势力无不闻风而动,想要争夺一个名额。
然而大炎丝毫没有松口的迹象,这让他们不得不按照大炎的规矩,去争夺龙虎榜的排名。
由此,各家走出了不少此前未曾听闻过名声的年轻武者。
逼出了各家的“底牌”之一後,大炎此次的谋划,就算完成了一半。
这段时日,冯旭坐镇执金卫总部,梳理各方汇总而来的情报。
星宫和稷下学宫更是派来了专人入驻执金卫,第一时间共享情报。
此刻,冯旭抬头,面前对坐着两家代表。
一位是个光头道士,看着中年面貌,面容慈善,一直笑眯眯的,是从星宫来的不争道人,自称小墨。另一边,则是稷下学宫的代表,朱颜朱先生。
“一月前,浮丘山嫡传金不喜携师弟张不虞下山,宣称要斩邓苍澜为师弟姚良报仇,金不喜乃古法修士,至少掌握了一式人仙神通,对应法相。”
“两个月前,姜家的姜云谷跻身炼形圆满,当能步入龙虎榜三十五到四十名间。不过姜家似乎还有隐藏一四大世家除却安国姬氏,都有子弟在蠢蠢欲动。”
“半个月前,西疆武者苏婉与石守陵先後挑战龙虎榜高手,二人都有排入前二十的实……”“西漠的小雷音寺居然也有弟子走出,苏婉败退,石守陵居然成为了他的护法?可惜,鱼吞舟已然离开西漠,在一月前进入了江南地带一”
“烟霞洞天的霓裳仙子三指败了太元宗的新晋魔子,此女也能排入前十五……”
数月以来的一则则战报在这间屋中汇总。
朱先生放下从北原送来的情报,轻叹道:
“这些世家果然隐藏极深,难怪江湖上的气运流转,与龙虎榜秉持的气运,并不一致。”
北原年轻一代的扛鼎人,本是谢家的谢临天,却在去年惨死洞天。
在谢临天之後,北原年轻一代最强的,是第十九位的拓跋玉,不过这位如今已一路跌到了二十八名。谢家旁支原本排名三十的谢泽,则在谢家的扶持下,在上一期的榜单中,升到了第十九名的高位。原本各方以为谢泽就是谢家这一代新扶持的对象,却没想到在不久前,谢家又走出一个谢临雪。此人年二十四,却已入神通後期,掌握谢家数招外景招式,败谢泽只用了一招,实力高强,被江湖中唯境界论的好事者,评为龙虎榜前五有力的竞争者。
北原谢家的底蕴,也由此可见一斑,这些年的不臣之心并非没有缘由。
“谢家底蕴不用多说,他们自家和笼络的外景强者,数量仅次於几大祖庭,还在四大家族之上,这些年的不臣之心并非没有缘由。”
冯旭缓缓道,“而与谢临雪相比,我更关注拜入了长青山的谢临川。”
小墨若有所思道:“如今古法兴盛,我也得了消息,长青山这一脉,要有祖师嫡传下山了,不知是否会是他。”
“基本无误了。”冯旭叹气,“此子排名,应当列在哪里,还真是令人头疼。”
这样身怀顶尖传承,却缺乏实际战绩的武者,放以前都是暂时不考虑,等拿出实际战绩再说。可这次不同,皇室的态度很明显,就是要挑起各家子弟间的争斗。
天地人三榜虽由稷下学宫和星宫执掌,但大炎终究是中原之主,气运之主,两方势力修行气运之道,难以违背皇室的意思。
朱先生笑道:“这有何难,谢临雪排在哪里,就把谢临川排在哪里,至於是前是後,就看长青山的面子吧。”
小墨惊叹道:“朱先生真乃毒士也。”
谢临川与谢家内部的矛盾,基本是各大家眼中的明牌,当年不乏有人暗中嘲讽谢家这一代的七窍玲珑心,硬生生被谢家送给了长青山。
下期榜单,两人若是一前一後,尤其谢临川还压了神通後期的谢临雪一头……谢家内斗,指日可待。朱先生淡淡道:“不过是奉皇室的旨意办事罢了,况且,这谢临川身怀七窍玲珑心,又得青帝传承,排在哪都说得过去。”
小墨笑眯眯点头。
冯旭眉头皱起,他并不喜欢如此行径,但迫於皇室的压力,也只是叹了口气。
三人一同梳理各方传来的战报,很快就为新一期的龙虎榜,莫定了初始版本。
在排名大体无碍的情况下,榜单还暗藏了不少的争议之处。
朱先生的意思是,这就是刻意留给江湖闲汉争论的。
江湖好名好斗,争议一起,哪怕双方没有比斗心思,也难免被其裹挟。
如此,皇室的用意也就达到了。
随着榜单逐渐成型,朱先生突然开口道:“我看,这龙虎榜前十也得动上一动。”
冯旭皱眉,道:“一直有变动,并非恒定。”
这段时日,榜上名单变化巨大。
去年龙虎榜中下,也就是炼形大成这个境界。
若是掌握了外景神通的仙种,只需突破炼形大成,就能拥有龙虎榜中间的排名。
而他们手中这最新一期的龙虎榜,要想上榜,至少也得是炼形圆满,中下层普遍都掌握了外景招式。这一代,完全称得上群星荟萃。
哪怕是前十,排名也有不小变动,譬如少林寺的戒色法师,已经跌落到了第九名,眼看还会继续跌落。其中黄天因为缺乏战绩,引起非议,排名跌落到了第十。
从第五开始,排名依次是:
第五,“血河道人”武轩
第六,“一剑横江”林越横
第七,“阴阳道人”玄法道人
第八,“灵犀剑”谢临雪
第九,“掌下留人”戒色法师
第十,“武祖传人”黄天
而之所以从第五开始,是因为到现在唯一不变的,便是前四。
任凭後方如何浪潮汹涌,前四不受任何影响。
“嗬嗬。”朱先生笑了笑,意有所指道,“不久前有消息传来,“灵犀剑’谢临雪已经领悟天人合一,加上他手中的神兵,新晋外景也绝非他的对手,排名理当往前冲上一冲。”
不等冯旭开口。
小墨摸了摸光滑的头顶,笑眯眯道:“我没记错的话,几年前稷下学宫为鱼吞舟算出野草命数的,就是朱先生?”
朱颜面色微变,冷哼一声:“你们星宫又算出了什麽好结果?”
“但我们认啊。”小墨理直气壮道,“稷下学宫还不甘心这一点,在下是怎麽也没想到的。”朱先生冷哼道:“朱某只是提个建议,这也是按照皇室旨意行事!”
冯旭平静道:“道途异象的含义不可撼动,两位与其关心前四,不如想想,十名到二十这一档,尤其是那位小雷音寺的传人又该排在哪里。”
眼见试探无果,朱先生不再开口。
这一讨论,足足持续了两日,最新一期的龙虎榜单才算真正确立。
而这一期一旦发出……
下一次,就得是万古龙门收官後了。
看着榜上又出现的巨大变动,冯旭面色疲惫地问向一旁副手:
“对应的画像都准备好了吗?”
一旁的副手点头:“在榜的高手,都有对应画像。”
为了更好地推动江湖上武者的“比斗”,皇室下旨务必将所有在榜武者的画像备好,甚至派出了皇室御用的画师,结合各地传来的画像和描写,重新描绘,力求真人出现後,其他人能一眼认出的地步。其中用意,不言而喻。
就是要看到江湖中争斗不休。
“那就先呈给上面,确认无误,就可以准备发榜了。”
冯旭深吸一口气,看向面前二人,致谢道,
“这几日多谢两位相助了。”
朱先生摆手,平静道:“职责所在,义不容辞。”
小墨则是目色含忧,最後叹了口气道:“名利二字,当真是难以勘破。”
冯旭也叹了口气。
事实上,万古龙门的名额并非没有,皇室就是要逼各方势力亮出自家优秀的年轻一辈,最後才在各方的联合上书下,做出“退步”,增加名额……
如今,以万古龙门为利,龙虎榜排名为名。
这一手,当真是阳谋中的阳谋。
起身送走二位後,冯旭回到案前,书信一封,传来副手,沉声道:
“确认鱼吞舟的方位,将这封信送到他的手中。”
“是!”
待副手离去,冯旭缓缓阖上眼。
这次的万古龙门,不仅是人族内部的同辈之争,海外同样有所参与……可皇室却刻意隐瞒了这一点!只能寄希望鱼吞舟收到自己的密信後,在龙门之後有所防备。
除此之外,关键还在於榜上前面的四位,届时能摒除门户之见,通力合作……
九月初,处暑节气,暑气未消。
一艘游船沿着富春江驶入与来龙江的交界处,接下来,游船将经由来龙江横跨东南的江道。一处港囗。
五人陆续登上游船,单是那凶恶、阴冷的面相,就没一个好惹的,引得船家这边第一时间注意,派来了专人伺候。
“东家,这夥人好像不简单啊。”船上的水手面带担忧道。
他们常年在水上讨生活,人来人往的见多了,自然能分辨出些东西。
这夥人,一看就是杀人不眨眼的穷凶极恶之徒!
“莫不是魔道中人?要去请江师傅出面吗?”
“别瞎猜!”东家是个青布衣裙的干练女子,人称江三娘,此刻神色一沉,“你先去将江师傅请来。”“好!”
很快,一位中年男子大步走来,双手背後,目光如鹰,在这来龙江上也算有几分名号,人送外号【鬼手】江海涛。
他顺着江三娘指的方向望去,忽然与其中一人对上,那人眼中的疯狂与恶意竟隔空冲入了他的脑海中,让他神色骤变,踉跄後退!
眼见这一幕,江三娘心中一沉,就知道来人绝非好惹的。
“江师傅,你……”
江海涛站稳摆手,急促道:“不要招惹他们!那夥人我不认得,但其中一人乃是闻香教的【血鹰】张鹰!此人曾经入过龙虎榜前三十,为人疯狂,下手狠辣,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江三娘神色反而平静了下来:“咱们跑船的,什麽样的人没遇到过,无需惊慌,都当是客人,伺候好就行。”
江海涛似想起了什麽,传音道:“东家,不妨可以请动上房那位出手?这位去年曾和闻香教结了仇,还就在这来龙江………”
江三娘目光闪烁,微微摇头:“哪有差遣客人的道理,另外鱼少侠暂时不想泄露行踪,应对源源不断的拜访者。”
江海涛劝道:“可以通知一声,以作警示。不然这夥人若真是冲船上的某人而来,待会动了手,动静一大,还是会影响到鱼少侠。”
听到这,江三娘这才迟疑道:“那就通知一声……”
江海涛这才暗自松了口气。
他虽是神通初期,可面对那凶名在外的张鹰,却没有任何把握。
更别提与张鹰同道的,足有四人,也只有鱼少侠这等在榜高手出面,才能压得住对方!
一夥人来到游船二层,坐在了靠近船舷的桌椅边,打量了眼四周,叫来楼船仆役,点了酒菜。“张兄,听闻你一年前,曾在平湖县与那鱼吞舟交过手?”
等上菜的功夫,一人忽然开口,问向对面男子,低笑道,
“可惜,你当时如果再出手狠辣一些,现在江湖岂不是少一个传说了?”
桌对面的男子面色冰冷,丝毫没有接话,这位正是闻香教的【九阴手】张燕,也是与鱼吞舟交手的第一个龙虎榜高手。
而其余四人,皆是闻香教的各脉高手。
闻香教教众极多,若非被各方围剿,沦为了邪魔六道,只怕不见得会输给丐帮。
而教中也并不统一,依照信奉的老母,划分为了各脉。
单是他们五人,就可分为三脉。
其中一脉,是他所在的碧霞一脉,另外一脉,是他兄长张鹰所在的幽冥一脉,另一脉则是地母一脉。此次他们三脉联手,正是为了暗中调查圣女背叛一事……
对此事,张燕只觉可笑。
圣女背叛圣教?
圣女何故谋反?
可不久前,有人暗中上报,原本应该早就被处死的闻香教叛党,居然还有人活着!
而那几人,无不与圣女的过去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
故而三脉暗中派人清查,张燕便是碧霞一脉的代表。
但不同的是,碧霞老母乃是圣女背後力挺的老母之一,所以他此次而来,是为了防止其他人从中作梗。“好了。”
双眸赤红的男子冷冷打断,眼睛幽深,却潜藏疯狂与暴虐,身边几人无一人敢与其对视,都对这位忌惮有加。
幽冥一脉受功法影响,越强就越疯狂,谁也不知道下一刻会做出什麽疯狂之举,是闻香教内部最受排斥和忌惮的一脉。
“按照情报,王富景等人就在这艘船上。”张鹰看向胞弟张燕,冷冷道,“张燕,你和王富景共处过,应当认得出他,待会由你认人。”
张燕默然点头。
就在这时,有人从三层走下,来到了这层大厅中,似准备用午饭。
张燕瞳孔骤缩,真是王富景?
他真没死!
在平湖县一事後,王富景被安排撤退,但实际上是当做弃子处理,因为此人乃是圣女幼年时的引路人,因果在身,必须提前了断。
在闻香教内部,这也被称之为“斩尘缘”。
而此事,也的确是由圣女亲手负责……
其余四人都注意到了张燕的神色变化,同时望去。
一人咧嘴狞笑道:“看来我们运气不错。”
“动手吧。”张鹰冷冷道,“提防王富景身边的卢奕,此人当年就突破了神通中期。”
五人陆续起身,准备合围。
这时,张燕神色惊变,猛然出手拦住众人,急促传音:
“等等!”
等等?
现在可是出手的最佳时机!
先前嘲讽张燕在平湖县出手不够狠的男子冷哼一声,推开了张燕的手,向前迈去。
“他身後之人,是鱼吞舟!”
刚迈出的脚,悬在了半空,身子都在瞬间僵住,本能地怎麽也迈不下去。
在王富景身後,一身青衫缓步走下,气质平淡中透着几分霸道,他心有感应般抬头看向五人,露出一抹微笑,如看向自己上门送死的跳梁小丑。
张燕急促道:“那人就是鱼吞舟!他从西漠回来了!不出所料,四海当中,他选择的是南海龙宫!”几人神色大变。
人的名,树的影,此人能在西漠正面搏杀外景大寇,就绝不是他们几个神通境能抗衡的!
“逃!分散逃!”张鹰虽然凶戾而疯狂,但他不蠢,很清楚双方实力悬殊,转头就走。
众人或是低头,或是拿起斗笠,快速与张燕分开,而後跳江而走。
原本他们不至於这样闻风而逃,对方大概率不认识他们,就如他们一开始没认出鱼吞舟一样。可奈何他们当中有个张燕!
江湖传闻,此人极为记仇,之所以斩杀大寇孙雄蛮,只因孙雄蛮曾对他出手过一次!
孙雄蛮犯的事张燕也犯了,所以对方绝不会忘了张燕!
张燕同样想走,但一道气机如巨石般压了下来,让他脱不开身!
他心中苦涩,去年发生之事仿佛犹在昨日……
那时鱼吞舟虽是仙种,可境界比自己足足低了两个小境界,倚仗神通才能在自己手下勉强坚持。而今时今日,单是他从西漠传来的威名,就让自己不敢正面直视,一道气机就能压得他不能动手。很快,张燕注意到,一样难以动弹的不仅是他自己,其余四人同样在列!
此刻谁动谁先死!
而随着那道身影临近。
“等等!”
张燕急促传音,
“鱼吞舟,碧霞老母想要见你!碧霞老母对你很感兴趣,希望你能成为她的使者!”
“碧霞老母?”
青衫身影脚步微顿,冷峻而俊美的面庞上流露出几分玩味,
“没有地涌老母吗?”
第155章 我入主闻香教?
自西漠而来,鱼吞舟一路沿江而下,初时徒步横穿名山大泽,之後坐船而下,改走水路。
船行江上,昼夜不歇,两岸青山次第退去,江风拂面,比之去年沿来龙江而下时的光景更好,更闲适。
起初,他并未遮掩行踪,在入住一家酒楼期间引来了不少敬仰者。
第一天他面带微笑迎「客」,大家都赞美他不仅天纵奇才,实力高超,还没高手的架子。
第二天他依旧被络绎不绝的来客堵在了酒楼,体会到了何谓盛情难拒,只得与各方共饮。
第三天,宾客尽欢。
第四天,客欢主累。
第五日,他得知下面来客中,竟有人从隔壁郡城连夜赶来,到现在没吃上一口热乎饭,就想看龙虎榜第四到底长啥样————
整整五日,他都没能离开入住的酒楼。
哪怕是夜间,刚打开窗户,也会收获一片叫好声。
最後他发现,之所以人来的越来越多,全因酒楼在暗中宣传,第三天就已经传到了隔壁郡城,甚至有愈演愈烈的趋势。
他赖感自己待得不是满楼,而是珍兽园。
自己果然还是太好说话了!
恼!
离开酒楼後,他第一件事是寻到本地的执金卫据点,亮出令牌,让他们好好查查那家酒楼的帐目,有没有偷税漏税,有没有违法犯禁,有没有欺行霸市,有没有————
本地执金卫负责人呆若木鸡後,忙郑重表示一定彻查,鱼吞舟胸口那团说不清是恼火还是无奈的气,才算是顺了一些。
也是此事过後,鱼某人勘破了名利,明悟此间种种,不过浮云,唯有武道,才是最高。
此次,全当是体会了一把「明星」的感觉。
同时,他更明白了行走江湖,不能没有高手的架子。
倒也不是为了摆谱,而是为了省事。
你客气一分,别人就亲近十分;你退一步,别人就进一丈。
你若来者不拒,最终的结局不是被累死,就是被架在神坛上下不来。
而神坛这种东西,上去的时候有人擡轿,下来的时候可没人扶梯。
他琢磨着,自己也没准备真当盖世大侠,救济天下啊。
如果一定要在郭靖和韦小宝之间做个选择,那他只能含泪选後者。
所以在此後的旅途中,他虽未刻意遮掩容貌身份,却也时刻摆出了孤傲冷漠的架势,避免被人缠上。
许多时候,只是一道气机,一个眼神,就足以让人退却。
事後证明,高手就该有高手的包袱!
不久前,他心有感悟,故而选择坐船南下,好让自己专心修行。
没想到隐藏行踪坐个船,还能有「故人重逢」的戏码。
且不仅是故人重逢,还是买一送四————
鱼吞舟微笑道:「张燕,你带着他们,是准备来埋伏我吗?没请来几位外景?」
在他的气机锁定下,另外四道想要遁离的身影,无一敢动弹。
谁先动,他就对谁出手。
这几位没人愿意舍身为其他人开道,所以一时间,就这麽诡异的僵持了下来。
鱼吞舟对此只有一个评价:
不愧是邪魔六道。
张燕则是面色苦涩,若真是设伏围杀鱼吞舟,怎麽可能轮得到他们?
他只能继续传音,阐述方才所言,乃是圣女代老母转达的旨意。
「安如玉————」
鱼吞舟慢慢重复了这个名字,眯眼道:「从年初开始到现在,这妖女都待在闻香教中?」
张燕低声道:「天地异变,我圣教是第一个感知到的,诸位老母都有旨意降下,圣女无暇他顾。」
天地异变————
指的是古法重兴?
鱼吞舟若有所思。
在混天口中,古法重兴,也意味着仙道恢复,那一位位藏在幕後的大能也即将回归。
而此事或许就有祂们在幕後推动!
这麽看来,闻香教背後的神灵很有可能也有插手。
「闻香教如今有几位神灵苏醒了?」
鱼吞舟正待进一步询问,获取情报,突然皱眉看向一旁,还真有不怕死的。
是觉得人多,自己难以杀绝?
此刻,被他锁定的四人中,其中一人竟是破釜沉舟般猛地挣脱,欲图跳入江水逃脱。
他一动,其余三人也跟着动了起来,四散而逃,各凭运气。
鱼吞舟侧头看去,目光幽深,气机牵引之下,竟是晴空霹雳,数道天雷依次打落在四人逃跑的路线上。
每一发天雷都接近外景神通之威,哪里是几个神通境初期、中期的武者能挡住的。
其中一人半个身子都没入了江水中,却仍是被後发先至的天雷击中,身形焦灰,沉入江底。
望见这一幕,张燕下意识屏住呼吸,难以置信望着眼前的一幕。
这家夥————难道已经突破外景了不成?
不然如何能举手投足,就有这等威势!
自从修行了五雷天心正法後,鱼吞舟对易书第二页的参悟就正式入了门。
自西漠至今已有近四个月,以他的天赋,自是再进一步,将八九玄功的汇聚天地元气之能与雷法结合,真正能自由地控制天雷的落点。
「咦?」
鱼吞舟忽然看去。
那几人中心智最不正常,最接近疯狂,疑似修行了魔功的武者,居然以自身罡气硬抗了一道天雷,借力遁入江中潜逃。
这有些出乎他的意料,在他看来,对方疑似修行了魔功,应该是最不可能接下天雷的。
看来此人传承并不简单,鱼吞舟正要继续出手—借江水潜逃,这都是他玩剩下的了。
这段时日,小黑虽然仍未完成最後一步,却也在他拳意的滋养下,无限接近最後一步,对江水的掌控,加上他的天人合一,哪怕遇到了龙族,也是谁输谁尴尬。
「鱼吞舟!如今确认苏醒的老母,已有六位之多!」
张燕突然快速回答,拖延了鱼吞舟的追击之势。
鱼吞舟回头打量了他一眼:「你们邪魔六道之内,也讲情义?他是你爹不成?」
「————他是我兄长。」张燕神色隐藏痛苦之色。
鱼吞舟了然。
「放过他不难,条件是你要知无不言。」
张燕沉默不语,似在思考。
鱼吞舟哑然:「劝你少耍心眼,拖延时间对我无用,哪怕他借江水远遁十数里,我也能搜寻到他的行踪,不然你以为当初我是怎麽在安如玉手下逃脱的?」
如果对方一直不上岸,那确实可以。
但如果上了岸,就难了。
不过诈的就是张燕不清楚。
张燕面色变幻不定,刚要开口,却被另一人抢了先。
「鱼少侠,我可以代他回答你的问题。」一位体型富态的中年男子走了过来,商人模样,正拿着手帕擦了擦额头的汗水。
鱼吞舟闻声看去,眯眼道:「我记得,你是三日前上船的?」
来人面色坦然:「正是,我得闻了鱼少侠的消息,主动赶来,只是鱼少侠一直在屋中闭关,不敢贸然打扰。」
张燕低沉道:「王富景,你是故意引我们来此的?」
中年商人,王富景摇头道:「我并不清楚你们会来,此次来寻鱼少侠,也是想与他商议一些事。」
鱼吞舟看出了其中苗头。
张燕等人来寻的,不是他人,而是眼前这个普通人。
迎着鱼吞舟的目光,王富景坦然道:「在下王富景,曾经担任过闻香教内部的神使一职,如今已诈死脱逃。」
「诈死脱逃?」鱼吞舟上下打量了这位一眼,「闻香教的神使,只是普通人?」
「闻香教的神使分为两种,一种修行武道,另一种直接领受老母的恩赐」,不走武道,却能拥有外景的威能。」
王富景见鱼吞舟感兴趣,毫无保留地介绍道,「在下就曾是第二种,只是後来被老母收走了恩赐,也就重新沦为了普通人,甚至是弃子。」
鱼吞舟点头,对方前後言语都在对他明示,自己已经被闻香教抛弃。
「你来找我,所为何事?」鱼吞舟开口。
「在下想请鱼少侠入主、执掌闻香教!」
鱼吞舟看向张燕,疑惑道:「你应该认识他吧,他一直这样吗?」
张燕也是首次见到王富景一般,只觉对方陌生无比。
他自然认识王富景,两人曾在平湖县共事过,但他从未听闻王富景居然担任过神使一职,还是被老母直接选中,地位最高的那一档!
前後差距,就等於信徒与神选。
「鱼少侠,不若换个地方密谈如何?」王富景歉意道,「此地,并非谈正事的地方。」
「至於张燕————」
他顿了顿,平静道:「鱼少侠若有意,可将他作为暗子,打入闻香教内。」
鱼吞舟好奇道:「你能将他收为己用?」
王富景看向张燕,默然片刻,近乎冷漠道:「你可还记得,你四岁那年,父母皆惨死街头,只剩下你和你兄长张鹰,最终被教中救济,收入教中?」
张燕瞳孔一缩,低沉道:「你想说什麽?」
「这麽多年来,你找到杀害你父母的真凶了吗?」王富景目露怜悯。
「你到底想说什麽?!」
张燕目光凶狠,如果不是鱼吞舟压制,此刻已经扑到了王富景身上。
「其实你的父母本就是教中成员。」王富景平静道出了一段过去的真相,「只是你的父亲被幽冥一脉吸纳,幽冥神使让他斩尘缘,他率先找上了你们的母亲,最後结局就是两人同归於尽。」
「事後,幽冥神使发现你的兄长同样有承载幽冥一脉传承的天赋,才将你们兄弟吸纳入了教中。」
「至於你————」
王富景缓缓道,「你本来是你兄长的尘缘」,只是你被碧霞一脉看上,收入了麾下。你的兄长迟迟没有机会对你动手,故而修行功法愈发剑走偏锋。」
张燕面无表情地立在那,没有愤怒,没有怒斥其胡言乱语,脑海中只是下意识回忆起以往与兄长的来往点滴。
他与兄长自幼互相扶持,那时兄长对他极好,只是随着加入幽冥一脉,兄长对他的态度急转直下,每次相逢看向他的目光都暗含恶意————
最後,每次相逢,兄长都会以一种近乎粗暴的方式,将他折辱和————驱赶。
王富景一顿,沉声道:「我有办法,将你的兄长从幽冥一脉拉回来!」
听到这,鱼吞舟赞道:「看来你果然早有准备,我有兴趣听你说说闻香教的事了。」
他随手打晕了面无表情,但心神剧烈震荡的张燕,将他丢给王富景,後者忙扶住张燕,却是一个跟跄,直接摔倒。
「卸任神使後,体魄也受了巨大创伤,让鱼少侠看笑话了,请允许在下找个帮手。」王富景一屁股跌坐在地,苦笑道。
鱼吞舟点头:「让上面那个神通中期的家夥过来吧。」
王富景叹道:「鱼少侠果然是少年出英雄,一切都瞒不过你。」
鱼吞舟摩挲着下巴,这番话里话外无不恭维的说辞习惯,总感觉有些耳熟。
「我有些好奇,你为何会来找我,按理说,同是邪魔六道,你不该去找邓苍澜,武轩他们吗?」鱼吞舟忽然问道。
王富景深深看向鱼吞舟,不答反问道:「鱼少侠觉得自己与陆怀清是一路人吗?」
鱼吞舟摇头:「我与陆师,仅在武者的一面是同路人。」
其他方面,他们在洞天中就有过讨论。
陆师胸怀天下,心甘情愿地功成不必有我,认为人都死了,何须在乎身後名。
而他胸襟略微小点,虽然同样会看不惯很多事,但更主张功成肯定在他,至於失败?
那肯定没他,更遑论去死。
王富景沉默了片刻,似乎有些惊讶於这个答案。
「之所以选鱼少侠,次因在北溟洲,主因则是闻香教涉及了天下众生的安稳太平,不敢贸然交於他人之手。」
鱼吞舟纳闷,片刻後反应了过来。
闻香教早已与皇室对立,不久前皇室和北溟洲的冲突也摆在了明面上————
这是在说他有反贼之姿?!
「你们先上去等我。」
鱼吞舟摆手打发了王富景,独自来到游船甲板上,简单复盘着方才对方透露的消息。
他目光望向远处烟波浩渺的江面,江面两岸秋色正好,层林初染。
算算时间,距离万古龙门开启,也就剩一个月时间。
没想到会在此时收到闻香教叛逃份子的「投诚」————
「敢问前面的,可是龙虎榜第四的鱼吞舟鱼少侠?」
并行的一艘游船上,有人拱手高声询问。
显然是从方才的雷法中,初步猜出了他的身份。
这等外景级别的引雷之法,加上如此年轻,天下几乎不做第二人想!
「在下陵江张子义,斗胆请鱼少侠赐教一二!」
来人拱手朗声道。
鱼吞舟一袭青衫,负手而立,神色冷峻,只是淡淡扫了一眼。
一身拳意勃发,未借天地元气助势,纯粹是他自身的武道意志外显,却如同一座横亘江面的无形山岳,压在了张子义的感知之中。
张子义站在船头,首当其冲,他的修为并不低,神通初期的底子在外也堪称一方人物,可当那道拳意压下时,他引以为傲的罡气、气血的运转都近乎停滞,仿佛整个人都被压在了「万仞高山」下!
只余本能告诉他—不要动!
远处等待观战的武者,无不纷纷面色难看地後退,心中不由自主浮现一道「顺我者昌,逆我者亡」的霸道身影,宛如烙印,亦如心魔!
鱼吞舟收回目光,拳意也随之收回,面无表情地转过身,朝着船舱走去。
江风依旧,船身微摇。
他步伐沉稳,衣袂轻扬,一切恢复如常,好似方才的高山倾塌、拳意镇世,都只是所有人的一场幻觉。
沿途而来,总是不乏想要切磋之辈,其中有人或许是真的出於对武道的热忱,想要请他指教一二,但更多的还是想藉机扬名者。
以他如今的名头,哪怕只是接下他几招,也足够出去吹嘘了。
譬如这位,见了他雷法,还敢有请教之心?
那除非有寻死之心。
名声在外,就是麻烦啊。
鱼吞舟摆足了高手架势,缓步回屋,心中琢磨这样的事情多上几次,应该就没人胆敢随意向他请教了。
还是凶名不够!
屋中。
卢奕刚将张燕丢到床上,就感受到了外面那对武者几乎「一视同仁」的拳意,心中震动,低声道:「今日得见,才知晓龙虎榜上没有半个字是虚言!」
王富景目光一闪道:「你觉得他比之昔年的陆怀清如何?」
卢奕摇头道:「我没有见过最意气风发时期的陆怀清,但想来这世上,应该也没几人能超过他了。」
他顿了顿,低声道:「观他如今还卡在链形一境,当是道途还未彻底确定,还有前进空间,实难想像他的野心究竟有多大!」
王富景慢慢点头,心中思索。
这次冒险来见鱼吞舟,实在是不愿见如玉一人在教中苦苦支撑。
此外,闻香教涉及太多方面了,这个庞然大物可以换个主人,但决不能倒!尤其是如今天地异变,诸多老母逐一苏醒——————
——
一想到自己昔年担任神使时,从普贤老母那得闻的「预言」,王富景便深感来日无多,时不待我。
一种难以言说的焦灼感如心火般在他胸中燃烧。
这时。
门外脚步声响起,一袭青衫踏入屋内。王富景收敛心神,转过身来。
「说吧,你们寻我究竟意欲何为。」
鱼吞舟走入屋中,看了卢奕一眼,後者低垂下眉眼,向後退了一步,将「战场」交给老王。
王富景沉默片刻,缓缓道:「在下昔日担任神使时,曾从老母处得闻一则消息—千劫万灾,皆从龙门起。」
第156章 我觉得鱼少侠有问鼎天下之望
千劫万灾,皆从龙门起?
听到这句话,鱼吞舟忽然问道:
“闻香教很早就预知到了万古龙门的开启?万古龙门的开启中,闻香教是支持,还是暗中反对?”
他想起来,去年闻香教就以一件事为由头,大军压境,那位天榜第五的护教天王更是真身降临,横压东海龙宫上空。
这件事也让他颇为腹诽,这个
周四海眼中只是出现了一瞬间的犹豫和挣扎,就已经变成了求死之志。
陆星笑的太好看,让夏夜霜短暂的丧失了大脑思考的能力,等她回过来的时候,才发现自己己经鬼使神差的点头了。
东海王此前也不是没做过错事,坏事,可多数时候,他错误的惩罚,都是由下仆,以及其他人承担。
这个好像还真是,卢镗和汤克宽好像都判过死刑,但都没真斩了,俞大猷和戚继光就算背再大的黑锅,那最多也就是抓起来关一阵,然后革职又或者降职了事。
袁谭在信中声称,刘备仗着十七万大军占尽兵力优势,对袁绍已心存轻视,料定袁绍必会龟缩不战,坐守邺城。
全身上下都已经是本冷汗大师了,此刻的他已经真正的体会到了什么才是人生不如此的滋味。
自己为他铺平了一条康庄大道,他却没有丝毫心动的样子,反而想要自己去努力。
她现在只想活着,对于别的事情她一点奢求都没有,甚至于她刚刚的动作娴熟,也都是真的经历过的。
她这才恍然大悟,原来只要配合“探查”异能,自己不需要看到敌人,也能予以对方致命伤害的。
即使此刻天色暗沉,下坠的夕阳依旧在天际留下最绚丽的一条分界线,区分黄昏与黑夜。
我终究是再也逃不开君墨宸了,从前是,以后更是,也许正是命吧,我与他从一开始就有了千丝万缕的关联,剪不断理还乱。
修罗看了看菜肴,眉头微不可闻地皱了皱,随即若无其事地拿起了玉箸,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似乎在思考要吃什么。
“所以诸位知道龙某人今日将诸位叫来的目的了吧?”龙武笑着说道。
“也是幸好……魔王级血字执行的年份,可以免去考试,就能够乘坐幽冥列车。不过要工作还是必须要考试来获取证的。”眦臣也是着实松了口气,不是因为这个,也没有办法把绿也带进来,毕竟她实在太了。
“金英敏已经答应下来。然后,我让金英敏联系李秀满。我认为,目前的情况下,他们只能过来。”金大浩肯定的着。
那秋渊眼中的杀意,萧灵何曾没有感觉到。同时,对这秋渊的恩怨,萧灵也必须坚持这一战。柳依絮的消失,便全因此人的野心而起。他萧灵更是曾数次与死亡擦边而过,也都是拜此人所赐。
内容大概是,庭树的动作太慢了,大吾都忙完手上的活了,庭树竟然还没到天气研究所。
他这次风尘仆仆的赶去外地,还不是为了要钱!不过还好,结果是让人满意的。那是前年他在塔城接的一个活儿,是给一家双语幼儿园铺设塑胶跑道。
安良大魔王使用暖风机为允儿吹干了头发,随后暴露出来魔王本性,将允儿按倒在了魔王之巢上面。
仔细观察,便发现那身影正是凯瑟琳的意念,在天使意念的压迫下,她只能偏居一隅。
第157章 认祖归宗,让他好看!
南华郡,望海茶馆。
最新一期的龙虎榜已经贴在了茶馆门外的告示墙上,围观的江湖人士里三层外三层,挤得後头的人只能踮着脚尖从人缝里瞄几眼。
茶馆里头更是热闹,跑堂的嗓子都快喊哑了,氤氲的水汽和鼎沸的人声搅在一起,把这处原本还算清雅的临海茶馆变成了菜市口。
“榜上前四位我没话说,毕竟有道途异象顶着,可这谢临川籍籍无名,凭啥能入前十,还险些把戒色神僧挤出去了!”
靠窗那桌,一个络腮胡大汉把茶碗往桌上重重一顿,茶水溅了半张桌面,冷哼道,
“咱家上个月还见过神僧,一手大力金刚掌,端的是化腐朽为神奇!”
邻桌一个青衫文士模样的人看着榜上一行,放下茶杯,若有所思道:
“法号灭度?”
“竟然是小雷音寺的传人,这一脉修的是小乘佛法,居然也入世了?看来龙门中,这位与戒色神僧间定会做过一场,此乃大乘与小乘之争!”
听闻此话,旁边有人嘿然道:“这麽说起来,如今就只剩下金刚禅寺了吧,还在争执是走大乘还是小乘“没错,都在等那位佛子一锤定音了。”一位剑客接话,眼中似乎满含期待道,“听闻那位还在罗浮洞天中,不知何时出世。”
茶馆角落处,戴着斗笠的女子闻言抬头望向剑客。
後者似有所觉,回首望去。
两道目光在半空中只一触,便各自移开,茶馆里的气机交锋来得快散得也快,没几个人察觉。“宝家的女菩萨?”剑客收回视线,低语一声。
而旁人的话题也已经转移到了近期有谁途径南华郡。
南华郡地处南胜洲与中原的交界处,要想前往南海龙宫,就势必会途径此地。
同时,南华郡也是南华宗的地盘。
“北溟洲【落霞洞天】的霓裳仙子数日前就已经进南胜洲了。”
“这位怎麽跑我们南海来了?”
“北海还在打仗,这次进万古龙门,东西南三海龙宫皆可,所以这次各家武者任选其一,不会在最初就聚到一处。”
“谁消息灵通,知晓龙虎榜前几位,都会去往何处?”
“榜一的风烟冷风女侠消失匿迹了半年多,最近又在西漠现身,不出所料是去往西海龙宫了。”“闻香教那妖女肯定是东海,毕竟去年闻香教就在东海折腾了好一会,不知道布下了什麽局。”“邓苍澜不久前在东荒杀了浮丘山的姚良,听闻浮丘山上特意下来了位辈分挺高的年轻道士,叫做金不喜,两人不出意外,应该都在东海龙宫聚首了。”
“鱼吞舟鱼少侠……这位不久前沿循来龙江而下,最後在东南郡登陆,笔直向南而去,当是直奔南海来了!”
“嘶,那继承了当年老王爷狂徒之称的鱼少侠要来咱们南海?不是说他之前也在西漠吗?”“什麽老黄历,鱼吞舟早就从西漠往这赶了,前不久於东南郡现身,大概率是奔着咱们南海来的。”“那为何不是东海?难道是担心邓苍澜和安如玉联手?”
“你蠢啊,去年东海龙宫因为这位折了一条外景龙族,换你,你会跑敌人老巢去?君子不立危墙之下!”
“不错,鱼少侠可没有遮掩行迹,相反,行踪相当张扬,简直就是昭告各方,生怕别人不知道他此次的目标就是南海龙宫!”
先前谋不平的络腮胡大汉突然道:“戒色神僧也已经入了南胜洲。”
剑客起身抚掌笑道:“如此,前十中至少有三位汇聚南海,当真令人期待。”
“三位?另外一位是……”有人闻声望去,却只看到一道背影。
剑客走出茶馆,没有几步,就被一位武者拦住,他眯眼望去,笑道:“谁家这麽大手笔,神通中期的武者当做跟班侍卫?”
拦路的武者传音道:“敢问,可是龙虎榜第九的【一剑横江】林越横林少侠?我家殿下要请!”林越横刚要发问对方殿下是何人,突然注意这位嗓音尖细,喉结不显,心中一动:
“你家殿下在皇室中排第几?”
“自是第一。”
“原来是大炎太子姬昭玄。”林越横目光微动,也有些惊讶,没想到这位选择的居然是南海!他沉吟道:“林某尚有要事在身,今日怕是无缘拜会太子殿下,还请代为转告。”
说罢,他也不管面前这位,就要提剑扬长而去。
这个时候接触大炎太子,可不是什麽好事。
且他们横江剑派,也没什麽需要仰仗皇室的。
这时,对方不紧不慢地补了一句:“殿下此番相召,非止林少侠一人。所议之事,也与万古龙门内部的情势密切相关,还请林少侠斟酌一二。”
林越横脚步一顿,回首淡然道:“还请带路。”
这时,他看到茶馆中走出一位戴着斗笠的女子,正是宝家那位,此刻也被一人拦下,拱手相邀。林越横眸光一眯。
看来这位太子所图不小啊。
准备召集所有聚往南海的武者不成?
如此,鱼吞舟不知是否也在其中……
思索间,林越横跟随侍卫,穿过街道,走向一家酒楼,直达顶层的雅间。
一入屋中,太子姬昭玄缓缓转身,身着玄衣劲装,上衣绘日月星辰五章,下裳绣山龙华虫四章,气度沉稳异常,此刻微微颔首道:
“林少侠,宝女侠,初次相见,请入座。”
林越横环顾室内。除侍卫之外,已有七人就座。其中过半是熟面孔,都是龙虎榜上的人物,排名在二十到三十五之间。
另外三人却面生得很,其中一位女子的眼睛格外醒目。金瞳璀璨如熔金,眼角特意以金粉细细描摹,愈发灼灼夺目。
林越横初时以为是龙裔,但很快便觉出不同一一这双金瞳并非龙瞳,瞳光清正,隐有神灵气象。大炎境内身具奇异血脉者不在少数,但有这等金瞳的,他只在传闻中听过一家,神都澹台氏。而能与澹台氏同席而坐的,莫非是除安国姬氏外的另外两家?
很快,姬昭玄就验证了他的猜想。
“我来为大家做一番介绍。”
姬昭玄语速平缓而令人舒服,带着几分笑意:
“这位是萧衍之萧兄,来自神都萧家,修行的是古法,实力堪比半步外景,只高不低。”
林越横望去,只见此人生得清瘦,面容称不上俊美,却有一种让人过目不忘的沉静。
最特别的是他的眼睛,近乎空洞的平静,像一口深井,看不到底,也看不到波澜。
“这位是澹台家的澹台明玉,修行的同样是古法,实力堪比半步外景。”
林越横试探问道:“这两位的年龄,似乎都不在三十之下?”
澹台明玉一身白衣一尘不染,气质出尘,容貌保持在二十岁左右,明艳不可方物,嘴角虽噙着笑意,眼底却淡漠如隔世。
此刻她闻言望来,金瞳熠熠生辉,倒映出了林越横的身影,似笑非笑道:
“关心女人的年龄可不是君子所为。”
姬昭玄微微一笑,将话头接了过去:“在各家的强烈要求下,出於某种考虑,皇室已放宽名额限制,不再局限龙虎榜上的年轻一辈,只限外景之下。毕竟龙门背後所系,於人族而言干系重大。”林越横笑笑没再说话,心中却是冷笑,万古龙门本是年轻一辈的争锋之地,现在却随着各家间的争斗,沦落得什麽阿猫阿狗都能来了吗?
古法修行到半步外景,哪怕是借着古法重兴的东风厚积薄发,这两位也少说三四十的“高龄”了,与自己相差十几、二十年。
而别说二十年,再给自己两年,外景也能斩得!
姬昭玄继续介绍道:“这位是姜风阳,来自洛水姜氏,常年身处海外战场,此次被其父唤回,代表姜家参战。”
听到这,林越横望去,对方一身黑色短打,袖口紮紧,腰间束带,很像军中武人的打扮,不由多出了几分敬意,拱手道:
“敢问阁下在哪座战场?在下日後习武有成,也有意前往战场磨砺。”
姜风阳闻言抬头,沉默片刻,惜字如金道:“不怕死就去北溟,单纯历练就去西边。”
林越横抱拳道:“多谢。”
余下几位不待姬昭玄出声,已纷纷起身,拱手寒暄:
“林少侠,上一次见面已是三月前了!”
“林兄,好久不见!”
林越横一一还礼。这几位都是旧相识,往日有过数次切磋,彼此算是知根知底。
待众人寒暄落座,姬昭玄敛去笑意,语调渐沉:“之所以请诸位齐聚於此,是因为万古龙门之後的隐秘,牵涉着整个中原人族的兴亡。此番龙门开启,不仅有我人族入内,海外诸族也将同入。”林越横眉头皱起:“海外遗族,也会参与?皇室没有阻止的办法吗?”
“万古龙门的门户不止三海龙宫这几处。海外龙族同样掌握了相关入口。”姬昭玄缓缓道,“所以这次之争,不单单是同辈切磋,更是族群之争。”
林越横沉默了一息。
难怪皇室会在最後关头放宽条件,怕不是从一开始就是这麽准备的!
“殿下还知道什麽内情吗?”林越横继续询问。
姬昭玄拱手,言辞恳切:“有些内情,请容姬某暂且保留。待诸位随我抵达海城,等到所有汇聚於南海的武者齐聚一堂之时,姬某自当将所知一切公之於众。”
在场部分武者连忙起身,表示定然助太子殿下一臂之力,包括澹台明玉三人,同样有所表示。林越横神色不变,微微颔首,心中则是明了,这位显然是想争夺进入龙门後的主导权。
而就眼下来看,三大世家显然是支持姬昭玄的。
如今变数,就只剩鱼吞舟与戒色法师。
而想到此,林越横就不禁皱眉,此次万古龙门居然还有海外势力插手?
皇室究竟都隐瞒了些什麽?
姬昭玄率先起身道:“事不宜迟,诸位,我等一同启程奔赴海城!”
很快,大炎太子姬昭玄召集了一批青年才俊共同奔赴海城的消息,从南华郡散布出去。
而此刻,鱼吞舟已然抵达了海城。
海城位於南胜洲的临海之地,最近南海龙宫,正是各方武者最终的汇集点。
他未曾隐瞒行迹,甚至刻意释放一身拳意,引来各方注意。
一时间,“狂徒”鱼吞舟入城的消息传得沸沸扬扬。
无数早已齐聚海城,就等着看年轻一代争锋的武者们,都在打探这位的下榻之地。
而鱼吞舟也未曾令他们失望,直接包了海城最高的酒楼,醉海楼的顶层,就像在静待各方武者登门挑战。
醉海楼顶层。
“嗬嗬,今日一见,果然闻名不如见面。”来自南华宗的外景长老清山道人抚须而笑,提到,“清芷师妹昔日送回山门中的书信中,提及过鱼少侠几次,只可惜终究是我等没有识人之明啊。”
鱼吞舟微笑道:“前辈说笑了,洞天之中,值得尊敬的长辈并不多,清芷前辈算是其中一位。”昔日洞天中,这位见他菜园照料的不错,便委托他开垦菜园,酬劳是些油盐米粮,从无拖欠,也从不给他画大饼。
听闻鱼吞舟对师妹的评价,清山道人神色愈发柔和几分,他笑道:“我去年也曾去过一趟罗浮洞天,只可惜还是晚了几步,那时你已经随墨巨侠离去。”
鱼吞舟忽然想到一件事:“敢问前辈,南华宗可是隶属於太清一脉?”
“我宗尊道德天尊,却因古法失传众多,故而不敢自称太清一脉,真要论起来,我宗当属於南华天尊的道脉。”
清山解释道,知晓面前这位,似乎与上清一脉有关,四舍五入大家都算是三清门生了,如此更添几分亲近。
果然,在自己道出属於南华天尊门下後,对面年轻人看向自己的目光,也柔和了起来,更为亲近,甚至多了几分……
和蔼可亲?
清山道人心中错愕,旋即很快意识到应该是自己的错觉。
鱼吞舟闲聊了几句,状若随意道:“我之前在西漠有过奇遇,了解到太清一脉,有一位玄都大法师,为道德天尊大弟子,不知清山前辈可有听闻?”
清山神色顿时严肃了起来:“敢问鱼少侠,记载位於何处?不瞒你说,我等道脉掌握的诸多秘闻,失传严重,还请告知,若能补全,对我道门一脉来说,也算是“认祖归宗’了!”
认祖归宗……
鱼吞舟干咳一声,何至於此,何至於此……日後再认!
“是西漠之行,与风女侠一同误入的一处传承之地,可惜目前找不到了。”他搪塞道。
“哦?”清山眼睛一亮,“风师侄也知晓?多谢鱼少侠告知!”
风烟冷曾在南华宗练剑五年,只是因为某些原因,仅是他师兄的记名弟子,没有正式收入南华宗内。“可惜,兼葭师侄还在剑池中闭关,不然此次接待鱼少侠的,就该是她了。”
听到清山道人的惋惜之声,鱼吞舟也不由想起了洞天中的沤肥仙子,不由好奇道:
“她还在种地吗?”
“种地?”清山一愣,旋即摇头道,“兼葭师侄回了山门後,就刻苦练剑,每日几乎没有任何余暇。”鱼吞舟微微颔首,心道不行啊老曹,洞天的优良传统都给你丢哪去了?
就在此时,醉海楼之下,一道中气十足的嗓音传来,带着昂扬战意:
“南海商会任不平,还请鱼吞舟鱼少侠指教一二!”
闻言,鱼吞舟一笑:“今日,就不继续招待前辈了。”
清山道人面露笑意,不再打扰,只道等兼葭师侄出了剑池,再让她来拜访,随後告辞离去。只是刚离开醉海楼,他就感受到了那股宛如大日淩空般的浩荡拳意,不由怔然半空。
昔日到访罗浮洞天时,清芷师妹曾说他来晚了,人生多了一憾,未曾见过那道自称後世武者,要与武祖问拳的大日横空般的拳意……
鱼吞舟站在醉海楼顶楼,负手而立,目光未曾下视,而是望向天空,似与天齐平,一身拳意如骄阳烈日而面对下面武者的挑战,他只有轻描淡写一句话,却在海城武者眼中道尽狂放:
“不怕死,就来。”
天地间骤起大风。
风起而云涌。
海城无数武者仰头望之,终於隐约明白了龙虎榜上那“拳在天者”的称号是为何意。
这一日,鱼吞舟连败七人,无一人登楼成功,皆是一拳落败,心服口服。
初时四方处处叫好声,打到最後,却是四方沉寂,那种压倒性的拳意,让一众武者无人再敢挑战。鱼吞舟立於顶楼,神色平静,身形仿佛与天地融为一体,不分彼此,拳意如日淩空,横压海城。远处各家武者无不感慨,而今恐怕只有龙虎榜前十,才有登楼一战的可能了。
只能期待後续有龙虎榜前列的武者,能赶来与这位尽兴一战!
也是在这一夜。
一直负手立於楼顶,俯览同辈小的鱼吞舟,突然睁眼,神色间是如临大敌的战意炽盛!
一道极轻极远的银铃声从夜色深处传来,叮叮当当,像隔着一层薄纱,又像隔着一整年的光阴。夜色下,一道身影缓缓“走”来,淩空而行,月光铺在她的脚下,海风拂动她的衣袂和发梢。她今日穿的仍是一袭白裙,月光落在裙上,便如流水般淌开。
她描了眉,点了唇,双手学着鱼吞舟的模样背在身後,微微歪着头,巧笑嫣然。
“郭少侠。”
声音从风中传来,带着几分慵懒,几分促狭。
夜色中,少女双手轻提裙角,淩空转了一圈,裙摆旋开,灵动活泼间,更显清丽出尘。
她笑意盈盈,将某两个字咬得格外清晰:
“我这身新衣裳,“好看’吗?”
第158章 大炎背后,天庭六御
看见眼前之人,鱼吞舟第一个念头,是这妖女居然没去东海?
第二个念头紧随其後,甚至将第一个念头碾得粉碎
战意!
这一战他已经等了许久了!
去年他初出洞天,境界低微,被这妖女撵了几百里,沿江而逃,最後甚至还是对方放了水。如今他站在了龙虎榜第四的位置,这妖女也只是第二,两人站在同一高度,没有任何借口,没有任何顾忌,送货上门,正合他意。
他目光肆无忌惮扫过少女的新衣裳和身段,一步迈出,拳意锁定突然到来的安如玉。
安如玉松开裙角,後退半步,一双眸子在月色下亮得摄人心魄。
“说打就打,”她轻声嗔怪,语气里却听不出半分不悦,反倒有种按捺已久的兴致正在破土而出,“妾身可是特意换了新衣裳来见郭少侠你的。”
“衣裳是新做的。”鱼吞舟再度踏前一步,咧嘴笑道,“账是旧的。”
安如玉的目光掠过他紧实了不少的肩背,飞扬的眉宇,最後停在他的眼睛上,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双手背在身後,裙角与发丝一同飞扬:
“那郭少侠打算怎麽算这笔旧账?要不要……换一处战场?”
鱼吞舟拳意封死了她的退路,整层顶楼都笼罩在他的气机之下,空气变得黏稠,像一张无形的网正在收紧。
“看你今晚能不能从我拳下走掉。”他微笑道。
安如玉淩空而立,海风将她的裙摆吹得猎猎作响。
她刻意站在了比鱼吞舟略低的空中,仰起脸望去,月光落在她的眉眼间,笑意盈盈。
“那可不行。我今晚若是没法从郭少侠手中走掉,明天整座海城都会说一一闻香教的妖女安如玉,夜闯醉海楼,被鱼吞舟留了一宿。”
她眨了眨眼,眼中似含幽怨,
“这名声传出去,妾身日後还怎麽嫁人?”
鱼吞舟嘴角一抽,这妖女,三句话就能把一场生死斗搅成市井闲话。
安如玉脸上笑意未褪,眼神却认真起来:
“郭少侠,妾身这趟不远万里,可是特意来救你的。”
“救我?”鱼吞舟扯了扯嘴角,“是哪家宗师准备冒天下之大不韪来杀我?”
他如今名列龙虎榜第四,身家清白,不似第三第二,背景也是直追第一,谁家宗师以上的人物敢在这种时候,这种场合杀他?
除非是邪魔六道来人,比如闻香教!
安如玉笑吟吟道:“郭少侠知道,大炎皇室以及四大世家背後,究竟站着哪些神灵吗?”
鱼吞舟闻言扬眉:“有话就说。”
“当年大炎皇室能异军突起,夺得中原正统之位,最主要的原因就在於得到了萧家、澹台家以及姜家的支持。”
安如玉绕指轻缠发丝,月光流淌在指尖,娓娓道来,
“神都萧家的先祖曾是紫薇大帝座下星官,负责观测星辰轨迹,继承了那位紫薇大帝的《紫微星垣宝篆》。”
“而澹台家的先祖曾是勾陈大帝座下神将,继承了《三才统御真经》与《天皇敕雷咒》”
听到此,鱼吞舟眼睛微眯。
同为四御,同为雷霆九寰,勾陈大帝同样有统御雷部之能。
在道教的体系中,这种看似重叠的权力结构,实则是体用合一的体现,南极长生大帝象征雷法源头,是体;勾陈大帝则是代表天庭行使雷法的权能,为用。
在这种情况下,那位九天应元雷声普化天尊,便是二者权能互相结合、互相妥协,亦是体用结合的产物当然,这是前世道教体系的说法,在此方世界的天庭内,就不知道具体是什麽情况了。
鱼吞舟心中平静,不知继承自勾陈大帝的雷法,与他掌握的雷法孰高孰低?
他修行的虽然是南极长生大帝传下的五雷天心正法残篇,但真正核心,还在於易书第二页的雷道总纲。而既然是雷道总纲,那好像也没什麽疑问了。
如果有,也只能是自己修行不到家,给总纲丢人了。
“洛水姜氏背後,是哪位大神?”他开口问道。
相较另外两家,他其实更关注与自身、也与陆师有过恩怨纠纷的姜家。
“姜家背後,疑似与人皇有关。”
姜家背後可能是人皇?
这倒是有些出乎鱼吞舟的预料。
因为在陆师口中,姜家是内部根系出了问题,彻底腐坏,若真与人皇有关,那实在是愧对人皇传承……鱼吞舟心思电转,踏步而出,周身拳意遥遥锁定月色、海风中的纤细身影,平淡道:
“这一切又与我有何关联?”
他与姜家有仇,可澹台、萧氏两家与他却没什麽仇怨。
後两家也没有为了姜家而与自己为敌的道理,这得多不明智,多愚蠢!
“自然有,郭少侠你已经成为了他们的目标。”安如玉眉眼低垂,隐含担忧,“郭少侠的实力增进超出各方预期,已经有资格在这次龙门中分得一杯羹,甚至争夺大头,可偏偏背後无人无後台。”鱼吞舟眉头拧起,自己无人无後台?
这岂不可……
他神色微变,瞬间就领悟到了安如玉的意思。
那盯上自己的,恐怕不是澹台、萧氏,而是他们背後的大神!
在这些存在面前,老墨确实算不得什麽,哪怕是上清一脉,在无有大能回归的情况下,也不会被那些存在看在眼中!
安如玉一副忧心忡忡的模样:
“单是澹台家此次前来的澹台明玉,就对郭少侠你势在必得。”
“郭少侠你虽然掌握了雷部的雷法神通,但澹台明玉掌握了勾陈天皇大帝留下的《天皇敕雷咒》,有统御雷部诸神之能,天下雷法皆难绕过此咒。”
鱼吞舟嗬嗬一笑,原来这妖女以为他的雷法来自雷部天宫,很好,就这麽误会下去吧。
他继续听这妖女主动送上情报。
“此外,澹台明玉还修行了《三才统御真经》,已有施展小三才阵之能,联合另外两人,实力暴涨十倍都不在话下,且萧家的萧衍之与姜家的姜风阳,都非易於之辈,郭少侠绝非他们联手之敌。”小三才阵?
听到三人结阵,实力能暴涨十倍,鱼吞舟神色严肃,自己的战绩早已传遍天下,对方还敢来找自己麻烦,果然是有备而来!
在外界或许还不用担心对方有脸三打一,可一旦进了万古龙门,局势就不一样了。
…一旦入了龙门,郭少侠你就会成为他们的优先清除目标,拉拢不了,就是清除,绝不会留下隐患。”
安如玉眨眨眼道,“我替郭少侠你想了条安稳路子,郭少侠考虑一下?”
“加入闻香教,信奉碧霞元君,还是与你联手?”鱼吞舟淡笑道,“小玉,你的计谋若只是如此,那就令我失望了。”
安如玉的笑容仿佛僵在了脸上,神色凝固了刹那。
虽然时间很短,安如玉就迅速调整了神色,但仔细观察的鱼吞舟将这一幕尽收眼底,面带微笑,气势陡然压过了少女。
“看来,鱼少侠见了一些不该见的人。”安如玉脸上笑意淡了一层。
“陪我打上一场,赢了就告诉你。”鱼吞舟淡笑,将那两个字咬得格外清晰,“小玉。”
安如玉神色又忍不住变幻了几下。
但很快,那双眸子里已经恢复了惯常的笑意,她颊上甚至晕开两分红晕,状若羞意道,
“郭少侠,日後外人面前,可不准你这麽叫我。”
鱼吞舟嘴角抽搐了一下。
外人面前若这麽称呼,那他才是真的说不清了。
安如玉忽然道:“郭少侠就不好奇,大炎皇室背後又站着谁?”
鱼吞舟则不由想到,大炎气数将尽,其中是否有背後存在放弃他们的缘故?
安如玉足尖一点,身形像被海风托起般向後飘去,裙摆旋开,身形融入了月色中。
“答案很简单,这天下有几人能让紫微、勾陈两位大帝甘愿沦为配角?”
鱼吞舟出手欲拦,可很快发觉,天地如被切割、隔绝,周身法理在瞬间失去响应,仿佛被投入了一座无形囚笼。
禁锁天地?
他气息横扫,以天人合一强行突破了对方封锁,重新感觉到了法理的雀跃。
只是少女身影,却已飘然远退。
鱼吞舟负手而立,心中对安如玉最後的言语有所猜测,却未表露在脸上。
似他们这样的高手,谁先控制不住表情谁就输!
更别说最後的“匆匆逃离”。
今日显然是他鱼某人胜了一筹。
“匆匆”退去的少女,并未远去,站在夜风中,微微歪头,望着楼顶那道被拳意裹挟的身影,唇角重新勾起来,勾出一个若无其事的笑。
仿佛方才那一瞬间的失态,就只是月光晃了眼。
没想到王叔他们居然自作主张寻了鱼吞舟……
在不清楚王叔究竟透露了什麽的情况下,已经不适合继续接近鱼吞舟了。
鱼吞舟复盘着方才的交谈。
看来真实的情况,比原先预料的还要差啊。
自己缺少後台?
安如玉背後显然是闻香教的诸位老母。
风烟冷背後也疑似站着某位大人物。
邓苍澜……那位天魔既然能奴役一位遗族大圣级数的存在,多少也算个後台。
而以澹台、萧家为例,当世这些世家、宗门,背後恐怕也或多或少站着某些古老存在。
唯独自己……
“吼吼吼!本圣即将鹏临世间!”
激动难按的嗓音打破了元神天地间的沉寂。
鱼吞舟则陷入了沉思。
这位能算自己的後台吗?
他很快暗自摇头。
这位暂时的定位是吉祥物和半个药老。
之所以是半个,是因为只能给他建议,没法上他身战斗代打,当年药老还能通天代呢。
论及战斗方面,还不如他自己给自己当後台。
“道友遇到了麻烦?不妨说来听听。”
混天这次苏醒後,体型没什麽大的变化,但一身翎羽却是愈发璀璨,金灿如鎏金所铸,气息也深邃了不少,第一时间察觉到鱼吞舟有些不对劲,信心满满地开口。
鱼吞舟便将安如玉的意思大致告知了混天。
听到萧家和澹台家背後的大神,混天顿时蔫了。
那两位大帝威名镇世已久,代表的还不仅仅是个人,更是背後的庞大存在,不是它招惹得起的。“不对。”混天突然意识到了不对劲的地方,惊疑道,“这两位不应该死了吗?”
死了?
鱼吞舟顿时来了精神:“大圣,你确定?”
混天严肃道:“当年天庭崩塌後,有人目睹、听到过这两位战死前的身影与怒吼,应该没错。”鱼吞舟忽然问道:“大圣,昔日太古天庭的领袖是谁?”
他想知道,这个世界的天庭格局,符合他前世了解中的哪个“版本”。
“太古天庭?”
混天梳理着羽翼,一边回忆一边答道,
“太古天庭有两座,第一座天庭结束了四方龙庭与万劫凰宫的时代,第二座才是道友关心的。”“而第二座天庭也是各方势力联手推动而成,为了决定天庭各部神灵的位次,各方甚至打了一场。”“那时诸位大老爷都还在世,道尊佛祖也在世,天庭的最高领袖就是由道尊钦点的吴天上帝。”“不过当时的天庭并非一言堂,各方大势力皆有代表入主天庭,虽然名义上略输天帝一筹,但也算是平起平坐。”
“其中,你我上次提及的後土地母娘娘,是唯一没有背靠势力,只靠自己,就与天帝平起平坐的存在。”
“另外四位,就是众所周知辅佐昊天统治天庭的四帝,分别是北极紫微大帝,南极长生大帝,勾陈上宫天皇大帝和最後的东极青华大帝。”
“最後天庭崩殂,除了後土娘娘牺牲自己化为世间轮回,其余五帝死的死,失踪的失踪,偌大天庭就此土崩瓦解,实在令吾辈唏嘘不己……”
谈到此处,混天也有些感慨。
昔年高高在上的天帝都死了,而它却还活着,并且在这新的时代占据了先机,日後未必不能展望妖帝之位!
突然间,混天似乎想起了些什麽,好像和鱼吞舟的道途有关?
它依稀记得,也曾有人走过类似的道途,同时掌握着教化与归一的权柄。
可是转眼间,它又忘却得一干二净,疑惑於自己方才在思索什麽,又想起了什麽?
这种诡异的违和感令它感受到了一种久违的“痛苦”。
它突然警觉,毛羽竖了起来,不敢再细想下去。
而听了混天描述的鱼吞舟,则沉思了起来,这就不是四御格局了,而是六御。
吴天统御万天。
後土统御万地。
紫微统御万星。
青帝统御万灵。
勾陈统御万神。
长生统御万类,也可称为万雷。
这便是前世的六御格局。
“如果那两位大帝真死了,那又是谁站在萧家和澹台家的後面?”鱼吞舟心神凝重。
混天想了想道:“也未必,毕竟只是传闻,以那两位的能力和背景,若是想逃,未必没有生路。”鱼吞舟却已想起了探索天庭雷部的那次。
在雷部天宫的深处,他看到了属於南极长生大帝的虚影。
当时,这位手持金刚琢,嗬斥“吴天”!
事後这两位是什麽结局?
南极长生大帝是否还活着?
昊天上帝呢?
方才安如玉所言中,能让那两位大帝辅佐的,难道就是吴天上帝?
想到此,鱼吞舟莫名有种不寒而栗的感觉,好似无形中,有某种目光落在了自己身上。
他心中凝重,静心凝神,不再多想。
这些太古秘闻,实在诡谲难测,不宜多想!
“如果这些古老存在真有後手在万古龙门中,我们应该怎麽应对?”
鱼吞舟做出最坏的假设。
混天沉思道:“就算真有後手,应该也有限,龙族当年的手段称得上莫测,不然当年天庭也不至於连龙门所在都找不到。”
“真有意外,本座驾驭金刚琢,应当也有一战之力!”
鱼吞舟点头,要的就是这句话!
他想了想道:“实在不行,届时我还能嚐试引来鲲鹏神意。”
混天跳了跳,吓道:“道友,鲲鹏神意还是少引的好,那头老鲲鹏说不定也藏在幕後!那家夥的棘手还在那几位大帝之上!”
鱼吞舟沉默片刻,道:“小黑要想鱼化鹏,所欠缺的最後一分“气运’,或许就与鲲鹏神意有关。”混天安慰道:“不急,等进了龙门後再看看,龙门中号称藏着龙族气数所在一一嘶,本座知道那帮家夥为何盯着龙门了!”
“龙族气数吗?”鱼吞舟喃喃道,“不知道龙门内究竟是何等气象。”
“那就只有当年的龙族才知晓了。”混天嘿然道,“哪怕是後来的四海龙宫,也没一条龙知道龙门所在和其中真相。”
“本座倒是挺好奇,这帮家夥是从何找到的龙门所在,当然,也可能是龙门“找’到了他们。”鱼吞舟忽然道:“你这次醒来,能行走在外界了?”
混天精神抖擞道:“不错,还请道友帮我寻只飞禽之属的妖兽。”
“………这倒是有些难寻,我明天托人问问吧。”
鱼吞舟抬眼望向城门所在,目光深邃。
如果澹台、萧家的人真的已经提前盯上了他……
有些麻烦,能不留到後面就不留到後面,最好在入龙门前就早些解决。
鱼吞舟已然笃定,如果这几家的武者也奔着南海龙宫而来,那基本就可以确认了。
至於自己,又该找个什麽机会,才能提前解决掉其中的一人或者两人呢……
这是个难题啊。
他暗暗想到,最好是对方主动送上门,譬如想试试他的实力……
第159章 澹台登门,雷法之争
这日。
海城城门处。
姬昭玄一行人入城时阵势极大,消息比人先到,早早就引来了各方势力的等候、关注。
这位太子从南华郡出发,虽然仪仗精简了不少,但依旧是浩浩荡荡上百骑,途中相遇的各家青年才俊,都在龙门之秘的诱惑下加入了队伍。
到最後,这支队伍就如大势裹挟一般。
海城内,各家强者遥遥见得此景,面色微变,但很快他们就回头看向醉海楼楼顶,嗬嗬笑了一声。这位大炎太子要想掌握南海这边的大势,恐怕还得先过这位!
“要我说,这位去西海,也比来南海好啊,那位风女侠也算是他的堂妹,多少不会与他争,可这位“狂徒”
“嘿,你懂啥,鱼吞舟在西漠将一位新册封的郡王钉死在勾结魔道的耻辱柱上,这位显然是来清算的,别小看了大炎皇室的底蕴,他们敢来,显然是有备而来。”
“这麽看来,局势最复杂的不是东海那边,而是咱们南海。”
“老夫现在就好奇,鱼吞舟敢不敢以拳意好好“招呼招呼’这位太子”
在众人翘首以待下,那自远方疾驰而来的队伍放慢了速度,开始入城。
队伍刚入城门,走在最前方的姬昭玄猛地勒住了马。
随行的侍卫们本能地去按刀柄,可鞘中刀刃刚出半寸便僵在了那里,就像被人按住,压住了刃口,连抽刀都做不到。
不止侍卫,整支队伍从开道的护卫到队尾的仆从,无一例外都被那道拳意笼罩其中,不因你是太子而轻,不因你是仆役而重,一视同仁,来者皆迎。
那拳意从最高处的醉海楼顶层弥漫而下,不加甄别地扫过每一张面孔,只是存在本身,就如同一座横亘在海与天之间的无形山岳,压得人喘不过气。
众人神色变化各异,虽未逢面,但仅是气机交锋,就让他们足以认出对方身份。
今年以来,龙虎榜排名竞争激烈,哪怕前十也是频繁变动,唯独榜上前四人的排名始终岿然不动,令天下年轻一辈仰望!
而这位的实力,果然名不虚传,仅仅是拳意就让在座不少人心生惊惧。
城中期待这一幕许久的各方高人,不约而同地露出意义不明的笑容,看向醉海楼顶楼。
好小子!
还真敢给大炎太子一个下马威!
姬昭玄勒住马,抬头望向那道拳意的源头,目光深邃。
沉默了片刻,他忽然笑了笑,抬手示意身後不必紧张,
“这位的待客之道,倒是别具一格。”
他策马继续前行,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
“进城。”
在他身後的众人中,林越横的目光越过人群,投向那扇半掩的窗。
他摇了摇头,嘴角却微微上扬,想起了丹阳郡的初见。
这家夥,还真是走到哪都要站到最高处。
萧衍之的眼中有条条璀璨星线凸显,如同诸天星辰运转的轨迹,玄奥高渺。
这趟来海城之前,他心中尚存几分疑虑,觉得族长的叮嘱言过其实了,一颗“流星”而已,不会有那般分量,可现在…
他看向澹台明玉,後者一双金瞳在日光下璀璨如熔金,正眯着眼望向那道拳意的源头,像是在端详一件超出预期的货物。
她收回视线後,与萧衍之的视线交汇,二人都读懂了对方的意思。
必须找个机会,试探下那位的真正实力。
且在龙门之外,不用想能拿下这位了。
姬昭玄率人入城,原本这一路自南华郡而来,可谓浩浩荡荡,恍若大势,却在南城城门处受挫。入了城後,更是发现海城最奢华的酒楼醉海楼,顶层已经被那位龙虎榜第四给包了。
众人若是再想入住,必然会低那位一头。
听闻此事,姬昭玄皱了皱眉,心中疑虑此子哪来的钱?
醉海楼顶层一日的花销就够寻常人家吃上十年,绝非鱼吞舟一个乡野出身的穷小子能出得起的。只是这番疑惑,自是没有在大庭广众下问出口。
最後,姬昭玄带人入驻了海城第二大的酒楼。
期间,有不少武者上前拱手请辞,理由各异,有的说南海自有故交,许久不见需要拜访;有的则说师门长辈已在城中落脚,需要拜见……
最後,众人倒是不约而同地承诺,日後殿下公示龙门之秘之日,他们一定赶到。
姬昭玄也没有拦人的道理,还得挤出笑容送人离去。
很快,原先的队伍,就少了三分之一之多。
等进了顶楼包厢中,姬昭玄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他这一路走来,刻意营造大势所趋之势,就是为了争夺入了龙门後的主导权。
此前,他有料想过抵达海城後会遇到阻力,但所料不是龙宫那边的博弈,就是各家势力的试探与摇摆,而不是在众目睽睽之下,在城门处就被一道拳意相拦!
这鱼吞舟当海城是他的了吗?
“果然是乱臣贼子!”
姬昭玄来到窗前,看到远处醉海楼比脚下高出不止一层後,心中更是阴沉。
这时,身後侍卫赶来,低声汇报海城近日的情况。
鱼吞舟比他们抵达海城早上数日,一入城就公然登上了醉海楼顶层,迎接各方挑战。
数日来,多达十人登楼挑战,却皆是“一合之敌”,打到最後,哪怕赶来武者陆陆续续,却也无人再敢登楼挑战。
狂徒之名,威震海城!
“既是几日前的事,为何这一路来无人传报?”姬昭玄冷冷问道。
侍卫苦笑道:“回殿下,城中各方势力在联手阻碍我们的情报送出城。”
听到此话,姬昭玄瞬间明白他的阻碍不仅是鱼吞舟,更是各方势力。
皇室此次借龙门一事逼得各方敌对反目,早已惹得各方不满,又岂会不受半点反噬?
如今有鱼吞舟在前,这帮人不过是“顺手为之”。
想通此间脉络,姬昭玄目色幽深,神色恢复了常态。
他忽然问道:“鱼吞舟何来的钱财包下得醉海楼顶楼?”
“那位并未付账,而是记在了丹阳钱家的账上。”侍卫回道。
这件事算不上什麽秘密,打听下就可知晓。
而醉海楼也不会怀疑这位龙虎榜第四。
以这位如今展现出的俯览同辈之姿,醉海楼更无赶人的道理,便是免费住,也得将这位供好,毕竞有了这位的招牌,日後有的是富家子弟愿意体验“狂徒”同款房间。
姬昭玄缓缓道:“将萧衍之三人请来。”
不多时,澹台明玉与萧衍之联袂而至。
姬昭玄却皱了皱眉:“风阳兄呢?”
萧衍之微笑道:“那蛮子说是最近心有感悟,在屋中修行了起来,殿下无需理会他。”
姬昭玄开门见山道:
“两位,谁愿去杀杀那鱼吞舟的气焰?”
“若不压下此子,此次龙门之行,我等怕是难以占据主导。”
萧衍之点头道:“不错,此人实力的确不俗,先前以拳意压人,就让不少武者生出敬佩而追随的心思,确实需要压上一压。”
“那就我去吧。”澹台明玉微笑道,“依据执金卫的情报,此子最强手段,一是拳法拳意,二是天人合一叠加雷法神通,威力不输寻常外景。”
“而此子掌握雷法,不出意料当是上次雷部天宫开启後所得,他若敢在我面前施展雷法,我自会让他知晓何谓天外有天,人外有人。”
姬昭玄抚掌而笑,赞道:“天下雷法,在澹台家的《天皇敕雷咒》面前,皆如臣子,明玉出手,当能狠狠杀去此子的狂气!”
萧衍之沉吟片刻,叮嘱道:
“此战不要冒进,我等古法刚迎来兴盛,还未到大兴之日,你我功行也只是稍有起色,道在未来,没必要与那武夫硬拚。”
“这一战只要相持不下,就能杀他锐气,也让其他家武者知晓,这龙门中,远不是他鱼吞舟能一手遮天的。”
澹台明玉微微点头,心中却是自有算计。
醉海楼顶层。
鱼吞舟正在接待一僧一女。
僧是戒色神僧,昔日故人。
女子则是霓裳仙子,来自烟霞洞天的落霞宫,龙虎榜排名第十四。
烟霞洞天位居北溟洲,鱼吞舟昔日在洞天中结识的刘青时,就拜入了烟霞洞天,据闻该门派多女寡男。这位从北溟洲远道而来,主要是因小师弟刘青时出身的刘家乃是南胜洲的地头蛇,可代为照应一二。此时,三人正在谈论武道,神通道胎蕴含的玄妙,彼此互为参照。
酒楼的侍者突然打扰,告知了鱼吞舟有人想要讨教一二。
“澹台明玉?”鱼吞舟微微颔首,“你代我转告对方,鱼某随时奉陪。”
他表面神色未变,依旧平淡,心中则感慨万千,当真是瞌睡来了送枕头,除了安如玉外,居然还有主动送上门的。
难不成自己真的开始起势了?
时来运转皆同力?
他心中盘算着。
听到澹台之名,戒色法师若有所思,霓裳则微笑道:
“鱼少侠怎麽看大炎太子浩浩荡荡而来一事?”
这位霓裳仙子黛眉弯弯,双眸如水,有股不染尘世气息的古典之美,像是淩波的仙子,倒也无愧江湖送的仙子之名。
虽比安如玉、风烟冷差了一档,但也与十三妹是同一级别。
鱼吞舟随意道:“不管他人怎麽想,鱼某断然没有追随别人的准备。况且龙门内的情况连龙族都不清楚,大炎皇室又能知道多少?无非是些鸡毛蒜皮的东西。”
霓裳意味深长道:“可如果那位太子殿下借此起势,拉拢了各家武者,对鱼少侠形成了胁迫之势呢?”“羊再多,也只是羊。”鱼吞舟感受到了下方升腾而起,近乎天人合一的挑衅气息,笑道,“若这群羊觉得羊多就能势众顶角,那鱼某也只能将它们的羊角,一只只敲断了。”
戒色法师沉吟,提醒道:“鱼施主要小心对方的雷法。”
鱼吞舟放下茶杯,朗声笑道:“法师放心,鱼某省得,去去便回。”
这几日居於顶楼,他换上了一身宽松衣袍,此刻赤脚而行,向着露台走去。
此刻。
澹台明玉站在醉海楼下,垂手而立。
醉海楼周遭的街道早在鱼吞舟入住那日便成了海城最热闹的所在,此刻更是人头攒动,连对面茶楼的屋顶都挤满了人。
有人认出了那双标志性的金瞳,将“澹台”二字压低声音传给身旁的人,很快便已人尽皆知。天下世家之最,是神都四大家族,更是大炎当之无愧的基石!
而其中澹台家之名,成名更早於大炎建国前,是可道佛两家祖庭并称的顶尖世族。
突然间。
澹台明玉抬首望向上空,感受到了鱼吞舟的气机回应。
她微微一笑,金瞳在暮色下愈发璀璨,将她的面容衬托得灼灼夺目,脚下一步步如踩着阶梯而上,这一幕让周遭的纷杂之声消弭无形。
外景!
只有外景层面,才能借助天地之力,像这般淩空而行!
澹台明玉走到高处,与站在露台边缘的鱼吞舟对立。
她嘴角噙起淡淡的笑意,眼底则是审视与掂量,道:
“久闻鱼少侠拳意通天,雷法通神。明玉不才,想以家传雷法,讨教一二。”
此话一出。
各方时刻关注这边的强者中,有少部分面色变了变,目光含异,不清楚鱼吞舟是否知晓澹台家的底细。鱼吞舟意味深长看了澹台明玉一眼,这位想要凭借信息差踩自己一头,就已经注定了今日败局。他看向远方,天边最後一线霞光即将沉入海中,他示意此次战场就在海面上,率先抬脚踏向城外,语气平淡:
“那就走吧,速战速决,鱼某还有客人要招待。”
澹台明玉脸上的笑意僵了一瞬,笑意转冷,当真是小儿得志便猖狂!
她点点头,没再说话,倒要看看待会此子还有无回去招待客人的从容。
两人皆有外景战力,故而未曾选择在顶楼一战,不然仅是余波,就可能毁坏周遭建筑,伤及路人。这一战的战场,在城外海面上。
海城中坐镇的诸位外景遥望战场,率先看向对面那道负手而立的青衫身影。
那人赤着脚,衣袍宽松,姿态散漫,却近乎完全融入了这方天地虚空中。
对面数十丈外,澹台明玉淩空而立,白衣在海风中猎猎作响,淡淡道:
“鱼少侠,你先出手吧。”
她欲待鱼吞舟先出手,再出手斩断其沟通天雷的通道,让此子知晓何谓天外有天!
鱼吞舟多少能猜出这位的意图,心中啧了一声,只能说巧了不是,他也是这麽想的!
他故作狂傲之态,此刻仍旧负手而立,同样等待着澹台明玉先出手,甚至意图逼迫这女人全力出手!既然已经知晓澹台家等人盯上了自己,那自是早解决的好,毕竟谁也不清楚龙门内会是什麽情况。只是对方实力不弱,要想速胜,并且将对方重创,这是很棘手的事,毕竟对方打不过还能跑,这也不是拚命一战。
所以理论上,他只有一次出手的机会。
一旦被澹台明玉意识到不对劲,後者就会心生警惕,主动退去,届时再想重创对方,就难了。而最佳的机会,便是对方全力施展雷法神通时………
见澹台明玉丝毫不动,鱼吞舟的目光流转过澹台明玉的面庞,语气淡淡道:
“澹台“前辈’,若我先出手的话,你可能就没机会了,还是你先出手吧。”
声音不高,却借着天地元气清清楚楚地传向了海城。
其中前辈二字,自是冷讽对方年龄不小,还来掺和原本打着年轻一辈较量的龙门之争,简直不要脸。城中。
清山道人眉宇间染上几分担忧。
他身为南华宗门人,自然知晓澹台家的雷法传自那位勾陈大帝,有统御万雷,号令雷部天君之能。鱼吞舟的雷法虽在西漠有过惊鸿一现,但只要根子没有超出雷部传承,面对统御天下雷法的《天皇敕雷咒》,都只会是班门弄斧!
这是位格上的压制,如同朝堂之上,你是三品武将,他是摄政亲王,你再能打,见了面也得先行礼低头。
海上,澹台明玉面露微笑,却是没有丝毫温度道:
“那就“客’从“主’便了。”
她抬手,五指虚张,掌心朝天,云层在她头顶开始汇聚,青紫交织的雷云,像一口沉寂了不知多少年的雷池压在上空。
澹台明玉眸中金光炽盛,愈发冷冽,她手掐雷诀,指天引雷,以《天皇敕雷咒》引动雷池,就像分出了一条河道,从雷池接引到了鱼吞舟头顶,造就出一种河水漫灌的气象。
这便是《天皇敕雷咒》,修行者无需感悟雷法真意,只需观想勾陈大帝,便可借其一缕神威,招雷唤雷勾陈大帝执掌万神,统御雷部,此咒便是勾陈一脉的雷法根本所在。
在天皇敕令面前,天下雷法皆如臣子,都要俯首。
澹台明玉的咒诀已成,雷池愈发真实、威严,漫涌而出的雷意已然锁定了鱼吞舟。
而眼见鱼吞舟仍旧未有所动,澹台明玉眼底森寒弥漫,何敢如此托大?!
她不顾自身能否掌控的住,再度加“码”,请来第二缕勾陈神意。
雷池无限逼近真实,像是某种古老的岩石凿刻而成,能看见池壁的古痕斑驳,池中盛烈雷光电浆浓稠如水……
就连南海深处的龙宫中,都有龙族感受到了这股巍然高远的“天意”,如惊蛰时分,“蛇虫”蛰伏,不敢冒头!
海面上,风停,浪止。
澹台明玉的五指艰难地缓缓收拢。
蕴藉雷法真意的云海缓缓低垂。
恍如一尊天神伸手压下,碾去尘埃。
这一刻,澹台明玉已然将《天皇敕雷咒》发挥到了超出她能完美掌控的地步!
“鱼吞舟,你若能以雷法接下我这一击,此次龙门之行,我澹台明玉不去也罢!”
澹台明玉一字一顿,面带冷笑。
可这时,她突然看到原本做尽狂态的鱼吞舟,露出了一种诡谲的神色。
不是她想看到的惊骇、凝重……而是神色间似感慨,又似唏嘘不已。
就像在说,何至於此,何至於此……
鱼吞舟看着全力出手的澹台明玉,清晰地感知到对方也到了极限,甚至这雷法隐有失控的迹象。其中威力,完全不亚於外景一层毫无保留的全力一击,他也断无硬接的可能,只是………
偏偏是雷法!
他心中感慨一声,何至於此!
就像是一部戏剧,他原本只希望对方能演的好些,没想到对方超常发挥不提,还完美衔接,自己只需要来句谢辞,道一声全剧终,便可落幕。
鱼吞舟打量着这雷池中蕴含的浩荡雷威,心道如今雷法失控,可谓“合情合理”,只是这范围波及之大,自己恐怕都没法安全脱身了。
他也没想到这位能营造出这等威势。
也罢,终究是为艺术牺牲。
眼见鱼吞舟开始施展雷法,澹台明玉心中莫名有些不好的预感,但此刻已经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容不得她多想了。
她深吸一口气,五指握紧捏拳,云层中那团青紫色的雷光骤然膨胀,从核心处进发出无数道细密的电蛇,沿着云层的边缘向四面八方蔓延,化为一方雷狱。
雷狱已成,只等赦令,澹台明玉锁定鱼吞舟,目露寒光:
“落!”
然而就在这一刻,澹台明玉面色骤变。
所有被她以敕令约束的雷光,在赦令出口的刹那同时挣脱了束缚,开始暴走!!
无数雷光从雷池中倒灌而出,沿着她以《天皇敕雷咒》开辟的“河道”逆流而上,比她出手时更狂暴、更不讲理!
那道通道本是她从勾陈神意中分出的“河道”,此刻却成了困死她自己的囚笼一一河水倒灌,堤坝决口,而她正站在河道的正中央。
她仓促布下的护体雷障形同虚设。
第一道雷光劈开她的护体灵光,第二道劈裂了她祭出的古铜小盾,第三道直接轰在她的胸口。这一瞬间,雷光照亮了她的面庞,早已没有了先前的从容与冷冽,只剩下难以置信的惊惶。为何《天皇敕雷咒》不起作用了?!
她试图运转《天皇赦雷咒》压制倒灌而来的雷光,却是毫不起作用,漫天雷光似乎有了自我意志,无视了勾陈大帝的神意威压!
由她唤来的雷光击溃了她的防守,将她淹没其中。
最後一刻,她不敢置信地看向鱼吞舟。
难道是此子在与她争夺雷法的控制权?!
她被淹没前的最後一瞬,看见鱼吞舟也恰好被一道失控的雷光劈中,脑海中只剩一个念头
难道真是自己雷法施展有误?
鱼吞舟站稳身形,轻轻拂去衣上残余的电弧,看了眼肩头衣衫灼出的焦痕,心道也算是为艺术献身过了。
可惜,衣角微脏是没法道出口了。
他抬头看向被漫天雷暴反噬的澹台明玉,摇了摇头。
这下,这位是真的要止步龙门了。
第160章 龙族之谜,先天水运
变故发生在一瞬间。
漫天雷光倒灌而下,一道身影从海城中掠起,直冲海面而来。
萧衍之足踏虚空,身形快若星光,却依旧来不及,望着眼前暴雨般倾泻的雷光,他面色苍白,旋即看向鱼吞舟,真挚而诚恳地拱手,姿态放得极低:
“鱼少侠,明玉冒昧挑战,而今自食其果,但罪不至死,还请鱼少侠不计前嫌,出手相助,事後萧家、澹台家必有酬谢!”
你瞧,他还得谢谢咱呢。
可这位言辞越是真切、姿态越是诚恳,鱼吞舟心中便越对其多了几分提防。
此人也是心机深沉的很,这种情况下,居然还能主动向自己求援。
他已经能确定,这夥人基本就如安如玉所说,选择南海龙宫就是冲自己来的。
自己方才顺势出手,未曾暴露二人雷法的真正高下,隐瞒了真相,若到了龙宫中还有後续,这或许就会是救命的一手。
此外,他也不愿现在就被藏在暗中的安如玉窥见更多底牌,雷部天宫的传承她也有份,若她也有相似的算盘,最好也一并栽里面。
鱼吞舟望向雷海,思索着估计也劈的差不多了,这场雷暴的威能也开始从顶峰滑落。
反噬後的雷光威能,法理之烈,已经超过了外景一层,就算他仗着八九玄功和五雷天心正法进去走一遭,也没法健全地走出来。
澹台明玉就算没死,也至少是半残的结局。
只是对於萧衍之的求援,鱼吞舟摇头道:“此间雷光暴烈异常,我也难以干涉,怕是助不了两位。”萧衍之深深看向鱼吞舟,此子真的不知道澹台家的雷法乃是上承勾陈大帝吗?
这场变故真的只是澹台明玉的失误而导致的意外?
事已至此,萧衍之只能亲身闯入,好在雷光的威能已经开始滑落,让他在付出一些代价後,找到了中心的澹台明玉。
原本一袭白衣,一尘不染的女子,早已气若游丝,身形蜷缩成了一团,浑身焦黑,身上无一处完好之地,右手指节仍僵硬地保持着掐诀的姿态。
萧衍之面色难看,脱下衣物,轻罩在其身上,取出一枚丹药为其服下,原本紧张的神色松弛了几分。没死就好……
遥望这场雷声大、雨点小的雷法之争,城中能清晰“观看”这一战的外景强者,无不神色怪异。澹台家派了个什麽玩意过来?
不是说古法兴盛了吗?
就兴盛了这麽个玩意?
要不说这种只知道埋头苦修,缺乏实战的古法修士合该被时代的洪流淘汰,打个架连神通都驾驭不好,最终居然被自己引来的天雷反噬,当真是笑掉大牙。
一时间,各方老一辈强者只觉意兴阑珊,无趣得很。
本来以为总算有人能挑战鱼吞舟那小子的“无敌金身”了,刚生出不小兴致,却是还没开始,就这麽草草收局。
一时间,各方的目光纷纷散去。
而在确认了澹台明玉的状态,鱼吞舟则折返回了醉海楼楼顶。
露台上,戒色神僧遥望海面,轻叹道:“这位竟是不惜如此……接下来的龙门之行,鱼施主还望多加小心,神都来人显然不怀好意。”
在他看来,澹台明玉显然是想抓住鱼吞舟不知内情的机会一击制敌,这点从她主动围绕雷法挑衅就可以看出。
只是荒诞的是,这位太过急於求成,以致於这一招的威能甚至超过了她能掌控的极限……
霓裳仙子则目含异色,与戒色法师不同,她不清楚澹台家的底细,不知道里面的弯弯绕绕,只是单凭感觉,好奇猜测道:
“方才是鱼少侠以自身雷法造诣,在关键节点干扰了澹台明玉的神通运转,才导致神通反噬?”鱼吞舟微异地看了眼这位,摇头道:“那位家传雷法非同一般,只是太过冒进,才导致最後反噬自我。”
戒色法师双手合十,佛唱一声,赞同道:“澹台家雷法,继承自天庭大神,位阶极高,不宜硬拚。”说罢,这位起身告辞。
“鱼施主,几日後我等就可进入龙宫,以待龙门,届时再会。”
“法师慢走。”
眼见戒色神僧起身告辞,霓裳仙子也不便独自久留,起身时忽而问道:
“按照那边的造势,不久後那位太子殿下就会召集各家武者齐聚议事,揭开龙门之谜,不知鱼少侠是否会出席?”
鱼吞舟微笑道:“届时再说。”
待二人的脚步声消失在楼梯尽头,鱼吞舟独自走到露台上。
夜色已临,方才那场惊动了全城的雷法之争归於沉寂,海风拂面,带着淡淡的咸腥。
今日之争,不过是个开始……
远处天边忽然出现一个黑点。
那黑点飞得极快,眨眼间便已掠过海面上空,朝着醉海楼的方向笔直而来。
鱼吞舟眉头微动,抬眼锁敌,那是一只鱼鹰,灰黑翎羽的边缘泛着细微金光,飞行的姿态有些古怪,双翼扑腾得近乎嚣张,仿佛这整片天空都不够它折腾。
待鱼鹰俯冲而下,鱼吞舟清晰看到了这家夥的眼睛,没有猛禽应有的锐利与警觉,反而满是意犹未尽。正是早出晚归的混天大圣。
这几日,鱼吞舟托人寻了只具备妖族血统的飞禽,任由混天元神寄身,而这位一朝得了自由後,就展翅而去,说是要适应天地规则,再看看後世的鸟长什麽样。
此刻,鱼鹰在醉海楼上空盘旋了两圈,收翅俯冲,稳稳落在鱼吞舟的肩头。
“道友,我回来了。”
混天的嗓音直接在鱼吞舟心头响起。
鱼吞舟望着肩上神骏的大圣,琢磨着改日是不是能和杨戬商量下,借下他家的狗。
混天抖了抖翅膀,鹰眼滴溜溜一转,凑近几分:“方才那雷云可是道友整出来的?我隔着远远地就感受到了雷部神官的气息。啧啧,本座倒是不惧,就是不知这深海下的小虫们有没有被吓一跳。”它摇头感慨道:“天庭尚在时,四海龙宫不仅归属水部统辖,查点四海五湖,还要到雷部报道,负责兴云布雨,先天权柄可谓被分割的彻彻底底。”
鱼吞舟好奇道:“在此前,鼎盛时期的龙族,究竟有多强?”
“那要追溯到四方龙庭的时期了。”
混天回忆着,就像翻开了一本蒙着尘灰的旧账,
“当时的龙族乃鳞虫之长,占据了天地水系,天生神通兼具肉身强横,除了凤族,举目望去几乎没有敌人,做到了凡有水处,皆归龙辖。”
“哪怕是後来被推翻统治,龙族也只是退居四海,无论是何方势力,都没有彻底剥夺龙族的生行…”说到这,混天严肃道:
“这几日本圣想起了些秘闻,太古龙族有“春分登天,秋分潜渊’之说,而此次龙门开启就在秋时。”“加上太古曾有传闻龙门後藏着龙族被阉割的气数,本圣大胆推测,此次龙门後,极有可能通往归墟海眼!”
“归墟海眼?”鱼吞舟道,“众水汇聚之地?”
对这个名字,他不算陌生,列子中曾有记载:八紘九野之水,天汉之流,莫不注之,而无增无减。意指流入归墟中的,不仅是天下八方九州的江河之水,更有天上银河。
混天敛翅:“道友应该清楚“水’之一字的含金量,此乃天地最本源的大道之一,涉及的权柄、神灵数不胜数,但自古以来,就没有一位存在能够以“先天之水’证道!”
鱼吞舟点头,无论在道门还是佛门,“水”的地位都极高,在道门中,水本身就近於道。
“而相传其中关键,就在於当年掌握了天下水系的龙族,在气数尽丧前留了一手。”
混天咂吧咂吧嘴,
“按照这样推测,这天下水运莫不是就藏在了龙门中。道友,龙门之行势在必得!”
鱼吞舟心中忽然掠过一个猜测一一各方大神,难道就是冲着这天下水运去的?
不无可能!
“不知道安如玉那边掌握了多少消息,又从背後的存在口中得到了多少情报。”鱼吞舟自语。“依本圣看,道友不妨忍辱负重,与那小娘皮子虚与委蛇,多套点消息,顺便查出她背後究竟是不是後土娘娘的手下。”
混天鼓励鱼吞舟牺牲色相。
这几日鱼吞舟和它说了不久前得到的闻香教秘闻,听闻闻香教背後还有普贤这样的大菩萨,混天突然提出,地涌和幽冥当中或许有人是後土娘娘的麾下,毕竟涉及轮回一道。
鱼吞舟没理睬它,安如玉近日消失匿迹,八成就是确认不久前他与王富景等人的会面去了。这妖女不掌握几分主动权,绝不会现身。
他静静望向远方。
接下来就是坐观各方动向了。
酒楼顶层,姬昭玄负手立在窗前,望着远处醉海楼比脚下高出不止一层的灯火,面色沉静如水。身後很快传来叩门声。
“进来。”
“明玉伤势如何?”姬昭玄未曾转身,语气听不出喜怒。
萧衍之在他身後站定,衣袍上还残留着闯入雷暴时灼出的几处焦痕,一双眼眸在烛火映照下隐去光泽,只余深不见底。
“大补丹已服下,性命无虞。只是雷法反噬严重,元神、肉身皆受了重重。”他顿了顿,“仅靠丹药,龙门前恢复全盛,断无可能。”
姬昭玄终於转过身来,目光落在萧衍之面上,像是在确认他方才那句话的分量。
“你的意思是,明玉这趟龙门,去不了了?”
“若只靠丹药调养,确实去不了。”萧衍之迎着他的目光,神色不变,“所以我连夜来见殿下。”姬昭玄没有接话,只是微微眯起眼,倚靠在椅背上,静待下文。
“入了龙门,无论是对付风烟冷还是鱼吞舟几人,亦或是海外强者,都不可缺少澹台家的小三才阵。”萧衍之略作停顿,字字清晰,
“而眼下再通知神都,从澹台家调人已经来不及了,唯一的办法,是请殿下赐下一道“神眷’。”姬昭玄的目光骤然锐利起来。
他盯着面前的萧衍之,就像一遍遍审视。
良久後,他忽然问了一句与当下无关的话:
“今夜这一战,当真是明玉自己失手?”
萧衍之沉默了一息:“她太冒进,太想立功了,鱼吞舟也刻意激怒了她。”
姬昭玄缓缓道:“是否有可能是鱼吞舟的缘故?”
闻言,萧衍之断然道:
“哪怕是天生就有呼风唤雨之能的四海龙族,在澹台家的《天皇赦雷咒》面前,也没有反抗之力。”“更是从未听闻有雷法能淩驾在《天皇赦雷咒》之上!”
姬昭玄眸光幽深,未再询问,沉默一阵後,他取出一枚玉佩,放在桌上,指尖压了好一阵才收回,缓缓道:
“这道令谕用在明玉身上之後,等入了龙门,这笔账记得好好算一算。”
萧衍之上前一步,双手捧起玉佩,玉佩通体温润,正反面皆刻着一个“天”字。
“殿下放心!”
他微微垂首,烛火在他眼底投下幽深的光影。
随着澹台明玉与鱼吞舟的草草一战结束,第二日拜访鱼吞舟的武者就更多了。
而姬昭玄那边,则很快放出了有关龙门的消息,邀请此次获取名额者参与晚宴一叙。
鱼吞舟同样收到了邀请。
这一日,就在他思索要不要去赴宴时,一位执金卫的暗子将来自神都的密信送到了他的手中。这封信出自冯旭,简单阐述了冯旭掌握的有关龙门的情况。
正如他之前所料,就连四海龙族都没有龙门内的消息,大炎皇室就算掌握了情报,也注定无关痛痒。皇室真正掌握的重要情报,是关於此次龙门的“竞争者”。
密信中提及,此次龙门并非中原人族内部之争,而是中原与海外遗族的碰撞。
并且有些出乎他意料的是……
万古龙门的开启,并不是中原这边的功劳!
真正推动万古龙门开启的是海外龙族,四海龙宫借助龙宫祖地的优势,在大炎的支持下横插一脚,争夺到了龙门开启的部分归属权。
“海外遗……”
鱼吞舟上次接触海外遗族,还是在人皇洞天中。
那帮家夥冒死潜入中原,牺牲了两位外景,就为送一帮小辈进入洞天,最终被他提前戳破了行踪。但还有几位遗族年轻人,最後不知去向,疑似通过某种方式逃回了海外。
听闻届时很有可能与海外遗族相对後,混天顿时叮嘱鱼吞舟,到时候一定要为他寻一具身怀鹏血的妖躯。
鱼吞舟慢慢放下密信。
冯总指挥使特意送密信给他,就是希望他在入了龙门後,能争取与风烟冷汇合,再与安如玉、邓苍澜代表的邪魔六道势力暂时联手,共抗海外遗族。
不然入了龙门後,中原武者还在内斗,势必会被对方逐个击破。
对此,鱼吞舟认可,但没准备立即照做。
入了洞天,若有机会,该打还是要打。
似他们这样的人,不一较高下,谁又能服谁?
思虑片刻後,他召来酒楼侍者,让其书写几封邀请信,再替他送去。
他准备邀请的人不多,戒色法师,霓裳仙子,再加上林越横林兄。
贵精不贵多。
这一夜。
姬昭玄下榻的酒楼灯火通明,满座衣冠如云。
这位太子殿下端坐主位,面上噙着恰到好处的笑意,频频举杯与赴宴武者寒暄。
席间觥筹交错,气氛热烈,但若仔细看,便会发现最前排那几张空着的席位格外紮眼。
许多赴宴者落座後便暗自扫视全场,很快便在心里列出了缺席之人。
今日缺席的,基本是龙虎榜上排名靠前、又曾与鱼吞舟有过交集的人物。
这几位不来,本身便是一种表态。
席间虽无人多言,但就像水面下的暗流,姬昭玄看不见却能感觉到它在涌动。
自来到海城後多次受挫,让他的情绪积累到了一个临界点。
待到晚宴散去,诸位宾客离去。
萧衍之来到了姬昭玄身边。
“明玉的伤,恢复了几成?”姬昭玄的声音已不复方才席间的平和,露出底下冷硬的底色。萧衍之快速答道:“再有一日调息,就可恢复七成战力,入得龙门前恢复九成不成问题,不会影响小三才阵的施展。”
姬昭玄冰冷道:“让她好好养着。入了龙门之後,我不想再听到任何意外。”
“殿下放心。”萧衍之垂首,似行臣子之礼。
鱼吞舟召集戒色法师三人,简单阐述了冯总指挥使的密信,道明龙门中可能遇到的外敌危险,并於三人暂时缔结了攻守同盟。
对此,霓裳自无拒绝理由。
林越横则提了一个要求,找个合适的时间打一架,鱼吞舟自是欣然应允。
鱼吞舟原本还想再和安如玉见上一面,但这妖女行迹无踪,不自己现身,根本搜寻不到,只能等入了龙宫後。
很快,就到了众人齐入龙宫的日子。
而在龙宫接引下步入南海龙宫的各家武者,很快在人群中,发现了一道白裙身影。
闻香妖女,安如玉!
这妖女居然也来了南海龙宫!
人群中,姬昭玄望着那道空灵脱俗的曼妙身影,眼中有觊觎渴望。
他深知这号称容色无双的闻香妖女,绝不只是表面看上去这般简单,得到她,就等於得到了闻香教!萧衍之嘴唇蠕动,传音入密道:“殿下,我等或可以对付鱼吞舟为引,嚐试与安如玉联手。”姬昭玄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杂念,赞同了这一提议,决定等入了龙宫後,就嚐试在暗中接触、拉拢。
第161章 四海龙宫,龙门动荡
姬昭玄的目光从安如玉纤尘不染的身影上收回,落向更远处那抹青衫,眼底的温润笑意瞬间敛去。这趟龙宫之行,在他眼中只有两种人,一种是能为他所用的,另一种是不能被他所用的。
前者如安如玉,若能借着鱼吞舟这个共同目标将她拉入己方阵营,闻香教的势力或许会成为此行最大助力。
後者则如鱼吞舟,既然这位龙虎榜第四的“狂徒”不愿回头,不能为他所用,那就只能毁掉。姬昭玄不再看向鱼吞舟,面上挂上恰到好处的笑意,朝安如玉的方向遥遥颔首,传音问好,算是初步打了个招呼。
然而後者却只给他留下了一道背影,还有一道传音:
“姬先生,还请莫要与妾身眉来眼去,妾身怕郭少侠误会。”
姬昭玄面部瞬间僵住,目光下意识地扫过在场众人,眉宇间满是错愕与惊疑。
郭少侠?
哪位郭少侠?
传闻中姿容绝色、手段狠戾的闻香妖女,居然已经心有所属?!
他心中惊疑不定,却也不便追问,只能强压下心头的诧异,随着人群一同望向前方。
几位身着玄甲、气息沉凝的外景龙族已然现身,法诀一引,一道泛着幽蓝水光的通道从海岸直入深海,如同一道连接天地的水幕,静谧而磅礴。
最前方,鱼吞舟一袭宽松青袍,墨发随意束在脑後,肩头立着一只灰黑翎羽的鱼鹰,歪着脑袋打量四周,姿态比它的主人还要嚣张几分。
踏入通道,海底世界的壮阔瞬间铺展开来。
南海龙宫坐落在一片望不见尽头的珊瑚海台之上,珊瑚林层层堆叠如宫阙飞檐,珠光宝气流转其间,映得整片海域都泛着斑斓光泽。
鱼吞舟按捺不住好奇,四处张望,毕竟是首次来到传说中的龙宫,这里虽然比不上玉虚宫和八景宫那般仙气缥缈、道韵盎然,但却更奢华更“亲民”。
混天则是不住摇头,在鱼吞舟元神天地中叨叨着龙宫也太不尊重他们了,不提玄都道友,仅它当年莅临东海龙宫时,那头老龙王就得提前出宫候着……
水晶珊瑚铺就的长道笔直地延展向主殿深处,鱼吞舟迈步前行,与各家武者一同来到了龙宫深处。随行的,还有清山道人这样的人族外景强者。
此次本来应该是那位太上剑主亲自坐镇,不过鱼吞舟听闻清山道人透露,他那位师兄最不喜欢麻烦。进了主殿,老龙王早已候在此地,抚须而笑道:“各位人族俊杰远道而来,一路辛苦,还请随意就座,不必多礼。”
敖细雨站在长辈身侧,一身水绿宫装,眉眼灵动,褪去了往日的娇蛮,多了几分龙女的端庄,与长辈一同迎接这次赶赴来的中原武者。
她一眼就锁定了人群中鹤立鸡群,令周遭武者投去敬畏目光的挺拔身影。
两年不到的光景,这家夥就已经走到令她都要仰望的地步……
心绪纷乱间,敖细雨与鱼吞舟对上了目光,当即微抬下巴,巴掌大的小脸上满是“龙宫内姐罩你”。她的身边还站着一袭水蓝宫装的柳知州,後者正报以一种复杂的审视目光打量着鱼吞舟,嘴角微抿,像是在克制什麽情绪。
柳知州的出现,让鱼吞舟既意外又觉得合理,毕竟洞庭湖一脉也是龙裔,甚至传闻比眼下的四海龙宫血统更纯。
只是没记错的话,去年洞天中,这两位还互相骂彼此贱人,如今却是并肩而立,也是稀奇。鱼吞舟上下打量了番敖细雨,目光落在她微微圆润的脸颊上,笑着传音道:
“十三妹,一年半不见,胖了不少啊。”
敖细雨的笑容僵在脸上。
她深吸一口气,挤出“回头再跟你算账”的眼神,面上仍端着南海龙女的仪态。
鱼吞舟大笑入座,笑声爽朗。
这笑声引来了正与清山等外景强者叙旧交谈的老龙王的注意。
鱼吞舟抵达海城已有一段时日,龙宫中早就收到了情报,老龙王第一时间就认出了他。
只是对这疑似继承了鲲鹏神意,背後又站着上清一脉的年轻人,老龙王的态度是敬而远之,保持距离。甚至不说上清一脉了,前不久北海战场就死了条法相级数的海外龙族,那位扶摇道人亲手杀的……“嗯?”
他刚要收回目光,却突然被什麽攫住了视线,目光直勾勾锁定了鱼吞舟肩头的扁毛畜牲,浑身龙鳞都微微竖起,心头莫名有种发自本能的胆战心惊。
这是……
混天似有所觉,歪头斜睨了眼盯着自己的老龙王。
这四海龙宫也是越来越败落了,外景巅峰就能担任一宫龙王,连头人仙级别的龙族都凑不出来,比之上古时期都是云泥之别,更别说上古之前了。
老龙王被它这一眼看得浑身发僵,连忙慌乱地避开了目光,心中则掀起了惊涛骇浪。
这扁毛畜牲的血脉,怕不是比海外的那位鹏族小圣都要精纯,居然让它都发自本能地惧怕!这鱼吞舟果然不简单,连身边豢养的扁毛畜牲都血统不凡……此子难道是鲲鹏一脉的布局落子?想到此,老龙王对鱼吞舟敬而远之的想法,愈发坚定。
只是他不知道的是,他的第十三个女儿敖细雨,正和鱼吞舟跨着半座宫阙,通过传音入密的方式闲聊。“鱼吞舟,你发达了啊。”
“十三妹你发胖了。”
“你找死!”敖细雨恨得不住磨牙,咬牙道,“跟你说件正事,你知不知道,此次入了龙门後,敌人还有海外强族?”
“嗯,有所耳闻。”鱼吞舟微微颔首,“你知道什麽赶紧道来,入了龙门後,本大侠罩着你。”“此次海外强族中,有几个拥有“小圣’名头的家夥需要重点注意,就我所知的,其中一个是海外龙族,名为“敖厄’,一个出身孔雀一族,名为孔灵,还有一个出身金翅大鹏一脉,名为鹏飞,暂时就知道这麽多了。”
鱼吞舟忍不住道:“关於龙门本身,你就没有任何情报?”
敖细雨摇头:“这件事在我族中也是禁忌,别说宫中记载,族中长辈连血脉记忆都翻遍了,收获仍是寥寥,只找到了几句话。”
“什麽话?”
“比如“末劫将至,造化重开,万古龙门复现’。”敖细雨摇头,“没有什麽实质内容,我们也不清楚龙门後是什麽情况,一切都是未知。”
鱼吞舟摇头叹道:“你个假龙族。”
敖细雨羞恼,辩解道:“我们不清楚,海外龙族更不会清楚,这世上知道龙门後真相的,只有当年建造龙门的龙族先辈!”
听到这里,鱼吞舟正要说些什麽,脑海中灵光掠过,忽然怔然。
他看向肩头鱼鹰,迟疑道:“当年建造龙门的龙族,都死了吗?”
混天愣了下,道:“龙族当年的那一批至强者,基本都死绝了,连祖龙都死了。”
“那个时代的其他族群的强者,是否有可能知晓龙门的秘密?妖族中这样的存在应该不少吧?”混天沉思了下,认真道:“本座都不知道,其他活着的大圣应该也没人清楚,知情者恐怕只有各家大老爷那个级别了。”
“大老爷………”
鱼吞舟清楚,混天口中的大老爷就是元始天尊这一级数的。
而放眼妖族的话,也就是……
女娲娘娘?
东海龙宫。
谢临雪负手立於殿中央,一袭月白锦袍,腰束玉带,通身上下无一处不精雕细琢,世家贵公子的打扮。他淡淡扫过此间,这满殿武者,大多不过是庭前阶下的杂草,仅有少数背後门庭值得他看上两眼。此次龙门,无非是拉拢一批打压一批。
至於去了长青山的那个贱种……
谢临雪忽然与人群中的一位对上了眼,後者正是谢临川。
谢临雪目光冰冷,此次既然敢来,就不要想着能出去了。
就在二人气息剑拔弩张之际,一道灼热逼人的气息突然从谢临雪身後碾压过来,不是试探,也不是挑衅,其中的霸道之意令谢临雪都忍不住面色微变。
名为黄天的男人看着挡在路中间的谢临雪,皱起了眉头:
“家里没人教你不要站在路中间挡路?让开。”
谢临雪回首冷冷道:“你也想死吗?”
黄天眼中没有任何情绪波动,仅是迈步踏前,仅仅一步,九处大窍同时亮起,一股熔铸万物的无形场域以他为中心轰然扩散,将龙宫地面的琉璃砖烧出细密的裂纹。
谢临雪面色骤变,这是……法相神通?!
哪来的疯子,上来就施展法相手段!
黄天淡淡道:“你就是北原谢家的谢临雪?名字像娘们,穿的也像,长得更像,就是你这不男不女的将贫道挤出了龙虎榜前十?看来稷下学宫也是一代不如一代了。”
补天阁黄天?!
谢临雪骤然猜到身前之人是谁,一步退後,避开了对方身周三丈之内几乎要将空气点燃的场域。右手按住灵犀剑剑柄的瞬间,属於外景神兵的气息轰然爆发,割裂了周遭虚空。
听闻黄天之言,他沉怒道:“安敢辱我?!”
下一刻,剑鸣如鹤唳,响彻龙宫,谢临雪没有任何犹豫,拔剑出鞘,剑光似雪,纯粹而明净,将殿顶夜明珠的光华都压了下去,周遭旁观者只觉眼前白茫茫一片,下意识闭眼侧目。
这一剑裹挟着外景神兵之威,加上谢临雪半步外景的修为,剑罡未至,剑气已如暴雪般漫卷而去。然而这一剑在斩进黄天周边三丈後,那漫天剑光,那裹挟着外景神兵之威的剑罡,竞如雪花落入沸水,无声无息地融化。
黄天连眉头都没皱一下,他甚至没有抬手,只是静静站在那里,低头看着谢临雪手中那把神兵,眼神里没有不屑,没有嘲讽,只有一种发自真心的困惑。
“你喊这麽大声,就这点本事?”
“放肆!”谢临雪面色青白,剑势骤然暴涨,他不信对方神通没有破绽。
谢家的《灵犀照虚剑》最擅料敌机先,他最不怕的就是这种仗着某种特殊场域便以为能高枕无忧的蠢任何神通都有破绽,任何场域都有薄弱之处,只要找到那个点!
这时,龙宫的外景高手,以及坐镇的人族强者开始了介入,没有给他们再出手的机会。
不远处,金不喜带着师弟张不虞,被二人间的交手吸引去了目光。
金不喜看上去约莫二十七八,身着杏黄道袍,面容清隽,气质温润如玉,通身上下不见半分锋芒。在确认了两人并非他此行的目标後,他的目光就移开了,扫向殿中各处的面孔,很快盯上了一位身着血色长袍的男子。
血河道,武轩。
张不虞心中一叹,满殿衣冠楚楚,人人都有来历有名头,反倒是此次名头最大的一人始终不见踪影。而此刻,正被他们师兄弟心心念念的邓苍澜,正混在人群中,目光越过人群,落在了黄天身上,心中难得生出了结交的心思。
没想到还有这等籍籍无名的强者,此人就是那武祖徒孙,黄天道人?
他自诩看人颇准,直追师尊,同辈中唯一一次失利,是在上次雷部天宫,遇到了某个貌似良善,实则心黑的家夥。
眼前这位黄天道人虎了吧唧的,从里到外都透着一股“老子迟早有一天连太阳都能炼化”的虎逼气质,跟某人可谓截然相反。
一个阳逼,一个阴货。
邓苍澜满意地点了点头,这趟东海来对了,他定要与这位好生结交一番。
上次在雷部天宫中被鱼少侠坑了一手,令他至今耿耿於怀。
而众所周知,鱼吞舟与武祖一脉不对付,黄天出世,势必是冲着鱼吞舟去的。
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
西海龙宫。
碧波万顷之下,整座龙宫如同一颗镶嵌在海底的明珠,将方圆数十里的海水都映得通透如昼。袁孟舟踏入龙宫中,左右张望,却始终没有看到传说中的那袭红衣。
奇怪,难道风女侠并未走西海龙宫的路子?
前段时间的传闻是假的?
袁孟舟满心遗憾,可惜这次既没撞见鱼兄,也没遇到风女侠。
中原之外,是为四海。
四海之外,则被称之为七海二十八界。
在一处无日无月的地界矗立着一座孤岛,岛上除了黑石,就只有一株枯死了不知多少万年的参天古木。它的根系从悬崖边缘垂落下去,像一条条巨蟒,紮入了海底深处。
“鹏飞,你必须给我一个解释!”
此刻的古木下,一位年轻的龙族强者含怒开口,声音沉闷如天边的闷雷,震得脚下黑石都在微微颤动。“为何要将宝贵的龙门名额,让给一个人族女子?!”
站在龙族年轻强者面前的,是一位年轻的妖族,金发披肩,眸光犀利,正是曾经出现过在人皇洞天中的妖族,金翅大鹏一脉的鹏飞。
此刻,鹏飞凝视面前敖厄,双瞳中射出刺目的神光,摄人心魄,冷冷道:
“敖厄,这不是商量,而是命令,你只需要服从!”
敖厄含怒道:“龙门是我族打开的,各族皆要分一杯羹也就罢了,如今还要划出一个给那人族女子?中原本就仰仗龙宫祖地的地利夺取了大半名额,这如何能让我族甘心!”
鹏飞沉默片刻,缓缓道:“你想要理由,我就给你一个,她是从娲皇宫走出来的。”
敖厄的怒火顿时凉了大半,不敢置信地看向鹏飞。
鹏飞抬头看向远方,面无表情道:
“此次龙门之行,势必会遇到不少中原武者,你若仍心有不满,不妨发泄在他们身上。”
“但那个女人,你惹不起。”
最後警告了一番敖厄後,鹏飞径直离去,找到了孔灵等人。
同为大圣血裔,他们都拥有此次的龙门名额。
孔灵秀眉蹙起,看向他摇头道:“还是没有翻到龙门的相关消息,你此次去往娲皇宫,有得到什麽指示吗?”
鹏飞沉声道:“有!宫中的意思是,万古龙门是龙族挑选传人的地方,而具体选拔的标准,是当年的祖龙所定,宫中也不知悉具体的情况。”
孔灵二人沉默,没想到就连娲皇宫中都不清楚详情,看来传闻有误,娲皇并未苏醒,不然凭这位之能,怎麽可能不清楚龙门内的具体情况。
“都回去准备吧。”孔灵轻声道,“龙门开启……就在明日!”
“龙门中的水运,就算我们得不到,也绝不能让中原人族得到!”
第162章 龙门开!万灵共争渡!
晚宴散後,鱼吞舟径直回了龙宫为他们备下的居所。
那是一座独栋的珊瑚小筑,隔着窗就能看见成片的夜光藻在暗流中明明灭灭,像是有人把一整条银河揉碎了撒在海底。
而按照龙宫的说法,接下来几日,龙门随时可能开启,所以他们必须时刻保持巅峰状态。
鱼吞舟回屋,便是进行最後的调息。
同时经他预测,安如玉那妖女定然会选择晚上来寻他,不是今夜就是明夜,商议上次未完的话题。没猜错的话,上次提醒他小心神都的“围剿”,只是这妖女抛出的引子。
万古龙门这座连混天都只能靠猜的太古遗迹,若说这世上还有谁可能知晓龙门中真正藏着的奥秘,闻香教无疑是其中之一。
鱼吞舟忽然睁眼。
窗外,海底藻类的光泽不知何时暗了下去,像有极远极远的什麽东西正在从海底最深处往上浮。龙宫中所有人都在同时抬起了头。
南海龙宫上方,被龙宫结界隔绝在外的万顷海水缓缓裂开,就像主动向两侧退让,露出了上方的天穹。而後,一道水幕自龙宫下方冲天而起
龙宫本就坐落在海底深处,可那水幕的来势,竟似来自比海底更深、更古老的所在。
它贯穿海渊,直冲天穹,上接青冥,下触深渊!
而这样的水幕,还不止一道。
四方海域皆有冲天水幕自龙宫下方而起。
每一道水幕都像在托举着天穹,或者说……一座门户!
大道朝天门户高。
推开门,门後就是大道万千,是无数条可能存在的道途。
这般盛景,一瞬间就引来了中原众多强者的关注。
那一刹那间弥漫的法理波动,在外景以上的武者眼中,就像是一场发生在大道中的地龙翻身,险些掀翻了整座天地的底层规则。
余波所及,连锁反应才刚刚开始蔓延。
南海老龙王匆匆赶来,望着那道连天接海的“龙门”,沉默良久,苍老的龙瞳中仿佛倒映着万古之前的辉煌与万古之後的苍凉。
他深吸一口气,转身面对满殿人族天骄:
“诸位,龙门已开,入了此门,生死各凭本事,我龙宫不问,不管,不插手。”
他顿了顿,目光在鱼吞舟肩头停留了一瞬,那只灰黑色的扁毛畜生不见了?
就在龙宫中的众人询问龙门何在时,恍若投影,一道水幕落在龙宫正中央,介乎虚幻与真实之间。只是侧漏了一角,就有太古洪荒前的气息扑面而来,让在座众人无不屏息凝神。
“诸位,龙门随时有可能关闭,还请速速进入!”
老龙王沉声催促众人不要犹豫,在他的示意下,龙族这边的代表率先向着水幕投影走去。
龙族此次各脉代表,在南海汇聚的,共有九位。
敖细雨步入龙门前,回头看了眼鱼吞舟,最後转身大步迈入其中。
目睹龙族年轻一代陆续步入龙门,人族这边也不再犹豫,开始有序进入。
鱼吞舟也在其中,他最後扫了眼满殿衣冠,转身一步迈入龙门。
那一瞬间,他首先看见的是无穷无尽的水。
光线从极高极远的地方透下来,经过不知多少重水层的折射,变得柔和而朦胧。
一道古老得无从分辨来处的嗓音,同时在他和所有闯入者的元神深处响起:
“龙形百态,龙生万子,天生万物皆为龙子。昔日祖龙九子,子子不同,皆为真龙。何为龙形?何为真龙?尔等自寻。”
“最终龙门尽头化真龙者,可为最古之龙。”
声音落下,天地倒转。
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诞生,鱼吞舟觉得自己像一尾逆流而上的鱼,正沿着某条看不见的河流游向源头。出现在他眼前的,是一片广袤到令人窒息的苍茫水域。
水域上方,是浩瀚无垠的天河,与下方的汪洋遥相对应。
天上天下,皆为水域。
元神天地中,已经沉寂了不知多久的小黑,终於动了。
伴随着一种深沉、本能的悸动,鱼吞舟的意识就像沉入海底,化作一条…
大鱼。
天魔宗。
寇子陵负手立於山巅,遥望那四道连天接地,无论身处何方,都能看见的通天“龙门”。
他的身边悬浮着一柄仙剑。
此刻,随着龙门开启的气象辐射过中原,他含笑问道:“九幽道友,你当年的主人,可有探访过万古龙门?”
沉默片刻,仙剑嗡鸣。
莫说它当年的主人,便是各家的大老爷,也未能一睹龙门内里。
当年那头祖龙以及一应龙族强者,完全是抱着必死的决心打造的龙门一一有资格强行确认龙门坐标的,不愿背负龙族的因果血债;而觊觎龙门中可能潜藏的先天水运的,却没有破门而入的实力。寇子陵笑道:“看来,寇某比九幽道友的旧主更幸运啊。”
仙剑陡然嗡鸣,宛若一声冷哼。
寇子陵浑不在意,目光转向神都所在,自语道:
“趁着各方目光都汇聚在龙门上,也是时候该弄清楚大炎背後那位,到底是死是活了。”
上清山。
李景玄已然回归山门,先拜见了掌门师兄,再去见了守心师兄。
一见面,老道长就一脸惋惜道:“你瞧瞧你,一不小心就破了境,现在连龙门都没法进了,大好机缘,失之交臂,何其不幸!”
李景玄笑道:“得之我幸,失之我命,没什麽可以遗憾的。再则,我上清一脉,不缺底蕴,更不缺传承,何必觊觎龙族那点。”
“你倒是看得开。”老道长笑眯眯道,“阵图炼化了几成?”
“仍是一成都没有。”
老道长嗯了一声,出奇的并未嘲讽,反倒安慰道:“慢慢来吧,这一步急不得。”
随後,老道长换了张面孔,严肃道:“其他道门的问责都传到山门中了,你说你,才镇守了洞天多久,就把气运镇物弄丢了?老道我镇守几十年都没出过事。”
李景玄嗬嗬道:“难为师兄能把这话说得如此理直气壮了。”
昔日为了镇压那位武祖的一身武运,道佛两家皆拿出了一件镇物,用以镇压武运流转,这也是道佛两家需要派出镇守前往洞天的根本原因。
道家这边的镇物,是一枚木剑,出自真武派之手,据传曾是真武大帝昔年所用。
至於如今下落,自然是在鱼师兄手中。
这东西其他用处不算太大,但用来镇压气运,倒是十分适配。
当日守心师兄顺水推舟将此物交给鱼师兄,也是为了压压他当时身上起伏的气数。
所以不久前真武派问责,他这个做师弟的,没法将师兄供出来,只得捏着鼻子背了黑锅。
李景玄忽然道:“我听闻龙门之後,藏着先天水运,这是否有些巧合了?”
老道长摇了摇头:“哪来这麽多巧合。说难听些,真武派的那位,还远没到那个地步。”
後半句回答,让李景玄释然不少。
“如此也好。”李景玄抬头看向远方盛景,喃喃道,“一堆藏在阴影里的老家夥们都开始冒头了……那位再怎麽说,也好歹是我道门一脉的荡魔天尊。”
老道长却是眯起了眼。
返回道脉後,他就特意搜寻道门中有关鲲鹏的记载,发现自太古之後,能引来鲲鹏神意者,屈指可数,无一不是当代的绝顶之人,也无一不是落得一个悲剧收场。
故而在道门奠基中,鲲鹏渐渐与不祥画上了等号。
西漠,小雷音寺。
老僧坐在破旧的蒲团上,手中的木鱼不知何时停了下来。
望着西海的方向,感受那道即便隔着不知多少万里也能感受到的龙门气息,双手合十,低宣一声佛号。“千劫万灾,皆从龙门起……”
他的声音沙哑而苍老,像是很久没有说过话了,
“末劫已至,众生皆苦,唯自渡者,方可渡人。”
四海龙宫皆有门户投影出现,包括海外,也有相应门户出现,接引各方年轻一代进入龙门中。但真正引起各方强者注意的,是龙门开启的浩大波动正在源源不断地辐射,影响这方天地。修行古法的修士最先感应到,龙门的开启似乎在促进仙道的复苏。
或者说,在将後世天地改造成太古以前的样子!
这其中的变化,在短短时间内,就超过了过去半年间的变化。
而这一切,都暂时与步入龙门的各家武者没有了关联。
一位位武者在踏入龙门时,都听到了那仿佛传自太古的声音。
当他们睁开眼,眼前变化的不仅是天地,更是他们自身…
邓苍澜睁开眼的时候,觉得哪里不对。
一是视野变宽了,宽得离谱,三百六十度无死角,连自己身後有什麽都看得一清二楚。
他下意识想抬手揉眼睛,然後发现自己没有手,而是触须,足足八条。
每一条都覆盖着细密的吸盘,此刻正随着水流的波动轻轻舒卷。
他望着自己的触须,陷入了沉思。
我是谁,我在哪?
我是天魔宗老魔头寇子陵的弟子,更是以功德圣人为目标的邓苍澜……
我进入了万古龙门中……
然後我变成了一只章鱼?
就在他思索间,一股致命的危险感从头顶压下。
邓苍澜来不及细想,本能地释放出一团浓墨,八条触须同时发力,像一支被弹射出去的箭,倏地钻进珊瑚礁的缝隙里。
下一刻,一条庞然大物缓缓游过,吞噬了沿途的鱼虾。
邓苍澜蛰伏在珊瑚礁深处,抬起触须擦了擦额头不存在的汗。
师尊,这可不是有点危险啊……
山野池塘中,听取蛙声一片。
一只青蛙脱离了同伴,蹲在莲叶旁,低头借着水面的倒影看清了如今的自己。
天上突然下起了雨。
雨滴落入池塘,惊起阵阵涟漪,模糊了倒影,仿佛归於无相。
戒色法师坦然接受了这一切,缓缓抬起蹼爪,双爪合十。
“我佛慈……呱!”
不远处仿佛回应般,响起一阵蛙声。
听着耳边络绎不绝的呱呱呱,戒色法师深感自己修行还不到家。
这时,他突然发现不远处的青莲上,蹲坐着一只比他壮了不少的牛蛙,双眸中有着不属於牛蛙的深邃与……佛性!
在对方身上,戒色法师感受到了一种相近又相远的气息。
他盯着那只牛蛙,那只牛蛙也盯着他。
两只不同种属的蛙蹲在两片青莲上,隔着一塘秋水遥遥相望,谁也没有先开口。
当然,谁也开不了口。
因为开口即呱。
林越横睁眼瞬间,就看到了自己的鼻子变成了一根又尖又长的骨质剑吻,从面部正中笔直地延伸出去,长约三尺,两侧边缘薄如刀刃,泛着冰冷的银光。
他试着摇头,剑吻划破水流,在水下搅出一道白线。
他呆了片刻,不得不接受自己似乎变成了一条剑鱼的事实。
很快,他发现自己不仅停不下来,游速还快到自己都反应不过来,随後一头撞进了一片珊瑚丛中。砰的一声闷响,剑吻插入了珊瑚中,他悬在半空中陷入了沉默,感觉自己像一把被人随手插在石头上的剑。
江河中。
一只通体墨黑的小玄龟游过暗流,正是来自真武派的玄法道人。
他还在接受自己变成一只龟的现实。
突然间,他想起什麽,扭头回顾,遗憾地发现自己的尾巴并不是一条蛇。
不见天日的深海下,一只七彩斑斓,通体剔透如琉璃的小鱼向着最深处游去。
这正是谢临川。
他的每一片鳞片,都能敏锐感知到四面八方的水流变化。
黑暗中,有一头头庞然大物,正从黑暗中朝他聚拢。
而谢临川则本能地感知到,最深处才有一线生机!
姬昭玄望着江河中的自己。
头生独角,身覆青鳞,尚未长出四足,但那双竖瞳中已经隐隐有龙族应有的威严光采。
他变成了一头蛟龙!
同时,他能清晰感知到体内的龙气正在流动,正在浸润着这具身躯的每一寸,彼此融为一体。那位果然没有说错!
万古龙门就是自己身化真龙的地方!
黄天感觉浑身都不对劲。
他趴在一片浅海的礁石上,身下是粗粝的砂砾,头顶是透下来的粼粼天光。
很快,他就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一
他的腿有点多……
另外,他似乎只能横着走。
自己这是变成了一只螃蟹?
这是龙门中的规则?
很快,他就发现自己失去了所有神通,连神脉的感应也已丧失,而自己当下……似乎是元神之身?正要继续思索,一股原始而强烈的冲动打断了他所有的念头。
那是最原始的本能一一饥饿。
就在这时,一道细长的黑影从他侧後方的礁石缝隙中无声探出。
在感知到水流变化的一瞬间,黄天出手一夹,螯钳合拢,将海蛇夹成了两半。
他低头看着那半截蛇身,饥饿感更强烈了,不禁伸出左螯,夹起蛇身,送进嘴里。
随着蛇肉被吞咽入肚中,一股暖流流经体内,他清晰感觉到身形变大了一分。
而比身形变化更明显的是元神。
他的元神之力就像是凭空增添了一丝。
这一瞬间,黄天弄清了这座世界的底层规则。
他望向这片浅海,望向那些在珊瑚礁间游弋的鱼虾,望向远处深水中若隐若现的庞大黑影。所有生灵都是猎物。
所有生灵都是猎手。
与人族不同,妖族基本都保持着本体。
其中,龙族更是维持着龙形,体型取决於他们的元神强度。
此外,他们还听到了一段关於此方元神海的“真相”。
深海中。
来自海外的敖九吞下一条鱼,感受着元神之力的增进,心中欣喜若狂。
元神修行最难修持,每一点增进,都需要漫长时间的积累。
这一方面,所有族群都不如人族。
而现在,它只需要通过吞噬这片龙门中的原生水族,就能源源不断增加元神之力,一直到挣脱这片天地的束缚,通过第一关的考验。
敖九没有急不可耐地尽情吞噬,它浮出水面,环视周围,先确认自己所在区域,却只看到一片茫茫海域,看不到尽头,也看不到岸。
忽然间,它发现远处有一个黑点,那似乎是……
岛屿?
海中孤岛?
敖九心中猜测,这座孤岛或许藏着此方天地的考验。
偌大汪洋,不可能莫名其妙出现一座孤岛,这般布置中定然藏着先祖们的深意!
想到此,它向着那一粒黑点游去,沿途中一边躲过大鱼,一边吞食小鱼小虾,增进自身。
每一次的吞食,都伴随着元神之力的清晰增进,这种每时每刻都在进步的感觉,让它沉醉其中,不可自拔。
果然不愧是被先祖们视若最後底蕴的万古龙门!
随着它的靠近,那一粒黑点在视野中越来越庞大。
那果然是一座庞大的岛屿。
就在它前行的过程中,它看到了天上掠过一只金色鹏鸟,只是体型比它小了不少。
那应该是鹏族的年轻一辈……
敖九脑海中掠过这一次进入龙门的各族天骄。
它在这一代海外龙族中算不得最优秀,但以龙族此次在龙门中占据的优势,只要寻到机会,哪怕是它,也能狩猎这些昔日眼高於顶的家夥。
相较於原生水族,此次进来的各族天骄,才是“大补之物”!
很快,敖九又察觉到海水中出现了一道不同於原生水族的气息,是其他的闯入者!
敖九眸中寒光一闪,猛地加快了速度。
而在察觉到它的气息後,前方的身影也不由加快了速度,向着远处的海岛游去。
天穹上,一只金鹏掠过长空,鹰眸冷漠地观察着下方的这场追逐,伺机而动,等待着出手的机会。它也注意到了前方的海岛,却莫名觉得有些奇怪,元神深处本能地生出一种恐惧。
这种恐惧,随着它接近海岛而不断叠加。
终於,它惊慌地拍打翅膀,转身而逃。
途中,它回头望去,不知是否是错觉,那座海岛……动了一下!
在浩瀚无垠,仿佛容纳了四海的汪洋中,一尊庞然大物横立在海洋中心。
从苏醒那一刻起,它就这样静静地悬浮在这片苍茫水域的正中央,像一座沉默的孤岛,被困在了一种深沉而混沌的状态里。
它不记得自己是谁,也不记得自己从何处来,庞大的体型拖慢了它的思维速度。
它沉默而立,脑海中一片混沌,思考着自己是谁,在哪,又要到哪去。
在想了很久之後,它发现越想越糊涂,所以它决定暂时不再想下去。
而伴随一股突如其来的饥饿感,它的脑海中突然蹦出一句话:
【事已至此,还是先吃饭吧。】
於是它遵循本能,张开了嘴,方圆百里内的海流方向同时改变,海面上凭空出现了一个巨大的漩涡,漩涡边缘的海水开始向中心塌陷,就像有人在这片水域的正中央拔掉了一个塞子。
远处,沿着洋流迁徙,数以万计的银鳞在阳光下汇成一条流动的光带。
然後漩涡出现了,那道银色光带在半空中拐了个弯,像一条被拽住尾巴的蛇,整群整群地坠入那片深不见底的黑暗中。
然後是那些潜伏在深海下的猎食者。
所有生灵都在拚尽全力往漩涡的反方向游。
它们有的已经生出了细密的鳞甲,有的已经长出了蛟的独角,有的甚至已经隐隐有了几分龙形……但在那道漩涡面前,它们与其他鱼虾没有任何区别,同样的渺小,同样的无力。
在这当中,敖九也陷入了漩涡中,它同样无法挣脱漩涡的束缚,被卷入了那口“无底深渊”中!不知过了多久,漩涡渐渐平息了。
海面上重归平静,阳光从极高处透下来,照在这片刚刚被洗劫过的海域上,波光粼粼,看不出半分方才那场浩劫的痕迹。
它又变成了一座庞大的海岛,发散性思维,开始思考苏格拉底的哲学三问:
我是谁?我从哪里来?我要到哪去?苏格拉底是谁?
而在这座“岛屿”的上面,一只比毛团大不了多少的金色小鸟正扑腾着翅膀跳来跳去,想引起玄都道友的注意。
坏了坏了,玄都道友陷入了“道惘”!
请假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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休整下状态,具体的写完这段剧情再说……
《从易书开始摘夺果位》请假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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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3章 庄周梦蝶鱼梦鱼
混天脚下的海岛,就是化身大鱼的鱼吞舟。
不知为何,他的际遇,与其他踏入龙门的武者都判若云泥。
在其他人还在逃命中摸索规则的时候,他的“身躯”已经庞大到了遮蔽方圆数百里海域的地步,背鳍高耸如连绵山岳,尾鳍轻轻扫过,就能掀起百丈高的浪涛。
但相对的,鱼吞舟也陷入了一种混沌蒙昧的状态。
他获得了足以翻江倒海的伟力,却遗忘了自己是谁。
在混天眼中,这就是“道惘”,是混同天地的典型。
纵能身与天合,神与道契,一旦失了“我”,便与天地间的顽石朽木无异,再无半分意义。
混天试图唤醒鱼吞舟,但无论它在上面如何蹦躂,对下方的鱼吞舟而言,都只能算是一个“微生物”,连挠痒的感觉都不会有。
无奈之下,混天只能先研究这方天地。
此处应该是元神的海洋,所以它才会展露“元神真身”。
只是不知为何玄都道友会变得如此庞大?
结合鱼吞舟陷入道惘中,混天猜测,玄都道友莫非是契合了这方天地间的某种无形大道?
若以“合道”来解释,一切便都通顺了。
混天猜测,可能是先天水运?
它收起翅膀,心中回忆。
虽然看不见全貌,但玄都道友当下的形态,应当是鲲鱼没跑了。
当年鲲鹏作为诞生於海洋中的先天霸主,是祖龙最强大的竞争对手之一,但它并未与祖龙争四海正统,而是挣脱了沧海的束缚,得道逍遥。
所以鲲鹏同样有承载先天水运之能。
混天突然想到,自己此前曾将自身元神散入玄都道友的元神天地,借此视角,一窥玄都道友的武道根基。
这让它损耗了不少元神之力,被玄都道友的元神天地同化。
自己或许可以借此联系玄都道友。
想到这,混天立即嚐试。
这一嚐试,就不知过了多久。
昼夜交替轮转,下方的庞然大物进行了一轮又一轮的进食,每一次都清空了方圆百里,体型也好似没有尽头般变大……
终於,这座静止了不知多久的“海岛”,忽然微微动了一下。
混天“噗通”一声跌坐在地,长长地松了口气。
它终於和玄都道友建立起了初步的联系。
类比的话,就是它变化为一只微不可察的虱子,钻进了玄都道友的“耳窍”里。
距离唤醒他仍是杯水车薪,但好歹已经能初步干预他的行动了。
这不,在它的影响下,玄都道友终於不再困於一地,由静转动!
原本一屁股坐在地上的混天,突然被“抛飞”了起来。
宛如天崩地裂般的震动从脚下快速蔓延开!
十数里外,一头体型接近百丈的蛟龙正在驱赶银鳞鱼群,此刻猛地刹住身形,竖瞳中倒映出海面上那道正在缓缓升起的黑色轮廓。
那是……
它慢慢张大了嘴巴,眼睁睁看着一片连绵的山岳从海水中浮起,亿万钧海水从“山岳”的沟壑间倾泻而下,化作千万道垂天飞瀑,声震百里。
这不是岛?!
就在不久前,它与敖曦等人才初步探寻过那座岛屿,最後得出这只是一座没有任何异常的岛屿!
突然间,蛟龙竖瞳一缩。
它看到了远处海平线上的那道白线。
初时不过一道白线,几个呼吸後白线变成白墙,再几个呼吸後白墙变成白幕,遮天蔽日,将前方的所有视野尽数吞没。
它这时才意识到要逃,却为时已晚。
千丈以上的浪潮已经来到了近前,将它连头带尾拍进了深海!
这一刻。
从苏醒以来便一直悬浮在这片水域正中央、从未移动过分毫的鱼吞舟,终於开始了本能地移动。
所有海域中的生灵,都感受到了海水中传来一种深沉、遥远的震动,像有什麽东西在极远处苏醒。
……
深海下,被浪头拍打的昏头转脑的敖坤,终於清醒了过来。
它抬起头,只看到一片望不到边际的阴影正从海面上缓缓移过。
那阴影遮住了从海面透下来的所有光线,让整片水域都陷入了黑暗与死寂。
不知过了多久。
当光线重新落入深海。
敖坤才敢小心翼翼浮出海面。
“敖坤!敖坤!”
呼喊声从不远处响起,
一只插翅虎飞到了敖坤身边,惊魂未定道,
“那是什麽鬼东西?!”
敖坤望着远处那碾压过一切的庞大身影,突然间仿佛明白了一切,沉声道:
“速速通知那几位大人,这才是这一关的最终目标!”
插翅虎瞪大了眼,听懂了它的意思:“你说什麽?刚刚那座大陆也是原生水族?这怎麽吞?拿什麽吞?”
这片天地虽有昼夜,可间隔极为漫长,且此地似乎没有时间的概念,哪怕是精通易道的修士,也难以测量时间。
在这样的情况下,从闯入龙门至今,在众人的感知中,就好像已经过了数年,甚至更久。
这期间,所有入龙门者,要麽被吞噬,要麽吞噬他人以及原生水族。
在这种竞相追逐的氛围下,所有人的体型都在快速增长,寻觅入龙门时那道声音中提及的“龙形”。
似敖坤的体型,已经从几丈增长到了百丈以上。
而据敖坤所知,各族中最顶尖的那几位,已经拥有了千丈以上的体型!
但方才那头庞然大物……怕不是千里级别!
这根本不是一个数量级!
想到此,敖坤愈发笃定,激动道:
“机缘!这才是天大的机缘!你想想,这简直是一座吞之不尽的‘宝山’!足够我等一直成长到千丈级别,通往下一关!”
插翅虎面色迟疑。
理是这个理,听闻上面那几位,已经到了吞无可吞的地步,小鱼小虾对他们来说已无裨益。
要想更进一步,就只剩下“同类”吞噬,就像是养蛊的最後阶段……
“我这就去寻那几位大人,汇报此事!”
插翅虎振翅而起,朝远方的云层飞去。
敖坤望着那道正在海天交接处缓缓移动的庞大轮廓,心中天人交战了片刻,最後选择跟上那远处的庞然大物。
但很快,它就发现对方只是看上去游动缓慢,实则速度远胜於它。
它用尽全力追赶,也只能勉强保持对方不从视野中消失
……
混天气喘吁吁地爬上顶峰,坐在鱼吞舟的头顶,俯瞰着脚下这片正在移动的“山河”,一路乘风破浪,突然就明白了为何各家的大人物,都喜欢找妖族当坐骑。
果然是又大又威风!
它不自觉昂首挺胸,冠羽在风中猎猎飘扬,心中暗道,自己如今算不算骑着玄都道友?
说起来……
玄都道友这是要去哪?
混天暗自嘀咕,委实说它也不清楚要去哪,只是催促玄都道友动起来。
很快,混天居高俯瞰,发现前方和周遭冒出来不少水兽。
谑!
好大一只螃蟹,通体鎏金,足有千丈大小,浮在海面上就像一轮坠海的小太阳。
下一刻,混天啧啧称奇,这八条腿的,跑的就是快啊。
下一刻,混天察觉到身下的山河似乎有了方向感,调转追向了水兽聚集最多的地方。
混天连忙仔细感受下玄都道友的“思绪”,顿时恍然。
原来是饿了。
远处的水兽群顿时炸开了锅,发出一片惊恐的嘶鸣,四散奔逃,看得後方的敖坤止步不前,生怕那大家夥突然调头。
听闻人族那边已经调查出了结果,所有水兽,同级别中,尤以它们龙族的“营养价值”最高,简直不可理喻!
眼见玄都道友挟万仞高山压倒之势扑入了就近水兽群,开始了鲸吞,混天也从前者混乱的思绪中,罕见提取到了清晰的词意:
海鲜自助。
混天陷入了沉思。
它只能继续嚐试唤醒玄都道友。
突然,从天而降的阴影将它笼罩。
它抬头望去,惊喜发现那居然是一只双翼超过千丈宽的金翅大鹏。
好孙儿!
……
鹏飞翱翔天宇,俯瞰大海,锁定了这只庞大到夸张的巨物,神色凝重。
先前传话的插翅虎,不仅没有虚构、夸大,甚至还说的保守了……
鹏飞环绕天际,鹰眸扫过巨物的每一寸,忽然在头顶处停下,发现了一团毛茸茸。
它心中疑惑,哪来的小肥鸡?
还是金色的。
若是外界也就罢了,此地怎麽可能凭空冒出这麽一只肥啾。
即便是入龙门者也说不通,毕竟都这麽久了,怎麽可能还保持着初始的体型。
鹏飞目光锁定金色肥啾,准备先将对方擒获再说。
而下方,感受到鹏飞如看猎物的冰冷目光後,混天勃然大怒。
孽障!
连祖宗都敢打!
它在太古横行时,这小子祖宗的祖宗的祖宗都还没从蛋里孵出来!
眼见对方一个俯冲而下,混天冷哼一声,联系了玄都道友。
无数散乱的念头中,一道声音穿过“饿了”“自助”“海鲜盛宴”“我葱姜蒜呢”之类的混杂念头,终於在鱼吞舟庞大无比的元神核心中,撞出了一道细微回响。
下一刻。
鱼吞舟缓缓抬起了头。
一股无形的压迫从海面升起,直冲云霄,让收拢双翼,俯冲而下的金翅大鹏猛地展开了双翼,以一种惊惶的姿态拉升高度。
鹏飞一直悬停在极高处的罡风中,那种血脉深处的惊悸才渐消。
它穿透层层云雾,死死盯着下方那尊巨物,却见对方的眼中没有情感,混沌一片,如那些原生水族一模一样。
这让它惊疑不定,区区一只原生水族,凭什麽能让它感受到血脉压制?
在它身後,一道五彩流光正从天际疾掠而来,孔灵的声音隔着云层遥遥传来:
“鹏飞,情况如何?”
鹏飞沉默了片刻,然後回答:“我们几个加在一起,让它翻个身都难。”
孔灵停在了它身旁,五色尾羽在风中铺展如屏,闻言低头看着下方那片正在缓缓合拢嘴的“山河大陆”,不禁迟疑道:
“这家夥是原生水族吧?”
“肯定。”鹏飞十分笃定道,“敖坤猜的不错,这家夥或许真是我们完成这一关的关键所在。”
孔灵突然道:“人族那已经有人突破‘飞升’了。”
鹏飞震惊道:“人族那又自相残杀了?”
孔灵摇头道:“不,那个‘飞升’的人族,身躯不过百丈。我觉得是我们的方向走错了,那道声音让我们寻觅真龙龙形,但所谓的真龙龙形,不是无限制地庞大下去,或许与道途有关。”
鹏飞陷入了沉思。
孔灵深深看了眼下方的巨物,苦笑道:“就算下面这家夥真是关键,在没有神通的情况下,我们就算与人族联手,也不可能撼动它。”
即使是它们,在这尊巨物面前,也只是稍微大点的蚂蚁。
鹏飞却想到了方才锁定的肥啾,缓缓道:“这方天地,不可能无缘无故出现这麽一条大鱼,我决定跟在它後面,再看看。”
孔灵点头:“我去寻觅新的道路,有了发现再联系。”
说罢,孔灵径直离去,不愿在下面的大家夥身上浪费精力与时间。
而鹏飞则选择维持高度,跟在後面,看看这大家夥究竟要去哪。
而与它相同想法的,还有不少。
虽然方才十分凶险,但富贵险中求!
而在进食了一轮後,填补了腹中饥饿的鱼吞舟,则渐渐安静了下来。
在混天的影响下,鱼吞舟再次开始移动。
但它不知道要去哪,就只是漫无目的地移动。
沿途中,他没有针对任何人。
只是平等地创飞了任何人。
好在这片汪洋近乎无限,足以容纳他的远行。
这一路不知行了多远,沿途中不断有人加入跟随的队伍,也有人在确认鱼吞舟毫无其他“神异”後,选择离去。
而在此期间,混天一直在锲而不舍地嚐试唤醒玄都道友。
它发现鱼吞舟的念头实在太多太杂了,千头万绪,如亿万条游鱼在他的识海里横冲直撞。
其中不乏许多混天闻所未闻的古怪词汇,什麽“二次元”、“man啊”之类,听得它一头雾水。
同时,混天还发现了一个致命问题。
玄都道友的体型还在“扩张”,这与他的元神混沌程度成正比!
这意味着,如果不能在某个节点前将玄都道友拉回来,他有很大可能彻底沉沦,再难回归清醒!
在这种紧急的情况下,混天冒险采取了锚定法,反复为玄都道友灌输身份信息,在前世与当世的名字中,它选择了後者,一遍遍在他耳边喊道“你是鱼吞舟”。
在它的不断重复下,这道呼唤就像一粒粒石子,在鱼吞舟的元神深处激起越来越大的涟漪波动。
终於在这一天,所有的涟漪都叠加在了一起,从涟漪变成了波浪,从波浪变成了浪潮。
那座移动了不知多少个日夜的庞然大物,突然停了下来。
这一幕让後面紧紧跟随的众人心中惊喜,以为是期待已久的“变化”来了。
而在鱼吞舟混沌蒙昧的意识中,则第一次出现了一个“回答”。
我是谁?
你是鱼吞舟。
混天反复的嚐试,终於嵌入了他的元神中,成为了第一座锚。
有了这根锚,他从散乱的念头中找到了自己,思绪也有了短暂的清醒。
这时,他才发现,自己的思维很慢,慢到每一缕念头都要跋涉过千山万水,才能抵达尽头。
他只能感觉到自己还在变大,像一座正在生长的山,每一天都比前一天更高、更广、更沉。
“道友!听得到吗?你陷入了道惘中,迷失了自我,需要尽快确立自身的存在!”
混天焦急的嗓音在他的元神中震荡。
迷失……自我……
鱼吞舟本能地进入清净地。
清净地第一层,念起清净,能照见自身每一个念头的起落,达到“念起即觉,觉之即无”的境界。
进入的瞬间,他彻底恢复了清醒,但无数散乱的念头,又很快将他从清净地中冲了出来。
这是清净地也难以承受的“纷杂”。
但至少比一开始彻底的混沌要好上太多。
在清醒的刹那,鱼吞舟真切意识到了自己所处的“险境”。
他明白必须做出改变!
而当下最有成效的,就是依循混天的方式,立下一座又一座锚。
鱼吞舟开始让自己处於思考中。
一有被拉入混沌的前兆,他便会进入清净地,以刹那的清醒延缓混沌的状态。
就这样拉锯在清醒与混沌中,鱼吞舟始终让自己处於思考的状态。
他思索拳法,思索道途,思索未来的武道,也将目光聚焦於眼前的一切。
这一天,他找到了一只小小的青蛙。
不知为何,他竟然觉得对一只青蛙莫名眼熟,这只青蛙双蹼合十,闭眸似在打坐,身周禅意如水流转,任由浪头打落,身形始终不动。
他停下身形,遥遥望着这只小青蛙,在它身上看到了一种佛理。
五蕴聚合,无常无我。
他似有所悟,不愿惊扰对方,慢慢後退。
……
戒色感觉今日的浪潮有点喧嚣。
他睁开眼,看见前方,不禁心生茫然。
哪来的山岳?
自己不过打坐了一会,就历经了沧海桑田?
下一刻,天海仿佛倾覆翻转。
巨岳缓缓向後移动,可掀起的浪涛余波依旧将戒色卷入其中。
戒色完全放弃了挣紮,随波逐流,全程处於呆若木鸡的状态。
这是……哪位道友?
……
鱼吞舟再度横行汪洋。
突然间。
在他的右侧百里外,一头千丈剑鱼突然跃出海面,身形恣意纵横,就像一把剑,却在看到“山岳”时明显吓了一跳。
在发现这座山岳还在移动後,它头也不回向着另一个方向狂奔。
鱼吞舟情不自禁向着剑鱼的方向追去,看着那条小剑鱼在海中无拘无束地穿梭,看着它屡次跃出海面,仿佛要刺破天穹。
连一条小小的剑鱼都在追寻自由,而他坐拥翻江倒海之力,却连自己要去哪里都不知道。
鱼吞舟停下了追逐的身形。
在“我是谁”之後,下一个问题,变成了“我要去哪”。
这一次,他不再执着於“我”,开始有意识地观察这片水域。
他想要丈量这片水域的广袤。
他开始向着一个方向前行,风雨无阻,任何浪涛都无法拦住他的脚步。
哪怕时不时重新沉沦混沌,他依旧没有转移方向。
这期间,有不少“水兽”嚐试向他出手,但它们实在太过孱弱了,孱弱到他甚至毫无感觉。
最後,在他近乎偏执的坚持下,他来到了这方汪洋的尽头。
那一刻,他才知道,原来这座看似无限广袤的海,也有着自己的尽头。
再辽阔的海,也不过是一座更大的囚牢。
自由究竟在何处?
他慢慢抬起了头,看到了似乎更为广袤无垠的青冥。
青冥是否也有尽头?
这方青冥之外是什麽?
星空?
星空之外又是何物?
为何自己会庞大至此?
是因为混天口中的合道?
那大道又在哪?
自己又是为何会穿越来此方天地?
意外还是巧合?
道德师尊真的身死道消了?
三清是否还有某位在世?
武道的尽头是什麽?
……
越来越多的迷惘生於心头。
他的思绪似乎也愈发混乱,愈发接近混沌。
他紧守着最後一丝清明,觉得自己该再做些什麽。
比如问问自己,问问混天,问问这方天地,问问……
大道。
所以在这一日。
有苍茫之声回荡天海。
它是天地的声音,是大道的声音,也是鱼吞舟自己的声音——
“遂古之初,谁传道之?”
“上下未形,何由考之?”
“冥昭瞢暗,谁能极之?”
“冯翼惟象,何以识之?”
……
声音响起的刹那,整个世界仿佛都静止了。
高空仍在跟随的鹏飞,浑身剧震,羽毛根根倒竖,仿佛有一种传自灵魂深处的悸动。
在鱼吞舟身後的海域中,那些遥遥相随却已为数不多的人群,此刻无不怔然当场,好似被他的思绪所影响,陷入了同样的道惘中。
而那声音还在继续,一声比一声苍茫,一声比一声震撼,似喝问天地,又似喝问本心。
“阴阳三合,何本何化?”
“天有九重,孰营度之?”
“惟兹何功,孰初作之?”
……
趴在鱼吞舟头顶的混天,心中则是振奋不已。
它清晰地感受到,玄都道友元神中那些杂乱无章的念头,正在以惊人的速度消失,或者说凝练为一!
取而代之的,是一颗深沉的、寂静的、却又无比坚定而炽热的野心。
……
而在无人知晓的地方。
那本静静悬浮的易书,忽然无风自动,缓缓翻开了第三页,就像在回答某人的第一个问题:
【遂古之初,谁传道之?】
——道尊!
第164章 穿云俯仰乾坤小,天地不过羽下尘
以天问之言抒发胸臆,喝问天地,鱼吞舟原本混沌无光的眼眸中,一点清明的星火缓缓燃起,越来越亮。
一种前所未有的本能驱使着他,也在他的胸膛中熊熊燃烧。
这一刻的他能清晰感觉到,那股早已在暗中与他链接的鲲鹏神意,宛如沸腾一般,好似与他大道契合,本心契合。
这是一种源自道心的共鸣,与血脉传承无关。
忽然间,他眼前的汪洋与青冥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更加浩瀚、更加古老、更加蛮荒的海。
在那里,他看到了一头横亘整座天地的鲲鱼。
它庞大到了他的视野都装不下,只能看见一道黑色的脊背从海平线这头延伸到那头。
它的每一次摆尾,四海都为之震颤;每一次呼吸,都让潮汐随之涨落。
以致於这座广袤无垠的海,都显得有些拥挤。
它游遍了四海八荒,见过了四海所有的壮阔与瑰丽,也去过了深海下的归墟。
鱼吞舟看到它最後沉默地望着青冥,没有愤怒,没有嘶吼,只有一种深入灵魂的不甘。
因为海有涯。
它见过了这方海域所有的风景,止步於此。
海洋是它的主场,也是它的枷锁,这便是它作为“鲲”的宿命。
可它偏不认命!
这股意志从万古之前穿透而来,狠狠撞进鱼吞舟的元神深处!
那是天生的傲气,是生而为万物之巅的桀骜,如大日高悬於九天,光芒所及,万物皆要俯首!
突然,它抬起了头,啸声浩浩荡荡,冲开万丈海渊,直贯青冥,像是对天地、大道、命运与一切既定规则的挑战。
海有涯,天有极,唯吾求道之心无止境!
在这股神意的影响下,鱼吞舟仿佛感同身受,站在了昔日那头鲲鱼同样的立场,体内开始发生惊人的变化。
它的体内发出一连串密集的骨节爆响,声响宛若天崩地裂,骇人至极,让远方渐渐从“道惘”中醒来的众人骇然退後。
在他们眼中,那头巨物鳞片之下的血肉在剧烈涌动,像是有什麽东西正要从那具龙鲲之躯中挣脱而出。
它庞大的身躯在海面上剧烈抽搐,掀起万丈高的巨浪,一片片山岳大小的墨黑鳞片在碎裂、脱落,带着淋漓的鲜血,在一声令所有人都毛骨悚然的断裂声中,这尊巨物的脊骨似乎断裂了……
碎鳞,断脊……
难以想像的痛楚正在它的身上发生。
直到第一根骨刺破脊而出。
那是一根纯白的骨刺,从背脊正中刺出,笔直地向天空延伸。
紧接着是第二根,第三根……骨刺之间开始有筋膜连接,一层半透明的薄膜在筋膜上飞速蔓延。
那就是翼。
就在这一刻,没有任何预兆,整座海域都黯淡了下来。
并非天光被遮蔽,而像是这方天地的“目光”,忽然从四面八方收回,聚拢,落在了这尊试图逆道而行的巨物身上。
在那无穷高处的天穹之上,有一只眼眸正在缓缓睁开。
“这里怎麽会有太古天道的气息?”
混天一边跑路逃命,一边震惊地抬头望去道,满脑子都是疑问。
当年那帮龙族,到底“拿”走了什麽东西打造的这座万古龙门?!
只是它暂时来不及去深思,鱼吞舟身上正在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地动山摇,它扑腾着翅膀连滚带飞,一路逃亡。
突然,它抬头看向天上,看到那只震惊地从云层上探头而下的金翅大鹏。
“小鹏崽子,还不赶紧救驾!”
……
此刻,鹏飞骇然望着下方的一幕,一个古老的传说回荡在它的脑海中。
这尊巨物,难道是传说中的鲲鱼?
可为何龙门中会出现鲲鹏?!
它们鹏族与龙族的敌对关系,最早就是追溯到鲲鹏一脉!
突然间,鹏飞看到了下方的一闪而逝的一抹金灿灿。
它定睛看去,是先前那只肥啾。
这肥啾原本生活在这头大鱼的头顶,但此刻大鱼剧烈翻滚,宛如天崩地裂,让它难以生存,正费力扑腾着翅膀躲避,甚至在主动向自己招呼。
鹏飞眯起眼,在思索是否要下去将这肥啾擒下,逼问出知晓的一切。
它对下面正在试图化鹏的鲲鱼十分感兴趣,如果可以,它不介意冒险一次……
下方,眼见那头鹏崽子毫无救驾之意,混天当即就怒了,用上了最纯正的太古妖族语言,风声将它的嗬斥声带到了鹏飞的耳中:
“吾乃混天大圣鹏魔王,你个鹏崽子想造反吗?还不赶紧来救驾!”
鹏飞瞳孔骤缩,浑身翎羽炸起。
混天大圣?!
这是神话传说中的大圣!是每一个鹏族自幼起就耳熟能详的英雄传奇!
这家夥怎麽可能……
不对,对方用的是太古妖族语言,自己虽然本能地能听懂,却也不会运用……
下一瞬间,鹏飞不顾危险,猛地俯冲而下,躲过激射而来的浪涛,精准将那肥……疑似大圣的金色元神吞入口中,而後狼狈地重回天空。
“哼。”混天冷哼一声,“算你小子识相,赶紧将嘴巴打开,老祖我要观察下面的动静。”
鹏飞暗含激动和崇敬地与混天确认真实身份。
天地大劫,各族大能皆有回归征兆,唯独它们这一脉,明明昔年出了不止一位大圣,却至今没有任何消息……
混天嗬斥道:“废话少说,就你这蠢样,要不是没办法,老祖我都懒得搭理你!”
在鹏飞张开的喙中,混天探头看下去,神色凝重。
……
痛。
极致的痛楚宛如潮水淹没了鱼吞舟的元神。
那股神意就像一条洪流在冲刷着他的全身内外,将他的每一寸血肉都碾碎了重塑,碎鳞断脊只是开始。
这便是逆道而行。
好在,这痛苦就像一个锚,让他守住了清明,没有被混沌吞没。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鳞片正在一片一片剥落,化出新生的绒羽,他在长出属於自己的羽翼。
但令人心悸的威压也从苍天之上落下,似乎不准他完成最後一步,当头压下!
与此同时,远方那些一直紧紧跟随鱼吞舟的人族、妖族,他们突然再次听到了入龙门前听闻过的声音。
而这一次,他们得到的指令是围攻那尊大鱼!只要杀死它,就能超额完成这一关的考验!
不仅是他们,这方海域所有还未破关离去的武者,都听到了这声音,并且受到了影响。
所有的原生水兽都疯了般从各处汇聚游来,好似黑压压的蚁群,向着中央的鱼吞舟攀附而去,疯狂地撕咬、啃食着他的血肉。
一瞬间,鱼吞舟就成为了整座天地的“敌人”。
但他恍若未觉,抬起头颅,发出震动四海的啸鸣,汇聚全身的气力,朝着那片至高无上的青天,悍然撞去!
那一撞的声势,像是天与海同时炸开!
他迎着天地的威压,顶着亿万水兽的围攻,硬生生杀出了一天血路。
这一刻他仿佛在太古的天地中纵横,突重溟,激三千以崛起,就像千万年前那头昂首的鲲鱼,迎着诸般劫数,一步一步,逆流而上,化鱼为鹏!
不知何时。
他的身影好似与万古之前,那头正在奋力挣脱沧海束缚的鲲鱼渐渐重叠在了一起。
同样的血肉模糊,同样的鳞甲皆碎,鲜血染红了汪洋,新生的绒羽洋洋洒洒……
可眼看那对遮天巨翼就要彻底展开,眼看化鹏之举就要功成,眼看他就要冲破这方天地的束缚——
那道与他重叠的太古鲲鹏身影,突然停了下来。
然後,缓缓回头。
一双冰冷、淡漠、甚至比头顶那只太古天道眼眸还要无情的眼睛,好似隔着万古的时光,落在了鱼吞舟的身上。
……
“来了……老子就知道那老东西绝对不怀好意!”
指引鹏飞划水的混天目色愈发凝重,感受到了鲲鹏神意的降临。
等等……
混天突然悚然,这已经不是神意了!
而是本尊的意志!
那头老鲲鹏还活着?!
当年哪怕是妖庭崩毁,这老东西依旧活的逍遥自在,距离大自在大超脱就只差一步。
而今时隔万古,各家的大老爷又早已陆续消失,无人阻其道……
这老东西怕不是已然游离道外、不尊诸天,站在了与妖皇娘娘同等的无上层面!
混天目露焦急,最坏的结局出现了!
在此之前,鲲鹏神意只是大道象征,没有喜好,没有意志,一视同仁地欣赏着这天地间的“同路者”。
可当那头老鲲鹏的意志降临,这道神意就成了拦路高山!
玄都道友此前得了鲲鹏神意多少帮助,如今若不能遂起意,那就要“吐”出来多少!
……
这方元神海的风浪骤然凝滞。
风停、水静、浪止。
一股霸道、蛮横、桀骜、冷漠的恐怖意志强行降临,将天地法理、水流生机、厮杀动静,尽数按死在原点。
所有正在厮杀争夺鱼吞舟血肉的水兽,各家武者,都在这一刻恢复了清明,而後胆颤。
尤其是妖族一方,感觉到了来自血脉的恐惧,皆在本能地战栗、匍匐、跪拜,仅有寥寥几位,凭借自身血脉源头,勉强没有五体投地。
而事实上,那道意志的主人,根本没有看向他们。
甚至对这方天地最深处的隐秘、机缘,祂也不屑一顾到了没有投去一缕目光。
祂的目光经由神意的指引,横跨时空,落在了鱼吞舟身上。
伴随着时间的流逝,祂的意志愈发炽烈,愈发凶戾,却不显张扬,不显狂躁,而是一种透着死寂与漠然的霸道。
在这股意志面前,纵然鱼吞舟当下拥有翻江倒海的伟力,依旧没有任何反抗的余地,如同萤火对皓月。
这便是鲲鹏,万古唯一的无上凶姿,霸道到极致,凶戾到了极致。
鱼吞舟的冲势戛然而止。
也包含了他身上的蜕变。
他疑惑地抬头望去。
为什麽?
为什麽在最後一刻阻止他的,竟然是他一直视为同道的鲲鹏?
迎着那双冰冷、淡漠、比天道之眼还要无情的目光,他渐渐读懂了对方的意思。
这位是在让他做出抉择——
是成为祂的义子、传人,然後在鲲鹏神意的加持下完成化鹏之举,得道逍遥,从此不尊天帝,不拜地只,不循法理,不入轮回;
还是……
死亡。
原来混天没有说错。
鲲鹏的神意未必是馈赠。
他迎着天地压制,万灵蚕食走到了这一步,可那原本相助他的神意,却在最关键的时刻站在了他的对立面。
传人、义子……
好大的名头。
低笑声回荡天海间。
他低声笑着,笑声沉闷如破裂的天鼓,浑身骨骼都在那股神意的威压下发出了碎裂的颤鸣,可他的笑声却越来越大,越来越肆意。
【鱼某一世多艰,也曾深陷洞天囹圄,唯寸心如水,纵百折而不曾低头……】
他收起了狞笑,收起了疯狂,收起了所有的愤怒与不甘,平静得像一潭死水,但他眼中的那团火焰反而烧得更旺了。
面对鲲鹏神意那霸道而傲慢的招揽,他的答案是:
你……挡住了我的大自在!
下一刻,拒绝了神意的他,迎来了神意的反噬,几乎只是瞬间,半边身子就直接化为了飞灰。
剧痛如同海啸般淹没了他,比之前碎鳞断脊、骨肉重塑还要痛苦千万倍。
可他没有倒下,反而挺直了脊梁,迎着头顶那道冰冷的目光,体内爆发出一股惊天动地的意志。
这股意志惊天动地,却不是针对任何一人,而是针对这世间所有阻挡他追求大自在大自由的存在!
哪怕是……鲲鹏!
他硬生生挣脱了神意的束缚!
那对遮天巨翼终於在漫天的血雨与碎鳞中……彻底展开。
那对巨翼遮住了天穹,每一片新生的飞羽都漆黑如墨,边缘却泛着一层幽冷的,仿佛淬炼了千万次的寒光。
翅膀扫过之处,云层被撕成碎片,狂风卷起千堆雪,海水倒灌上天,形成一道横贯天地的水幕。
一瞬间,整座海域都为之震颤。
而那道横贯万古的鲲鹏意志,也是第一次出现了真正的波动。
鱼吞舟抬起头,金色的眼眸里燃烧着从未有过的光芒,那是挣脱了所有束缚、打碎了所有枷锁的、最纯粹的自由。
他猛地振翅,冲天而起,虽然仅剩残躯,却依旧将一切都甩在身後,翼举长云之纵横,斗转而天动,山摇而海倾!
仅仅是刹那,那周遭围猎他的水兽,就在羽翼下化为了齑粉,一位位被天地影响而争夺他血肉的各家武者,也被鹏翼扫为尘灰,脱离此方天地。
随後,鱼吞舟没有理会鲲鹏神意中的警告与嗬斥,而是振翅向上。
向上。
再向上。
直到抵达青冥的尽头,彻底打破这一关的“牢笼”,挣脱一切束缚与枷锁。
那一刻。
他俯仰而下——
天地不过羽下尘。
第165章 炼形驻世,生死关
鱼吞舟穿云直抵九天之上,悬停青冥尽头,双翼横展,遮蔽了天光。
他的身躯已残破不堪,半边血肉模糊的躯体还在滴落夹杂着碎鳞与绒羽的鲜血,可他的姿态却比这方天地任何存在都要挺拔。
他俯视而下,那片曾经困住他许久的无垠汪洋,此刻看来也不过是一汪浅浅的水洼。
然而就在他准备继续向上攀登,冲破这方天地的桎梏时,万古长空骤然凝固在了这一刹那。
鱼吞舟振翅的动作被一股难以抗拒的伟力生生按住,那对遮天巨翼保持着上扬的姿态,每一根飞羽都清晰可辨,却纹丝不动。
就连他身上的血滴,都悬停在半空,凝固成一颗颗殷红的水晶。
像是一幅被定格的画卷。
而在青冥的尽头,鱼吞舟看到了一座门户,横亘在青冥与更高处的虚无之间。
门户的色泽像是从大道本源中流淌出来的、承载着岁月与天命的颜色。
这座门户横亘此地不知多少万年,如同天地初开时就已矗立於此,见证了无数纪元兴衰,看过无数生灵轮回,却始终沉默,始终巍峨。
龙门。
这就是真正的万古龙门。
这一刻,鱼吞舟的元神前所未有的清明,不再承受道惘的压制。
在这近乎千分之一的刹那,他当下这具元神之身不再是拖累,反而凭借元神之强,思绪流转之迅速,为他在当下刹那间,赢来了近乎凝固的时间。
他在近乎时间的夹缝中冷眼望着那道金色的龙门,洞悉了某些真相。
他当下的“庞大”,是暗中契合了这方天地的某种无形规则,是以近乎合道的状态。
如果不是鲲鹏神意的暗中加持,他不可能恢复清醒。
因为这样庞大的元神,至少也是法相之上的存在才能驾驭……
最後,成也神意,败也神意。
这第一关原本也不该这麽快结束,却因为自己的“挣脱”,鲲鹏意志的降临,而导致这方元神海的存在本身出现了问题。
思绪流转的刹那,他心神照落在了混天大圣的身上。
先前扶摇而上时,他察觉到了混天的所在,只是一展翅就将那金翅大鹏鸟碾作尘灰,而後将混天牵引回了背上。
“玄都道友?”混天试探问道,“还是……北溟老祖?”
北溟老祖……是指鲲鹏神意的幕後存在吗?
“道友,我已恢复清醒。”鱼吞舟以元神联系。
混天这才松了口气,而後凝重回道:
“道友,神意本身乃大道象征,无有意志,非善非恶,可神意背後的存在,却不尽然!”
鱼吞舟平静道:“道友说的不错,鲲鹏神意虽好,却终究只是外力,外力能借不能倚,鱼某今日领教了。”
混天好奇道:“道友如今是什麽状态,可能登上那座龙门?”
“不可能。我这具元神之身,是契合了这方天地的某种规则,而此方天地皆为龙门幻化,如今龙门现,天地即将破碎,我这具道身也只是惊鸿一现。”
借合道之利元神暴涨,如今天地不复,这份力量自然也就烟消云散。
鱼吞舟思绪流转过整具元神之身,不无遗憾与惋惜,却也知晓这份力量的来源终究只是外力,就如鲲鹏神意一样。
能借不能倚,能以其为参考,却绝不可视其为根基。
大道之路,无有捷径。
混天感慨道:
“道友分得清就好,这就是合道天地的弊端,虽能快速‘崛起’,近乎捷径,可终究只是借力,最後受限於天地本身。”
“一旦哪日天地迎来了‘衰朽’,无论你处在什麽层次,都将随之倾覆,身不由己,无数存在都已证明,唯有【自成一天】才是永恒、自在之道!”
混天不由想起了太古之时,那位号称“与世同君”的地仙之祖。
昔日这位何等威风,不拜三清,不朝天帝,只敬天地。
可最後天地破碎,这位的道行也是一削再削,不得不托庇於某位故友……
“道友,你知晓这一关的真相了吗?”混天回过神问道。
从鹏飞处,混天得知了龙族得到的“额外关照”,知晓了第一关的部分真相。
凡入龙门者,元神皆会被完整剥离,打入由纯粹元神之力与水运凝聚而成的“初生之躯”中。
此後,一路吞食原生水兽,直至彻底打破闯关者原有的种族与修为桎梏,即可飞升破关。
这点,让混天有些疑惑。
听上去,那尊祖龙似乎早就预料到了後世入龙门者,绝不会只有龙族血裔。
更重要的是,这老家夥似乎并不在意这点,甚至认为无论是谁,只要找到自身“龙形”,就是龙裔。
根据鹏飞所知,在玄都道友突破元神海的限制前,有人单纯靠着吞食原生水族达到数千丈最终飞升破关,也有人身躯不到百丈,却参悟了某种规则,从而飞升破关。
“这第一关,恐怕考验的不仅是元神,还有道心啊。”混天有些揣摩过味来了。
鱼吞舟则解释道:“这方天地被我‘挣破’,第一关也随之提前结束,所以这一关的真相不重要了。”
混天顿时无言。
鱼吞舟凝望那道龙门,借助当下这具道身,还真看出了些许玄异,毕竟他所合之道,本就出自龙门,算是同根同源。
“下一关的关键是……‘炼形驻世’?”
鱼吞舟在沉默中观照自身元神相,在最後的时间里,将每一寸细节都记下。
……
当这座龙门显露真形时,整座元神海开始了崩塌,天地簌簌而动,蔓延出无数蛛网般的纹路。
鱼吞舟的身形也在这一刻如尘沙般散去,好似一切都只是一场虚妄。
唯有那道横贯万古的鲲鹏意志,依旧如渊似海般笼罩着整片海域,却也没有出手,只是静静注视振翅於九天之上的那道身影缓缓消失。
万古以来,无数惊才绝艳之辈试图继承祂的道,成为祂的传人,却从未有人胆敢视祂为“拦路者”。
在随意一瞥後,祂开始重新审视这个胆敢拒绝祂,最後甚至超越了祂预设路径的後世生灵。
这天地,不需要第二头鲲鹏。
……
……
一座置於虚无深处,不知通往何处的石阶上。
敖坤猛地睁开眼,剧烈喘息,记忆中最後的画面,是那尊血肉模糊的大鱼硬生生挣断某种枷锁,在漫天血雨与碎鳞中展开漆黑的巨翼!
它振翅冲天的那一刻,天旋地转,山海倾覆,整个天地都仿佛成了它羽翼下的尘埃,那种挣脱一切束缚的自由,让敖坤在内的所有人,都感到了灵魂深处的震颤。
而在最後,那双美到极致,也震撼到极致的羽翼,只是轻轻一振,便将他和所有海兽碾为了尘埃……
此刻间。
敖坤看向左右,发现自己正位於一条石阶上。
四周是星空般的漆幽虚空,但可以看到远处还有一条又一条的石阶,向着无穷高处攀升。
每一条石阶上,都依稀能看到一尊身影。
且值得一提的是,每个人在石阶上的位置,有高有低。
不等敖坤仔细探查,一股前所未有的虚弱感突然从元神深处涌出,让他不禁跪倒在地,好一阵才缓了过来。
而身为龙族的敖坤很快弄清了始末。
所有人踏入龙门的那一瞬,元神便被强行抽离,送入第一关的元神海。
而现在,他们或是自主,或是被迫地回归了自己的肉身,元神从长达百丈、千丈的层次,跌落回原本的层次,这让他们注定一时间难以适应。
敖坤有些怅然若失,元神海中的一切,都只是虚妄吗?
莫非是因为自己并未完成第一关,作为闯关的失败者,元神海中的所得被悉数剥夺了?
只是一想到最後那只化鱼为鹏的庞然大物,敖坤便发自内心地畏惧。
在那样的存在面前,没人能够安然退走,除非在它化鹏前就勘破这一关的奥秘。
不知道龙门中为何要设下这样的环节……
直到现在,敖坤也没想过,那尊庞然大物可能是某个龙门参与者。
毕竟据它了解,各族最高的层面,最後也就是几千丈的级别,而那玩意最後怕不是接近万里了……
没有人能驾驭那样庞大的元神,更不可能有人能在那样的情况下,完成鲲鱼化鹏的转变!
此外……
这世上也早就没有纯血鲲鱼了,最後一只杂血据说藏在了靠近中原的北海。
敖坤深吸一口气,调整心情,开始探索周围。
很快,他的耳边响起了当下的规则。
入龙门者,先过三关,而後登顶石阶,尽头处得见万古龙门。
如今,因为某些特殊原因,第一关提前结束,他们所在的地方便是通往龙门的阶梯。
而他们当下之所以位置高低不同,就是因为在第一关的表现。
三关代表了三重方面的考验,每一次的表现都会让他们在石阶上的初始位置有所上升。
最终三关皆过,各条石阶合一,所有人各凭本事,不限出手,看谁能先行登顶。
这便是“龙门之争”。
就在此时,第二道宏大的声音响起於敖坤的脑海中。
“第一关【万物归流,化形问道】提前结束,身形百丈,未能勘破道心真形,评价丙上,奖励元神之力一缕,水运一缕……”
敖坤心中一振,原来是第一关的结算奖励。
就在此时,一缕淡金色的光芒从虚空中垂落,无声无息地没入敖坤的眉心。
入体的瞬间,就抚平了元神深处的不适,如同春雨渗入干涸的土地,让敖坤的元神在短短时间就暴涨了一倍!
虽然远不及元神海中,但敖坤心中已然知足。
紧接着,第二缕光芒落下。
这一缕是幽蓝色的,带着水汽的清凉与潮汐的韵律,正是水运。
它没有进入元神,而是融入了敖坤的血脉之中,让他的血脉深处泛起一阵微弱的涟漪,仿佛有某种远古的记忆被轻轻触碰,又迅速沉寂下去。
敖坤深吸一口气,眼中闪过一丝惋惜。
他在元神海中身化百丈龙躯,也只能达到丙上水平,要想拿到甲等,恐怕只有那几位千丈以上的存在才行。
可惜,没能撑过更久,这第一关怎麽就提前结束了?
另外,何谓道心真形?
就在它思索时,一股霸道而炽热的波动便从不远处的另一条石阶上轰然爆发。
那股波动没有预兆,好似有人突然在虚无中点燃了一轮太阳。
敖坤抬头望去,却见一团金色的火,金到极致便成了白,白到极致便近乎透明。
火光中,一尊三足神鸟缓缓张开了羽翼,昂首而立。
这是……灵相?!
不,还差了一步……
敖坤很快发现,对方这具内相还缺乏法理的融合,当下只是元神内相的外显,但距离外景所化灵相已经不远了!
敖坤看了眼对方所处的位置,远在自己之上。
如此看来,应该是龙门的奖励。
自己元神之力暴涨了一倍,而对方却在龙门的加持下,几乎要凝聚灵相真形!
敖坤心中一沉,这是强者恒强的格局!
接二连三的波动,从各处石阶的高处传来,似乎方才那道金乌的“苏醒”,是一个信号。
虚空中,一道极细极长的裂缝无声无息蔓延开来,仿佛连空间本身都被整齐地切开,裂缝尽头缓缓浮出了一柄剑的虚影;
一尊五色孔雀缓缓张开翎羽,五色神光无所不刷;
另外一边,一条五爪金龙近乎争锋相对,显露真龙之形;
一声低沉的唳鸣声中,天地间一双金色羽翼猛然展开,令敖坤在内的不少人吓了一跳,在看清那只是一只金翅大鹏後,他们松了口气……
一尊尊近乎灵相的元神内相浮现,互相对峙,彼此争锋,谁也不让谁。
所有人都在消化着第一关的奖励,而显而易见的,那些居於高处的存在,已经领先了下方众人不止一步。
如果他们不能在接下来的两关中扳回一城,这场龙门之争的格局,就将一步步固化。
就在众人互相确认这些灵相代表的武者,以此甄别此次龙门之争的强敌时,一道令在场不少人熟悉的气息,从石阶的高处弥漫传来。
敖坤的心脏仿佛骤停,脑海中猛然炸开一个念头,荒谬到他自己都觉得可笑,可那个念头却像生了根一样,怎麽也甩不掉。
那尊在元神海中化鱼为鹏、身长近万里、逆道而行的巨物……
是某个登龙门者?
不可能……不可能!
那怎麽可能是参与者?!
谁能驾驭这般庞大的元神而不迷失?!
这一刻,包括敖坤在内,不少目睹了元神海最後一幕的武者,面色大变,仿佛再次回到了元神海,直面那尊恐怖的巨物。
哪怕他们再是不愿相信,那股炽烈、桀骜、仿佛要将整个天地都点燃的气息,越来越浓郁。
敖坤喉咙发干,抬头寻觅气息的来源,终於在那最高处,比任何生灵都更接近龙门的石阶上,看到了一道背对着所有人的背影。
在他的身周,遮天蔽日的阴影仿佛从虚空中满溢了出来,缓缓勾勒出一个轮廓。
轮廓模糊而残破,却让众人不由自主想起某个画面——血雨断鳞中,一对遮天蔽日的漆黑翅膀展开,振翅只恨青天低……
……
鹏飞猛地抬头看去,神色震动,这股气息……
它第一时间回想起最後一幕,率先想到的不是那头鲲鹏居然是同为登龙门者,而是老祖宗被他夺走了!
……
林越横在确认了那道身影的身份後,目光茫然了刹那,而後嘴角抽搐。
感情那撵着自己跑了几万里的大鱼,就是鱼吞舟这厮?!
……
戒色双手合十,喃喃一声佛唱:
“原来是鱼小友……”
在他身後,一尊拈花佛陀虚影缓缓散入虚空。
……
邓苍澜疑惑看向鱼吞舟的位置,这家夥是怎麽比自己更高的?
他早早就破了第一关,其中关窍无非是道心真形,这一点他在拜入师门时,就已然勘破了。
难道是自己破关太快了,还有隐藏关键没有挖掘?
难怪自己的评分只是甲中!
……
一道红衣如火,风烟冷轻摘下斗笠,青丝倾泻如瀑,她看向比自己还高了一截的鱼吞舟,嘴角微微勾起。
同代中,还是首次有人如此鲜明地领先於她。
不过一年不到,鱼少侠就给了她一个惊喜。
……
感受着鱼吞舟身周弥漫的气息,安如玉神色间露出了若有所思之色。
“鲲鱼化鹏了吗?”
她笑眯起眼,不愧是自己看上的鱼少侠,连这一步都能借着龙门之行完成,胜过上古以来不知多少惊才绝艳之辈。
她和邓苍澜一样,早早勘破了第一关,并未目睹最後一幕,毕竟鱼吞舟前期的沉沦与浑噩,还有最後周游汪洋的时间不算短。
此刻间,她隐隐从其他人的骇然和恐惧的目光中,察觉到了什麽。
第一关似乎还有其他变化?
……
就在这时。
冰冷宏大的声音从虚空深处传来:
“第二关‘舍神取身,炼形驻世’开始,此关禁元神,禁神通,仅以肉身破关,是为……生死关。”
听到这道声音,妖族中的强者们精神一振,不乏哈哈大笑者。
肉身一道,他们妖族先天占据大优势!
而有人则注意到了最後三个字。
“生死关?”
“有意思,这是可以既分高下,也决生死了?”
一时间,众人的目光互相看去,搜寻盟友,确认强敌。
这一关,注定会比第一关惨烈无数!
其中,那些占据石阶高位的年轻强者,都若有若无的锁定了最顶端的鱼吞舟,有敬畏,有忌惮,有不解,更有杀意。
就像鹏飞,此刻它的目光死死盯着鱼吞舟的背影,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
一定要将老祖宗夺回来!
……
“第一关【万物归流,化形问道】提前结束。
身形……
道心真形……
评价……无
奖励……无。”
鱼吞舟睁眼,纳闷地看向高处。
这声音怎麽断断续续的,没电了?
而且评价无,奖励无是什麽玩意?
搞针对呢?
公平公正公开呢?
什麽时候龙族和鲲鹏关系好到穿一条裤子了,帮着鲲鹏打压自己?
一道苍老的嗓音突然回响在他的元神中:
【这天地间,居然诞生了第二头似是而非的“鲲鹏”,我等乐见於任何一个挑战旧规则的种子生根发芽,尤其是鲲鹏一脉。】
【年轻的鲲鹏啊,你已经拿走了元神海最珍贵之物,就不要再奢求其他嘉奖了。】
【如果你能走到最後,站在龙门前,我等会额外予你一份无有因果牵连的馈赠,就当是我等对你的支持,毕竟……我等很乐见鲲鹏一脉的内斗。】
鱼吞舟神色凝重,这声音难道是祖龙?
自己已经拿到了元神海中最珍贵之物?
他的心神顿时沉入元神天地。
依旧是碧波连青冥的格局。
但往日那尊沉寂在海水中的庞大身影,已然消失。
鱼吞舟抬头望去。
一声唳鸣从高天落下,浩浩荡荡,伴随着一道纵横宇内的身影俯冲而下,抟风九万,振翅横海!
它横翅掠过海面时,海水无声分开,露出深不见底的沟壑,而後它昂首,再度冲天,最後携着九万里长风轰然降下,海面被压迫出一个巨大的凹陷,浪涛向四面八方逃逸。
这就是鲲鹏。
它的背脊如山脉隆起,双翼收束时依旧遮住了半边天光,颈项修长而有力,每一寸线条都透着某种古老而庄严的神韵。
鱼吞舟能感觉到,在斩去了鲲鹏神意的加持後,小黑的“灵智”减弱了不少,却也更为纯粹。
他一招手,眼前这尊庞然大物突然开始了缩小,最後化为了鱼鹰大小,乖巧落在了鱼吞舟的肩头。
鱼吞舟沉思,鲲鹏神意果然是把双刃剑。
如今小黑只需完成法理的融合,就能成为灵相。
只是鱼吞舟心中已有决定。
灵相还好说,但他日後的法相,却是需要做些改动,不会完全以鲲鹏为“主”。
他突然抬头,刚还在疑惑祖龙口中元神海中最大的馈赠为何物,却突然被脚下的浪潮吸引了视线。
海风扑打在他的脸上。
他的元神天地虽从一开始就有些奇怪,大的超乎寻常,开局就是碧波连青冥的格局,但更像是“画像”,或者说死物,海水是凝固的,天地间没有风。
一直到他汲取水运後,这方元神海才有了些许变化。
但此刻间……
他抬头望去,海风迎面而来,海潮时涨时落。
这片天地仿佛充满了生机。
这时,一条剑鱼从他脚边掠过,在空中划出一个完美弧度。
鱼吞舟怔然望去。
自己这是……
把元神海搬回来了?
第166章 跟我的八九玄功说去吧
小黑突然暴起,身形之迅猛,几乎无迹可寻。
那尾剑鱼尚在半空,未及落回水中,便被它一口吞入腹中,旋即双翼一振,盘旋而回,稳稳落在鱼吞舟肩头,喉间发出一声饱腹的低鸣。
鱼吞舟抬眼望去,海风在海面上掠过波痕。
他的意识如水银泻地,融入这方天地的每一缕微风、每一道涟漪,看到了海面下密密麻麻的鱼群。
这片海域蕴含着前所未有的生机,不再仅是一幅死物画卷。
他心中波澜渐起。
那位口中“元神海最珍贵之物”,难道指的就是元神海本身?
自己真的将整座元神海都搬了回来?
鱼吞舟在自身元神天地中巡游,发现了数量众多的水兽,这些水兽没有神智,也与他的元神并无关联。
按理说,此方天地既是他元神所化,万物都该是他元神的分化与延伸。
鱼吞舟心念一动,小黑如离弦之箭般掠出,捕捉水兽吞食。
那水兽被吞噬後,化为丝丝缕缕的精纯元神之力,融入小黑体内。
简直就像是一场小型的龙门第一关。
只是效率远不及先前那场大考。
“大圣呢?”
鱼吞舟正准备寻混天问问,这才发现这位不知所踪。
他开始大肆搜寻,很快就在元神天地中的一角,感受到了混天的气息,不禁沉默了片刻。
鱼吞舟先是看向小黑:“化鹏後,还能化鱼吗?两种形态能否随时切换,还是只能保持着鹏的姿态?”
小黑用实际行动回答了他。
它振翅飞上青天,恢复了原来的体型,而後收拢双翼,如陨星坠海,轰然砸入万顷碧波之中。
浪花冲天而起,一头漆黑如墨的庞然大鱼破浪而出,背脊如山脊隆起,正是鲲之相。
随後,小黑潜入了深海。
目睹这一幕,鱼吞舟目光闪烁。
鲲鹏两种形态,正可契合太极与太阳。
他的意识随着小黑紮入这方深海,找到了被某只海兽吞入腹中的混天。
伴随着小黑浮出水面,混天四仰八叉地趴在它的背上。
“大圣的元神不是恢复了些吗?”鱼吞舟语气略显微妙,“怎麽连条鱼都打不过?”
混天叫屈道:“我起初以为那是道友你的元神造物,这如何好出手!”
鱼吞舟了然,摇头道:“这些海兽似乎与先前的元神海有关,与我本人并无关联。”
听到这话,混天连忙起身,看向远方。
目之所及,碧波无垠,无数水兽在深海中游弋。
它倒吸一口凉气:“全是异物?道友元神天地中凭空多了这麽多异物,当真没有异样?”
“暂时没有。”鱼吞舟看向海面,“一是海纳百川,这片天地足够辽阔;二是这些水兽仅有生存本能,翻不起什麽大浪。”
旋即他将听到的话语,还有刚才的发现都告知了混天。
混天眉头紧锁。
元神海最珍贵的东西?
就是这些能化为精纯元神之力的水兽?
它苦思许久,忽然严肃道:“道友,这些水兽死後,还能再生吗?或者,它们有繁衍之能吗?”
它蹦蹦跳跳,爬上鱼吞舟的肩头,解释道:“我指的不是死後复生,而是这方天地的水兽,是否保持着恒定之数,你吞噬了一头,就会出现新的水兽。”
鱼吞舟皱眉:“这片天地太过广袤,我的元神感知也难以囊括全部。至於是否能繁衍,也需要时间观察。”
混天沉默片刻,缓缓道:“道友可知,一个後天生灵的诞生,需要哪些东西?”
鱼吞舟第一时间联想到了女娲造人。
好像……只需要泥巴?
“有形之躯,有灵之神,二者缺一不可。”
“其中有形之躯为血脉肉身,通常由父母共同孕育,也有天生地养的例子。”
“有灵之神,即是三魂七魄,对於新生者而言,最初是来自天地本源的一缕先天灵光。”
“血肉孕育尚有可循,可先天灵光又该如何上溯?是天地大道的赐予?那为何不同生灵的先天灵光存在明显差异?大道也有不公?”
“针对这些疑问,当年有大神通者探寻生灵诞生奥秘,最终寻到了‘先天灵光’的源头,也即是一片灵光海,亿万万灵光遨游其中,秉道而生。”
鱼吞舟迟疑道:“这些灵光,就是生灵的灵魂、元神?”
“不。”混天摇头,“它们比灵魂更‘早’,更原始,仅是一缕天地灵光。只有在融入了肉身,有了有形之躯的孕育後,才能逐渐化生为灵魂,最後三魂凝聚,七魄归位。”
鱼吞舟沉默道:“你是想说,元神海可能就是灵光海?”
“至少有些关联。”混天苦笑道,“我原以为之前经历的场景,只是龙族以某种手段搭建的幻境,毕竟元神怎麽可能单纯通过吞噬就能强大,若真能如此,天下修士何必苦修,互相吞噬便是。”
“可谁想到……”
没想到玄都道友居然将元神海搬了出来!
哪怕搬出来的元神海远不如龙门维持的规模,却也说明了先前的场景并不全部都是幻境,而是结合了一定的现实基础。
“在道友参加龙门之争的期间,我会替你观察此地。”混天认真道,“如果真如我等所想,道友日後只要境界到了,元神的积累就不再是问题,无需水滴石穿。”
“此外……”
混天顿了顿,低沉道:
“日後道友跻身【自成一天】,内天地自衍一界,将再不需要担心後天生灵的诞生问题。”
鱼吞舟一愣,听上去,好像到了这一境界的生灵,可以在内天地中繁衍生灵?
这岂不是一个人,即一座完整天地,一整座宇宙?
难怪叫【自成一天】,他原以为只是摆脱了天地的束缚。
对於鱼吞舟先前听到的声音,混天嘿了一声:
“鲲鹏一脉与龙族的关系,可比我金翅大鹏一脉与龙族间的关系差多了。”
“道友尽快走到龙门前,我倒要看看那帮老东西还藏了什麽好东西。”
鱼吞舟不由点头,他也不觉得龙族和鲲鹏间会有什麽好交情。
对方最後给出的理由,也是如此令人信服——
【毕竟……我等很乐见鲲鹏一脉的内斗】
只是,无有因果牵涉的馈赠?
那他是否能理解为,这座龙门内的馈赠,皆是有因果的?
对此混天看得很开:“有因必有果,如果此地的根本真是先天水运,那无论谁拿到了,都会成为幕後某些存在的目标,这也是因果的一环。生在当世,就没人能避开因果循环。”
鱼吞舟释然。
他抬手放飞了小黑,目睹其穿云破空而去的身影,自语道:
“鲲以深海养形,鹏以青天炼神,我元神天地的格局本就暗合‘碧波连青冥’的气象,如今又有了这方元神海。日後到了外景,不知施展的灵相会有何等气象……”
“倒是可以提前期待一下了。”
随後,他们将注意力转到了龙门。
万古龙门这场大考,可谓刚刚拉开序幕。
第一关考验元神,第二关名为炼形驻世,考验的便是肉身。
龙族也支持性命双修吗?
鱼吞舟猜测道:“第一关看似考验元神上限,但同时还考验了道心根本,不知道这第二关是否也是暗藏玄机。”
混天也有些疑惑道:“龙族那些老东西究竟想做什麽?真准备在各族中挑出个传人,继承龙族的一切?”
鱼吞舟看向外界。
第二关,开始了。
这一次不再是元神入幻,而是真身降临。
在这一关死了,便是真的身死道消。
脚下石阶在某种力量的拖拽下寸寸消失,所有人都在下坠,坠入另一个世界。
天旋地转间,众人惊鸿一瞥,两轮煌煌大日高悬於天穹之上,灼灼光芒刺得人几乎睁不开眼。
一股玄妙难言的蛮荒气息扑面而来,伴随着赤红炎浪。
众人落地之处是一片苍莽荒原,大地干裂出纵横交错的沟壑,空气被高温扭曲成层层叠叠的透明波浪,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吞火。
有些人只觉得在阳光照耀下,头发都开始焦卷,呼吸的气体带着高温,若非他们至少也是炼形圆满,无需多久,气管、肺部就会被高温灼伤。
天上那两轮太阳当空,温度高到似乎足以蒸发一切,点燃一切。
生於中原的人族,何曾见过这般蛮荒、艰苦的生存环境。
不少人眉头紧蹙,努力调节自身,适应周遭的环境。
海外妖族这边,虽也有不适,却很快适应。
一是因为他们体魄本就强横胜过同阶人族,二是因为外海有些地方,论及恶劣情况,也就比此地稍微好些!
甚至於,这等天地环境的恶劣严酷,是法相强者也难以後天改变的。
不然海外各方又怎会常年窥伺中原,除去中原之地的法理规则更为完善外,生存环境也好上太多。
有人嚐试施展神通,却很快变色:“法理残缺……难怪此地禁绝神通。”
“血脉神通也没法施展!”
“元神之力被压在了体内,无法外探,果然是全凭肉身。”
“此地倒与古籍中记载的太古洪荒有几分相似……”
“难道龙族截取了一段洪荒天地?”
“以龙族的当年手段来说,这应该不难做到,虽说龙族式微太久了,但太古前期的龙族,是真正的天地霸主!”
四下众人你一句我一言,揣测纷纷。
这一关并未将他们从初始就分散,也意味开局就可能爆发严重的冲突。
人群中,鱼吞舟同样在观察四周,不经意地看了眼安如玉的位置。
无他,此地禁绝天地法理的气息,竟然和这妖女的手段有些相似!
他按下心思,望向远处,只见一座神山拔地而起,直通九天,高不可攀,仿佛连接着天与地的尽头。
混天虽然没法从元神天地中出来,却能借鱼吞舟的视野观察外界。
在看到那座神山时,它惊疑一声道:
“有点像是太古洪荒的撑天之山,不过不是早就断完了吗……”
鱼吞舟动容道:“你说的是古之四柱?”
四柱中最着名的,就是不周山。
在某些传说中,昔日断裂的也不只是不周山,毕竟女娲断鳌而立四极,一只鳌有四条腿,分别矗立四方。
龙门深处的声音再度响起,打断了所有人的思绪:
【修性不修命,万劫阴灵难入圣。】
【故而第二关名为“舍神取身,炼形驻世”。这一关禁神通,禁元神,禁一切外物,能依凭者唯有肉身。在此方天地存续愈久,评价愈高。】
【支撑不住者可高呼退出。然此方天地机缘无数,能入此地,是尔等缘法,且行且珍惜。】
声音散去,四下陷入短暂的沉默。
比谁活得久?
这便是“驻世”的含义?
鱼吞舟暗道,这显然没说的这麽简单。
各方间的生死搏杀还是其次,这里的环境恐怕才是真正的关键。
“这鸟不拉屎的地方,环境如此恶劣,别说食物,就连水都没有,如何生存?”有人环视四周,眉头紧蹙。
“那声音当是龙门意志,不会无的放矢。祂既说机缘无数,此地便一定有造化。”有人低声道。
“食物不是问题,这里可不缺食物。”有海外妖族突然狞笑道,环顾四周。
这一句话如火星溅入滚油,瞬间引爆了海外与中原两方武者之间的敌意。
这时,中原这边才发现,海外那边的势力,不仅有妖族,同样也有人族武者,且後者立身於妖族中,神色自若,丝毫不觉得有问题。
而中原这边,也有各脉龙裔。
中原这边,单是人族就来了上百武者,而海外那边的人数略少,但气势交锋却不逊半分。
鱼吞舟目光忽然看向某人,那是一位年轻的妖族,金发披肩,眸光犀利,看向他的目光冰冷而决绝。
四下在暗中打量他的不止一人,毕竟前面一关表现得太出彩,绝世天资没有压住,难免招来他人的忌惮和杀意。
只是这年轻妖族的目光格外怪异,看他就像对待杀父夺妻之仇。
他正纳闷间,敖细雨来到了他的身後,用手肘捅了捅他,小声道:
“这里的环境你能适应吗?”
鱼吞舟点头,对这方天地的恶劣环境,他并不在意,在进入的第一时间,肉体就已适应了。
八九玄功本就是最顶尖的肉身成圣法门,善避灾劫,能适应任何恶劣环境。
这等近乎太古的蛮荒之地,反而更适合他修行八九玄功。
就在此时,那道宏大而冰冷的声音再度响起:
【第二关,开始。】
就在声音落下瞬间,虎啸配合着龙吟炸开,摄人心魄!
妖族这边率先发难,竟在第一时间暴起伤……龙!
距离鱼吞舟最近的几道身影如惊雷乍起,竟不管不顾直扑鱼吞舟身边的敖细雨!
一者肋生双翅,化作一道残影掠过低空,气血冲霄,正面攻向敖细雨,同时牵制鱼吞舟。
另外一道身影则从後方封住了敖细雨的退路。
生死危机下,敖细雨瞬间意识到了对方的真正意图,嘴唇嗫嚅,想要传音入密,却被不远处持续传来的龙吟虎啸打断。
这时。
一只手按在了她肩头,将她轻轻往身後一拽。
眼见鱼吞舟出手,插翅虎目光一凝,神色警惕中暗藏试探。
它对这位站在石阶最高处的家夥很是忌惮,若非此地禁绝元神,它绝对会退避三舍,将对方留给孔灵等人对付。
但这一关比拚的是肉身!
对方元神虽强,肉身体魄却未必,区区人族之身,便是修行了横练,也难敌得过它们继承妖族血脉、又经千锤百炼的妖身!
想到这,插翅虎身形暴起之势更盛,目光凶悍。
未必不能一战!
鱼吞舟刚要一拳递出,却发现就连拳意也难以破体而出。
这方天地的限制超乎预料,真就舍肉身之外,无一物能用?
心念流转,体内气血流转,如潮音突起,渐如奔雷,最後竟如千军万马之势!
他一步踏出,其速之快,後发先至,一拳直捣插翅虎的心口。
只听“哢嚓”一声骨裂脆响,那携势而来的插翅虎不可置信地倒飞出去。
一拳砸出,鱼吞舟只觉浑身筋骨舒展,血气激荡。
自从掌握天人合一,他出手更重法理的调用,拳意的延伸,已然许久未曾动用血气了。
这一拳倒像是热身了。
只是成效远没有他预想的好,妖族体魄果然坚硬远胜人族。
那就换个打法。
炼形这个层面,相较妖族,人族的优势本就不在肉身,而是技法。
他心念电转,抬脚,浑身气血猛然上升,随这一脚重重落下
“轰!”
沉闷的声响中,本就干裂的地面尘土飞扬如黄龙翻卷,干扰了视线。
鱼吞舟身影消失在烟尘中,再出现时,已在背後袭来的铁背苍猿面前。
他一掌压下。
这一掌轻飘飘的,浑不着力,如春风拂过山岗。
铁背苍猿露出狞笑,不退反进,双拳合握如抡巨锤,朝着鱼吞舟当头砸下!
这一击没有任何花哨,纯粹是将千锤百炼的肉身力量发挥到了极致。
然而这一拳终究没能落下。
铁背苍猿的狞笑凝固在了脸上。
眼中的底色变成了惊骇。
那只看似轻柔的手掌悄然印在它胸膛,一股诡异而恐怖的劲力,宛如一阵清风,“吹”入它的体内。
这股劲力并不霸道,甚至可以说温和,却径直钻入了它的脏腑经络深处。
然後爆开。
“噗——”
铁背苍猿猛地喷出一大口鲜血,那鲜血中混杂着细碎的脏器碎片,铁塔般的身躯晃了两晃,轰然跪倒在地。
它外表无伤,体内的五脏六腑却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巨手狠狠攥了一把,几乎全部移位,裂出了无数细密的伤口。
而那头没死的插翅虎,已经退入了妖群中,惊怒吼道:“你究竟是人族还是妖族?你的肉身体魄,怎麽可能还强过我!”
鱼吞舟瞥了对方一眼。
跟我的八九玄功说去吧!
他看向混乱的战场。
从他出手到解决两妖,不过两息。
而也就是这个时间,海外一方大半人手同时暴起突袭,但他们突袭的对象并非中原人族武者,而是四海龙裔,中原的龙族!
这一突变让人族武者心生疑惑。
他们早有防备,但没想到海外妖族出手的对象全是龙族!
这是要清理门户?
出於自保,选择出手相助龙族者仅有部分,更多的是旁观,和顺势偷袭那些背对自己的妖族。
一时间,场面大乱,变故横生!
四海龙宫这趟来的龙族子孙不算少,加起来也有三十余位,但在这蓄谋已久的突袭之下,却是损失惨重。
敖细雨,以及悄悄靠近的柳知州,得了鱼吞舟的庇护,躲过了一劫。
鱼吞舟不理解十三妹的“魅力”居然还在自己之上,海外势力试图突袭解决的对象中,居然没有他!
若换作他来布局,定会优先解决石阶排名靠前的人族天骄。
敖细雨快步靠近,几乎是贴着他的耳朵传音入密:
“我刚得知,这一关看似旱地千里,实则遍布通往破碎小界的通道,其中机缘无数,但需要龙族引路,并且以血灌溉,方能打开门户!”
一口气说完,敖细雨才松了口气,补充道,
“龙门中,龙族能得到比其他族群更多的情报!”
听到这,鱼吞舟心中这才恍然。
难怪海外势力突袭的矛头直指中原龙族!
龙族在龙门中果然有优待!
眼看场间越来越混乱,加上这方天地仅能倚仗肉身,鱼吞舟也不愿在此刻陷入包围中,果断道:
“你们先退出场外,不然我怕是也护不住你们。”
时至此刻,龙族已经成了“兵家必争之地”!
他注意到,海外一方,有数位气息沉凝,气机不凡者,并未出手,而是牵制着人族这方的强者,以免造成过多伤亡。
不多时,第一波交手就已结束。
两方各有损失,但损失最惨重的,还是中原这边的龙族。
直到此时,摆脱了天地间的龙吟虎啸,才有浑身染血的中原龙族凄厉高喊出了真相。
一时间,中原这边的武者面色大变,这才意识到被海外势力摆了一道。
这时,人族这边剩余的龙族已不足十数,损失不可谓不严重。
而这时,海外一方已收拢了阵型。
残存的杀意尚未散尽,血染的兵刃、利爪犹在滴落,但这群来自海外的凶悍之辈已然恢复了冷静,如同一群饱食的豺狼暂时收敛了爪牙。
为首的女子立在所有人之前。
五色长裙在灼风中轻轻摇曳,裙摆上的青、黄、赤、黑、白五种颜色彼此交织,缓缓流转,如一缕霞光。
她的气度雍容而骄傲,如一只开屏的孔雀,容貌竟是不在安如玉之下。
她看着中原一方,轻启红唇,声音清冷如玉石相击:
“中原的诸位,我们还没准备一开始就斗个你死我活,这场龙门之争才刚开始,祝你们好运。”
在转身的时候,她的目光落在鱼吞舟身上,定格刹那,翡翠般的眼眸中似含深意。
而海外势力中,显然不止她一位领袖。
其中一位头生双角的龙族,冷笑着扫过中原这边剩下的龙族,似是死亡警告。
突然,有人面色大变,一步踏出,不可思议地高呼道:
“风女侠,你为何会与海外之人站在一处?”
直到此刻,众人方才面色大变,在那五色长裙的妖族女子身边,发现了一道熟悉的身影。
龙虎榜第一,风烟冷。
这个发现像一盆冰水当头浇下,让整个中原阵营都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第167章 幽冥降临
那身影与穿着五色长裙的女子并肩而立,绝非俘虏的姿态,而是地位极高,不输後者。
在听到来自中原武者的质问後,风烟冷脚步微顿,却并未回头。
最终,她重新迈开了步子,一步一步,走在妖族的前列。
没有解释。
没有回头。
海外众人的背影消失在蒸腾的热浪尽头,中原这边没人阻拦。
就如对方所说,这场龙门之争才刚开始。
而风烟冷的“背叛”,在众人心中增添了一缕阴霾。
谁也不知道,为何安国姬氏出身、素有侠名的风烟冷,会站在海外势力那一边。
而这位的背叛,也带来了极为恶劣的影响。
因为她不仅是人族,更是姬氏血脉,是龙虎榜首,是无数中原年轻武者仰望的标杆。
而更现实的问题是,龙虎榜第一的战力站在了中原的对立面。
此消彼长,原本势均力敌的天平,悄然倾斜了。
姬昭玄面色沉痛道:“此事等离开龙门後,我定会代表皇室问责安国姬氏,让他们给天下一个交代!”
人群中,几位曾与风烟冷有过交情的武者并不这麽认为。
其中一人摇了摇头,语气低沉:“此事必有隐情。风女侠行事素来光明磊落,绝非见利忘义之人。”
另一人也附和道:“这背後定有我等不知的隐情!”
可这话说得越笃定,众人心中的疑问便越深——什麽样的隐情,能让一个人族天骄,走到与妖族为伍的地步?
安如玉眼帘微垂,嘴角噙着一丝若有所思的弧度,片刻後,她目光不经意地看向鱼吞舟。
鱼吞舟也在疑惑风烟冷的选择。
这让他不由得怀疑起风烟冷背後的存在,是某位妖族大能!
此事,那位老王爷又是否知晓?
风烟冷“背叛”中原阵营一事,很快就被各方冷处理。
因为众人面临着新的难题。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那不足十指之数的龙族身上。
现在摆在他们面前的难题,就是如何“瓜分”剩下的龙族。
这方天地中,龙族的存在,才是他们生存下去与探寻机缘所在的关键“钥匙”。
敖细雨和柳知州都感知到了周围人不一样的目光,从盟友的关切,变为了一种冰冷的评估。
“诸位。”
一个身着玄色劲装的人族武者率先开口,
“此地秘境需要龙族引路、龙血灌溉才能开启,可如今龙族只剩这麽几位——”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敖细雨、柳知州等残存的龙裔,眼底闪过一丝隐晦的贪婪,
“我等是不是该商议一下,由我等护卫剩余龙族?”
此言一出,四下顿时响起此起彼伏的附和声。
“不错!这一关要想活下去,当务之急是尽快开启秘境,获取机缘。剩下的龙族若还各自为战,只会被海外逐个击破!”
“不如由我等联手护卫剩下的龙族,依次开启秘境,凡出力者皆可入内,岂不是皆大欢喜?”
“非常之时行非常之事,龙族的诸位道友应该也能理解,你们若是单走,只怕会引来海外龙族的追杀。”
这番话说的冠冕堂皇,可龙族这边剩余者,却无不面色铁青。
敖细雨环顾四周,看着那一张张或虚伪、或贪婪、或故作诚恳的面孔,只觉得胸口憋着一团火。
说是护卫,实为瓜分。
说是携手,实则胁迫。
鱼吞舟冷眼旁观这一幕,已然明白了海外势力的真实目的。
在暂时没了海外势力的威胁後,中原这边也陷入了人族的传统内斗环节。
毕竟在这龙门中,他们的敌人可不只是海外势力,更是彼此。
每一个秘境,每一份机缘,都可能成为拉开差距的关键。
此外,这里更不乏世家子弟。
大部分世家子弟都见惯了族中的肮脏斗争,对这种事早就司空见惯了。
“我们走吧。”
鱼吞舟收回目光,没了观看的兴致,淡淡开口,转身离去。
敖细雨和柳知州毫不犹豫跟上。
她们深知如今局势不对,龙族的身份在当下反成祸端,一旦脱离鱼吞舟的庇护,下场难料。
众人注意到鱼吞舟的离去,尤其是身後还带着两位龙女,但一时间无人率先开口。
“鱼少侠。”
这时,姬昭玄站了出来,语气诚恳,神色坦然,
“鱼少侠第一关冠绝群伦,方才又大展神威护下两位龙女,姬某佩服得很。不过大家同处中原,如今理当同气连枝,共渡难关。这两位龙女,不如由我等共同护卫,依序开启秘境如何?以鱼少侠的实力,自然排在首位。”
鱼吞舟停下了脚步。
他转身的动作很慢,目光越过众人,最後落在了姬昭玄脸上,缓缓开口:
“姓姬的,别跟我叽叽歪歪,我鱼吞舟的朋友,不是你的钥匙和血包。你若真一心求死,鱼某不介意让大炎换个太子。”
这番话一出,先是粗鲁地让不少人暗自皱眉,心道这位在传闻中,可不是这般粗鄙市井武夫的形象啊。
而後面的话,则让各大世家的武者面面相觑,瞬间陷入沉默,彻底放弃了开口的心思。
传闻未必为真,但龙虎榜的称号却绝对没有喊错!
当今中原仍旧是大炎的天下,各地世家也只敢在背後忤逆。
哪怕是道佛两家祖庭的嫡系传人,也绝不可能在大庭广众之下,公然说出让大炎换个太子这样的狂言。
可这位就敢!
不少人目光状似不经意地掠过姬昭玄,看见其惊怒的神色,心中暗爽不已。
此次龙门名额一事,各地世家可谓被皇室狠狠摆了一道,如今自然乐见姬昭玄被威胁。
姬昭玄明显愣了下,从错愕到惊怒,再从惊怒到铁青,嘴唇微微翕动,却一时说不出话来。
完全没想到鱼吞舟会突然翻脸,更是放出这般疯狗言论!
他的面色难看至极,身躯微微颤抖。
乱臣贼子!
果然是乱臣贼子!
“阿弥陀佛。”
戒色法师走出人群,看向众人,轻叹道:“诸位施主,以胁迫换来的未必是合作,还有可能是同归於尽,谁也不知门後会是何等景象。更何况龙族的各位,随时可以放弃试炼,退出龙门,还请诸位三思而行。”
这番提醒让众人神色微变,看向剩余龙族的目光悄然变了。
留下这番话後,戒色法师便告辞离去,追寻鱼吞舟的身影而去。
与此同时,还有数道身影也选择离开,向着鱼吞舟的方向追去。
剩余的众人表面不再开口,私底下却在联系着剩余龙族,开出自己这边的价码。
安如玉抿嘴一笑,也随之告辞,并且带走了一位来自东海的龙族。
望着这妖女离去的背影,有人目光闪烁,很快就有数道身影结伴追去。
“你跟我走。”
一位龙族青年抬头循声望去,面色苍白起来,来者身着血衣,赫然是血河道的武轩!
突然间,一声厉喝炸开:“武轩!安如玉已经带走了一位龙裔,你们邪魔六道还想带走第二位吗?”
听闻这声,不少人纷纷上前一步,隐隐形成合围之势,更有人不动声色地挡住了武轩的退路。
对於围剿鱼吞舟,他们还忌惮几分。
可围剿邪魔六道,那自是正义围殴。
眼见众人合围,武轩神色阴翳,目光如毒蛇般扫过四周,知晓自己难以带人安然离开。
他冷冷看了眼方才出声之人,记住了对方,随即血色一闪,身形骤然从包围圈中消失。
目睹武轩的下场,邓苍澜叹息,果然是偏见之深,自己还是少和这些邪魔六道的妖人同行为好。
而後,他神色自如地迎上金不喜怀疑的目光,主动上前一步,殷勤地提出合作。
金不喜眯眼打量着不久前在石阶上位置极高,可面容却极度陌生的男子,在沉思片刻後,开口答应了对方的合作。
这边,黄天则大步来到一位龙族女子面前。
他身形挺拔,步履沉稳,淡然道:“你随我一道,沿途我护你安平,一路所得皆有你一份。”
龙族女子望着他,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石阶上瞥见的那尊金乌元神内相,煌煌如大日降临。
她郑重道:“敢问阁下是?”
“补天阁,黄天。”
……
就在各方争夺着剩余龙族的“归心”,以及互相结盟时,鱼吞舟也迎来了己方的队友。
戒色法师,霓裳仙子,袁孟舟,以及林越横。
另外还有几位不认识的武者,却被鱼吞舟婉言拒绝。
这趟贵精不贵多,毕竟身处龙门,谁都可能是敌人,品性和是否相识才是首要考虑。
只是有一件事让他微微蹙眉——谢临川没有来。
先前离开前,他还特意与老谢对过眼神。
鱼吞舟驻足回首望去,在等待了片刻後,心中猜到了老谢恐怕是另有打算,便没有再等下去,带领众人上路。
众人互相介绍、相识後,少了些生疏。
柳知州目光扫过在场的青年才俊,心中罕见生出自惭。
她向来以血脉自傲,可眼前这帮人,实力最差的袁孟舟,也是龙虎榜第二十二的年轻高手!
戒色法师与林越横,更是龙虎榜前十的绝顶高手,放眼以往年份,甚至有冲击第一的资格。
而这帮人,如今都是以鱼吞舟为中心汇聚於此。
“可惜。”袁孟舟惋惜道,“老蒋没来,不然这趟跟着鱼兄,也算是躺赢了。”
他口中的人是蒋诚,昔日在龙虎榜上排名三十四,只是在各家潜藏的天才陆续出世後,排名一路跌倒了末尾。
袁孟舟这段时日实力进步不小,却也从原来的第十七,降到了二十二名。
戒色法师双手合十,开口道:“小僧的罡气失去了元神加持,威能减半,和血气没什麽差别,袁施主应该也差不多吧?”
罡气本就是血气与元神的融合,在元神被压制後,威能大幅度降低。
经由戒色法师发起话题,众人开始讨论和嚐试自己掌握的手段中,还有哪些能够派上用场。
最终,他们发现此地没有漏洞可言,别说神通、元神,就连拳意、剑意都被压制了。
他们能依靠的,只有当下这具体魄。
就连他们携带的外景神兵,也失去了大部分威能,只剩下锋利这一点。
“还真是没有半分漏洞啊。”林越横微笑道,语气里听不出沮丧,反倒有几分跃跃欲试,“如此看来,这方世界的较量,会沦为纯粹的体魄,与个人的武艺。”
所谓武艺,自是指剑法、拳法等技法。
在体魄没有形成压倒性碾压前,技法足以左右胜局。
“像是回到了炼形境。”霓裳叹道。
到了他们这个层次,早已习惯了神通与元神的加持,忽然被打回原形,就像是一夜之间从云端跌落尘埃,那种空落落的感觉让人极不适应。
“吞舟,我们接下来去哪?”
鱼吞舟抬头看向远方那座神山,遥远到了难以估量双方间的距离,沉吟道:
“我们往那座山的方向前进,沿途搜寻下所谓的小界,不然我怕你们在这样的恶劣环境下撑不了太久。”
柳知州忽然开口,声音带着几分凝重:“我们必须尽快,不然等到了晚上,这方天地恐怕会有危险降临。”
众人神色一肃。
鱼吞舟郑重道:“你也是听龙门深处的声音说的?”
他先前就怀疑,这方天地最大的麻烦,恐怕不是其他武者,而是这座天地本身。
柳知州点头:“具体是何危险不清楚,只是提醒我们必须在夜幕降临前,找到藏身地。”
敖细雨怀疑道:“我怎麽没听到?”
柳知州轻哼一声,微微抬起下巴:“早就说你们四海龙宫的血统越来越不纯粹了。”
“夜晚降临前……”鱼吞舟眯眼望向天上的两轮太阳,它们高悬於天穹,煌煌不可逼视,暂时还看不出任何偏移的迹象。
“诸位,走吧,希望这里真的是遍地机缘。”鱼吞舟开口。
按照第一关的逻辑,这座世界应该蕴含有能让他们的肉身体魄更进一步的机缘。
他的八九玄功距离第二重已经不远了。
此方天地唯一能倚仗的就是肉身体魄,要想横行,就必须在八九玄功上更进一步。
或者两步。
八九玄功第二重为【肉身蜕凡,天人初合】,第三重为【天人归真,体若混沌】。
这两重最根本也最关键的天人合一,他已经提前掌握。
接下来就是以天地为炉,自身为鼎,将天地八殛之力转为自身内气,从而打磨自身体魄。
虽然元神被压制後,他的天人合一也随之被压制。
但他浑身经脉窍穴皆可共鸣天地八殛之力这点,并未消失,这应该是算作了肉身的神异。
此刻,他就在以周身窍穴引来天地之力,如灼热的日光落在身上,被他转化为淬炼筋骨的热流。
其效果,竟然比外界天地的日光好上了数倍!
他每走一步,体内气血便壮大一分。
虽然缓慢,却胜在源源不断、永不停歇。
众人都察觉到了鱼吞舟身上的气象,只是没有多问。
众人一路向着神山方向行进,沿途风景也是大同小异,四处都是干裂的大地,没有寻到一个活物。
途中,敖细雨和柳知州都有所发现,找到了那所谓的“门户”,只是两人在隐隐感知了一番门後,都面色苍白,感应到了致命的危险。
鱼吞舟等人没有冒险,选择继续前进。
这一路走来,竟是没有看到走在前面的妖族。
是还在前面,亦或是说……
他们已经进入了某座门户?
终於,柳知州寻到了一处较为安全的门户,门後是一座绿洲。
眼见太阳逐渐落下,天色不早,众人决定不再前进。
“你们先进去吧,我想看看夜幕降临後,这方天地会有什麽变化。”
听到鱼吞舟的说辞,众人不由停下脚步,对於柳知州口中的危险也有些好奇。
柳知州和敖细雨境界稍低,且她们是龙族,不喜干旱,所以提前进了绿洲休整。
鱼吞舟几人则静静等待夜幕的降临。
终於,随着太阳沉入地平线的那端,夜幕降临。
这时,鱼吞舟才注意到。
这座世界没有月亮。
随着太阳的余晖一点点散去,四周逐渐沦入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中。
众人静静等待,全身心处於戒备中。
就在这时,鱼吞舟注意到,四周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丝又一丝的黑色雾气。
阴冷、森寒乃至妖邪的气息渐渐弥漫开来。
雾气中的一切都显得极为模糊,看不真切,却有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气息在弥漫。
几人陆续都发现了黑雾的存在,疑惑於这是否就是柳知州口中的危险。
戒色法师双手合十,闭眸诵念佛法,一时间,四周黑雾竟隐隐有散去的征兆,恍如被渡化。
只是下一刻,黑雾突然反扑!
“当心!”鱼吞舟最先发现变化,面色微变。
一阵阴风吹过,黑雾向着戒色法师飘去,被後者躲过。
众人在这一刻,皆是寒毛倒竖,有种惊悚之感,本能地不愿被黑雾所沾染。
“鱼兄,你背後!”袁孟舟突然变色。
鱼吞舟猛地回身,血气爆发下,一拳打出,却是打了个空。
“刚才……刚才有张模糊的面孔出现在你背後。”袁孟舟脸色奇差地解释道,“你转身的那一刻,就消失了。”
鱼吞舟眯眼,因为元神封闭的缘故,他并未察觉到危险所在。
众人脸色都渐渐有些不好看起来了。
夜幕後降临的危险,竟然不是实体!
相较於当下这种诡异,他们更愿意和海外妖族真刀真枪地打上一场。
霓裳打了退堂鼓:“我们不如先退入绿洲吧。”
林越横沉声道:“夜幕才刚降临,我们还有时间,要尽可能弄清这东西是什麽。”
“我们背对背而立。”袁孟舟提议。
几人很快背对背,各朝一方。
此刻太阳的余晖完全散去,四周彻底陷入黑暗。
好在众人眼窍已开,都具备夜视能力。
就在这时,幽幽的火光从他们头顶落下。
众人抬头望去,却见每一个人的头顶,不知何时悬起一盏古灯,火光幽然,流转着妖异的气息。
“嗒……嗒……”
死寂沉沉的四周黑暗中,突然传来了脚步声,清晰而惊悚,带着回音,蕴含着压抑到要窒息般的压迫感。
这脚步声由远而近,却是回荡在周围,分不清具体来源!
第168章
脚步声像是踩在每个人的心脏上。
头顶的古灯幽幽,无风摇曳,将几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在地上扭曲蠕动,像是活物。
“是人是鬼?难道是传说中的阴兵借道?”
袁孟舟声音发紧,面色都有些绿了,他不怕妖族,但这种神神鬼鬼的东西,委实没有接触过。
戒色沉吟道:“自从上古後,这天地就没了鬼神的踪影。”
林越横脊背绷紧,握住剑柄的手首度有些无奈,失了元神与神通,连剑意都被压制,单纯的剑术根本伤不到鬼神。
他提醒众人道:“万古龙门的建立据说是太古前,这里未必遵循外界的规则……鱼兄,你去哪?”
鱼吞舟突然向前走了几步,脱离了大家背抵背的局面。
他抬头盯着那盏古灯。
灯随人动,飘然相随,仿佛已将他锁定。
突然间,一阵凉风吹拂他的後颈,带着透骨寒意。
鱼吞舟没有回头,继续观察古灯,发现古灯摇晃了一下,灯光也黯淡了一分。
他伸手示意林越横等人不要动。
不知何时,那脚步声已经消失,但周边的寒意却愈发深重。
鱼吞舟的耳畔传来阵阵低语,如鬼魅之声。
“鱼兄,你头顶的古灯快熄灭了!”霓裳低呼。
鱼吞舟一直与混天保持沟通,在感知到周身寒意愈发深重,已经严重影响到了他体内气血运转後,他开始运转八九玄功,催动自身气血,同时体表流转鎏金光晕,宝光内蕴。
寒意瞬间如冰雪遇阳,迅速消融。
头顶那盏将灭的古灯,也恢复了明亮。
鱼吞舟忽然开口:“血气,此地关窍果然与肉身有关,血气能够压制夜晚的诡异。”
话音刚落,他便主动迎向周围缭绕的丝丝缕缕的黑雾,体内澎湃血气轰然爆发,灼热之意滚滚散开。
黑雾触及血气的瞬间,竟如蒸发般消散!
鱼吞舟目中精光流露,他没有猜错。
龙门意志一直在强调肉身体魄是唯一倚仗。
而夜晚降临後,又会有危机出没。
如果单纯依靠绿洲躲灾,那第二关的关键就不是肉身,而是龙族了。
现在验证了气血能够压制黑雾後,鱼吞舟猜测“绿洲”这样的地方,绝不是长久之计,只是临时过渡之所。
如果过度依赖“绿洲”,说不准哪天,就会遭遇比黑雾更加危险的死局。
“如果我没猜错,这一关的真正奥秘,不仅在於血气,还在於黑夜下的‘鬼魅’。”鱼吞舟低语猜测。
突然间,他目光一凝。
在驱散了四周缭绕的黑雾後,包括鱼吞舟在内,都看到了三丈外的地方,多出了一行血色脚印!
以他们的身法和控制力,一路走来,都没有留下任何足迹。
袁孟舟突然松了口气:“原来黑暗中藏着的东西有实体,那就没什麽可惧的了,无非是行踪诡谲些的敌人。”
众人闻言哑然,却不得不承认这话极有道理。
一切魑魅魍魉,有了形体,哪怕依旧恐怖,却也不再未知,就只是一种强大的妖魔。
“阿弥陀佛。”戒色法师向黑暗中走去,低语道,“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且让小僧探一探,此地所藏是否与幽冥地府有关。”
他主动走入黑暗中,肉身气血滚滚如龙象,黑雾嗤嗤作响,像是被灼烧,很快随之蒸发。
鱼吞舟暗自道,这时间怕是对不上,龙门的打造早於地府开辟。
按照混天的说法,地府建立是後土娘娘所为,这个时间线,万古龙门都沉寂不知多久了。
如果这里真和幽冥地府有关……那才出问题了!
“几位施主。”戒色忽然开口,“这黑雾似能以气血炼化。”
嗯?
众人同时投去视线。
戒色神色笃定道:“虽然细微,但小僧方才确实感受到了气血的细微提升。这很不可思议,小僧在炼形圆满打磨多年,本该进无可进了。”
众人顿时来了兴致,一扫方才的警戒提防。
一番嚐试後,众人面露惊喜。
“不错!真有效果!”
“上一关吞水兽,这一关的关键在於炼化黑雾?”
鱼吞舟也进一步嚐试,主动探向大片徘徊不散的黑雾。
随着熟悉的寒意浸入骨髓,在气血的炼化下,寒意转为了温热,像是寒冬腊月饮下一口烈酒,从脏腑深处向外蔓延。
他清晰感觉到,自己的气血精纯了一丝,筋骨也强韧了一丝。
虽然微乎其微,但确实是增益。
而这也更验证了他的猜想!
袁孟舟看向四周黑雾,嘿然道:“这可不是危险了,都是修行的资粮啊。”
众人也面露笑意。
“确有不小裨益,这黑雾看似阴邪,炼化後却极为温和,远胜过世间绝大多数淬体灵药。”
戒色法师再次给予肯定。
他是少林嫡传,接触过不少淬体宝药,这方面的见闻远在众人之上。
鱼吞舟忽然道:“柳知州所指的危险,未必就是这黑雾,真正的危险或许还没降临。”
众人神色一凛,听出了鱼吞舟的言下之意。
鱼吞舟提醒道:“诸位嚐试的时候,小心些,暂时还不清楚这是否有副作用。”
众人纷纷点头。
随後,鱼吞舟通知了躲入绿洲内的两位小龙女,让她们一同炼化黑雾,滋养体魄。
众人以绿洲之门为中心,向四周散去,鱼吞舟沿着脚印的方向走去,踏入了黑雾中。
八九玄功全力运转,他浑身窍穴大开,如同三百六十五座微型的熔炉,将涌来的黑雾一一吞噬、炼化、转化为自身气血的养分。
雾气翻涌,像是被激怒,又像是被吸引,从四面八方蜂拥而至,将他淹没。
这般气象看得不远处的众人心惊,都在猜测鱼吞舟修行的到底是何等功法。
鱼吞舟站在雾气中,来者不拒,推进着八九玄功的进程。
八九玄功能吞吐天地八殛之力,而这黑雾不属於八殛之中,却同样能被炼化。
他甚至能感觉到,八九玄功第二重的门槛,正在逐步松动。
在这过程中,他头顶的古灯也愈发炽亮。
……
夜色如墨,黑雾如潮。
敖真望着不远处被黑雾吞没的身影,十分担忧。
她出身西海龙宫,不久前亲眼目睹了几位兄长死於海外势力的突袭後,本以为这次龙门之行凶多吉少,没想到遇到了黄大哥。
黄大哥虽然性子有些怪异,但行事却极为坦荡,不似那些心怀叵测之人。
只是有时候……黄大哥有些太坦荡了。
她明明已经找到了一座可以躲避的小天地,黄大哥偏要看看夜晚藏着什麽危险,更直言躲躲藏藏不是他的风格。
突然间,前方黑雾中金光迸射,如一轮大日正在孕育!
四周黑雾在以一种惊人的速度消散。
不知过了多久。
黄天赤着上身从黑雾中走出,肌肉如铜浇铁铸,九处大窍的位置隐隐有金光透出,像是九颗被封印在血肉之中的日轮。
他抬首看向远方,眉头微微皱起。
一种被什麽东西盯上的微妙感浮现心头。
“藏头露尾的家夥。”他冷哼一声。
这方天地中的黑雾有些诡异,性质和血气有些相似,所以可以炼化。
只是这黑雾中蕴含了一些摸不清的东西,他隐约感觉到,一旦累积到一定程度,或许会招来什麽东西。
黄天看向敖真,淡淡道:
“这黑雾应当不是你听闻到的恐怖和危险,气血可以炼化,以此滋养自身体魄,你也去试试。”
“所有人都在进步,你若选择躲藏在绿洲中,就是原地踏步,注定沦为败者。”
……
一方秘境天地中。
秘境不大,四面环山,一汪湖泊静卧中央,湖水清澈见底。
姬昭玄等人坐在湖泊旁,此地与外界那灼热干裂的荒原判若两个世界。
“殿下。”
萧衍之从小天地外走来。
“联系的如何了?”姬昭玄冷冷道。
“都已经联系上了。”萧衍之顿了下,迟疑道,“您确定要在第二关解决鱼吞舟?”
姬昭玄冷哼道:“此地禁绝了元神,更限制了神通,他的天人合一也无法在此地动用,不挑在此刻,难道等到他状态完好时?”
萧衍之叹道:“可我们同样被封禁了神通威能。我与明玉皆是古法修士,肉身一道不如当世武者。”
姬昭玄淡淡道:“没了神通与元神,诸多手段皆失,就只是一介匹夫。再强,也强的有限,双拳难敌四手。只要妖族那边不蠢,就不会放过提前除去鱼吞舟的机会。”
萧衍之沉默片刻,忽而问道:“殿下,您手中还有几道令谕?”
姬昭玄冷冷看去:“这件事不需要你操心。”
“殿下误会了。”萧衍之神色平静道,“在下是想问,是否能直接以令谕击杀鱼吞舟?”
姬昭玄冷漠道:“绝无可能。”
萧衍之叹了口气道:“是我孟浪了。殿下容我先行告退,我先去定位鱼吞舟所在方位。”
萧家先祖曾是紫微大帝座下星官,继承了《紫微星垣宝籙》,能观天象变化,掌命数变迁。
“去吧。”姬昭玄淡淡道。
萧衍之起身告退。
姬昭玄望着他离去的背後,眼中冷意渐深,他如何察觉不出萧衍之的多次试探。
“乱臣贼子……都是一群乱臣贼子!”
姬昭玄心中冷哼一声,收回了目光。
当下的首要敌人,还是鱼吞舟。
此子竟敢在大庭广众之下公然叫嚣让大炎换个太子,他们之间的矛盾就已到了不可调和的地步。
若让鱼吞舟安然走出第二关,他姬昭玄还有何颜面去争夺最後的领导权?
是以鱼吞舟必须死在这一关!
龙门中的规则和试炼之法超出预料,却也正合他当下的心意。
第一关的结局他们都看在眼中,深知没了元神之力的鱼吞舟,就像失去了双翼的鹏鸟。
“鱼吞舟……”
姬昭玄压下心中情绪,语气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缓缓闭上了眼睛。
……
……
黑夜中。
鱼吞舟一路吞吐黑雾到了脚印的源头,脚印在此凭空消失。
他抬头望去,虽然眼窍已开,有了夜视能力,可此方天地明显不对,导致视野远不如外界。
他静静望着远处黑暗,好似有什麽东西就蛰伏在黑暗中,正冷漠地与他对视。
由於是第一夜,鱼吞舟没有冒进,准备先将八九玄功突破第二层。
这一夜修行,足可抵得上外界一个月,八九玄功第二重的壁垒已经摇摇欲坠了。
届时不知是否会引动雷劫。
如果有的话,他就准备往黑暗深处一探了。
这样即便遇到了难以应付的危机,也能引动雷劫脱身。
他折返而回,大夥同样没有走远。
袁孟舟率先开口,眉头紧锁:“总感觉黑暗中有什麽东西在盯着我,越是炼化黑雾,这种被凝视的感觉就越强烈。”
这话瞬间引来了其他人的附和。
“看来这炼化黑雾,还存在着我等不知道的副作用。”戒色法师神色严肃,“鱼施主,你有什麽发现吗?”
鱼吞舟郑重道:“暂时没有。不出意外的话,明夜我修行的功法就当能有所突破,届时我会深入黑夜中,嚐试一探究竟。”
“至於今晚,大夥还是进入绿洲休养下吧。”
众人颔首,在双日下走了一天路,他们的状态确实不算太好。
随後,众人一一进入绿洲调整状态。
而就在他们离去後。
周围的黑暗中,渐渐出现了窸窸窣窣的声音,还有类似龙族的低吼声,一直在附近盘旋许久,方才离去。
等第二天早上到来,众人走出绿洲,再次赶路。
很快,他们就看到了道路上,出现了数具现出了原型的妖族屍骨!
“这是……插翅虎的屍骨?”
鱼吞舟站在一堆白骨前,神色凝重,想起了昨日从他手中逃脱一命的那头插翅虎。
众人检查了几具妖族屍骨,发现了明显的啃咬痕迹。
“海外妖族内斗?”敖细雨猜测。
“有可能。”林越横缓缓道,“海外武者不是铁板一块。且既然这方天地机缘不少,他们分头行动便难免冲突,只是……”
林越横观察着周围的痕迹,眉头拧起,没有再说下去。
鱼吞舟接过他的话题,缓缓道:
“这啃咬的也太干净了,才一夜功夫,就全部只剩白骨了,妖族不是妖兽,虽然依旧血腥残暴,却也不至於茹毛饮血到了连一身皮毛都吞入腹中的地步。”
“另外,这附近的战斗痕迹也太少了,像是根本没有反抗。”
柳知州瞳孔骤缩,低声道:“你们怀疑,他们遇到了黑夜下真正的危险?”
众人不语。
能进入龙门的就没有弱者。
而妖族本就以肉身着称,可附近居然没什麽战斗痕迹,证明这要麽是场偷袭,要麽双方实力差距极其悬殊。
“走吧。”鱼吞舟开口,“说不定前面还有屍骨,妖族走在前面,也算是给我们淌路了。”
众人继续前进,这一次并没有发现其他骸骨,倒是发现了一座需要用鲜血灌溉的秘境门户。
昨夜的绿洲中没有什麽机缘、奇遇,但打开门户也不需要用鲜血浇灌。
所以看着这座需要用鲜血浇灌的门户,几人都不由开始期待起来了。
这座天地的机缘,应该不仅仅是昨夜的黑雾。
看着地上溅落的血迹,鱼吞舟眨眼道:“看来有人先行一步了,那我们就不急着进去了,就守在门口等等吧。”
众人一致赞同。
“理应如此。”
“螳螂捕蝉,黄雀在後。”
众人围在门户周围,如猎人般耐心等候。
不知过了多久。
一道身影从门内踉跄冲出。
他衣衫破碎,浑身浴血,左臂垂在身侧,像是断了,右手中却紧紧攥着一枚拳头大的珠子,珠子内里有幽蓝色的光芒流转,像是封存了一片汪洋。
他刚出门户,踉跄一步,仰头大笑,笑声沙哑却畅快至极:
“牛吞天,最後机缘还不是落在了我敖钦云的手中!”
就在他欣喜若狂和志得意满时,後知後觉地察觉到周围气氛,似乎有些不对。
他的笑声戛然而止,猛地看向四周,才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已被一夥人围在了中间!
为首的青衫男子露齿而笑,就像笑容转移到了他的身上:
“刚才见你笑得这麽开心,就没好意思打扰你。”
“现在,打劫!”
敖钦云像被人掐住了喉咙,面色难看地像是生吞了老鼠。
“你是……鱼吞舟?”他咬牙道。
这个名字,已经在第一关後,扬名在了海外妖族中。
他攥着珠子的手又紧了几分:“你想怎样?”
鱼吞舟诧异道:“我们打劫的意图,就这麽不明显吗?”
说罢,众人从四周围了上来。
袁孟舟狞笑一声,摩拳擦掌。
林越横按剑上前一步,剑未出鞘,锋芒已至。
戒色法师则是双手合十,目含慈悲地看向这位龙族的施主,大力金刚掌蓄势待发。
“你们人族就这麽不讲规矩?”敖钦云嗓音沙哑,带着不甘,“这东西是我用命换来的!”
“规矩?”敖细雨目光狠厉道,“你们昨日联手偷袭我们的时候,讲规矩了吗?”
敖钦云环顾四周,心知今日绝无善了。
他一咬牙,猛地将珠子抛向远方。
借着抛珠的刹那,他身形暴退,朝相反方向狂奔。
鱼吞舟没有去追珠子。
他一步踏出,後发先至,一拳轰在敖钦云後背,配合林越横几人快速拿下了敖钦云。
不远处,霓裳已经接住了那枚珠子,笑吟吟地走来。
“这是……龙元?”
在看到珠内游动的透明龙影,敖细雨瞳孔骤缩,带着压抑不住的惊喜,
“这里居然有龙元!”
被压在地上的敖钦云突然抬起头,眼中满是怨毒,他忽然狞笑道:
“何止龙元,这门後还有祖龙和元凤的屍骨,你们敢进去吗?!”
第169章 八九玄功第二重
听闻祖龙之名,敖细雨和柳知州二女神色皆变,敖细雨斥道:“我观你也是龙族一脉,何敢胡言乱语,对祖龙大不敬!”
敖钦云不屑道:“中原的叛徒,也配评论我等龙族正统?”
柳知州冷哼一声:“你跟他有什麽好废话的,先堵住他的嘴,防止他弃权退出,然後把他龙筋抽了,看他老实不老实。”
这番话不禁引来众人侧目,投来异样视线,好狠辣的女子!
鱼吞舟也被勾起了往事,想起了昔日来龙水府血淋淋的一幕。
也是那一次,他莫名其妙和东海龙宫结了仇,导致後续东海龙宫死了条外景真龙。
“毒妇!”敖钦云怒目圆睁。
一旁的林越横则已经拔剑出鞘,随时提防着敖钦云退出这方天地的举动。
按照最初的规则,若自知无法再待下去,可以仰头高呼退出。
只是其中的间隔、时间,他们一概不知,毕竟无人嚐试过,所以得防着一手。
“祖龙和元凤?”霓裳手捧龙元,疑惑道,“听上去,是龙族和凤族的始祖?”
袁孟舟和林越横都未曾听闻过。
戒色法师沉吟道:“小僧在藏经阁中翻阅过一些古之残篇,传闻在很早以前,这方天地的主宰是龙族与凤族,而它们的领袖便是祖龙与元凤,这两位应当是太古时期的无上强者。”
众人神色凛然,这恐怕是与上古人皇一个级数的强者吧?
祂们的屍骨,就埋藏在秘境的门户後面?!
一侧,鱼吞舟在与混天交流。
据混天所知,太古之初,龙族与凤族称霸天地,一统四海八荒。
两族的代表祖龙与元凤,便是那个时代的至高强者,也是一众先天生灵中率先挣脱先天桎梏,迈入更高层次的存在。
祂们的强大不仅在於自身,更在於繁衍的族群,这是其他先天生灵无法比拟的巨大优势。
当年的金翅大鹏一脉,都自称是元凤血裔。
“龙门中藏有祖龙的遗骸,倒也合理。”混天有些疑惑道,“只是我似乎听谁说过,祖龙的屍骨被某位大能打造为了一艘龙船,难道是边角料?”
“祖龙是怎麽死的?”鱼吞舟问道。
“不清楚。”混天摇头,“有传闻是龙凤二族火拚,最後被其他强者捡了漏,也有传说是道尊出手。”
“道尊……”
鱼吞舟看向敖钦云,道:“说出你知道的,我可以放你离去。”
倒在地上的敖钦云猛然抬头:
“当真?!”
他不甘心就这麽退出,不然他方才的第一选择,就不是逃走,而是退出,毕竟以他的血脉,大概率能在龙门中得到改命之物。
“鱼某从不骗人。”鱼吞舟摆出高手架势,风轻云淡道。
“我不是人,我是龙族!”敖钦云却是警惕望去,丝毫没有被鱼吞舟散发的气场所惑。
他自幼在族中长辈的耳濡目染下,深知人族之狡诈,藏在一言一行中。
鱼吞舟被噎了下,心中嘀咕这家夥还挺谨慎,只能补充道:
“龙族也一样,只要你合作,说出你知道的一切,我就放你离去。”
敖钦云定定看了眼鱼吞舟,突然冷笑道:“你放我离去,那他们呢?还是说你先假意放我离去,转眼就重新将我擒下?”
鱼吞舟面皮微抽,与林越横等人对视了一眼。
这家夥好懂!
“别以为我猜不到你们打的什麽算盘!”敖钦云警惕道,“这些老掉牙的伎俩,上古前你们人族就用烂了!”
鱼吞舟无言,这就是前人挖树断路,导致後人无路可走啊。
混天干咳一声:“道友,俺说句公道话,这事其实不少人都干了。”
鱼吞舟无奈摇头:“只要你合作,我保证你可以安然离开此地。”
鱼吞舟只得再次做出保证,敖钦云则十分谨慎,在让众人都给出保证,确保没有漏洞後,才道出了这座秘境内的真相。
他们是在昨日发现的秘境,同行的不只是他,还有十余位海外武者。
其中最强者,是出身积雷山摩云洞的牛吞天。
其余武者也都是各族年轻一辈的强者,没有易与之辈。
众人在夜晚降临前躲入了秘境中,没想到秘境中另有洞天,一路探索挖掘下去,直至寻到了一座龙墓。
敖钦云手中的龙元,就是龙墓中所得,原本说好了秘境所得,他作为领路者,先选一份,只是那牛吞天不讲信用,最後强夺龙元,敖钦云将计就计,以龙墓险地,困住了牛吞天等人,夺走了龙元。
结果刚逃出秘境,就被鱼吞舟等人围住了。
至於他刚才提及的祖龙、元凤,其中确实有“水分”,事实上他也不确定,只是想激鱼吞舟等人入内,然後和牛吞天他们对上,两边狗咬狗。
不过他也不是完全信口开河,龙墓深处供奉的是一截龙骨,此外还沉浮着一枚凤羽。
听到这,混天语气中有些伤感:
“积雷山摩云洞……好久没听到这个名字了,此为我一位义兄的府邸……”
鱼吞舟心道,知道,牛魔王嘛。
按西游记所述,这积雷山摩云洞本是玉面公主的地盘,後来招夫招来了牛魔王,结果最後玉面公主被猪八戒打死,这积雷山摩云洞的殷实家业随之落入了牛魔王手中。
没想到这次来的海外妖族中,还有牛魔王的血裔。
牛魔王也是妖中大圣,传承不容小觑,加上本身的血脉之力,牛吞天在这一关必然是他们的强敌。
想到此,鱼吞舟进一步追问了牛吞天的实力。
敖钦云笃定道:“单纯比拚肉身,那蛮牛在这一关基本不会有对手,哪怕是孔灵等人也不会与他近战肉搏,我劝你们想开一点。”
“孔灵?”
鱼吞舟借此机会,和敖钦云打听海外这一次来的强者,毕竟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
敖钦云沉默片刻,最终还是道出了自己知道的部分。
比如方才提到的孔灵,出身孔雀一族,乃是这次海外武者中的领袖级存在。
这位的综合实力还在牛吞天之上,几乎是妖族这一代的领袖人物,只是单比肉身的话,就差了一筹。
“风烟冷风女侠,为何与你们同行?”袁孟舟忽然开口问道。
他从西海龙宫入得龙门,原本以为风女侠也会走西海龙宫的路,还想瞻仰下,结果最後没等到。
本以为风女侠是去了其他龙宫,可现在来看……
“那个从妖皇宫走出的人族女子?”敖钦云冷哼道,“她还抢占了我们龙族的名额!具体我不知道,只有孔灵他们清楚。”
众人对视一眼,神色凝重。
“妖皇宫……能称妖皇,必然是了不得的大人物。”袁孟舟低语道,“风女侠为何会与妖皇宫扯上关系?”
敖细雨投去奇异目光:“你们不知道?妖皇指的是那位人族与妖族共尊的大人物。”
几人神色当即凛然起来。
混天扑腾着翅膀,震惊道:“那女娃子和妖皇娘娘有关?!那日在八景宫中出手的,难道就是妖皇娘娘?”
想到这种可能性,混天心中愈发五味杂陈,妖皇娘娘既然出手,又怎麽可能不知道它混天也在场,可最後却和太古一样,没有任何表示……
鱼吞舟喃喃道:“风姓……这个风是这麽来的?”
最早在看到龙虎榜时,他就好奇为何出身安国姬氏的风烟冷姓风。
原本只当其中有瓜吃,怎麽也没想到这个风,是伏羲、女娲的那个风氏。
鱼吞舟突然想起了八景宫中,天魔宗沈幽透露出的消息,涉及风烟冷的身世之谜——风烟冷是那位老王爷从西漠中抱回去的。
“我知道的都说了,你们可以放我离去了。”敖钦云沉声道。
众人沉浸在风女侠的消息中,这才一一回过神。
他们再次问了些问题,鱼吞舟更是让敖钦云将方才说的消息,再次复述了一遍,才放他离去。
临行前,敖细雨突然叫住了他,迎着敖钦云警觉而恼怒的目光,前者确实风轻云淡,淡淡道:“借我们一份龙血,待会要开门。”
敖钦云很想说你自己没有吗?只是脱困在即,他一咬牙,交出一份龙血,而後快步离去,一路狂奔。
敖细雨满意接过龙血,待会若是选择进入秘境,就不用自己放血了。
“诸位,先不考虑其他,只看眼下。”鱼吞舟开口,“十几位妖族,还有身怀大圣血脉的牛吞天领头,有点太紮手了。”
几人赞同点头。
“正面撞上,我们基本没有胜算。”林越横分析道,“除非去找其他人合作。”
霓裳摇头道:“对方也不是铁板一块,按敖钦云的说法,十几位妖族大致分为了三派,可以嚐试逐个击破。”
“但遇到了我们,他们必然一致对外!”
戒色法师则建议道:“既然其中最珍贵的龙元已经被我们得手,又何必急着进去?不如继续在外面守株待兔。”
柳知州突然道:“我和细雨可以引动龙元中的力量,为大家淬炼体魄。”
见众人投来目光,她又解释道:“龙元是龙族力量的凝聚。如果族中有老一辈身死,我们会从龙珠中提炼龙元,用在下一辈的血脉传承中。”
“这枚龙元的品阶极高,至少是法相级数的,只是存放太久,其中力量流失了不少,但也足够我们所有人进行一次淬体了。”
众人欣然同意。
鱼吞舟环视四周,不远处有一处岩壁。
“我们换个地方。”
众人移步岩壁下,围坐成圈。
柳知州接过龙元珠子,与敖细雨相对而坐,双掌相合,将珠子夹在掌心。
两女闭目凝神,运转龙族专有的法门,同时血脉与珠中那条透明的小龙影产生了某种玄妙的共鸣。
珠子内的幽蓝汪洋开始翻涌,那条小龙影停止了游动,昂首仰起,像是在回应血脉的呼唤。
一缕极淡的幽蓝色光芒从珠中溢出,如丝如缕,在夜风中摇曳不定,却始终凝而不散。
“开始了。”敖细雨提醒道,“龙元中蕴含的力量,对你们来说可能会有些难以炼化,所以诸位各自引气入体,量力而行,莫要贪多。”
鱼吞舟率先探手,以气血牵引一缕幽蓝光芒入体。
光芒触及肌肤的刹那,便如活物般钻入经脉,一股沛然寒意四散而开,他当即运转八九玄功,引导这股寒意在周身窍穴中流转。
一圈,两圈,三圈。
寒意渐渐消融,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沛然莫御的生机。
那生机如潮水般冲刷着每一寸筋骨、每一条经脉,所过之处,筋骨愈发坚韧,气血愈发充盈。
众人也纷纷接引龙元中蕴含的力量入体。
幽蓝色的光芒如雾如霭,将一行人笼罩其中。
戒色低诵佛号,闭上了双眼,浑身泛起金光,正是少林寺的金锺罩。
林越横握着手中之剑,人剑在此刻不分彼此,那缕幽蓝光芒不仅在洗练他的肉身,也沿着剑身攀附而上,将剑刃映出几分水波般的纹路。
袁孟舟面色从青白慢慢转为红润,龙元的炼化比他想象的更难。
霓裳则静坐一旁,衣裙无风自动,幽蓝光芒在她身周转了一圈又一圈,每转一圈便淡一分,直至彻底没入她体内。
敖细雨和柳知州作为龙族,对龙元的炼化度最高,两女体内皆有海潮声回荡,血脉在淬炼与升华。
然而所有人中,气象最为惊人的,仍是鱼吞舟!
他周身窍穴大开,幽蓝光芒环绕他身周,浓得几乎化不开,将他整个人淹没在一团蓝色的光茧之中。
这一幕引得敖细雨和柳知州频繁侧目,不理解这家夥为什麽吞吐龙元的速度,还在她们两个之上!
这家夥难道也有龙族血脉?
鱼吞舟运转八九玄功,引导那股磅礴的生机在经脉中奔涌,每一次周天运转,都伴随着筋骨重塑的剧痛,仿佛有人将他全身骨骼敲碎,又用滚烫的铁水重新浇筑。
但他没有停,因为龙元的效用,还远在黑雾之上。
甚至他感觉,这龙元中的力量,似乎与黑雾有些相似,但浓郁程度、效用都不是黑雾能比。
很快——
“哢嚓。”
一声极细微的脆响从他体内传出,像是有什麽东西碎裂了,又像是有什麽东西在新生。
鱼吞舟周身三百六十五处窍穴同时大放光明。
那团将他包裹的蓝色光茧骤然膨胀,随即猛地收缩,如长鲸吸水般全部没入他的窍穴之中。
他体表的鎏金光晕比先前浓了一倍不止。
金光流转间,宝光从他皮肉之下透出,将他的轮廓映得如同金铸,和一旁修行金锺罩、宝相庄严的戒色有些相像。
至此,鱼吞舟突破到了八九玄功第二重——【肉身蜕凡,天人初合】!
除去初步领略天人合一的风景外,这一重的肉身逐渐非人,宝光大增,对灵觉亦有不小提升。
此前,他虽然修行了八九玄功,但毕竟只修成了第一重,刚刚入门,和身怀大圣血脉的蛮牛硬碰硬,属实没底。
如今玄功入了第二层,加上武道的炼形一境,两者叠加,应当有资格和对方碰上一碰了。
鱼吞舟睁开眼,若有所思地抬头望向天空。
应当是天地所限,他能隐隐感应到玄功第二重对应的雷劫,但是两者又间隔的有些遥远,如隔着一座天地,含而不发。
而未渡雷劫,这一境界也就有些不完整。
鱼吞舟抬头看了眼所剩无几的龙元,没有继续吞吐,而是仔细感受着肉身中的蜕变。
最明显的就是宝光大增,其次,他能察觉到自身血肉中多了一种“活性”,在这种活性下,断臂亦可重生。
“在炼形圆满的基础上,肉身强度大幅提升了,感觉哪怕站着不动,一般神通境也打不动我。可惜……雷劫没了。”
鱼吞舟再次抬头看了眼天空,很是有些惋惜。
不知道等出了这方世界,雷劫会不会“补”回来……
而接下来,便是第三重。
八九玄功两大篇章,六重天地,第三重便是第一篇章的终点,到了这一步,内天地初辟,逐渐演化大成。
“内天地……”
鱼吞舟心中喃喃,这一重应该对应外景起步,至於上限就不好说了。
没过多久,最後一点龙元被众人吐纳殆尽,大家逐渐睁眼,眼中有不小的惊喜,显然都受益匪浅。
“我感觉可以打之前的两个自己!”袁孟舟缓缓握拳,目露精光。
林越横没说话,只是轻抚剑身,手中之剑似乎多了灵性,表面泛起水波般的光泽,正在回应他。
就连戒色法师体内也传来破关之声,肌肤间金光大盛,神色慈悲道:“小僧也能多渡化几位海外施主了。”
众人哑然失笑。
他们回头看向不远处的门户所在。
直到现在,还是没人从里面走出来。
“始终没人追杀敖钦云,看来里面要麽有所变故,要麽还有与龙元不相上下,甚至更高一筹的‘机缘’,在牵制他们。”霓裳分析道。
“看来,是我们主动出击的时候了,走吧,进去看看敖钦云口中的疑似祖龙、元凤之物,是否为真。”鱼吞舟一锤定音。
众人肉身各有突破,信心也随之大增,决定一同入秘境中看看。
敖细雨取出了之前“借”的龙血,以龙族秘法献祭了龙血,打开了门户,众人踏入其中。
而刚入其中,晴天霹雳,一道雷光打落在了鱼吞舟脚下,险些正中鱼吞舟头顶。
众人愕然看向为首险些挨雷劈的鱼吞舟,又抬头看向天空,还以为是这方天地的变故。
鱼吞舟抬头望去,神色间也有些错愕。
内外两座天地的规则难道并不一致吗?
那这秘境里是否能动用神通、借用法理?
第170章 强者在弱者面前的自谦,是自负
一种被雷光锁定的熟悉感从天上而来,鱼吞舟试着中断玄功运转,这种感觉也随之消弭。
真是雷劫!
鱼吞舟低头看着脚下那道焦黑的雷痕,又抬头看了看秘境上空。
天穹灰蒙,没有云,没有风,那道雷光来得毫无征兆,像是凭空而生。
戒色双掌合十,闭目感应了片刻,睁开眼,微微摇头:“与外界无异,法理依旧残缺不全,神通、元神皆不可用。”
鱼吞舟则望着天穹沉思。
八九玄功第二重的雷劫,此前在外界如隔天地,此刻却近了许多,仿佛只隔了一层薄纱。
雷劫不是神通,是天地对修行者的“拷问”,更接近大道规则本身。
此地能引动雷劫,侧面说明这里的规则比外界更完整。
他抬脚向前走去。
秘境内部比他们预想的更加广阔。
入目是一片荒原,与外界相似,却少了那股灼热与干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潮湿阴冷的死寂。
这里不见天日,光线暗淡,远处隐约可见一座庞大的白色轮廓,像是山峦,又像是某种巨物的骸骨。
众人确认方位,向着敖钦云给出的方向快速行去。
沿途,他们看到了一些零散的白色骸骨,几乎风化了,一触即碎。
约莫一炷香後,那白色轮廓终於显露出真容,这是一具庞大到难以想象的骸骨,横亘在荒原上,占据了整片视野。
骸骨的骨骼粗壮如山脊,光是露出地面的部分就有数十丈高,更多的部分埋在地下,不知延伸向何处。
“按照敖钦云的说法,这就是龙墓的入口了。”
敖细雨和柳知州都从这具骸骨身上感知到了同根同源的血脉气息。
敖细雨低声道:“那龙元应该就来自这位前辈。”
众人凛然,这意味着眼前的龙族骸骨,生前至少是法相级数。
袁孟舟好奇转了一圈,突然发现骸骨的某处有一行深深的刻痕。
刻痕歪歪斜斜,像是用指甲硬生生划出来的,内容是妖族文字。
敖细雨凑近辨认,一字一顿地念出:
“牛吞天到此一游。”
空气安静了一瞬。
袁孟舟嘴角抽搐:“……这蛮牛还挺有雅兴。”
林越横举剑嚐试在骸骨上留痕,废了好大的劲,才留下一道浅浅的印记,深度远不如上面那行歪歪斜斜的字迹。
他神色严肃道:“敖钦云没说错,这牛吞天的体魄强得令人发指!”
袁孟舟惊叹道:“这蛮牛是吃什麽长大的?”
柳知州突然道:“我洞庭中有关於积雷山的记载,放眼妖族,积雷山也是赫赫有名的大圣妖脉,走的还是肉身成圣一途!”
“肉身成圣?”霓裳神色一惊,“难怪如此!”
“多有得罪。”戒色法师对着骸骨佛唱一声,伸手嚐试留痕,最後望痕兴叹道,“肉身成圣,确有过人之处。小僧也远不如这位牛施主。”
众人目光不禁落在了鱼吞舟身上。
鱼吞舟打量着面前骸骨。
历经不知多少年,这具遗留骸骨依旧保持着大体的形态,林越横持剑都只是勉强留下痕迹,这具骸骨放眼法相中,也是强者了。
而最惊人的,自然是牛吞天与林越横的对比。
他伸手效仿牛吞天留下刻痕,突然一顿,发现自己没指甲……
无奈,他指尖宝光泛起,缓缓划下,在牛吞天的留痕下面,一笔一划,刻上字迹:
“楼上字真丑。”
众人忙围了过来,仔细比较鱼吞舟和牛吞天的刻痕。
看到这五个字,众人先是啼笑皆非,而後倒吸了一口凉气。
因为鱼吞舟留下的刻痕,竟是不输牛吞天太多,二者深浅相差无几,牛吞天略胜一丝。
“鱼吞舟,你真的是人族?”敖细雨忍不住问,“你确定你祖上没有妖族血统?”
这话问出了众人的心声。
这牛吞天可是大圣血脉,走的又是肉身成圣的法门,哪怕是他们龙族也不敢说同阶和前者比拚肉身。
而鱼吞舟身为人族,肉身居然能直追牛吞天,简直匪夷所思!
鱼吞舟心中同样在评估,不知道牛吞天留下刻痕时用了几分力。
看来同样是肉身成圣,牛魔王的传承即使不及八九玄功,也不会输太多。
再加上大圣血脉,这牛吞天的肉身修持,前期在同辈中确实强的离谱。
说起来,当年牛魔王和猴哥打架,确实也没落下风!
火焰山之行,更是集结了道佛两家的高手,如李靖一家,最终才降伏了牛魔王。
“看来小僧还是低估了鱼施主修行的横练之法。”戒色法师同样感慨道。
他的金锺罩不久前又有突破,已经到了当下境界的极限,但依旧远不如鱼吞舟与牛吞天,差距明显。
林越横看了看手中的剑,啧道:“我都怀疑,不用神通、内气加持,我的剑都没法砍破你和牛吞天的皮。”
鱼吞舟则和混天大圣交流了一番。
“当年你那位义弟传授精简版八九玄功给你的时候,有顺带捎上牛魔王吗?”
混天诧异道:“道友也认识我那位义兄?”
“平天大圣的名头还是不小的。”
“难怪。”混天释然道,“看来道友也该听闻过我那位义弟的名头。”
鱼吞舟没有否认。
“当年七弟消失前,曾传授过精简版的八九玄功给我们,其中自然也包括大兄,就是不知有没有传下来。”
鱼吞舟心中一动,消失?
猴哥消失前,传给混天大圣等人八九玄功的精简版,这是让他们修行保命?
莫非猴哥早就预料到了自己的消失?
原本众人在看到那刻痕後,都开始生出退却之心,因为哪怕他们不久前炼化了龙元,肉身方面有所突破,仍旧距离牛吞天差了太远。
这是肉眼可见的悬殊!
如果是外面,林越横几人不会畏惧与牛吞天一战。
但在这方天地的规则下与其一战,无异於自缚双手双脚,以自身软肋挑战他人强处,毫无意义。
可此刻眼见鱼吞舟的肉身体魄不会输给牛吞天太多,众人顿时又有了信心和兴致,很想一睹鱼吞舟和牛吞天对上会是怎麽样的结局。
人族和妖族之争,还是在妖族最强的方面一较高下!
他们坚信,只要体魄不输太多,以鱼吞舟的拳法造诣,就没道理输!
众人再度上路,深入这方秘境,沿途发现了不少妖族留下的足迹,但始终没有遇到一位妖族。
这点让众人心生猜疑,秘境内的妖族,没有一位想过折返,追杀敖钦云吗?
还是说此地深处另有机缘?
他们一路来到了深处,看到了敖钦云口中疑似祖龙与元凤残留的一截龙骨和一枚凤羽。
敖细雨环顾周围,迟疑道:“这里的格局好像是一座祭坛,而祭祀的东西……”
众人的目光都落在了“祭坛”中心的龙骨和凤羽上。
“龙骨我还能理解,可凤羽是怎麽回事?”柳知州秀眉蹙起。
根据族中记载,龙凤二族关系一直不怎麽好,後来龙族逐渐式微,凤族则彻底消失匿迹。
鱼吞舟环顾周围,仍旧没有发现其他妖族的身影。
按敖钦云的情报,除了他之外,这秘境内应该还有十一位妖族。
敖钦云将这十一位所属的族群都告诉了他们。
“看来此地另有玄机。”鱼吞舟开口,“十三,小柳,你们能找到这里的隐藏入口吗?这帮家夥不可能不翼而飞。”
戒色法师略微沉吟後,道:“或许与这龙骨、凤羽有关,以海外妖族的作风,必是蝗虫过境,不可能放下这样的珍奇而不取,除非他们拿不到。”
众人颔首赞同。
柳知州和敖细雨都上前一步,重点感知祭坛中心的龙骨。
“真有其他入口!”片刻後,柳知州有了发现,低呼道,“这龙骨和凤羽是一座阵法的中心,似乎能通过这座祭坛去往另一处地界。”
“鱼兄,我们要进吗?”
一时间,众人将决定权交给了鱼吞舟。
鱼吞舟坦然道:“来都来了,难不成现在咱们打道回府?”
袁孟舟哈哈大笑:“好一个来都来了!”
众人面露笑意,催促柳知州二人开启阵法,看看这背後究竟通往何处。
阵法开启的瞬间,龙骨与凤羽同时亮起,地上阵纹如龙蛇游走,蔓延向四面八方,将整座祭坛笼罩其中。
一阵天旋地转,众人视线被一片白茫茫吞没。
失重感袭来,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攥住,猛地向上提起,又狠狠掷下。
鱼吞舟睁开眼,眼前视野恢复清明,但林越横他们却不见了踪影。
他环顾四周。
这似乎是一座圆形角斗场,四周是拔地而起的石墙,高逾十丈,能看到不少暗红色的血渍,整体透露着苍茫、野蛮的气息。
而除了他之外,还有个锦衣华服,腰悬长剑的男子,面容俊美而冷峻。
对方似乎比他先到此地。
且对方不是妖族,而是人族。
就在此时,一道冰冷、宏大的声音在角斗场上方响起,言简意赅:
“此地为登龙台,胜者可得嘉奖。”
鱼吞舟看向面前的对手,不认识,但这身衣着,明显出自哪个大世家。
鱼吞舟不认识对方。
但对方明显认识鱼吞舟。
在看到鱼吞舟的瞬间,锦衣男子瞳孔微缩,而後很快恢复。
他正是谢家的“灵犀剑”谢临雪。
“鱼吞舟。”谢临雪开口,声音不大,却在空旷的角斗场中回荡,“久仰大名,我听闻你与谢临川关系不错?”
鱼吞舟顿时猜出了对方身份,道:“你是北原谢家的谢临雪?”
“不错。”谢临雪淡淡道,“鱼吞舟,我可以代表谢家承诺你,你可以得到北原谢家的友谊,条件是以後离谢临川远一点。”
鱼吞舟目光微眯,谢家内部的斗争已经这麽激烈了吗?谢临川躲到了长青山都没能完全躲过?
他平静回道:“北原谢家的友谊,和罗浮洞天中谢临川的友谊,鱼某自是选择後者。”
谢临雪目光转冷,果然是个贱民,连孰轻孰重都难以分辨,还在凭感情用事。
“诚意已给,既然你冥顽不灵,执意与那竖子为伍,那就莫要怪谢某了。”
谢临雪淡淡道,伸手按在剑柄上,缓缓拔剑出鞘。
若在外面,他还需忌惮此子几分。
可到了此地,天人合一、法相神通都被禁绝,单凭体魄,还在炼形圆满的鱼吞舟,如何能与神通後期的自己相比?
哪怕是比拚武学之道,谢家的《灵犀照虚剑》,也绝不弱於人!
剑身出鞘,清亮如水,隐现的寒光令鱼吞舟都感受到了几分威胁,不出意外,这当是一把外景神兵。
在被压制了诸般特异後,这把神兵仅剩下了锋锐和坚韧的本质,却依旧危险。
只是鱼吞舟看了那把剑一眼,又看了看谢临雪的手,摇了摇头。
“你不是我的对手。”他说。
谢临雪的剑顿了一瞬,眼中杀意显现。
执意寻死,那就送他去死!
谢临雪不再说话,拔剑。
长剑撕裂空气,剑影虚虚实实,封死了鱼吞舟上中下三路所有闪避的方位。
没有试探,一出手便是杀招。
外景神兵的锋芒在禁绝神通的天地中依旧锐利,剑锋所过之处,斩断了空气。
《灵犀照虚剑》……
鱼吞舟并不陌生。
早在北原,他就已经见识过了。
剑法不错,但用剑的人不太行。
剑影临身刹那,鱼吞舟猛地侧身,让过剑锋,右手探出,五指如钩,扣向剑脊。
谢临雪冷笑一声,手腕一转,剑身翻转,剑刃朝上,迎向鱼吞舟的手指。
哪怕无有罡气催动,他也不信有人敢用手去抓神兵的锋芒!
铛——
不是血肉被切断的声音,是近乎金属碰撞的声音。
鱼吞舟的指尖与剑刃相触,迸出一串火星,手指却完好无损,指间宝光弥漫。
“忘了告诉你。”鱼吞舟抓住了剑锋,语气平淡,“鱼某不久前小有突破,正想找人试试手。”
谢临雪面色一沉,双臂青筋暴起,拚尽全力想要将剑抽回。
然而剑身始终纹丝不动。
鱼吞舟的五指如铁钳般扣在剑脊上,指间宝光流转,将剑刃牢牢锁死。
“你——”谢临雪咬牙,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他是神通後期,虽然没有铸就内天地,但体魄之强远非炼形可比,足足领先了鱼吞舟一个大境界,可在气力上二人的差距竟是相反的悬殊!
而再想到此子在第一关的表现,无论元神还是肉身,都毫无短板,谢临雪本能生出一种寒意:
“你……你到底是什麽怪物?”
此子难道是那传说中的大能转世?!
鱼吞舟屈指一弹,剑身剧烈震颤,宛若哀鸣,反震之力让谢临雪虎口感到撕裂般的痛楚。
“我说了,你不是我的对手。”
“我从不在弱者面前自谦——因为强者在弱者面前的自谦,会变成自负。”
鱼吞舟踏前一步,一拳递出,拳风呼啸,带着居高临下、碾压一切的气势:
“看在海外妖族环伺的情况下,鱼某今日留你一命,自己退出吧。”
谢临雪刚刚重夺手中灵犀剑,此刻不得不横剑相拦。
拳锋砸中剑身,巨力如潮涌来,他当场倒飞出去,其中的力道让他浑身血液近乎凝固。
这等力量……
这等体魄……
他没有任何胜算!
“不退,就死。”鱼吞舟嗓音漠然,再度踏前一步,再度逼迫。
拳未出,就让谢临雪心生寒意,猛然喊道:“我认输!”
那股冰冷的意志再度降临,笼罩了二人全身每一角落。
下一刻,谢临雪直接被丢出了这方擂台,不知去处。
“继续挑战,还是就此离去?”
那道声音从擂台上方传来,依旧冰冷,依旧宏大,恍若天意。
“继续挑战。”鱼吞舟开口。
下一刻,眼前视角变幻,再次清晰时,站在他面前的是一尊铁塔般的壮汉,浑身肌肉虯结,腰间别了一把巨斧。
最醒目的,就是他那对顶天的牛角。
感受着对方浑身涌荡的气血,无需自我介绍,鱼吞舟就猜出了对方的身份。
他咧嘴道:“这才是鱼某需要的……强敌!”
第171章 酣畅淋漓,霸者
擂台中。
牛吞天低头看着面前这个比自己矮了两头有余的人族,铜铃般的眼中闪过一丝意外。
它同样认出了鱼吞舟,毕竟这位在第一关的结算还是相当醒目的。
就连孔灵也对这个人类生出了不小的兴趣。
若非那姓风的女人强调取回神器的重要性,他们非得在入口处就和中原人族好好打上一场。
此刻眼见鱼吞舟出现在对面,它也是见猎心喜。
而在感受到鱼吞舟处传来的战意後,牛吞天不由咧嘴一笑,露出两排白森森的牙齿,声音像闷雷滚过:
“姓鱼的,你真要跟我比拚肉身?”
“试试?”鱼吞舟咧嘴道。
“好!够勇!”
话音未落,两人同时动了。
起初没有任何花哨,没有任何技巧,就是最纯粹的力量碰撞。
牛吞天一步踏出,整个角斗场都微微一颤,他右拳裹挟着万钧之力,直直砸向鱼吞舟的面门。
拳风未至,淩厉的劲气已经将鱼吞舟的衣袍吹得猎猎作响。
但它没想到,鱼吞舟居然真的不闪不避,同样一拳迎了上来!
他的拳头看起来远不如牛吞天的粗壮,甚至显得有些秀气,但当两拳相撞的刹那,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轰然爆发。
砰——!
令人血脉偾张的肉体碰撞声响起,肉眼可见的气浪以两人为中心向四面八方扩散。
“嗯?!”
出乎意料的力量从对方拳上传来,虽然不如自己,却带着一种贯穿性,顺着手臂直冲五脏六腑。
牛吞天整个人被震得後退了三步,甩了甩发麻的右手,目露精光。
“你走的也是肉身成圣的路子?”
“你修的是什麽法门?”
鱼吞舟连退五步,每一步都在地上踩出一个深达寸许的脚印,在纯粹力道的比拚上弱了下风,也忍不住赞道:
“不愧是平天大圣的後裔!”
能跟猴哥打成一片的妖族强者!
“你知道我的先祖?”牛吞天一愣,旋即严肃道,“你是哪家道统的人?”
它家先祖最後一次现世,已是太古末年了,横跨上古纪元,还能记得它家先祖的,必然是人族的顶尖道统,比如道佛两家。
牛吞天开始认真打量起鱼吞舟。
顶尖的肉身成圣法就那麽几门,每一门都掌握在最顶级的道统手中。
眼前这个鱼吞舟,出身人族,却能有这等肉身,必然修行了绝世乃至无上层级的法门!
突然间,他注意到了鱼吞舟肌肤间泛起的不灭金光。
“不灭金光……”牛吞天的目光陡然锐利起来,原本的轻视之心荡然无存,低沉道,“玉虚一脉的八九玄功?”
“有意思……有意思!”
不等鱼吞舟回答,牛吞天哈哈大笑,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早就听闻八九玄功乃是世间最顶尖的肉身成圣之法,还略胜俺老牛家的传承一筹,今日定要好生见识见识!”
它深吸一口气,一身气血骤然沸腾,皮肤泛起一层古铜色的光泽,肌肉膨胀,浑身毛孔间有白气蒸腾,体温达到了一种恐怖的高度,周围仿佛有无形的烘炉灼烧着空气。
“来!”
牛吞天如蛮牛般冲出,没有任何技巧,只有最原始而纯粹的力量。
鱼吞舟同样握拳,筋骨齐鸣,体表宝光流转,再度迈步。
嘭!!!
两道身影狠狠撞在一起,这是纯粹的肉身比拚,拳拳到肉,滚滚气浪从他们脚下扫荡开。
牛吞天是同阶罕逢对手,见猎心喜,鱼吞舟则借此机会检验自身八九玄功的成果。
牛吞天体型比鱼吞舟大上一号,掌如蒲扇,一掌拍向鱼吞舟脑门,五指张开,覆盖了整张脸。
鱼吞舟大怒,不知道打人不打脸?!
他猛地一脚踹在牛吞天小腿,後者身躯一震,失去平衡,单脚跪在鱼吞舟面前。
鱼吞舟冷哼一声,两指如枪,刺向那两只铜铃般的牛眸。
牛吞天大惊失色,这麽狠?!
它忙抬起手掌挡住,却是被膝撞从下正中,头颅被顶的高高扬起,口中泛起血腥味。
牛吞天也随之大怒,不管不顾,一拳轰出,将鱼吞舟击飞十数米远。
下一刻,两道身影再度冲向彼此。
牛吞天没有取下腰间战斧,双拳如狂风暴雨般砸向鱼吞舟,拳影重重,将鱼吞舟周身所有空间全部封死。
嘭!
又是沉闷到令人牙酸的拳拳到肉声,两道身影各自退开十多步。
“哈哈,痛快,痛快!”
牛吞天扯下破碎不堪的衣袖,一身牛腱子肉毫发无损,唯独脸上挂了彩,它抬手拭去鼻下流出的鲜血,哈哈大笑,
“果然不愧是玉虚一脉的传人!”
“妖族这一代,还没人能和我这般硬撼,还不落下风!”
“只可惜……”
紧接着,它话锋一转,语气中带着一丝惋惜,
“你不是仙神血脉,若你有我积雷山的血脉,再配上这等肉身功法,未来前途当不可限量。可惜,你是人族,没有血脉加持,你的路,要想走远,很难!”
“你应该是从小就修行八九玄功,但至今还没迈入第三重吧?”
它脑袋微晃,瓮声瓮气,神色间有明显的憧憬:
“听闻八九玄功第一篇仅是筑基,只有入了第三重,才算真正入了门,有资格去展望後面三重,後面三重,那才是真正的比肩仙神,肉身成圣……”
此刻,相较於脸上挂了彩的牛吞天,鱼吞舟也没好哪去,双臂发麻,嘴角溢血。
这蛮牛的体魄当真不俗!
平天大圣的血裔,无论血脉体质还是功法传承,都是顶尖道统嫡系传人的配置了。
考虑到中原道统遗失严重,积雷山如果保存完整的话,大概率还在前者之上。
这一番正面肉搏,让双方都彻底了解了彼此的肉身底线。
在缓了缓沸腾的气血,牛吞天笑容逐渐狰狞,开始动真格:
“再来!”
“来接俺一招大力牛魔拳!”
下一刻,牛吞天整个人如一座移动的山岳,朝鱼吞舟碾压过来,一拳如山岳般在鱼吞舟眼中不断放大,更是挤压尽了空气,牵引着周边事物主动向他的拳头靠近。
鱼吞舟脚步微错,身形如游鱼般滑开,拳锋擦着他的衣襟掠过,只带起一阵劲风。
他没有再硬碰硬,想要的结果已经测验出来了,接下来才是正式的交锋。
“怎麽开始躲了?”牛吞天狞笑着递出第二拳,道,“姓鱼的,开始乏力了吗?法门是绝顶,可惜遇上了你生错了族群!”
然而下一刻,牛吞天只觉一股圆融的劲力如漩涡般裹住了自己的拳头,将那股排山倒海的力量层层卸去、导偏。
它的身体不由自主地朝一侧倾斜,拳头擦着鱼吞舟的耳畔掠过,轰在身後的石墙上。
鱼吞舟借着导偏的力道,腰身一拧,膝盖顶向牛吞天的肋部。
牛吞天反应极快,左臂下沉,挡在肋前。膝顶撞在臂上,发出沉闷的巨响,两人同时後退。
牛吞天的拳法大开大合,刚猛无俦,每一拳都带着碾压一切的气势,如巨斧劈山,真正将“力”之一道做到了极致。
而面对这般如山岳倾覆的攻势,鱼吞舟则如流水,将那股排山倒海的力量化解於无形。
随着两人在角斗场中缠斗不休,牛吞天越打越憋屈,只觉拳拳都打在了棉花上,空有一身撼天动地的力量,却使不对地方。
每次全力出手,都会被对方以一种诡异的方式化解,甚至有时候还会被对方借力,自己反而因为重心不稳而踉跄几步。
它心中愈发凝重。
单凭肉身就能和自己打的不相上下,再加上其第一关的表现,元神肉身竟是无一弱点,以综合实力而论,自己大概率不是他的对手!
不知道此子手中还掌握着什麽神通,若是能抗衡五色神光,那岂不是连孔灵都非此子敌手?
八九玄功……难道真是玉虚一脉的传人?
这一脉走出来的,就没有弱者!
想到族中记录的玉虚三代弟子,牛吞天心中一沉,难道又是一位清源妙道真君?
“俺老牛要认真了!”
牛吞天低沉咆哮,赤裸的满古铜色上身开始出现一道道黑色的纹路,从眉心蔓延开来,遍布全身。
随着纹路的显现,它的气息暴涨。
牛吞天一步踏出,身形瞬间消失在原地,再次出现时,已经到了鱼吞舟的面前,右拳带着黑色的光芒,狠狠砸向鱼吞舟的胸口。
鱼吞舟不慌不忙,神色沉静,这时再想躲避已为时已晚。
他的呼吸在瞬间变得悠长而平稳,心跳慢到了极致,整个人仿佛与这方天地融为一体。
他双脚紮根,沉腰坐马,双掌向前推出,却不是硬接,而是以掌心迎向牛吞天的拳锋,将那股狂暴的冲力导偏、化解、卸去。
然後——借力。
他将牛吞天的冲击化为己用,顺着力道猛地拧身,一记“搬拦捶”。
“砰!”
直冲而来的牛吞天整个人横飞出去,撞在角斗场的石墙上,墙体龟裂,碎石簌簌落下。
“反者道之动,弱者道之用。”
鱼吞舟的声音缓缓响起。
牛吞天单膝跪地,用手撑着地面,缓缓抬起头,嘴角渗出一丝血迹,眼中却没有愤怒,只有愈发炽热的战意。
“好。”它站起身,抹去嘴角的血,“好一个借力打力。”
此刻鱼吞舟气息微乱,胸膛起伏,方才那一击虽然得手,但他的消耗同样不小。
“这一招,我本来不想用,不然有些不公平。”牛吞天深吸一口气,浑身骨骼劈啪作响,声音低沉如闷雷,“但你有资格让我用出大圣血脉。”
他一步踏出。
角斗场中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一股无形的压迫感从牛吞天身上扩散开来,如一座无形的大山压在鱼吞舟身上。
鱼吞舟眉头一皱,这不是神通,是……血脉威压?
他与牛吞天并非同族,但大圣血脉淩驾在凡人之上,这是仙神对凡尘的压制!
牛吞天的双拳缓缓推出,动作很慢,慢得像是在推一座山,但那股压迫感却越来越重,越来越沉,让鱼吞舟感觉自己仿佛真的被一座山压住了。
“鱼吞舟,能逼我使出大圣血脉,你无愧玉虚一脉,无愧八九玄功。”
牛吞天缓缓抬起右拳,拳头上缠绕着黑色的血气,每一寸肌肉都在微微跳动,积蓄着恐怖的力道。
它一字一顿道:
“接我这一拳——平天撼地!”
拳出,整个登龙台仿佛都被这一拳牵引,向着牛吞天的拳头塌陷下去。
鱼吞舟只觉得眼前的一切都在扭曲,空气被压缩成了实质的墙壁,狠狠撞向自己。
这是真正以肉身,就达到了外景天人合一的威力!
换做任何一个同阶修士,此刻只能闭目待死。
鱼吞舟深吸换气,郑重以待,他能以八九玄功硬抗下接近外景的天雷,但这一拳若是硬接……不死也是重伤!
此刻纵然拳意被压制,无法离体,依旧盈满体内。
拳意,心思,念头……皆沉静如水,不起丝毫涟漪。
动静之机,阴阳之母。
在失去了元神、天人合一,乃至是拳意後,他的拳法却愈发细致入微。
鱼吞舟不退反进,一步踏出,双臂舒展,在山岳般的巨压下,依旧行云流水。
下一刻——
太极拳的圆融劲力与大力牛魔拳的刚猛霸道在空中相撞,没有巨响,没有气浪,只有一种无声的角力。
两人脚下的石板寸寸龟裂,碎石被无形的力量卷起,悬在半空。
无声的僵持。
牛吞天的额头青筋暴起,鱼吞舟的嘴角溢出一丝血迹。
终於——
“砰!”
卷起在半空的碎石骤然射向四方,每一块的力道都足以重创一位炼形武者。
两人同时被震退。
“鱼吞舟!你太让人惊喜了!难怪孔灵会对你如此另眼相看!”
牛吞天咆哮一声,再度冲来,双拳如狂风暴雨般砸下。
这次鱼吞舟也不再只是一味防守,以柔克刚,以刚对刚,以拳对拳,与牛吞天硬撼。
鱼吞舟的拳头砸在牛吞天的胸口,牛吞天的拳头砸在鱼吞舟的肩膀。
两人同时倒退,又同时扑上。
你一拳我一拳,谁也不退,谁也不让。
鲜血从两人嘴角溢出,从拳头上滴落,染红了脚下的石板。
这一刻,他们忘记了一切,眼中只有同样走上肉身成圣之路的彼此。
三百招。
五百招。
八百招。
两人的速度越来越慢,力量越来越弱,但每一拳、每一掌,都比之前更加凝聚,更加纯粹。
原本以他们二人的肉身境界,几乎不会再有精疲力尽的时候,体内气血、气力自成循环。
但此刻的他们都给予了对方自己的“赤诚”,他们将自身对肉身体魄,对武艺的全部理解都悉数“奉献”在了这场对决中。
他们竭尽全力,正如牛吞天不愿在自己最擅长的领域输给对方,鱼吞舟也不愿输掉任何一场对决。
……
外界。
两轮天日沉入了地平线下,这方天地的第二个夜晚随之降临。
夜色如墨,黑雾如潮。
一袭白裙逐渐融入黑暗,在夜风中轻轻飘动,像一朵在黑暗中盛开的花。
“我看到了荒芜,绝望,痛苦,寂灭……”
安如玉站在一座废弃的石台上,仰头望着黑暗中的轮廓,不知过了多久,才低喃道:
“这才是太古祖龙举全族之力打造龙门,寄希望於此,在寻找的答案吗?”
“这世上……或许唯有霸者才能承载这一切……”
就在她话语落下的瞬间。
一场血色的雨水从天而落,像是久旱之後的第一场大雨,却不是救世,而是不祥中的大凶。
雨水落入了干裂的大地中,也落入了一处处秘境中,蚀骨噬心,吞噬一切活着的事物。
诸多躲藏在秘境中的各方武者惊骇起身,有来不及躲避的,被血雨淋身,皮肉瞬间溃烂,露出森森白骨,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便已毙命。
“啊——!”
“这是什麽鬼东西!”
“快躲!快躲进秘境深处!”
“我退出!我退出这次试炼!”
惨叫声从各处传来,但很快又被血雨淹没。
灾难比想象中来得更快。
仅仅是第二晚,这座世界就展露出了真正的残酷。
……
登龙台。
拳影交错,血肉碰撞的闷响在角斗场中回荡了不知多久。
血雨同样侵入了此方天地,但两人近乎熔炉般的气血灼烧着空气,血雨尚未临体便被蒸发殆尽。
“鱼吞舟,最後一拳!”
牛吞天怒吼咆哮,嗓音低沉沙哑,却带着一股酣畅淋漓的痛快。
它身上黑色的血脉纹路在明灭不定,嘴角、鼻孔、耳孔都有血迹渗出,一身气力也罕见地接近极限,却仍是气势登顶,悍然扑出,如山倾倒!
两人都已濒临力竭,这便是最後的交手!
这一战打到最後,鱼吞舟固守原地,再不退半步,任由牛吞天一次次扑上,一次次被击退。
天下莫柔弱於水,而攻坚强者莫之能胜。
此刻,鱼吞舟静止不动,甚至拳架大开,可牛吞天却能清晰感受到那扑面而来,山雨欲来的窒息感。
而在最後时刻,牛吞天从鱼吞舟身上感受到的,是一种博大广阔的海纳百川之意。
“嘭!”
牛吞天重重撞在石墙上,墙体龟裂,碎石如雨,它挣紮着从碎石中爬出,摇摇晃晃地站起身,浑身是血,深深看向面前的鱼吞舟。
没想到自己最後竟是输在了往日倚仗神通、法门,故而不屑一顾的武道技艺上!
鱼吞舟也好不到哪里,身形摇摇欲坠,胸口剧烈起伏,但最终还是站在了原地,未曾倒下。
他仰头望向从天而降的血雨,雨水被拦在体表之外,被气血蒸发殆尽。
这是……?
第172章 应龙目光,姬氏背后
血雨不知从何而来,滴落在角斗场的石板上,无声无息,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没有腐蚀,没有凹陷,甚至连水渍都不曾残留,仿佛那些暗红色的液体只是虚幻的光影。
但落在身上,却是另外一回事。
鱼吞舟五指张开,接住了一滴血雨,触及肌肤的瞬间,一股阴冷的侵蚀之力如针紮般钻入毛孔,同时溶解着周边一切。
像是在腐蚀肉身,也像是一种对血肉的吞噬。
鱼吞舟重新运转八九玄功,体表的宝光自行流转,将那股侵蚀之力挡在体外。
气血再度运转勃发,沾在皮肤上的血雨瞬间被蒸发,化作一缕淡红色的雾气飘散。
纯粹的气血明显和这血雨间存在相冲。
不远处,牛吞天同样停下了脚步,站在血雨中,任由雨水落在身上,试探着血雨的底细。
它的体表没有宝光,只有一层淡淡的黑色血气在皮肤下游走,将血雨的侵蚀之力隔绝在外。
它抬头看了看穹顶,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眉头紧锁。
“这东西……”牛吞天开口,低沉道,“就是冲着肉身来的。”
鱼吞舟点头,这血雨明显对血肉具备侵蚀性,却对周边的环境没有影响,不出意料,应该就是这一关的麻烦所在。
牛吞天沉默片刻,忽而问道:“你那是什麽狗屁拳法?”
鱼吞舟斜睨他一眼。
“拳名太极。”
“啧,名头还真不小!”牛吞天拍了拍腰间的巨斧,豪迈大笑道,“俺老牛记住了,等到了龙门最後,再真刀真枪地打上一场!”
鱼吞舟颔首,这一战迟早会来。
牛吞天刚要离去,忽然一顿,看了眼鱼吞舟,目光中有种莫名的惋惜,道:
“看在你打架挺合俺脾气的份上,提醒你一句,你最好真的是玉虚传人,背後有人撑腰,不然到了龙门的最後……尽量收着些,别太冒头。”
鱼吞舟目光一凝:“不然会怎麽样?”
“……会死。”牛吞天惋惜道,“你这样的人死在这,俺老牛觉得太可惜了。”
随即,它挥手离去,直接认输,被擂台传送出了此方。
鱼吞舟沉思间,冰冷而宏大的声音从擂台上方落下,但这次的说辞和上次完全不同,并未询问他是继续,还是就此停下。
“你在这场战斗中的表现,赢得了来自应龙的一缕目光。”
应龙?
鱼吞舟愕然抬头。
就连被关在泥丸宫中的混天,也投来震惊的目光。
“应龙?!”
“那老东西不早死了吗?难道在龙门中还有残存?”
混天大惊道。
鱼吞舟抬头望向高处,沉声道:“有什麽用?”
“是继续战斗,还是就此退出?”
无穷高处落下的声音丝毫没有理会鱼吞舟的询问,只是机械地进行询问。
鱼吞舟眉头皱起,再度换了几种问法,但都没有得到答复。
这声音就像某种“程序”。
几次後,鱼吞舟放弃了追问。
而与牛吞天的一战让他精疲力尽,虽然此刻缓过了一口气,但眼前这未知的突降血雨,让他暂时打消了继续挑战的心思。
另外,牛吞天已经退场,保不准会在外面与敖细雨等人遇上。
鱼吞舟当即选择了放弃。
眼前景象变幻,失重感再次袭来。
再睁眼时,他发现自己站在祭坛中央,龙骨和凤羽悬浮在他面前,两色光芒缓缓黯淡。
祭坛周围,数道身影正在躲避血雨。
“鱼兄!”袁孟舟的声音从左侧传来,带着惊喜,“你也出来了!”
鱼吞舟循声望去,袁孟舟等人一个不少。
众人身上或多或少有些伤势,衣衫上沾着血迹,但都不是重伤,显然在擂台上各有得失。
“你们也都出来了?”鱼吞舟问道,目光扫向周围,“有看到妖族的身影吗?”
“先前出现了几位,都匆匆离去,加上这血雨诡异,我们便没有出手阻拦。”林越横沉声道,“我们先换一处地方,再说话。”
众人不禁都点头。
这血雨越下越大,他们虽然能以血气抵挡,但消耗不少,尤其不久前才打过了一场,长此以往,必然会陷入危险。
众人动身,寻找能避雨的地方。
只是这血雨诡异,能穿透一切阻碍,似虚非虚。
众人一直跑到了那巨大的骸骨附近,发现即便躲在骸骨下也是无用。
眼看这雨越下越大,众人无奈,只能继续向秘境入口跑去,途中他们也遇到了几位聚集在一块的妖族,双方对视一眼,都没有选在这个节点出手。
一直跑出秘境,他们发现这雨竟是小了些。
秘境外的天地一片漆黑,可视度极低,林越横想起不久前他们炼化龙元的石壁,在确认方位後,众人快步来到石壁下。
在发现外界的石壁也无法遮挡雨水後,众人心中一沉,皆意识到这血雨根本无从躲避。
戒色双手合十,低诵一声佛号:“阿弥陀佛,看来这雨才是第二关真正的考验。”
敖细雨心有余悸道:“幸好方才这血雨落下时,我在与人交手,血气沸腾,抵消了血雨之威。”
在她身边,柳知州正心疼地看着手臂上被腐蚀的数个丑陋斑点。
血雨突降时,她并没有在战斗,血气不显,受了不小的伤,所幸情急之下爆发血气,发现了气血沸腾能够抵消血雨。
鱼吞舟忽然道:“现在看来,这一关的破局点有两点,一是自身血气足够强横,经得起久耗,能耗过别人;二是先下手为强,先将别人打死、送走。”
众人听闻後,不禁点头。
既然这血雨无从躲避,只能靠气血硬耗,那摆在众人面前的,就只有这两条路。
“如果这雨再大点,持续一整晚的话,我恐怕撑不到那时候。”柳知州咬牙道。
众人神情同样沉重,哪怕是体魄仅次於鱼吞舟的戒色法师。
鱼吞舟感应了下,哪怕刚与牛吞天酣畅淋漓地战过一场,他的气血抵御这样的血雨,也绰绰有余。
尤其是还有八九玄功自带的不灭金光。
“先就地休整。”他扫了一眼众人,“尽量减少气血消耗,现在只能硬抗。”
众人各自坐下,运转功诀,以最小的气血损耗抵御血雨的侵蚀。
这一夜还很长。
血雨却不见停歇,反而有愈演愈烈之势。
远处的秘境入口,陆续有妖族武者走出,期间不时传来了交手的动静。
鱼吞舟看得清楚,一名妖族武者抵御到了气血耗尽,最後被逼无奈,高呼退出,但就是中间的时差,让他被血雨淹没,传来一阵惨叫,最终血肉尽融,竟是连白骨也没剩下,好似一切都被从这天地间抹去!
远处黑暗中,还有什麽东西在窸窸窣窣地移动,像是对血雨中垂死挣紮的猎物垂涎欲滴的野兽。
鱼吞舟冷眼旁观,气血抵御血雨外,仍有余力如狼烟般在头顶飘摇,震慑黑暗中的存在。
随後,他开始思索牛吞天离去前的警告,以及有关应龙的目光。
“鱼吞舟……”
黑暗中,不知过了多久,柳知州忽然低声开口。
“方才我在登龙台上遇到了风烟冷,她让我转告你,小心姬氏背後的存在。”
“嗯?”
鱼吞舟睁眼,神色凝重,不是小心姬昭玄,而是小心其背後的存在?
“还有其他吗?”
“没有了。”
鱼吞舟目光扫过柳知州,突然沉声道:“你的气血撑不到天明了!”
柳知州神色平静道:“如果没有先前那块龙元,我之前就撑不住了。”
鱼吞舟沉默片刻,提醒柳知州务必要提前离去,不可耗到最後。
柳知州点头,望了眼这方天地,眼中有些遗憾,她虽是龙族,但境界却是场中最低的,如果不是龙族身份,根本不够资格进入此地。
好在,那枚龙元还是带给了她不少收获,让她的血脉更近先祖。
随着柳知州选择放弃,退出这方天地,众人间的气氛微沉。
直到他们迎来了天明。
血雨在天明的刹那散去。
鱼吞舟没有给众人太多休息的时间,要想熬过下一个血雨,他们必须在接下来的白天中,寻得其他机缘,获得体魄上的突破。
这大概也是这一关留给众人的“生机”。
稍作休整,气血恢复过半後,众人便边上路边恢复。
柳知州已经无奈退出,他们必须尽可能地“保住”敖细雨。
只有保住敖细雨,他们才能探索其他的秘境。
这一天,他们一共寻到了两处秘境,在其中一处秘境中寻到了一枚龙元,虽然不如第一枚,却也让敖细雨的血脉提升,顺势迈入了炼形大成。
当晚,血雨并未降临,出现的是第一晚的“诡异”。
这让他们松了口气,也意味着他们又多了一天时间提升肉身。
此外,黑夜中的黑雾也能炼化,壮大气血。
故而这一夜,是无比珍惜的修行之夜。
第四日,众人再度启程,寻觅秘境,最终他们寻到了一座太古龙族用以温养幼龙的残池,期间还遇到了一夥妖族。
在鱼吞舟的带领下,他们将这夥妖族送出了这方天地,然後霸占了残池。
在鱼吞舟的建议下,这次的残池优先让给了敖细雨。
而到了第四夜,血雨再度降临!
这一次的血雨,明显比上一次还要猛烈,所幸敖细雨接连两次突破不小,仗着龙族体质,抗过了这一关。
接下来众人延续着这个循环,在第三次血雨降临前,寻觅机缘,炼化黑雾。
而越到後面,他们能遇到的人、妖族,就越少。
毕竟这片天地太过广袤,加上不少人已经提前退出了这一关。
……
第六日。
姬昭玄盘坐在一座废弃的秘境深处。
这几日来,在萧衍之的推演下,他们先後找到了数座秘境,在同行的龙族帮助下,夺得了一份龙骨精粹和一枚品相尚可的龙元,由此体魄大进,气息比刚入第二关时强了不止一筹。
可他没有任何喜色。
因为不够。
远远不够!
与他们同行的敖昆已经撑不了太久,就算能渡过今晚的血雨,也绝然撑不过两日後的下一次。
届时,他们要想再入得秘境,就十分棘手了。
“殿下,已经确认鱼吞舟的方位了,只是他并非独自一人。”
萧衍之快步走来,汇报了最新进展。
“妖族那边已经有人远远跟在後面,确认鱼吞舟一行共有六人,分别是戒色、林越横、袁孟舟、霓裳以及龙族的敖细雨。”
“六人……”姬昭玄起身,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眯眼道,“我们有多少人?”
萧衍之缓缓道:“妖族那边近两日退出了不少,目前仅能派出九位,我们这边算上殿下,则是八位。”
“十七位。”姬昭玄目光一闪,“十七对六,你觉得胜负如何?”
“自是毫无意外。”萧衍之微笑道,“此地能动用的,唯有肉身,鱼吞舟再强,也不会比同阶妖族强出多少,至少不可能形成碾压局面,我等可以趁着今夜血雨之日偷袭。”
姬昭玄没有立即表态。
他闭上眼,脑海中掠过林越横等人的来历。
许久,他睁开眼。
“让所有人都做好准备。”他缓缓道,“通知妖族,我们今夜联手送鱼吞舟出局。”
“明白。”萧衍之点头,而後沉吟道,“殿下,今夜我等虽能胜,但要想杀死鱼吞舟,恐怕没有希望。”
这段时日他们已经试出,只要高呼退出,几个呼吸後,就会被传送出这片天地。
哪怕他们联手围攻,鱼吞舟也有足够撤退的时间。
“届时可以嚐试优先拿下那敖细雨。”姬昭玄淡淡道,“以其性命胁迫鱼吞舟,令其不得退出,若他听话最好;不听话……也无妨。”
萧衍之微笑道:“殿下觉得鱼吞舟会因敖细雨而死战不退?”
姬昭玄面露讥笑:“我倒是希望他不会。”
萧衍之微微躬身:“在下这就去安排。”
望着萧衍之离去的身影,姬昭玄眼睛微眯。
……
脚步声从外传来,澹台明玉睁眼。
萧衍之缓步走来,走的并不快,似在思量什麽。
“情况如何?”澹台明玉率先发问。
萧衍之沉吟道:“今夜围攻鱼吞舟。”
提到这个名字,澹台明玉眼中闪过暗恨。
萧衍之一眼就看出了她在想些什麽,摇头道:“鱼吞舟虽然棘手,但他毫无背景,就注定算不得什麽,一小块拦路石罢了。你我当下真正的难题,是如何从姬昭玄手中拿到剩下的令谕。”
说到此,他顿了顿:“姬昭玄已经开始怀疑我们了,当今之计,只能让他‘意外’而死。”
澹台明玉沉默,若他们联手,暗杀姬昭玄不是什麽难事,可难就难在,他们绝不能沾染姬氏之血,甚至还要全力支援、维护。
澹台明玉忽然道:“姜风阳那家夥你拉拢的如何了?”
萧衍之摇头:“毫无进展,姜家与我们不是同路之人。另外这姜风阳的性子也和其父迥异,难以拉拢。真到了生死存亡时刻,他大概率会舍命救姬昭玄。”
“……你联系好妖族了?”澹台明玉眯眼问道,“不如向他们透露姬昭玄的身份,大炎太子的身份,那些家夥必然会起心思。”
“我就是这麽做的。”萧衍之淡淡道,“这件事你不用操心了,我会处理好。今夜拿下姬昭玄还是太仓促了,在攻破龙门前,我们还有时间。”
澹台明玉道:“祝你好运。”
萧衍之不置可否。
眷顾他们的,可从来都不是运气。
……
……
第六个夜晚降临。
随着最後一缕天光落下,第三场血雨覆盖了天地间的每一角落,剩余的武者们无从躲避,仅能硬抗。
鱼吞舟站在黑夜中,抬头望着天上落下的血雨,眉头微皱。
今夜的血雨,来得比上一次更早,也更猛。
“这次的雨势又增加了至少三成。”戒色双手合十,沉声道,“这样下去,只怕我等也抗不过太久。”
这几日他们虽然有不少的收获,但肉身提升并非没有极限,越到後面越难,哪怕是龙元,能给他们的增幅也极为有限。
而这雨势的加强却好似没有尽头。
“先渡过今夜的这场雨吧。”敖细雨也有些无奈。
如果没有其他机缘,她怕是再过个两次血雨,就要去找柳知州了。
众人逐渐沉寂,调动气血硬抗血雨。
这样的夜晚没有时间观念,显得无比漫长。
不知过了多久。
鱼吞舟突然睁开眼,神色冷漠。
以他如今的耳力,听到了远处隐隐传来杂遝的脚步声,不止一人,似乎正从四面八方合拢而来。
没多久,戒色、林越横也有所察觉,先後睁眼。
“有人来了!”
这话警醒了打坐中的几人。
林越横拧眉道:“应该是妖族。”
“人数不少。”戒色法师缓缓起身,叹道,“来者不善,善者不来。”
众人起身警戒四周的黑暗。
鱼吞舟忽然指向一个方位:“对方人数众多,超过了十位,这个方向的敌人最少,法师,林兄,你们趁着包围圈还没成型,沿这个方向开道,十三妹你紧随其後,不要耽搁。”
“你呢?”敖细雨低声为,“不一起走?”
周围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我来垫後。”鱼吞舟一顿,语气沉稳而冷漠道,“另外,来而不往非礼也,我要看看来者究竟是谁。你们不用担心我,我所习功法和拳法,最不惧围攻。”
黑暗之中,一道道身影已经从血雨中隐约浮现出了轮廓。
在察觉到对方人数众多,远超他们後,几人当机立断,悄然沿循鱼吞舟所指方位杀了过去。
唯有鱼吞舟还站在原地,周身气血升腾,如黑夜中醒目的火把。
十几道身影从四面八方而来,将他围拢在中心。
领头的是一头海外龙族,竖瞳在血雨中泛着金色的光。
与他一同到来的是八名妖族,形貌各异,气息却无一弱者。
“怎麽只有一个了,不是说要六个家夥吗?”有妖族武者诧异道,环顾周围,只是可视度太低,没有丝毫发现。
就在这时,某处方向传来一声惨叫和出手的动静。
九名妖族瞬间意识到对方提前察觉到了他们的潜伏,目光齐刷刷落在没有离开的鱼吞舟身上。
为首的龙族竖瞳微缩,低沉道:“你就是鱼吞舟?你不走,是觉得你一个人,能够抗衡我们所有?”
鱼吞舟没有理会,目光落在了某处。
几道身影缓缓走出黑暗,为首之人赫然是姬昭玄,眸光幽深。
在他身边,站着萧衍之、澹台明玉、姜风阳,以及另外三名人族武者。
七名人族,九名妖族,将他围在了中间。
血雨倾盆,气氛却比雨水更冷。
姬昭玄停下脚步,脸上看不出什麽表情,声音却清清楚楚地穿透雨幕:
“鱼少侠,我们又见了。”
“姬某可以再给你一次机会。”
而在弄清了今夜偷袭主谋者後,鱼吞舟仰头看向今夜的天空,喃喃道:
“好一个月黑风高的日子。”
第173章 强行突围,各有所谋
月黑风高?
姬昭玄脸上的笑意缓缓敛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冷硬的漠然。
“敖兄,血雨之下,不宜久耗,你我双方一起出手,共同将此子拿下。”姬昭玄看向一旁的妖族,发出邀请。
围在周围的九位妖族却没有出手的意思,只是冷眼旁观,为首的龙族,更是将目光从鱼吞舟,转移到了姬昭玄身上,眼底似含打量。
在察觉到妖族没有出手意图後,姬昭玄眯眼道:
“敖厄兄,你们难道要违背约定吗?”
“姬兄言重了,我们只是在等待出手的时机。”敖厄语气平静,目光回落在鱼吞舟身上,“毕竟盛名之下无虚士,我等也不敢贸然出手,不如姬兄的人先上如何?”
而在发现鱼吞舟至今仍旧平静,不露半点怯意,他不由面露欣赏,忽然道:
“鱼吞舟,不如你我联手,先将姬兄的队伍解决,再来一较高下,如何?”
他的声音穿透雨幕,清清楚楚地传入每个人的耳中。
场间骤然一静。
姬昭玄冷冷看着敖厄,并未开口,似乎早有预料,却也不担心对方会真的翻脸。
鱼吞舟扫了眼为首的龙族,认出了敖厄,在第二关开始时,这位在妖族中的地位明显不简单,不是易於之辈。
见鱼吞舟没有回应,敖厄毫不在意,仅是笑了笑道:
“开个玩笑,我与姬兄间的盟约,可是无法动摇的。”
姬昭玄冷哼一声:“敖兄不要忘记,此间盟约非你我立下,而是两家长辈所立,你我皆没有毁弃的资格!”
听闻此话,一侧的萧衍之神色有了细微的变化。
此前与妖族的联系,一直是由他负责。
敖厄这边,也是经由他联系上的。
可现在,皇室与海外妖族……不,是海外龙族间,早有联系?!
那敖厄与姬昭玄间呢?
萧衍之深深看向姬昭玄背後。
谁说他们这位太子只是纨絝之辈?
这番话可不仅是在提醒敖厄,更是对他萧衍之的敲打。
“顺便再透露一则消息给敖兄——”
姬昭玄的声音再度传来,从容不迫,似乎早早就将一切都预料在内,哪怕敖厄真有异心,他也有信心将其扳回来。
“鱼吞舟和天鹏道场的关系也极为不凡,敖兄若真能与其联手,姬某不免也要刮目相看。”
“你说什麽?!”
敖厄陡然厉喝,伴随而来的是惊人的杀意。
他猛地一步踏出,金色龙眸中杀气腾腾,再度厉喝道,
“你是天鹏道场的门人?!”
见此情景,姬昭玄面露微笑,这才是他敢与敖厄联手,不怕其反戈的根本原因所在。
数月前,在北海战场上,那位扶摇道人斩杀了一头法相级数的海外真龙。
这种级别的强者,哪怕是在如今的海外,也是镇族的存在,却最终折在了北海战场,海外龙族得有多痛,可想而知。
而那头法相真龙,正是敖厄的先祖!
此刻,在敖厄的震怒下,原本只是看戏的妖族武者,也开始蠢蠢欲动起来。
鱼吞舟诧异看向敖厄,恍然道:“死在北海的那头真龙是你的祖辈?那潜入西漠,突袭天鹏道场的那两条外景真龙,你可认识?”
敖厄一步踏出,炽烈气血滚滚扩散,眸光很冷,一字一顿道:“西漠一行,你也在场?”
鱼吞舟顿时笑容灿烂道:“全龙宴那天我在场。”
“……很好。”
敖厄神色重归平静,但那股杀意,却仿佛浸入了骨子中,直指鱼吞舟,他凝视着鱼吞舟,如立誓般一字一顿,
“龙门之中,我必杀你。”
下一刻,敖厄陡然一声厉喝:
“动手!”
周围八名妖族武者骤然间合拢扑上。
姬昭玄淡笑道:“萧兄,上吧。”
萧衍之看了眼澹台明玉,微微点头,第一个动身,带领其余五人一同围上。
两方人马同时出手,封死了鱼吞舟所有的退路。
没有空隙。
没有破绽。
血雨倾盆,杀机如潮。
鱼吞舟站在原地,没有退,脸上甚至仍旧保持着方才提到全龙宴时的灿烂笑容。
而後。
这份笑容渐渐多了一份张狂,多了一份狞厉。
萧衍之眉头微皱,被他们十四人联手围杀,还能笑得出来?
他不相信有人能在这种绝境中杀出去。
今夜无论是换做风烟冷还是邓苍澜,面对他们这麽多人的围堵,仅能动用肉身体魄,只有高呼退出这一种选项,没有其他的路!
就在这时,鱼吞舟忽然消失在了原地。
不等众人反应过来,冲在最前方的一名妖族武者,只觉胸口像是被一座山撞中,骨裂声清晰可闻,整个人如断线纸鸢般倒飞出去,砸入血雨中,溅起大片水花。
那名妖族武者挣紮了两下,却没能再爬起来。
仅仅是一拳。
众人心中的惊悚还没来得及生出。
在那名妖族武者挣紮之际,鱼吞舟就已攻向距离最近的另一位敌方武者。
这位出身熊族,身高两米多,浑身肌肉虯结,此刻察觉到了生死危机,一声怒吼,双掌如蒲扇般拍下,掌风压得雨水倒卷。
论纯粹的力量,它在八名妖族中排得上前三!
鱼吞舟没有退,任由这蒲扇般的大手拍在肩部,身形却是纹丝不动。
那头熊妖瞪大了眼睛,满脸不可置信——它这一掌虽然仓促,但怎麽可能连对方的身形都没拍动?!
下一刻,双掌贯耳,熊妖只觉脑海中仿佛有锺炸开,当场眼前一黑,失去了意识,双膝跪地,轰然倒下。
“让开!”
一声低沉怒吼,敖厄第一时间意识到不对劲,在鱼吞舟击倒熊妖的同一瞬间便已冲至近前,五指成爪,直取鱼吞舟後心。
爪锋撕裂空气,发出尖锐的啸鸣。
鱼吞舟骤然拧身,右拳自腰间轰出,径直迎向敖厄的龙爪。
“轰!”
沉闷的巨响中,气浪炸开,将方圆数丈内的血雨一扫而空。
鱼吞舟身形微晃,目光凛然,果然是个强敌。
一次短暂的交手,就让鱼吞舟确认,这位必然是妖族这一代的领军者之一,只因其体魄不会输牛吞天太多。
好在,这几日里他的肉身也有所提升。
不然单是面对敖厄,就需要他全神贯注,更别提面对其余十五,不对,十三位了。
敖厄倒退数步,与鱼吞舟对撞的龙爪微微发颤。
在切身感受到鱼吞舟这一拳中蕴含的力道後,敖厄神色骤变,眼中杀意加剧。
他是正统的纯血龙族,可这人族的肉身,居然尤在自己之上!
妖族这一代,只有牛吞天在内的寥寥几人,体魄在他之上!
敖厄沉声道:“你修行的是什麽法门?”
这话出口後,他明显一顿,神色冷厉道:“不重要了,不管你是通过什麽办法将肉身锤炼到这一步,都不可能敌得过我们联手!”
“一起上!”
这时,众人已经反应了过来,除了惊骇便是警觉,都意识到这并不是一场势在必得的围猎。
他们面临的是一头随时可能将他们拉入地府的凶兽!
没人敢再冒进,都警戒地以敖厄为首,缓慢收拢包围圈。
鱼吞舟目光扫过周边,语气轻蔑道:“不知道的,还以为是鱼某在带人围猎你们。”
一时间,众人面上仿佛火辣辣的。
敖厄冷哼一声,再度攻来,成为此次围猎的主力。
鱼吞舟却并未与敖厄缠斗,身形在雨中不断游走,忽左忽右,忽前忽後,每一次出手都如蜻蜓点水,一击即退,绝不停留。
敌人的数量太多,即使是他,也不敢说能在敖厄的带队围杀中安然脱身。
一旦被敖厄拖住,陷入众人的围攻,哪怕是他,也将有生死危机。
好在,方才的出手足够在短时间内威慑众人。
此刻,紧盯着场中的鱼吞舟,萧衍之突然低喝道:“不要散开,以敖厄为首,分内外两层,绝不能让他撕开包围圈!”
眼看众人的包围圈愈发森严,鱼吞舟心知不可长久。
他虚晃一招,躲过敖厄的进攻,旋即便如鬼魅般掠向侧方的一名人族武者。
後者只觉眼前一花,一只拳头已在视野中不断放大。
“砰!”
他整个人瞬间倒飞出去,砸在身後的石壁上,软软滑落,生死不知。
紧接着,鱼吞舟猛地拧身,却依然没能完全躲过,被敖厄一爪刺入右肩。
“你与我交手,还敢分心?”敖厄低吼道。
鱼吞舟却连头都没回,气势如虎,不管不顾扑向前方的澹台明玉。
後者面色剧变。
她亲眼目睹鱼吞舟干脆利落地收拾了数名妖族武者,自认在肉身方面绝非其对手,早已退到了後面。
可没想到前面的人如此不顶事,一拳便被击垮!
澹台明玉眼瞳中倒映出那道择人而噬的悍勇身影,心神一颤,生出退意,本能地侧让避开。
“小心!”萧衍之突然及时回援,代替澹台明玉拦在了鱼吞舟面前,一掌递出
鱼吞舟目光一凝,脚下一踏,周身劲力瞬间汇聚於拳中,拳若重锤,扫向试图拦路的萧衍之!
拳掌相接。
轰!
周边三丈内的血雨都被气浪扫飞!
萧衍之双眼一凸,面色骤变,只觉排山倒海般的力道袭来,摧枯拉朽地击溃了他早已备好的内气防御。
“噗!”
他胸中气血急速翻涌,撞开了紧咬的牙关,一口滚热鲜血吐出。
“萧兄!”澹台明玉回过神,心中震惊和羞恼混杂,催促着她正要出手,耳边却突然传来萧衍之的传音,含怒道:
“退!让他走!姬昭玄已经察觉到了我等意图,这场围杀需要变数,他就是变数!”
澹台明玉一怔。
“你是故意受伤?”
“……”
萧衍之一口淤血吐出,心中却是逐渐惊怒交加,他方才只打算顺势而为,演一出戏,受点小伤也无所谓。
可这一拳接下,就由不得他了,被迫假戏真做,甚至受了不小的伤。
鱼吞舟的体魄之强,简直赶上了修行顶尖肉身成圣法门的古法修士!
“蠢货!拦住他!”後面敖厄怒斥。
电光火石间,鱼吞舟就冲破澹台明玉和萧衍之的防线。
轰!
他脚下重重一踏,荡起大片尘灰泥土,配合血雨搅乱後方敖厄的视线。
下一刻,他就已裹挟不可挡的气势,突进到最後拦路者面前,肌肤下金光弥漫,带着凶狠霸道的气势,一拳轰向前方!
纵使两侧皆有驰援而来的武者,可他毫无退意,甚至没有防守的架势。
眼中,拳前,只有拦在正前方的武者。
这股纵然舍身,也要打死面前之人的霸道气势,击溃了最後拦路者的心神防守,仓惶侧身躲让。
至此,前方之路大开!
鱼吞舟大笑,任由两侧袭来的武者一掌一刀轰在他的背後。
他体内气血剧烈震荡,却也借助两人之力,猛地向前蹿出。
“怎麽可能?!”持刀武者不敢置信道。
他周身气血勃发,如火烧身,可全力一刀下,只在鱼吞舟背後斩出一道不深的刀痕,连血都没有飞溅出太多。
方才惊鸿一瞥间,他更是隐约看见伤口处有金光弥漫,压制了流血,隐有弥合伤口的迹象。
简直就像在对阵具备顶尖血统的大妖!
至此,十数人的包围圈,被鱼吞舟硬生生撕开了一道口子!
血雨中,传来了鱼吞舟的大笑声:
“不怕死的,就来追吧!”
“一群鼠辈!”敖厄震怒,身形如影随形,紧追在鱼吞舟身後,怒喝道,“跟上!”
他没料到只是一瞬间,就被鱼吞舟接连冲破三人的防守,其中人族武者一方可谓“居功至伟”。
一众海外妖族武者面色不好看,全部跟在後面,今日一战若是传出去,实在太过丢人了。
自始至终都在外侧旁观的姬昭玄,面色沉了下来,目光冷厉地扫向萧衍之和澹台明玉。
只是在看到萧衍之突然又是一口鲜血混杂着内脏破碎的碎片吐出後,他也有些拿捏不准,不由眼皮一跳。
萧衍之就算是故意演戏,有心放鱼吞舟离去,也不可能让自己受这样的伤势,这已经伤及根本了。
这狂徒当真凶恶至此?!
“殿下,绝不可放任鱼吞舟借助龙门中的资源成长下去了,我等必须遏制!”
萧衍之强撑起身子,以秘法压制伤势,急声开口。
姬昭玄目光落在萧衍之面上,确认此人是真心实意。
“追!”姬昭玄转身,此次竟是身先士卒,带队追杀鱼吞舟。
澹台明玉则走过萧衍之身边,期间微微点头,神色间满是我懂你。
她猜出了萧衍之是想借鱼吞舟的手除掉姬昭玄,传音道:
“放心,待会我会放水,不会让鱼吞舟陷入绝境。”
萧衍之只觉一口郁气凝结胸中。
放水?
你有资格在他面前放水吗?!
他咬牙低声道:
“鱼吞舟已成大患!你还没看出来?!此子体魄、元神无一缺陷,还掌握了天人合一,更疑似修行了顶尖肉身成圣的法门!”
“一旦让他在这一关,借助龙门中的机缘、资源铸成内天地,那到了龙门最後,即使你我用出三才阵,也难拿下他!”
“哪怕杀不死他,也要让他提前退出这一关!”
澹台明玉怔然,惊疑道:“你刚才不是演戏?!”
噗!
积郁之下,萧衍之又是一口血吐出。
第174章 这不是结束,而是开始
林越横五人沿着鱼吞舟事先指出的方向快速突围。
途中,他们遭遇了一位人族武者,虽未识别对方身份,但林越横果断出剑,对方极力避让,仍是被一剑贯穿。
一声惨叫後,赶来的戒色法师心生慈悲,一掌盖在男子天灵盖,了结这位施主的痛苦,送其往生极乐。
随後,几人马不停蹄,护送敖细雨前行,待行出数里後,他们笃定完全脱离了包围圈。
夜晚本身可视度极低,加上血雨影响五感,这个距离足够彻底摆脱对方了。
到此,林越横准备和戒色法师一同折返,去支援鱼吞舟,留下霓裳和袁孟舟护持敖细雨。
他们沿着来路快速返回,雨夜视野不明,难免走错路,等他们回到原处,却发现场间已经没了人影。
鱼吞舟和围拢而来的敌人都不知去往了何处。
一时间,林越横和戒色法师神色凝重。
不论鱼吞舟是否擅长群战,在这个雨夜,出手就必然消耗气血,而消耗气血就等於慢性死亡。
他们必须尽快寻到并支援鱼吞舟!
林越横单膝跪下,检查地面足迹,很快确认了鱼吞舟离去的方位。
“这边,走!”
戒色无声跟上。
二人一路摸索着线索寻去,可在中途,戒色突然抓住了林越横的肩头,目光锐利,看向前方。
一位身着僧袍的身影浑身浴血。
他赤着脚,双手合十,低垂着眼帘,像一尊在雨中入定的苦行僧。
血雨落在他身周三尺便自行滑开,仿佛被一层无形的屏障隔绝。
戒色沉声道:“小雷音寺?”
那人缓缓抬眼,目光落在戒色身上,微微颔首:“贫僧灭度,可是少林寺的戒色师兄?”
戒色双手合十,行礼道:“不知灭度师弟方才是否看见了鱼吞舟鱼施主?”
“小僧方才看见一位施主被十多人追杀,只是夜色已深,不清楚是否是师兄口中的鱼吞舟。”
“还请师弟指明道路。”戒色认真道。
“师兄要走?”灭度微笑道,“相见即是缘,师兄何必急着离去?长夜漫漫,这血雨就如尘世苦海,不如你我二人辩论一番佛法如何?”
戒色眸光幽深,沉声道:“灭度师弟要挡我?”
“师兄言重了。”灭度双手合十,“一切皆是缘法。”
林越横耳畔突然传来戒色的传音:“林施主,我来拖住他,接下来的路只能由你一人前行了。”
林越横沉声道:“小心行事!”
说罢,他奔入了黑夜中,独自追寻鱼吞舟的足迹,心中却有不好的念头升起。
灭度的出现是巧合还是其他?
针对他们的,难道不止一方?
……
……
嘭!
两道身影轰然撞碎了石壁,碎石飞溅,烟尘与血雨混在一处,模糊了视线,却遮不住那股浓烈到近乎实质的杀意。
“鱼吞舟,你今晚逃不掉!”
敖厄从烟尘中起身,嗓音低沉如闷雷,带着某种近乎残忍的快意。
下一刻,一只手从碎石中探出,猛然叩住敖厄的面部,将他狠狠按在一旁岩壁上。
“蠢货!老子就没想逃!”
鱼吞舟凶狠道,一拳狠狠砸向敖厄的咽喉。
敖厄闷哼一声,一手化掌接住,一手成爪,刺入鱼吞舟的肩头,鲜血飞溅!
龙爪深深嵌入鱼吞舟的右肩,五根指节没入皮肉。
鱼吞舟则不管不顾,再度一拳轰出。
“砰!”
沉闷而令人惊悚的声音中,敖厄的头猛地後仰,鼻梁断裂的脆响混在雨声里。
敖厄剧痛之下发出一声低吼,龙爪猛地发力,又向鱼吞舟的肩头推进。
剧痛传来,但鱼吞舟依然没有松手,第二拳再度重重砸在敖厄脸上。
他势必要在後面追杀的武者赶来前,将最棘手的敖厄解决。
几拳下去,敖厄只觉眼前发黑,头脑昏沉。
就在鱼吞舟乘胜追击时,身後突然传来破空声。
他冷哼一声,抽身而退。
数名妖族武者赶到支援,联手逼退了鱼吞舟。
这样的局势,已经出现了不止一次。
这一路边退边战,敖厄的速度在他之上,让他难以脱身,但实力又不如自己,每当自己被其缠住後取得了部分优势,就会被後面赶来的武者联手逼退。
鱼吞舟肩头的伤势已经凝血,八九玄功的强大在这一刻发挥得淋漓尽致。
他一眼扫过赶来的武者。
除了敖厄外,最棘手的一共有三人。
一是姜家的姜风阳。
另外两位,都是妖族。
这三人实力相较他和敖厄低了一档,却也不存在碾压的局面,都能对他造成不小伤害,尤其是姜风阳。
此人刀法大开大合,由简入道,走的应该是军中的路子,加上他手中那把看不出底细的黑刀,威胁极大。
一路奔走而战,不只是敖厄等人身上添了伤,鱼吞舟身上的伤势同样不少。
只是八九玄功的自愈速度,以及体表金光对伤势的压制,让他气血流失较少,状态一直保持较好。
此刻,鱼吞舟扫过赶来支援的几位武者,头也不回,奔入血雨中,速度却不快,就像是引诱敌人深入。
他倒要看看,这帮人敢在这场血雨中,和他拚到什麽程度!
今夜谁失胆气,谁死!
“继续追!”敖厄一把推开支援的同族,神色含怒。
几番交战下来,他身上伤势不轻,断了好几根骨头,只是他身为龙族,自愈力同样不弱。
论及体魄,身为正统龙族的他强於孔灵,弱於牛吞天,而在神通方面,他强於牛吞天,弱於孔灵。
“一定要将他留在这场雨夜中!”
敖厄低吼一声,身形再度跟上。
一旁的同族敖尘低沉道:“敖厄,这家夥很棘手,他的体魄直追牛吞天,尤其是那自愈速度,继续下去,我们未必能拿他如何,反而可能被其拖死!”
“别忘了,现在还在血雨中,就算你我能抗住,其他人未必!”
敖厄杀意更浓,道:“今晚放走鱼吞舟,等他明日找到其他人族武者联手,我等都有危险。”
敖尘传音道:“这点我也赞同,绝不能放任此子继续成长,但你不觉得,出力的尽是我们吗?”
敖厄陷入沉默。
“不要被仇恨冲昏头脑,你是我们在龙门中仅有的希望,你必须走到龙门的最後!”敖尘一字一顿道,“现在,也该让大炎姬氏出力了!”
敖厄死死盯着前方的鱼吞舟,不得不承认,他们大大低估了这个人类。
鱼吞舟明显修行了顶尖的肉身成圣法门,体魄之强,直追牛吞天!
且此人武艺也极高,几番交手下来,实力都压了他一头。
敖尘眼见敖厄没有再反驳,松了口气,道:“你拖住鱼吞舟就行,我来和人族一方交涉。”
说罢,他放慢脚步,与後方赶来的姬昭玄碰头。
……
鱼吞舟皱眉看向前方。
血雨遮挡了视线,加上黑夜,几番追逐下来,他也彻底失去了方向。
很快,他不再管路线的问题,一心琢磨着如何再弄死几个身後的敌人。
这帮渣滓混在一起,有敖厄带队,还真是极为棘手。
如果拖到了白天,视野恢复,没有气血的担忧,只会更加麻烦。
他开始思索着,是不是能在下次敖厄追上来後,掉头杀个回马枪,抓住机会解决一两个。
还是太冒险了,但如果僵持不下,也只能这麽嚐试了。
鱼吞舟深吸一口气,一次是来龙江,一次西漠秘境,这是他第三次被人带队追杀。
必须反杀回去,不然他心念不通达!
突然间,一道刀光从侧面劈来,如墨般融入夜色,无声无息。
鱼吞舟在最後一刻侧身避开,刀锋擦着他的腰肋掠过,划破了青衫,他目光扫去,看到持刀的正是姜风阳。
此人面无表情,沉默如石,刀却快得惊人。
姜风阳突然低沉道:“如果是在外面,这一刀凝聚的刀罡足以将你开肠破肚。”
鱼吞舟嗬嗬一声。
如果是在外面,我若不想,你连近身都难,先过天雷再说。
他的目光快速扫过姜风阳手中的黑刀。
这把黑刀极其锋利,不是简单的外景神兵这麽简单,哪怕在此地受了压制,也远胜过林越横手中的横江剑。
也是对他威胁最大的兵刃。
敖厄的龙爪,都抵不过这把神兵!
刀光如雨,在得了姬昭玄的命令後,姜风阳不再遮掩实力,再度攻来,竭尽全力牵制鱼吞舟。
他虽然体魄不如鱼吞舟,却仗着黑刀与刀法,竟在短时间内压制了鱼吞舟。
还真是一寸长一寸强!
就在他们短暂交缠之际,敖厄等人也已赶到,最前面的几位妖族同时扑上,拳、爪、掌,铺天盖地。
四面八方的攻击,在同一时刻倾泻而至。
鱼吞舟冷哼一声,八九玄功全力催动,周身大窍吞吐出一层薄薄金光,在体表形成一道黯淡的光层。
金光在众人围攻下仅维持了一瞬就破碎,却也为鱼吞舟争取到了换气的时间。
他的目光不在围杀而来的任何一人身上。
今日绝不会是他最後一次陷入这等被围杀的险境。
身处险境,退无可退,那就只有一往无前。
他目光冷静却又炙热,落在拳前,衣衫猎猎而动有如展翅大鹏。
他一步跨出,递拳前方,有如苍鹰扑杀,大鹏展翅之势,霸道至极,凶戾至极!
这一拳甚至未曾对上任何一人,而是谁在拳前,谁死!
其中风采,纵然无有拳意外显,依旧令人心神摇曳!
邻近的一位妖族武者心中悸动,只是他自忖,哪怕敖厄也无可能一拳将自己重创,便咬牙阻截。
刹那间,鱼吞舟原先站立之地,瞬间塌陷出巨大的坑洼,那袭青衫则如扶摇而上的大鹏,一拳破阵而出。
“我退出!我退出!”
那名妖族武者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急声怒吼。
他只觉肉身在对方这一拳之下,竟如瓷器般裂开了无数裂纹,更不要说内里的五脏!
鱼吞舟背上挨了姜风阳一刀,却毫不在意,身形如大鹏横空,再次冲出重围,冲入雨幕,哈哈大笑道:
“我倒要看看,今夜是你们把我鱼吞舟赶出这万古龙门,还是我把你们一个个都拖死在今晚!”
敖厄面色难看至极,如此围杀,居然还被鱼吞舟这般轻易地脱困了!
方才那围杀局面,哪怕换做他,也绝不可能完好无损地走出去!
这一次的围杀失败,让敖厄为首的众人短暂驻足,不只是敖厄,他身边的几位妖族武者,都露出了明显的迟疑。
但很快,众人露出惊怒之色。
他们故意驻足停留,不乏想让鱼吞舟遁入夜色,从而放弃追捕的心思,也算是给敖厄这边一个台阶下。
可此刻间,那道身影非但没有抓住机会就此离去,反而停下了脚步,站在十数丈外的雨中,身上伤势不少,但身影依旧挺拔如松,冷漠凝望着他们。
“狂妄!”
敖厄怒不可遏,金色的竖瞳中几乎要喷出火来。
他大步流星地追了上去,其余武者纵有迟疑,此刻也是沉默跟上。
事已至此,就算想退也没退路了。
後面赶至的姬昭玄面色同样阴沉。
鱼吞舟的实力,远远超出了他的预料。
仅凭肉身,就能与敖厄加上这麽多强者周旋这麽久,还能反杀数人,从容脱困。
这怎麽可能?
难道自己不惜暴露了与妖族联手这一秘密,却连将鱼吞舟赶出第二关都做不到吗?
一瞬间,姬昭玄甚至有了动用令谕的心思,却被他强行压下。
已经浪费了一枚令谕,哪怕被迫退出这一关,也绝不能再浪费第二枚!
……
血雨中,追逐鱼吞舟的身影终於开始了减少。
一次次的交手,一次次的奔逃,所有人的气血和体力都在急剧消耗。
而他们必须留下足够的气血,撑过这场血雨,撑过这一关。
所以已经有人开始放慢速度,退出了这场围杀。
而他们这一路追杀而来,沿途制造出的动静,也惊动了不少人。
有中原人族,也有海外妖族,只是基本都选择冷眼旁观,没人愿意在这血雨下贸然出手。
鱼吞舟且战且退,时刻注意着身後敖厄等人的动向。
截至目前,追杀他的人,只剩六人。
这是不算一直跟在最後面,却没有出手的澹台明玉几人。
不知道姬昭玄在整什麽幺蛾子,鱼吞舟始终留了一分警惕。
战到现在,因为边打边撤,所以这一场的烈度还不及他与牛吞天间的倾力一战,双方都榨干了每一分气力。
再加上八九玄功的恢复,他当下还保持着过半的状态。
他现在就在熬。
他倒要看看,这帮家夥,谁能熬得过修了八九玄功的自己!
等他们气血耗竭,人数再减,就是自己反过来追杀的时候!
突然间,鱼吞舟脚步一顿,身形停下,察觉到了後方不知何时没了动静。
不追了?
这是你不追就能不追的吗?
哪有这麽便宜的事!
他冷笑掉头,向着敖厄等人的方向追去。
而不远处,几方观战、尾随的武者,都开始蠢蠢欲动。
在他们看来,能硬顶着这血雨追杀这麽远,要麽大仇,要麽就是身怀重宝。
这些时日,还活下来的各方武者,在秘境中或多或少都有所得,知晓此地机缘众多。
而哪怕没有机缘,也可借此机会提前剔除其他竞争者,将自己在这一关的排位,变相往上挪一挪。
一时间,黑暗中的各个身影都心怀鬼胎。
这场雨夜中的追杀,非但没有结束,反而有愈演愈烈的扩大之势。
……
身後骤然传来惨叫与高呼退出的声音。
敖厄等人脚步猛地一顿。
那声音他们再熟悉不过,正是不久前因气血消耗巨大,被迫放弃追杀,留守原地抵御血雨的同伴。
敖厄猛然看向四周,血雨模糊了视线,却遮不住那一道道若隐若现的杀机,就像夜行的野兽窥伺着受伤的猎物。
他心生寒意,瞬间清醒过来。
这场追杀,无论如何也不能继续下去了。
不知何时,他们竟然陷入了和鱼吞舟相似的险境!
第175章 杀回战场,龙门插手
血雨无声。
敖厄站在雨中,跟随在他身边的,只剩下三位同族,还有姬昭玄一方。
黑暗中,一道道目光从四面八方投来。
敖尘站在他身侧,面色难看:“至少十人……可能更多。有人藏在暗处,我感知不到具体位置。”
敖厄没有回答,从半刻钟前开始,他们就陷入了这个无形的包围圈。
那些
他只有占尽人和,那么大兵压境时候,自己才能一声令下,出来百万军士。
被陆彦这炯炯有神的目光打量着,这使得沈韵韵的心中不由自主的一阵慌乱,虽然她没有抬头,但还是觉得自己好像满腹的心事都被看穿了一般。
李回潮带着步千怀在都城品尝美食的时候,大乾皇宫却是不平静。
“这次的这处空间,规矩太多了。”一名长相粗狂的男子有些愤恨的说到。
于萌走进去,将衬衫递给宋莲洲,示意他将身上破破次烂的衬衫脱下来。
吃了两家好处,但是若被追命司的人动手先查了去,找到了证物,那自己就是真的有理说不清了,更何况自己还真的是收了好处。所以才会急于出手,毕竟谁知道这步千怀满脑子想的什么。
然而,百米多的距离,对于如今的军队来说,直接就可以横渡。而情急之下的联盟军队,自然而然的就想夺取逍遥帝国的战舰,于是大量的联盟军队,开始扑向逍遥帝国的舰队。
“那我们怎么办?如果全面战争一旦爆发,我们岂不是只能任人宰割?”龙思凤有些不甘的说道。
未经人事的熊孩子们,正在啃着大鱼大肉,狼吞虎咽,毫无吃相。
“呼。。。呼。。。”由于视野转换器让鬼带着去了表世界,司寇莫此时也没了道具,全身被冷汗浸湿的他瘫坐在地上,为刚才的一系列行为感到后怕,如果刚才他给鬼魂戴眼镜的动作慢了一拍,他就会死无葬身之地了。
也就是这几日,傅氏财团面临着高层领导换届,而傅斯年就是傅氏财团新任董事的候选人,他在这段时间也开始接触媒体,活跃在银幕之上,只为让傅氏财团的名气更甚。
满副銮驾因为执事太多,并没有跟着一起进去,正在门外等着。见笙箫乐手出来了,连忙列队摆开。一行仪仗,再加上送妆奁的人众足足摆了有二三里地。出门来向东走,转过两条街可以回到帅府的前面。
我听了心里隐隐地难受,但也倍感温暖,难怪杨佑和一直没说要请我回家看看,他真的是在保护我。
“媛妃娘娘驾到!秦嫔娘娘驾到!”随着太监的通报两个身材玲珑的佳人款款走入凤仪宫。
“不会!”苏彦笑着摇头,刚刚和萧琅的聊天他又怎么不知道萧琅的个性?一直以来天盛国战神七王爷就是他很欣赏的人物,现在能够和这样的人物结为朋友,他很是高兴呢。
杨帆拿出应龙匕,在手指上划了一下,接着手指上冒出了血,杨帆赶紧将血涂在戒指上。可惜戒指还是没有什么反应,杨帆郁闷的将受伤的手指含在嘴里。
“不是。那个。奶奶让我带萱萱回家一趟。对不起。因为最近事情太多了。所以我还沒有把你回來的事情告诉奶奶。对不起。但是我今天找个机会和奶奶说一下。你。你不会生气吧。”东方寂问道。
第176章 鱼吞舟的逻辑
姬昭玄双手死死捂着喉咙,面色涨红,嘴巴一张一合却发不出任何声音,眼中满是惊恐与愤怒。
“哑巴了?”
鱼吞舟诧异看去,他还想试探下这家伙,看能否套出各家此次背后是否有仙神之上的存在布局、出手的消息。
没想到萧家的和澹台明玉见形势不对,隔着远远就退出了,反倒留下了姬昭玄。
这
易生微微一笑,解开黑色骏马的缰绳,易生让黑色骏马大吃了一顿,随后牵着它缓缓的朝着东部的十腾郡走去。
元少聪完全愣住了,之后看着元安平,开始肆无忌惮的笑了起来,上下看着面前的元安平,好像比狗改了吃屎,都不可信。
只不过此时的睡觉男好像还有一些属于自己的意识,并且对杀害自己的老头心生愤懑。
要知道,大米粒坚介入了战争,胜利是迟早的事情,而四川只是民国的一个省。
听着白院长那神神叨叨的话,我暗暗发笑,他要是知道我的日常就是和他口中的阿飘为伴,不知道他会作何感想?
片刻,我突然感到一阵震动,我一脸纳闷的看着刘明。从刚才到现在刘明一共也没说过几句话,而且现在他身体颤抖不止,一副十分恐惧的表情。
阳光透过了茂密的树林,将斑点晒落在阴湿的地面,如果不是过于闷热,韵味倒也十足了。
范江的身份地位显赫,整个太康县城里敢对他动手的年轻人,绝对不超过五个,而且这些人他都认识。
“除非你们能够有绝对的实力,碾压他们”,智子驹直直的盯着易生,眼神中透露着不容置疑之色。
至于说收徒,只要战神大人愿意,整个国内没有哪位年轻人能够拒绝的了这个诱惑。
三人不断向西,鸟之国已经是处于忍界所有国家当中靠西的一侧了,永泽等人越是继续往西走,就越是难以碰到村镇。
这道雷龙的威力和刚才的雷神之矛相较根本没有任何可比性,但艾尼路并不打算用这招伤到伊恩。
而处于汇腾身前不远处、那虚空之中所散发的空间力量也是愈发的明显起来。
王下七武海的义务很简单,就是在世界政府有需要的时候成为世界政府的打手。
陈仰天一走,主席团的人跟着走了大半,易云也准备离去,不过在他刚准备走的时候,却是有男子朝着这边走来。
虽说现在各路自媒体平台,网络大电影,选秀节目泛滥,看电视剧的人好像变少了。
扑空的鳄鱼半挂在冰面上,淡绿色的大眼凶狠地盯着陆远,然后双脚一扒拉又回到了水里。
但现在莫利亚八成已经被黑胡子打败了,那些僵尸的影子也都回到了各自的主人那里,那些僵尸也成了真正的尸体。
永泽太强大了,是一个很强的变数,还是早点复活进入六道仙人模式镇压一切。
然而,就在其准备说话之际,其头顶之上,空间节点闪烁,一道身形直接是破空而出。
而且,刘范还免费发给流民口粮、粮种、农具、御寒的衣物等,帮助流民安全度过今年的冬天,在来年开春播种。
仅半天时间,孤落便将剑术前八式完全掌握,第九式也勉强可以使出。而前五式更是能行云流水般地施展,完全看不出仅仅是半天之前才开始修习的痕迹。
霎时之间,大殿内便鸦雀无声了。苍月帝,太后,皇后,容贵妃,绮贵妃前后入得大殿,大殿之内,除了楼暗尘,纷纷见礼,声响响彻大殿。
第177章 坦诚相见,龙门真相
鱼吞舟压下心底杂念,不远不近地跟在白裙身影后方。
前方,安如玉步履悠然,裙摆扫过砂石,像是在自家后花园散步,始终没有回头,好似全然不曾察觉身后尾随的人影,径直朝着前方走去。
“这妖女到底在找什么?”鱼吞舟心中嘀咕。
他跟了约莫半个时辰,安如玉已经换了三个方向,每次都是在某处驻足
便在这时,离开思过谷不久的令狐红颜去而复返,飞掠到裘鹤鸣身边。
他向前走去,来到那黑乎乎的东西处。用手去触摸。面前的东西,是金属的,这是一面巨大的墙壁,像是某种建筑的墙壁。这也的确是某个建筑的墙壁。
明珠似的眸子流转着光彩,烛火已熄,眸子在与外面天光争辉。郭朴看不够凤鸾的娇俏,唯一只恨自己不能起来相陪。
“朴哥,不必和他动怒。”凤鸾不答应,推开临安过来,郭朴对她侧过身子笑:“不要担心。”乞丐见有机可乘,进步就是一拳,呼呼有风对郭朴胁间挥去。
虽然已经猜到了对方的身份,但你还是有些不确定,毕竟眼前这个天帝,和江山社稷图里的天帝,给你的印象相差还是挺大的。
“就是说只要到城西去,会很容易找到那个出现了坍塌的地方,是吗?”网不跳字。江枫说道。
“输了就是输了,无话可!”万明月言语坦坦荡荡,丝毫没有愤愤不平。
“该死,罗林,你个懦夫,莫非你杀死了我的弟子,就想如此轻易的逃脱不成?”对于罗林所言,摩苏尔差点气晕过去,上第四层找你?这武神塔的每层传送都是随机的,到了第四层,我到哪里去找你?
已然进过万府这种府邸,杨辰知晓这‘大家门户’的忙碌,本是不放在心上,但细细一看,他却是察觉到了几分不对劲的地方。因为这些家丁中,有那么几个家丁,不像是常年干这种家务活的样子。
“嗐,都一样。”韩母笑眯眯,把韩父递过来的洗三盆里里外外擦洗干净。
防寒衣物鞋袜两日功夫便备好,罗绮年迫不及待地交给韩贤,也不知他用了什么方法,当天便寄了出去。
“可不是,她还特意做了门匾,不过被我打碎扔掉了,省的让人看见笑话。”邝志义说。
但是现在,有意无意间,尼克斯的外线已经聚集了一批有生力量。
不知何时,泪流满面。发觉凉意,她悄悄背过身轻轻擦干净。越擦,眼泪越多。她不想承认,她想韩轩了,很想很想,想的心都痛了。
“为母?师傅大人,我还没结婚……而且我不想要神兽孩子。”封星影才是真无奈。
被他唤作展总的人一愣,下意识看向苏杭,这个看起来普普通通,甚至有些穷酸相的年轻人,就是拒绝收唐振中为徒的雕刻大师?
宋长河有些反应不过来,胳膊就碰上了庄青梅胸前柔软的一团,心里一震。
“无为道友,这个魔头残害苍生无数,希望你将来不要后悔今日做出的决定!”扔下一句话,袁天罡转身飞向清明酒坊。
到家时,罗湛已经在家,正在包饺子,果果现在开始吃饭了,却又不爱吃菜。
片刻之后,她胸脯上下剧烈的呼动着,明显是被吻得动了情,更加用力的攀附住君睿的肩膀。
“五粮液和卤菜?”听到这两样东西,我心中微微一惊,有些不好意思起来,因为这两样东西昨天已经被爷孙俩喝了一个精光,但是没有想到的是,这五粮液竟然是二狗子送给熊大志的。
“诶?朕的错?”呀,朕怎么有些听不懂呢?满脸问号的他,歪着脑袋,拧起眉头,不断在脑子里翻转。
“你好像不是驯兽协会的人,你也过来考核驯兽师?”声音清脆而且动人,夏梦直接对徐川开口道。
蠢货,如果杜变在这里一定会骂她的。她说了没有把这个秘密告诉任何人,那莫秋就可以放心地杀人灭口了。
们为了救古元飞麾下大军突围,被当成必死的棋子,充当牺牲品。
“苹妈妈,这是二十定金子,算是奴家我的赎身钱,您可要收好哟!”她嘴角挂着莹莹的笑意,好似迎着春风一般。
而君诺的情况却越来越糟糕了,他的嘴唇慢慢发黑了,脸色也越来越苍白,那无边疼痛,他已经忍受不住了,微微溢出了一声的轻吟。
“大哥,太阳宫积攒了大量的政务,你怎么在这,一直不回去?”太一皱眉道。
法医对送回警局的尸体第一时间做出了完整的解剖分析。切开死者的腹腔,清楚地看到水银由死者的胃部,经由血液流过了全身,胃部由于水银的凝固而变得异常坚硬。
“畜生,你这个畜生,你不得好死。”东方玄雨想到接下來会发生的事情,如果不是沒有力气,她几乎就要咬舌自尽了。
然后就开始收拾东西去了。她将所有的东西都装在自己的背包里,看了寝室最后一眼,就打算离开。
看着眼前的情郎这幅无助的模样,回忆起往日里的海誓山盟时,本想一刀刺下去的玉娘心肠如何也硬不起来了。
东方紫星眼里冒出了一丝惊讶,看了周子轩一下,然后便举起了大拇指。
“老婆,我现在都有点怀疑你的目的了,说吧,是不是想将她也送到我身边来?”周子轩笑吟吟地说。
气势上,黑岩的狼图腾,明显不如龙昊,并且黑岩等人非常清楚,龙昊只是觉醒了图腾血脉,还未进行祖祠洗礼,一旦进行祖祠洗礼,单单是图腾血脉,就可以轻而易举的压制。
第178章 道途初定,道德克末运
烛龙?
鱼吞舟脑海中瞬间浮现这位的记载。
龙族谱系中,这位的威名几乎是保二争一,不比祖龙差多少,许多传说神话中,不乏祂是创世神的记载。
这位出现在龙门深处,合情合理,只是祂身上这一道道黑色创伤是谁留下的?历经万古都没有愈合吗?这位当下究竟是死是活?
带着满腹疑问,鱼吞舟抬
溟墨款款而谈,使得花震霆脸色微变,很显然,溟墨的推测他也想到了。
“还没想到该怎么说。”叶明明苦着一张脸。这时候都已经靠近七点了,平时这个点她早在家呆着了,现在这情况叫她怎么解释。
“所以醉月楼干的也是这种勾当了……”听了君无夜的话,朝露脸上的表情愈发凝重起来。
“那,以您的判断,丁当现在情况如何呢?”庄美丽还是有点焦急。
叶明明真是觉得占颜儿可笑极了,都什么时候了,还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
冷紫冰和蓝若琳面面相觑,都是有些无语,他们是不是忘记问她们的意见了?
沙跃强那几句神秘的话中,慕容昭云没听出来其中深意,他锦歌可是明白的很,沙跃强,是来抢夺他的心上人来的。
南川皇帝的生辰是在正月二十六,如果想要在寿辰之前赶到,正月初就要从天照出发,如若是往年,天照必定也只是派一个使臣去便好。今年却是非比寻常,南川在天照皇帝寿宴时,无疑是在挑战皇帝的权威。
这样的价格让一楼大厅那些人望尘莫及,根本不是他们能买起的。剩下的就只有二楼与三楼的那些人竞拍。
“那是,姑奶奶我宰相肚里能撑船!”朝露丢过去一记白眼,持之以恒地拍着殊墨的肩膀,有些后悔自己刚才对他说了重话,谁也不知道会发生那种事情不是吗?
多种迹象表明,这并不是一场普通的侵袭,而是一场有组织有规模的,在高等级星辰异兽的指挥下展开的大规模侵袭战斗,目的就是突破益州星区的方向,进而攻入人类帝国的腹地。
不过,这太守官职,是个什么鬼?大概算是一个巡抚或是布政使吧。
要知道,王大人的将军府区域可是整个登州镇最核心的地方,紧挨着王府的便是马举、潘学忠、林思德、徐福、陈铭等一众登州军高官的家宅,绝对是不会允许几十个全副武装的士兵接近的。
光头雕心境有了变化,但是离他能够肆无忌惮的跟大家打成一片还得需要时间来弥补。
何洋想了想,还真没有几部,就是很多他宣传过的漫画都想不起来名字,就好像茶壶煮饺子,心里有却倒不出来。
“不过好像挺有意思的!”刘硕找了个借口,继续盯着台上,美貂蝉的美丽再一次占据了他的双眼。
陪着二老说了一会儿话,二老也有一些累了。金跃的别墅房间很多,主卧室那是金跃和花槿的房间,刘硕没有让别人用,并且给锁上了。客房足足有五间,刘硕就带着二老到了客房去休息,他和何丹也到了另一间客房。
此时黎星刻看向大殿,首先就看准了天子,随后不发一言的走了进来,根本就没有在乎赵皓以及唐煌等人。
“退下。”赵政再挥手。这时卫缭才从堂下召来一人,此人抱着一个木盒,匆匆而来。
真要让他们两个跳出来,将支持自己的部族势力拉走,以至于整个兽人帝国分裂,甚至迸发战争的话,他们两个也没有这么大的胆子,那他们两个无疑就会成为兽人帝国历史上最大的罪人。
第179章 烛龙苏醒,道门与龙族
嗡——
虚空震颤,清越道音层层漫开。
鱼吞舟周身太极图徐徐旋动,宛若天地周行、日月循环,化作一方稳固道场
阴鱼与阳鱼缓缓转动,席卷而来的消亡之力尽数消融在流转的阴阳清气里。
这一幕让混天心中惊艳道:
“难怪有道德乃万法之根的说法!如此异象,玄都道友真不愧是老君弟子,
“清除奸佞,保家卫国,复我幽云,雪我国耻”亲卫们听完赵柽的话,齐刷刷的单膝跪倒吼道。
可是就在他不去想这些事的时候,那李老板就给他打电话。问他老婆到底是为什么不到他的公司上班了。
“多谢二爷,我也对这烧酒早有耳闻,只是无缘喝到,今天总算是偿了老朽的心愿了!”老头高兴了,拱手说道。
“狗屁,这里又没有别人,你忙了半天,肯定也早饿了!”赵柽不由分说的拉着见喜坐下,塞给他一双筷子说道。
别以为他是失败者,这也是一种成功呢,因为他也看透了,这叫急流勇退,现在搞政治风险太大不适合他了,还不如好好过剩下的日子。
“别别别!兄弟冷静点!我那是开玩笑的,开玩笑的!你千万别当真!我马上让他们放了你老婆,放你们一家人离开,这件事情就这么了结了,你看怎么样?”孟老大立即大叫道。
戾齐点头应允,不过诺坦看他神色,心想他这样骄傲的人,又怎会乖乖低头认输?
“不可能!”薛礼发出一声不甘的怒吼,全身筛糠一般颤抖,猛然朝着项彬扑了过来。
机体的基本设计重点被放在“进行jing密shè击”,特别是为了保护传感器功能,机体整体进行了细心的处理。大幅度变更点在于防御以及格斗战装备。
“军长,他——他等我干吗呀!”黄连朋还是有些不解。“我那知道呀!你去了就知道了。反正是军长叫我来叫你的。”高升现在也不知道军长叫黄连朋是干什么的。所以他也只能对黄连朋说他不知道军长有什么事了。
如今朱章走了,林霄和这大明的唯一联系,就算剩下了这些熟悉的布局和名字了。
就比如说朱瞻壑刚回来的那天吧,本来胡善淑是住在朱瞻壑的府邸的,算是吴王妃对她的考验,也是“培训”。
这一点即便是欧美人过来也自愧不如,几次经济危机过后,各种企业被筛掉,各种产品的价格降了又降低,一元制造的产品质量上没有任何的降低,价格还能随着市场走,也是一大奇迹。
两柱香后,郑重洞府门口禁制一阵晃动,一张红色传音符暮然飞入,并爆裂开来。
张少飞的手中出现了一柄金色的阔剑,这阔剑有宽又大,好比神雕大侠杨过的玄铁重剑,不过,张少飞的阔剑不仅锋利,还很重。
他的话音刚落,猴人张已倒退而出,手中铜棍“嗡嗡”作响,竟是被阿水一掌震退,震得他虎口发麻,却不愿扔下棍子,导致他的棍子便在手中抖动。等棍子停下时,他的手已被震得流血。
沈靳寒看着那衣衫滑落在地,温淮容脖颈处的白皙终于延伸向下,犹如融浸在月色的梨花宣纸,背部看起来又薄又顺滑。
老公,钱的事不用担心,我们有钱的,我们有家族好多股份呢,我们有钱。
华纳海姆,华纳神族居住的地方。天地之间万物的生养繁殖、海洋和风,都归华纳神族控制。此神族通晓许多连奥丁都不知道的神秘咒法。
第180章 道碑见真我
水光流转的殿宇在这一刻彻底静止,所有龙族脸上的哗然、惊疑、不甘悉数凝固。
天尊二字,分量太重,如一座无形的大山,压在他们的心头。
无论是出身海外,还是来自中原的龙族,都很清楚这两个字代表的含义。
故而他们此刻看向敖细雨的目光中,满是怪异的艳羡和敬畏。
哪怕是在大神通者中,
并不幼稚的她当然能够认清现实。刚才的试探,不过是败中求胜的最后一次尝试,她从一开始就没抱太大的希望。
众人你看我,我看你,都感觉有点不可思议。天色渐渐地亮了起来,这一夜,枪声就没断过,阳光从树缝隙间投了进来。
“你到底是谁。”博士打断了她,这些东西少有人知晓,但对方似乎知根知底。
事实证明,石碑确实可以躲掉幻影冲锋的伤害,可是只有一半左右,剩下的依旧躲不开。
查木昭并没有隐瞒陆冲中伏的事,她昨天就收到了这个消息。心中完全没有悲戚是不可能的,但就算有,她也不会写在脸上。
宋正浩可是亲眼看着蔡氏在自己面前撞过去的,本来也是想借着老妻震慑一把这个不听话的儿子的。谁知道儿子没有震慑到,倒是让老妻撞得不省人事。
唐辕在来找三代老头之前就已经提前打了招呼,还说是有重要的事想和木叶高层商量,所以他带着六茛走进这办公大楼的时候并未受到任何阻拦,直接一路来到火影办公室。
“二嫂,我知道错了,我保证今后我一定不会这么做了,求你你阿离说说好话。”方氏虽然被捆起来了,但是手掌还是能活动的,所以方氏用能活动的手去抓赵氏的衣角。
宋离挡在宋甜儿面前,别以为刚才她没有看见卢氏对宋甜儿的警告。
众人点点头表示理解,反正也不知道是个什么奇怪的家伙,来不来都没什么差别——他们是这么想的。
林初夏也一夜未睡,只在这里等着沈明轩他们回来,待到沈明轩平安无事的回来,她那颗一直忐忑不安的心才算是放了下来。
“如果真的出了这个万一,太子殿下,你恐怕还真的是不好去选择的,这是一个很为难的话题,就算是我自己碰到这样的问题,都未必能做出决定。”丁九溪终于回过神来了。
云灵确实拥有成为路痴的潜质,她分不清东南西北,只好一边问路一边继续走。
纪苇苇伸出手,轻轻的揪了揪穆清苏的衣角,这才示意他看向穆国明的位置。
瞳瞳摇头:“就想这么靠着你。”就想这么一直靠着,一辈子也不离开他的怀抱。
“电视都是虚构的,不足以为信。”荣妈妈开始讲解起电视剧里的东西。
正当太冥老犹豫犯难之际,忽闻天外一声狂放豪笑,憾树震林之威,霸气雄沉。
在来到一个美丽的桃林时,她变化成人形,在他正准备要前往的方向,舞动起来,展现着她优美的舞姿。
更精彩的话?他有,只是就是不知道这玲能不能承受的住了呢,例如,当初阿城真正的死因呢?
同明太子热情地执着云河的手,发觉云河的手好凉后,同明太子心里一惊。
第二天早上,贺雨珊带着婷儿早早就来了,婷儿端着一盆温水跟在身后,面上带着一抹娇羞。
火光昏暗,但久日目不见光,火堆升起时林音有些不适。揉了揉眼睛,然后借着火光打量周围一圈,又想做根火把,四处探探。
第181章 道途显化,诸道争辉!
就在道台上,各方武者静坐蒲团、参悟大道玄真,为最终的万古龙门之争潜心积淀、蓄力蓄势之时。
外界中原大地上,一场场席卷朝堂、世家、宗门的风暴正在无声酝酿。
神都,执金卫总部。
冯旭伫立在铺满加急密报的长案前,彻夜未眠,持续了三日之久。
桌上的茶凉了又换,换了又凉,他的目光却
他冲天而起,径直朝那天劫而去,顿时惊讶的厉天大喊,要阻止他。
两人的身躯,就像是融化在了虚空之中一样,一点一点地消失,仿佛是一张缓慢褪色消失的画卷一样。
好似晴天霹雳当头一击,雷轰电掣,慕雪芙完全呆住了,如同失了音,丢了魂,半天都说不出一句话。
交接仪式是在融洽的气氛下进行的,双方各自阐述了自己的未来蓝图,并且保证永不开战,高度赞扬了对方的重义守信,并且说明会互相保证对方领土的完整性,当遇外敌进犯时,可以联军对抗,共同守护华夏。
因为地点在太原城,又因为周良的关系,所以雷军和李靖两人也得以靠近轮回之门即将出现的地点,不过他们两人的实力,无法进入其中,只是来为周良送行而已。
虽然哈克心中带着疑惑,但是心中的佩服却是大于疑惑。敢做出这样的决定,绝对是有大气魄的人。
脸色沉重得看着身外的六道血柱,夏流表面上不动声色,内心中却无比惊讶于血祖实力之强大。
虽然杜宁的形象与地球人类男子无异,但他的生理结构却是神族的,跟地球男人的生理结构完全不一样。
会场都表示赞同和支持夏天。夏天会意的看着众人,心里叹道:一千万人的大迁徙,最少要建造十万艘曙光级的飞船,这将是一个史诗级的工程,五百年,看似很久远,但愿到时候能建造出来才好。
这样就足够了!接下来就是考验各自的时候了,不过我敢说,他们要是愿意和平不动手,那我就永远跟随,他们要是敢对我们动一下手,我敢保证分分钟灭了这些教会。
她眯起双眸,张开五指对着天空,顺着手指缝隙,看着那片蔚蓝的天际。
乘坐电车,同随处可见的情侣一般,并肩坐在车厢内,咲良彩音将脑袋靠在他的肩膀上,电车摇摇晃晃,她的脑袋也跟着摇摇晃晃。
抱着收钱干活的心态,最上和人并没有多少排斥,而且还能提升料理技能的熟练度。
不少人会开车去打卡,拍照,很多拍摄婚纱的也会去,所以林风仅仅只是想带着朴知昕在这里逛一圈,赶在天黑之前把她送到海边常德福那里。
总体来讲大多都是好评,要么觉得有意思,要么觉得感觉像是其他老作者套了马甲写的,不像是个新人,甚至还有不少人猜测起了接下来的发展。
“馨儿,你都忘了……执子之手,与子携老……被那六人破坏,害你受了千年的苦。”煜城樱红色的眸子好像要流出血一般,满溢着忧伤。
安瑶打量着高尹明,干净的棕咖色碎发,白t恤搭配着蓝色的衬衫外套,外套是做旧的款式,因此深蓝色的阔腿牛仔裤搭配着老爹鞋看起来十分的复古,又让人看起来有一种很干净的气质。
“呵呵,呵呵,呵呵……”一时之间不知道该怎么接他的话,我只好在旁边干笑半天。
第182章 天下无我之外道!
起初。
鱼吞舟端坐蒲团,凝望那尊横贯天地的大道之碑。
他本以为自己会看到无极,或是太极的演化,可碑面始终空无一物。
他原本只道是时候未到,便静下心,耐心等待。
孰料到了最后,整座碑面竟是褪去石质的厚重苍古,化作一片澄澈剔透、清明无尘的镜面。
镜面不染一尘,不映天地山
而朱裕就是这样成为刻漏博士的,他刚刚成为刻漏博士之后,不久,就提出要修历的想法。
看中模样也会让人感觉相当的难以忘怀,但是林然同时也知道,某些比较久远的残酷的记忆,如果要是刻意的选择了去以往和掩饰的话。
第二,天朝围棋技艺出神入化,与那霸最多是大清棋圣授四子的棋份。九条荣忠和猿飞助佐的震惊就不用细说了。
这不是在自己的驿站房间,是一间充满温馨感的蘑菇包。自己抬眼看见的是顶棚,上面也有装饰,一副贺六浑看不懂的神图。
之后,元渊也把贺六浑单独叫去,专门作了交代。首先的说法就是暗示,说这个副将没有我元渊的点头,你是做不成的。搞的贺六浑连连拜谢。
朱厚煌自己也没有什么办法,也不知道水师那边到底进行怎么样了。
“脓包。”莫离轻轻的在魔族大卫的耳边开口,他知道魔族大卫一定是碰到了什么情况所以才会有这么大的反应,那日与他讨论的时候倒没见过他像现在这副脓包样。
真诡异,一个笑容满面,一个杀气腾腾。使团所有人都看的清清楚楚。
“话说,你们最后谁听见了张盛提的问题?”一个记者忽然问道。
这个时候的杜岳峰竟然还淡定自若地点燃了一根烟抽着,缓缓地吐出了一口烟雾。
当凌冬和熏儿飞出窗口的时候,有一个方脸大耳的胖老头带着一帮天王盟军兵将赶到了。
这个之前当做乞丐被人欺辱打骂的人竟然拥有着可怕到无法形容的身份来历?
“你觉得我可能将这种机密给你?”丁浩说道,他没想到超胆侠这家伙的胃口居然这么大,这完全就是想要他所有的秘密。虽然都是同一个秘密,这样狮子大开口丁浩怎么可能给他,更何况这东西根本给不了。
凌冬把玄玉戒对准白龙源果树,一束金光罩了过去,白龙源果树立刻进入到了戒指空间中。
郑采薇见这人不要脸到这个程度,爬到了他的胸膛,要来抢手机。
余诗洋略有些累了,便放下了吉他,在秋婉君来之前他已经弹奏了不少时间。
“雁姐,我们是时候离开了,也是时候去处理那些放了百年的垃圾了。”说到这,青年的眼中浮现出一抹杀意。
他关了车门,大步跑去了外科值班室,看到了郑采薇正在看病历。
虽然戽斗尖梭是百里缘的精灵中等级最低的,但却绝对不弱,经过六年的培养,戽斗尖梭早已经打破了种族限制,如今也有了逼近八十级的实力,但绝对不弱于一般的天王级精灵。
熏儿也笑了,道:“你就是存心想让我吃不了,兜着走!你早点笑我不就吃得下了。”说完又开始吃了起来。
不过,想来也是他这边也是比较冷静的,并未有如何直接杀了这袁天罡,否则现在的局势瞬间就被点燃了。
这一次,观众席上的马刺球迷们则给与了他们的邓肯最大的支持,对罗龙的无数谩骂喷向场中的罗龙这里,而且还有更多的马刺球迷喊着马刺队的口号,为邓肯加油助威。
第183章 挥斥八极(8k)
拳下逃生者,可入龙门。
这话落下,这方天地都安静了刹那,鸦雀无声。
无数人以为自己听错了。
以一敌众,还让对手逃生才算是赢?这都不是狂妄,简直就是疯了!
可那声音层层回荡,传入耳中,就像以一己之力,为此方龙门之争,定下了新的“规矩”。
在看见那张带着笑意的年轻面庞,
这一幕看的众人们又是一惊,一个个活见鬼似的,这赶着拱手相让的错觉是怎么回事?最后,还是周正报社的记者率先反应了过来,逮着机会赶忙提问道。
莫以天蹙眉,她这样冷漠又排斥的样子,叫他觉得自己好像十恶不赦的恶人,欺凌了她。
稍微晚一些的时候慕歆来了,身后跟着赵北铭还有赵子檬,赵北铭的手里提着一些名贵的保健品。
无疑,这才是最好的报复方式,看他将来有何颜面去见妈妈,他的下半辈子都将痛不欲生。
就在顾子安忙着处理苍华集团曝光带来的一系列事儿时,以及顺道陪着父母置办年货的时候,道上的人也发现了问题,而这个问题,自然是来自青岩帮的。
自从这件惩罚事件过后,策士营内便鲜少人敢在背后随意耍花招了,因为他们总觉得背后有一双眼睛,随时在监视着他们的一举一动。
她在进这个家之前,就听说了一些有关于现任黎三太太的传闻,传闻中她性情古怪,极难伺候,为此,黎先生甚至搬离了黎家老宅,为她另辟新居。
“暂时且按兵不动,他来此处并非为了齐国,不过待这登高台雅集结束之后,你便以本君的名义邀他一叙,且看他态度如何再议。”孟尝君不紧不慢道。
“大公子言重了,今日吾等在此,不过是众大人受如意姬所邀而来,并非约聚于此。”到底是姜老的辣,蓦厄起身朝赢稷揖了揖。
顾子安点了点头,确实挺意外,任谁在打黑拳的地方看见自己的同班同学,估摸着都会被吓得不清吧,要知道,这可不是一般的比赛,一个弄的不好,命都得交代在这儿。
流利的口诀从他嘴里吐出,洋洋洒洒,有种说不出的韵律,白娇虽然从未接触过道法,却也感觉到有股莫名的力量在里面。
方涛只好眼睁睁地看着她纤秀苗条的身影消失在昏黄朦胧的路灯下,凝望许久。
阴阳政泽缓缓的说着她和迪丽热巴从相识到相爱的种种经历,迪丽热巴靠着阴阳政泽的肩膀慢慢的听着,听着听着她的眼里慢慢的涌气了一层水雾。
见着突然出现的身影,众人心中惊诧,微微一怔,旋即又是对着林毅齐齐拱手道。
他们不能去一块过节,田齐那边就想让他们先到自己的府上。还是夏至解释了,田齐那边表示理解。
云娇的骨骼本来很纤细,根本不能承受这么多重量,以前都是躺在床上,不太显得出来,如今白娇一动就尝到了苦头。
“唯恐情多累美人”,这话有点矫情,却是他当前心境的真实写照。
李慕儿说完又冷哼一声,起身欲回去。头顶却突然掉下一样东西。她本能伸手接住,是个药瓶。
夏至没帮着烙煎饼,她今天负责做汤,还有卷在煎饼里的菜。黄瓜丝,酸辣土豆丝,豆腐丝,再加上烫熟的豆芽,夏至又炒了些肉丝拌进去,这就算准备齐全了。至于汤,今天夏至准备的是丝瓜甜豆浆。
第184章 何等不可一世!(加更求月票)
赤裸裸的嘲讽传入众人耳中。
牛吞天恼怒地一拳砸向场域不分敌我的黄天,身上牛毛都因其烧焦了不少,而后扭头扑向鱼吞舟,彻底打出了真火:
“姓鱼的,别太狂妄了!俺老牛今日便要看看,你这朵花,到底有多硬!”
太古白牛的虚影在它身后骤然凝实,是近乎实体的灵相。
那双弯如新月的大角刺
此时,殷枫之所以能自由的控制躯体的力量随意改变第一剑的威力,那是因为此刻殷枫的躯体强度早已达到第三剑的要求,远远超过了第一剑的要求。
这残卷上记载,这分身术不同于一般的分身之法,修行到金身境界,张永昌等人瞬间就能将金身化作亿万分身,但这是神通,分化的分身必须在一定时间内全部汇拢,是不能长久作为一具独立的身体脱离本体的。
毫不夸张的说,若非丹炉上有特殊的禁制,整个丹塔都将高温摧毁。
自称本道君的身影微微摇了摇头,这次直接道出了他要离央所做的事,居然是要送他重入轮回。
观察了一会儿,离央倒也看出他身上似乎有着厉害的防御法宝,能够极大的削弱雷霆的伤害,遂以心神联系雷灵暗中下令。
但对虚无空间之中的生灵来说,这空间放大与缩它们是感受不到任何的变化的。
开门声打断了三人的调侃,跟着唐枫、董云磊在郑安国的引领下进入屋内。
北冥玄尊夺舍连海平的肉身,却被他时光逆转的神通所困,大意之下失陷在连海平手里,简直就是异数使然,一代玄尊,竟然落到玄体被吞噬的下场。
太保中的老三应声后带着一组人从最边沿迅速跑向红崖工地那边,跑动路线离着大厦很远,他们还是担心会不会突然有砖头块子什么的落在脑袋上……。
“安布雷拉,我等了你们很久了!你敢派来雇佣兵袭我保护伞,那么今天就一个别走了!保护伞只能存在一个,那就是属于boss,属于我们的保护伞集团!”武鹏冷冷一笑,透着一种正和反之间的对决意味。
王开见状顿时脸色一僵,刚欲强颜欢笑的上前打着招呼,却不料张家一方张若轩,却是突然开口。
大军就那样向前走去,将到夜晚,开始扎营,由于没有水,所以吃得都是干粮,那玩艺实在是太难咽了,上杉谦信下令把死骆驼都给拖上了,这会架起火烧烤驼肉吃。
“你们…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谁不是这么想的,哼“那郭盈羞怒不已,叉着腰肢,干脆揭老底。
其实,这一切都是朗飞计划好的。当然也有一定的危险性,那就是死在那些武仙高手的手中。
“以后控制一下比赛规模,要考虑民众的接受能力。”刘盛建又道。
“有功还要做事,我们别老挡着,没事都回去吧。”杭有民这个大哥不好当,一面生气杭有功不联系,一面又要调解他们的关系,完了他自己却很灰心。
运钞车一到,那一箱箱的钱被搬了出来。足足搬了十一个大箱,每箱五百万。总计五千五百万!差不多把纳兰逸公司的流动资金搬了个精光,估计这里头还有银行贷款,还得被人算利息。
第一眼就看到王顺从远处走来,身后呼啦啦的跟着上千号人,动作非常的大,丝毫也不怕引起别人的注意。
第185章 别打了别打了,欺负小辈
“这才对。”
鱼吞舟环视众人,尤其是扫过武轩、邓苍澜,头顶那尊遮天蔽日的鲲鹏灵相也在此刻振翅长鸣,他微笑道,
“鱼某既然在此,那还有什么对手能比得过鱼某?尔等何必舍近求远?”
安如玉轻笑,竟是退后一步,恍如退入了另一座世界。
她的身影在众人眼中骤然模糊,像隔着一层薄纱,又
“你再不出来就休怪我对你不客气了!”韩雪依又大喊一句,突然之间,韩雪依只感觉两边的脸颊好像是被人横生的打了两巴掌,左右两下。
春华一开始还推辞了一下,可是看到连云城又是自责,又满怀希望的支持她,便答应了下来。并且,在第二天便告知了峨眉派诸位弟子,吩咐大家保密,选择了举行仪式的吉日,便把这个大事给定了下来。
“总比某些人见到土匪就临阵脱逃的人强。”韩大志也不是省油的灯,回击颜重。
除了故意笑的非常大声的莱因哈特,一脸奉承的莫斯利和吉斯林也跟着莱因哈特声音不大的配合笑道。
这时,苍井恭子跟钱大元说了几句英语,许三少等人都听得懂,意思是陈巨虎和杨铁的伤势不能拖,必须转到医院里去。
有一次,王儒的同学魏明,忽然想起了问王儒:“你现在是不是还打桥牌?”王儒回答,经常玩。
反正当时的情形相当的怪异,就给我老妈子看的都有些触目惊心,而此刻,我的身子飘飘忽忽的,然后渐渐的自己出现在了,一个地方。
其实这次妖王大会,青龙也存了别的心思,既然天地灵气复苏,那些个实力强横的大妖纷纷复苏现世,那自己何不趁着这次妖王大会,将他们统统收入囊中?
你打细一看,那些人带着一斗笠,用轻纱遮住。全身穿着白衣白裤,仿佛死人穿的寿衣,走路的样子也十分特别,手脚僵直,跟在老者身后。
平阳公主闻言,显得有些错愕,他这弟弟自从登上皇位后就与她疏远不少,今日怎的突然热情起来。
“这里实在是太偏了,连人家都没有几处。看看这里的血迹。”陌沫指着地上说。
孟景琛则与简曈继续站在原地,商场的外墙全是玻璃制成,视野开阔,他们可以清楚的看到门口的情景,而门外的人却因为商场内的装饰摆设而视线受阻,看不到他们。
下方的扶桑玩家的八域玩家,也眼巴巴地揣测这大和宗主会如何抉择。
1、星辰果树:结有三百六十五颗星辰果,十万年开花,十万年结果,再过十万年才能成熟。一颗成使凡人成就大罗金仙果位。
叶枫面色一红,他哪还不知道他故意造成的与扫地神僧偶遇,已被扫地神僧看穿,叶枫羞愧难言,却没注意到的是扫地神僧眼中哀伤的追忆之色一闪即逝。
人证开口讲实话,在官府大堂上,实在太难了。不少收了好处颠倒黑白,还有一些受到迫害的,受了威胁不敢讲实话。如今听了苏浅浅的点子,李栋梁是茅塞顿开。
“我可是不会和叶凯成分手的!”徐佐言有些急的声明,表明自己的态度,想让叶爸爸不要产生一些不应该的想法。
眼看苏浅浅就要被处置了,这样好的机会,瑞王妃不肯放弃,还想要说什么,衣袖却被扯动了两下,是赵硕。
第186章 一拳定生死
眼见鱼吞舟注意力似乎被长阶下方吸引,牛吞天暗自松了口气。
若鱼吞舟还要战,那大伙就只能拼运气了,谁运道差被鱼吞舟盯上,那就谁负责断后。
当然,若是敌对方,自然是拖人下水……
“走!”它低吼一声,声如闷雷。
孔灵与鹏飞一左一右,紧随其后,三人以五色神光开道,很快冲在了最前。
韦恩从怀里掏出了x教授给他的古董手机,而后熟练的拨出了托尼的号码。
自己并不是拥有了能够将自己脑海的光球具现化的能力,而是进入了另一层维度。
等齐林渊发现不对劲的时候,马车已经走过了大半的京城街道,他的鼻尖也传来了阵阵的酒香。
此刻古一法师正在对战着乌木喉以及黑矮星两人的攻击,不过此时的古一法师已经不是单纯的法师了,同时还是一名战斗力精湛的死神,与乌木喉在远程对抗的同时还单手持着斩魄刀压制着黑矮星。
而曼达林好像完全没有听出卡拉嘲讽的语气,反倒还真的回答了她的问题。
“这是我们张营长一大早过来给你铺开的被子。他说你坐了一夜火车,肯定累了,让你先好好睡一觉。
“真正的星星还没有找到,再等一段时间惩罚范静云也不迟,我相信她嘚瑟不了多久,”他们江家当然不会就这样轻易的饶恕范静云,敢欺瞒他们江家需要付出惨重的代价,只不过现在揭穿范静云还不是时候。
唐青这些日子几乎是有空就粘在刘爱华身边,拿着自己设计的童装,急切地向她请教着各种疑问。
本以为会梦到她,但是战墨骁偏偏一夜无梦,他思念的人没有来梦里找他。
大家要嘛就埋头干活,要么没活干的时候,也都是在愁眉苦脸的悄声议论。
怪不得他在那些诸宫调、嘌唱、杂剧里都是唇红齿白、令人又敬又爱的美少年。
宋大人在调着花样找理由到周王府蹭吃蹭住了一个月之后,终于可以不用编任何理由,大摇大摆地进王府了。
“我我们能不能回营帐里去?”一个戴着厚厚眼镜片的青年男子,擦着鼻涕水问道。
“今天邀请各位来,要讨论什么大家也都知道,既然当事人在此,有什么要问的就问,弄明白了,就可以讨论点结果了。”施烨开门见山。
看到她不愿明说的脸色,他已经决定直接让她照一张算了,毕竟他很少照相。
褚长史大晚上被周王叫过去议事,听说了汉中要产嘉禾的消息,连夜收拾行装,转天就带了一队亲兵直奔汉中。
事实证明这个办法还是有效果的。自那天之后,老太太的精神状况竟是慢慢好了起来。不出一个月,已经能正常交流,甚至偶尔还会露出笑容。又过了一段时间后,已经基本和出事前无恙了。
不过叶璟珩并没有她那么乐观。在听到这件事的时候,完全没有任何找到突破口的喜悦。反而觉得越发可疑。
相比之下,蔡邕就硬朗多了,吃肉喝酒样样尽兴,一点都看不出来他刚过了六十岁生日。
这一笑,让她惨白的脸蛋浮现了些许红晕,乍看上去就像是冬日里突然绽放的牡丹,国色天香。
知道凌晨,陈娇娇才在这个包厢里面找到我,不管不顾的给了我一个巴掌。
丁大全早已想好了,他入宫探视官家之时,官家的神智已经不甚清楚,于是他便趁机提出要捉拿董槐,官家其实并未回复,只是无力地点了点头。
在几番犹豫之间,他最后正准备开口,却有人比他更早一步开了口。
沈连清跟在梁健身边这么些年,梁健的心思他自然懂。梁健刚上车,他就去打电话了。
孟夕岚望着周佑麟,低头再看身上的披风,方才意识到,原来一直站在自己后面的人就是他。
季正虎对于这个成绩并没有什么表示,这聂然却觉得是在是差得离谱,二话不说又开跑了起来。
杨璟见得满屋子的人都用想杀人的目光看着他,也有些承受不住,朝陈棋泰说道。
玲珑仙尊,这些个甲子中,也是彻底炼化了‘鸿蒙密藏’,不只如此,更得到了鸿蒙仙王法力传递,她的境界,突飞猛进,到达了恐怖的十六纪元,由此可见,鸿蒙仙王,实力深不可测。
“母亲,姐姐,我先说好,我是不会嫁的,回头我自己去跟皇舅父说。”顾妃妃挑眉说道,意思很明显,就是不嫁。
直到如今都没有吐露自己姓名的虞侯,只是掸了掸身上的黑衣,慢悠悠喝了一口茶水,而后瞥了杨璟一眼道。
无影道场的数万人都被歌声吸引,所有人都把目光投向吹箫者和演唱者。李旭也情不自禁回头一看,原来是妙香天吹出的箫声,修罗堂的弟子在和声吟唱。
当我们到达我家时,我这才意识到,原来我没有钥匙,我妈和我大嫂都在医院照顾父亲和哥哥。
傅含英俏脸如冰,不急不缓,手中的长枪也在不着痕迹的慢慢缩短,给敌人造成后力不济,随时都要崩溃的错觉。
第187章 天下奇珍异宝,有德者居之(8k)
龙门之外。
一道身影突破重围,从长阶下方飞掠而上,身形快如闪电,伸出手触向那扇金光万丈的门户。
但下一刻,他就被弹飞了出去。
下方的人面露愕然。
百息未到,这是人数已到?
“怎么回事,方才进入的人数,应当没有十人才对,我一直在计数!”有人站出来,仰头望去,充满质疑。
本是想转眸向简亦扬求救的,谁知他都还没有转眸,简亦扬直接无视他,那意思很明显了哇,他向来都是以宝贝老婆为中心的。
她赶紧转进了丛林,又以溪水洗面,见水中的自己,竟然无比憔悴,心中又惊又苦,不知道自己到底是怎么了,为何会这样,呆呆望着水中的倒影怔怔出神。
“还行。”恬不知耻的啧了啧嘴,仿佛甚有遗憾,可锦衣男子脸上那得意的坏笑明显是无限的惬意。
狼宝也不禁好奇的望过去,只见到身后尾随的船只上站着一位负手而立的男子。
“跟宝鹿一起跳芭蕾的那个廖惊鸿?”凌墨不由得皱起眉头,宝鹿前几次到姚清雅那里练习芭蕾的时候,都是凌墨送去并在那里陪练的,廖惊鸿那么出彩,凌墨对他自然有印象。
一道雷霆不朽力,宛若延绵不绝的雷电轨迹,划破数万米的空间,登时落在耀银裙尾、赤红战裙的菁七之前。
她的耳边,好像只有西陵璟的喘息声,看向自己眼神的不舍之意。
柳木依然想让扶桑道使用海外版纸币,怕的就是万一将来扶桑出了什么乱子不受控制。
他也不知道,是该相信自己的感觉,还是该慎重考虑沙卡的劝阻以及庄园前任主人的深刻教训。
“晓媚,我有事要找你谈谈。”陈世紧盯着叶晓媚,不让她离开。
如果有适合他的好剧本,别说里面有床戏了,就是全果,他也得上。
素贞为了显摆,用一个手机对着天空,一直在拍凤凰战斗的情景。
“别,你介绍一下就行!”李轩连忙说道,代办营业执照价格也不算很贵,他自然能够承担。
我却是叹了一口气,刚刚的那个阴气巨剑也是仓促之下出手用的阴气也是最普通的阴气,所以我对这一击也是没有抱有太大的希望。
以前我还挺挑嘴的,觉得火腿肠这种充满了香精的东西塞进嘴巴里,简直是在污染我的舌头,可是现在这人造香精的味道能让我满含热泪的觉得好吃的恨不得把舌头吞进去。
为了表示风度,他甚至冲kuma笑了笑,一甩头,大波浪发型随之弹了弹,是他满意的潇洒的动作了。
事实上,这场官司对于薛晓雪来说,象征意义远远大于了它的实际意义。
按照合同规定,两百万的收购款,已经付完一半,剩下一半半年后结清,也就是十一之后。而三百万政府欠款,可是两年后结清。
这个可能性不大,但也不能完全排除,嬴盈盈她们考虑问题,最喜欢滴水不漏。
在这里,柳心怡决定好了再母亲表示坚决反对以后,她就要拿出死硬到底的态度。
“什么,你说赵云泽有一种非常高明的操练军士的方法?!”李世民听了杜如晦关于赵云泽组织队列训练的事情,有些惊讶的问道。
“堂堂一国子爵,竟干出如此下作勾当,赵爵爷,你不觉得脸红吗”义成公主对赵云泽嘲讽了起来。
第188章 开始清场,统统打爆
眼见“萧衍之”脑袋开花、倒头就睡,就连那道帝影都在此刻踉跄、溃散,在场众人无人能够维持镇定,都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只觉脊骨发凉。
包括那些高高在上的仙神虚影。
似曾相识的画面,似曾相识的气息,似曾相识……
这他妈就是老君的那枚金刚琢!
桀骜如孔宣,此刻也是死死盯着那枚悬在
一切都不过是短短十几秒的事情,但却像是经过了一个漫长的时间。
饭桌上,林逸风向身边的张子琪抛了好几次眼神,而且眼神怪怪的。
蛇皮的韧性很好,我一一的将果子给叼到了蛇皮里面,此时果子还剩下十来个,也不是很重,所以我轻松的就叼着蛇皮然后往那洞子钻去。
就在她满不是滋味的时候,男生却忽然对她扬起了一抹笑,温暖深刻,眼眸的光亮立刻璀璨得杳杳生辉。
其实通过这几天的情况,白蔓君看得非常明白,她的战队现在最缺少的就是孙一凡。
“多谢先生,那便一道入城。”杨定笑道,管亥也是连连点头,说起来飞燕军这正副统领是最为互补的,管亥的任何疏漏之处他都能及时加以弥补,按肖毅的话就是黄金搭档。
“传令下去,谁也不能放箭。”说完这句话吕威璜下城而去,他要赶往北城一见并州军的动向,就当是将瘟神送走吧,淳于琼给他传达了号令可远眺之下根本不见友军踪迹。
“那陈大哥你觉得她是个好人还是坏人呢?”明月这个时候也是一脸好奇的表情瞅着陈明郎问道。
即便在上官玲的心目当中,无论是家世,人品。相貌,还是修为,查如令在年轻一代当中都属于是出类拔萃的存在。
见到自己的哥哥一副老农进城,没有见过世面的样子,毕然恨不得自己找个地缝钻进去。
“我认为我们可以调集部队,分散开来,分别向各个城市突击过去,争取早点打通道路。同时在各个城市布置部队阻止李云龙前进!”那个参谋长听到了,思考了一下说道。
乔乔舔了舔唇,这姐姐真的好漂亮……让她忽略了自己被比作一颗球的事。
在各个塔楼之上,日军也建立了坚固的机枪防御工事,并且全天都有士兵在此巡逻,可谓是固若金汤。
喝过血的她已经彻底恢复了正常,各种各样的情绪也不会轻易跑出。
天麟再怎么说也是被两位神明所注视的人,刻意搞他心态什么的不太厚道。
刘傻子说:“好吧,你们全部都进空间袋里吧。”程萍看见眼前的景象变了,有蓝天、白云,有河流、湖塘,花草树木围绕的一栋平房,五个房间,一间是厨房兼饭厅,一间房是厕所兼洗浴间,三间客房。
想到谢老爷子苏醒过来,谢青禾也能轻松不少,她脸上的笑容真诚了。
乔乔看着这样的环境,是无论如何都不可能给他们送子的,不然宝宝出生要么被饿死,要么痛苦地长大。
陈阳明白,即便在地球,千年级别的何首乌,也必然蕴藏天地灵气。
这一幕被下方的老者看见,古波不惊的老脸上激起了惊讶的神色。
白伊人黛眉微蹙,觉得有些不自在,想要清净一下,目光一扫,发现之前那个角落里,戴着鸭舌帽的神秘男人竟然还在那里,不知为何,心里生出了几分好奇。
珍珠餐厅大厅经理带着的几个男服务员,看到这种架势,一个个唯唯诺诺,都不敢靠前一分。
宁珣这几日没空管,底下人琢磨不透该不该用刑,便也就这么放着了。
跨出门口的那一瞬间,樱盛向左边刺刀,见无人,立即翻身斩下手中和刀。白刃泛寒光,闪过樱盛身前男子的面孔,虽只一霎,但令樱盛吃惊,可刀已收之不住。
徐晓依旧震撼于吴长青那天马行空的想象,以及令人叹为观止的描述。
灯盏光泽温润,没有阴寒,也没有冷冽,只有让人莫名的舒适与安心。各种样式,却都极其相似,他们宝贵地呵护着手中的灯盏,视若珍宝。
“停停停!谁踏马让你吹你东哥了?诚哥是问你为什么看见墙上的字还来酒吧散货!”宋浩听得不耐烦,直接上前给了他一脚。
而且在德墨忒耳刚刚诞生的时候,便被他的父亲吞入腹中。而之后她的弟弟还有妹妹们打败了她的那一位父亲第二代神王克洛诺斯,随后她就莫名其妙的成为了12主神之一。
他回头看了看,却发现自家苹果园还被雾气笼罩着,甚至那些树木都有些看不清楚了。
“诶!你还没笑呢?怎么跑了。”顾怡馨坏笑地说了一句,又做到了李芳洁的身边,而且手上还不老实,竟然直接袭击李芳洁胸前的那两团软肉。
既然知道法律没有规定,你还这么咄咄逼人,不依不饶的追问,神经病吗?
“那我怎么看不懂?这好像不是武功心法吧”黄琨一本正经地说道。
“什么?这还不够?”吕布捡起那一大把钱,数了数,有一万多钱。要放在普通百姓家里,够用十年了。
“无方法师,海娘想问您,佛光寺历来可有还俗一事?”薛海娘笑得格外纯良无害。
“师弟,要不要我们出手?”一旁林修出言道,刚才的肃杀之气已经消散了一些。
第189章 横推闻香,龙门突变
上清山。
守心老道长保持着每日的优哉游哉。
毕竟天地大变前,法相是不用指望了。
哪怕不久前天地约束已松,却也只是对下修。
这日早上,老道长刚晃悠到一座竹楼前。
竹楼中,坐着一位看着不过十六七岁的少年道士。
他看向守心,神色前所未有的凝重道:“师弟,你来的正好,
“你太客气了,秦枫同学。那个,要上课了,我先回座位。”沈若影也很客气的回答着,只是眼神中还是有一丝不对劲的感觉,转头就朝着自己座位上走去。
钱月欲言又止,最后还是老老实实的将钱家药房这些天发生的事情给说了一遍。
周中特意将这两种灵器各炼制五套,一并交给金玉蓉,金玉蓉拿到法宝的时候,心里一惊,没想到短短几天,成仙人就炼制出好几种极品灵器,以后必定交好成阳。
我就知道是这个回事,更加无语了,自己一大堆麻烦的事情还没有解决呢,实在是没空想陆桐菲的事情了。而且我答应她们的事情都已经完成了,她和赵莫雅怎么还没完呢。
“走了才好,免得瞧着你还倒胃口。”白晶晶呸了一口,然后招呼服务员点菜:好酒好菜尽管上,今天都是她消费。
而这时,周林也在打量着周围的环境,整个环山公路被众跑车的灯光照的透亮,然后他就惊奇的发现,在那公路的两边,竟然安装了很多摄像头。
“容我再好好斟酌!徒儿可安心休息!”玄真上人说罢便离开了冷啸云屋子,独自回屋。
我也用一种开玩笑的口吻跟秦不空说,因为我认为他在开玩笑。可是他却无比认真地对我说,将来你若是要祭拜,只需要在这江的对岸,给我烧一炷香,磕几个头,隔江而拜即可。顺便也当是沿途耍耍,看看风景。
说完她就热心地给我说了路怎么走,接着还热心地将我的行李拿到了她家里,说让我就这么去,带着行李不方便,她替我暂时保管。
宋倩说完就后悔了,连忙低下脑袋,拿着筷子,默默的管自己夹菜了。
在车到了门口的时候,经理马上就冲到车旁,帮褒姒打开了车门,这是以前都没有过的待遇,褒姒缓缓的下车,装作没有看到经理急得满头大汗。
中枢大楼的办公室内,巫阳若有所思的看着汇报之人,作为军情局主官,他自然清楚这位少爷的来历,只是没想到,这家伙没什么本事就算了,眼力竟也这么差,连魏且几人都敢招惹,端的是肆无忌惮,一无是处。
因为自己也不是每天都在收购站,就是怕有事情要忙,自己又没有吩咐下去,到时候搞出一个大乌龙就不好。
“诶?”侍者惊疑,但立即反应过来,让其他修士也立即跟着进入结界中等待万俟大人的最终选拔。
一溜烟林伟就跑没影了,何礼笑了笑,说道,“你们家猫名字还挺特别,叫大人,哈哈”。
而且看他脸上虽然挂着浅淡的笑容,可是耳根早已经不知道红到哪里去了。
因为热衷高科技的巫山,拥有一帮业务高超的技术人才,如果他愿意,甚至可以左右舆论,不过他一般不会这么做,仅仅是拦截一些他不希望公布于众的信息。
其他人顿时爆笑,一个个不嫌事大,给郑智山打气:千万别怂,赶紧吃一口。
第190章 大获丰收,河图洛书
万古龙门内。
看到那枚印玺,鱼吞舟也不由心中一震。
一道高渺之声似从无垠宇宙外传入他的耳畔,裹挟着跨越万古的沧桑与真切感慨:
“万古之后,首位得见的道脉同门,竟是玄都师兄,真让师弟由衷欢喜。”
鱼吞舟神色一凛,这位果然记得“玄都大法师”!
不等他们“师兄弟”久别重逢
而且他们根本不敢乱碰,担心万一摸到了什么,到时候就怕是万劫不复。
毕竟现在天实在是太黑,手机屏幕的灯光很暗,她看不清什么东西,那边还有帘布遮挡。
上辈子和陆淮相伴五年,叶楚晓得,陆淮生气时,嘴角会微微下沉,现在他分明是不耐烦了。
众人看着袁紫衣,心里暗自佩服,年纪轻轻却有如此医术,真是厉害呀,可是袁紫衣眼角却朝着周围不停扫视,心里满是期待。
就在这个时候有炮声响起,一个黑色的大圆球飞了过来,砸在两人之间的海面上,溅起一道海浪。
叶楚扮演了一个完美的好姐姐,分明是叶嘉柔的不是,但她居然还和叶嘉柔道了歉。
三皇子实想不到自己一提贾郎中,竟叫大皇子引出押贾郎中回朝之事,当个气个好歹。
他似乎也想像明世宗那样,寄望用廷杖来打服这些士大夫们,可惜此一时非彼一时。
娘的,什么玩意儿!明知道打断杨竎腿的那伙人去了青梅山,杨靖他自己跑宫里去皇帝跟前给衣大将军上眼药,反手就写信哄自己儿子帮他这“表哥”吵吵嚷嚷地搜遍京城。
如他所预料,深海中的时空裂缝多不胜数,那一种破碎的感觉,遍布了整片海。
一行人脚程不慢,不多时,便穿过燕京聚集地正门,正式走入燕京内部。
巧合的是,这次同天神前来的所有人,皆是被林天雪拉拢的军方强者——可能林海峰也想借着这个机会,除掉几个林天雪的亲信,同时再次敲打林天雪一番。
听闻此言,其他原本打算攻击季婉玲和青凝的接引者,都是眉头一皱,朝着妖天这里奔来。
“好了,都回去吧。”风凌没多说什么,带着大伙绕过苗民,往乌达的住处走去。
脱掉鞋子,把林依雪的双腿轻轻的放到床上,扯过一条被子盖上。
邪说与叶尘枫一战,最终是叶尘枫败了,但不知名的人物出现救了叶尘枫一命。
“想。很想。非常想。要不你先视频让我看看你的样子?”李权只得旁敲侧击先打探打探。
这种空气变种灵魂傀儡,几乎可以称之为无形无质,此刻魔灵的战歌一响,他们就仿佛像是士兵一般,齐齐听从号令,聚集在魔灵身边。
一股超乎想象的大力袭击,林依雪感觉自己全身的骨骼都跟着颤抖。
“就是嗲依,他依然健在,现年已经一百零六岁了。”祝麒提起嗲依,倒是一脸尊敬。
“妈的,你再不闭嘴老子一脚踢死你!”陈征实在忍不住,等着冯大福吼道。
“算是吧,但是和我的关系不大,只是大哥应该是想要拉我下水。”容羲琤不在乎的笑了笑说。
尽管慕新伟嘴上这么说,其实心里还是有点担心慕景冲动的性子。
看着帅气的儿子一早上都没吃东西,做父亲的自然心疼。他知道自己早上带的两个干硬的馒头,儿子只咬了一口。
刹那间,两股力量碰撞,整个地面在颤抖!整斗魂场惊起漫天尘埃。
第191章 龙门终章,洛书现
道人目光穿透层层虚空,落向虚空深处。
虚空深处的陵墓前,那道身影纤细而孤绝,仿佛与那座亘古矗立的陵墓融为一体,有一种说不出的幽远。
嗯?
道人眼底掠过一丝讶色。
这闻香教的女子,竟是在与墓中进行沟通?
与此同时,鱼吞舟心神巨震,惊讶祖龙残魂给他指出的人选,居然是浮丘
眼角余光再次看了一眼街道上血肉模糊的尸体,好不容易强行压下去的反胃感,再次如同火山爆发一般喷涌而出。
他知道周芙辰和周芸儿不合,便安排她直接去找师母,而不是找同为姑娘的周芸儿。
李安的话刺激到副寨主,她将矛头直接对准李安,一旁的洪将军却很开心的笑着。
周芙辰因为得了一千两银子,嘴角早已经咧到了耳根处,美滋滋地吃着火锅。
周芙辰拉开冰箱取了罐冰镇可乐,先去窗边看了一圈,发现外面的世界和先前并无差别。
“哎!我去这是什么情况?”商铺掌柜刚将商铺门打开一条缝,就被一股来自外力的强大力道,强行将商铺门给冲开了,连同自己也被撞倒在地。
“素衣男子生得俊俏,身旁的应该是他的随从,他们说是路过的商人,不过我见他们身手皆不错,毕竟能够翻山越岭来此,皆不是一般人!”大族长说的时候,下意识抬头看了看青魄。
一股无力感从沈嘉心里油然而生,瘫在床上的自己好似一条待宰的咸鱼。
安排好一切,王亦瑶总算是可以歇歇了,她来到了院子里,陪孩子踢球。
走在前面的江蓠突然回头,冰冷杀意席卷而来,让沈嘉犹感置身冰窖。
蔡召华吓了一跳,赶紧躲避,刘君维绊了一下,摔了一个跟头,爬了起来,继续去追蔡召华,蔡召华哪还给她机会,趁着她爬起来的时候,从后面一把抱住了她,硬是把剪刀从手里夺走了。
不管他们这一家人的感情是怎样的面和神离,但是一起生活了这么久,总归是有感情的。
虽然不知道是什么东西,但是野猪部落刚才这玩意砍得乱窜,威力他已经见识过。
“滚滚、、滚出去,我不想看见你!”宋东青一脸的嫌弃,指着办公室门大声说道。
“是嘛,那我们四海通集团对你们当时许诺的条件产生了严重怀疑,能不能按时完成地皮归属和渣子堆的移除,我今晚就向老爸汇报,让他还是另选地方吧。”任晓晓郑重的回答。
闪闪发光的金币,堆满了一个箱子,目测大概有上万枚金币之多。
“可是我未曾得罪莫离哥哥,为什么?”莫诗露不敢相信,本来就是一脉血缘,竟然可以下这样的毒手。
对于商场的各种困局至少还有迹可循,还可以依照相应的情况作出处理,而现在,面对紧闭心扉的梁安月,李晟实在是想不出有什么办法来解决眼前的局面,难道真的只得一日一日的苦等下去吗?
这句话,犹如在平静的湖面上,投入一座巨大山峰,顿时掀起惊涛骇浪。
“滚犊子!废物一个!”程野愤怒的回应,秀五一甩手,嘟着嘴退后。
摸摸胸口的槐木牌,朵朵已经回来,她昨天和肥虫子玩得高兴,故意不理我,但是最后还是亲了我的额头一下。因为肥虫子回家,我就没睡熟,能够感觉到软软的果冻一样的触感。
第192章 无敌之势,余波初至
鱼吞舟看着十三妹,发现这厮除了支支吾吾外,面颊透出淡淡的绯红,一路烧向耳垂,一扫往日的憨憨,多了几分娇艳。
他纳闷道:“你脸红啥?祖龙残魂把你许配给我了?”
“你怎么知道?”敖细雨脱口而出,霎时意识到不对,惊骇地传音补充道,“我是说,你怎么知道老祖宗还存世?!”
少女下意识退后
张老爷子惊呆了,周围的武者家属也惊呆了,莫店长灭了一个帝国。
“只是让她配合我做些实验,事实上,真正需要她做的,仅仅只是祈祷之类的事情而已,其他的都是我的事情,根本没必要做什么血腥的研究。”慕容辰点了跟雪茄,一脸无奈的说道。
刘封在他心中就是最完美的君王,千里疾不允许任何人侮辱刘封。
“既然兄长一直未战,如今突然提及,那兄长等待的时机可是到了”周瑜疑问般的试探道。
“奶胖,我让你吼他,让你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吼他,只是想告诉所有人,我们跟王兵不熟,还很讨厌他,这样一来呢,李家自然不会找王兵麻烦。
而只要传送阵联通肯定会影响到周边的城池,只要广告到位了不怕传不到帝国皇室去,只是需要点时间罢了。
“天纬要和我们谈判。”走在最后的那一位,即二十七约的中约首领,等待着部下的回应。
那么,慕容辰是已经拥有了军魂军团了吗?就是他那一千本部陷阵铁骑?或者说,陷阵营吗?可是,按照箫宏律得到的消息,慕容辰的本部铁骑应该只是双天赋的超精锐而已,距离军魂军团应该还差了一个等级呢。
天竞顺着霍罗布里特等人的目光,看向旁边电子屏上的那行数字,原本就后部在不断跳动、中部及前部只是偶尔闪烁的它,如今在中部偏前的位置,瞬间有了一个数的变化。
那么两千七海里内的距离,都是可以布置传送阵的,距离是够的,一千八百多海里哪怕是算海岸线到奇迹城的距离,也足够布置传送阵了。
正在大家在海的四周用力发功的时候,突然见到那只体型庞大的螭蛟从海底跑了出来,那家伙一出海就开始捣乱,它好像认为金水海是它的地盘,它要阻止我们此次的行动。
此话一出,就连那些跪伏在地的巫族修士都脸色变得愤恨起来,本以为是内部的几名上位者在争夺最高权位,没想到竟是被一名外人诱导自相残杀。就连那两名巫老和一名少巫听了后都脸色大变,内心开始不安起来。
“及时出手帮助他们…如果没有参加试炼任务,可能会好办一些,青龙城应该有传送到现实世界的传送门,接一个任务应该就可以了,可是,我如果在试炼空间参加试炼任务…怎么可能跑过来帮助他们呢?”薛峰问道。
冰兰感受到来自四面八方的危险,事到临头,她反而并不害怕:“我叫月绍轩,这是我弟弟月绍华。”她朗声说道。
哪怕是他在开脉、筑基境界的成就超越古修,面对这种凶兽仍然有着本能的畏惧。老神棍曾经说过,这种凶兽的幼崽在开脉期圆满之际负举数十万斤力量轻而易举,是仅次于神兽的存在。
记载六式秘本的羊皮卷轴还在叶潇手上,叶潇仔细的翻了翻卷轴,心中顿时了然。
“你能够感受到里面的力量吗?”子辛左手一指句芒精血笑着问道。
第193章 突破蜕变,吞日炼月
南海龙宫,深海之下。
鱼吞舟步入密室,浑然不知外界已然风起云涌。
如萧家那边已经得知了萧衍之死亡的消息。
不过即使他得知,也不会放在心上。
自他拿到河图起,他与萧家、澹台家的对立便已成定局,无可转圜。
密室之中,水光氤氲。
鱼吞舟盘膝而坐,珊瑚为壁,明珠为灯,
借着大漠毫无遮拦的月色,无心追着黑影出了客栈,又追出去很远,可是却突然没有了方向,找不到黑影的任何踪迹,不禁摇了摇头,心系客栈中慕容雪的安危,正要转身返回。
正因为如此,他才知道袁处长代表国内作的这个表态是如何珍贵,以致短暂失神。
暗焰邪魔被猪八戒抓在猪蹄之中,动弹不得,谁让他设计坑了楚毅一把。
可就在此时,一道黑影也是略向天空,正是魔公子。他祭出一座道府,化作黑色流沙,汹涌而去,阻挡了对方的路径。
“报告队长!是夏诗先动的手!我为了不伤及同伴,找徐珊帮我一起摁住她,却没想到她变本加厉,打的我和徐珊满脸是伤。”李谷雨在后背对着徐珊打了个手势,徐珊立马凑过来,跟着李谷雨一起做委屈的样子。
当初帮忙金彪,他最担心金彪的荒唐会把陈妍坑了,可事实证明金彪并不荒唐,真相也足够出人意料,却还是把陈妍坑了。
问题出在哪一层,哪一层就必须在规定时间内解决,若是迟迟未得到解决,问题被系统自动提交到上一层,那该项目管理人员便会在事后受到追责。
那魔兽依旧愤怒的吼着,只是此刻那威风凛凛,令人骇然的怒吼声在陈立耳中却是无奈的吼声,根本对他造不成多大伤害。
后来是秦云把神宇金石放入化丹天炉炼过,给天鬼祖吸收后,他才能恢复过来的。
“你先管好你自己再说吧。”老者冷笑着说道,然后便径直向那座庄园走去,似乎已经等不及了。
唐枫所料的不差,万宝会在这般偏远的位置开分部原,本就是为了神农架里面的产出,甚至为此还安排了一个宗师巅峰的高手坐镇。
“空间晶壁终于被碰触到了。”李天辰内心振奋,神情越发坚毅。
日向花火同样使用了白眼,自从她上次亲眼目的了吴敌将日向日足点穴封住击败之后,就一直视姐姐为偶像,每天都更加刻苦努力的修炼,想要拥有更强大的实力。
“他怎么杀到咱们斯坦古城来了!”莫说是三位涅槃境高手,全城无数人都在看着这么一幕,只不过无人敢上前。
可他并不知道,如此男人的老叶在路上眼眶莫名其妙的红着,比天边的火烧云还红些。
徐志道:“现在很多美国公司其实都是这个问题,因为半导体工厂和总公司一体,有着公司内部的订单,吊着半死不活,每年都在亏损,却也没有前进发展的动力。
我仔细看了看,眉眼之间倒真是有几分相似,只是他姐姐是标准的大眼睛,而沈铎则是桃花眼,虽然不是很大,但是魅惑十足。
普通人如果不靠父母,或许要为之奋斗很多很多年,二十年贷款似乎成了普通人的人生套餐之一。
唐枫笑眯眯的看着燕九笑,一个半步大宗师为了观礼来影龙卫,这个借口骗骗别人也就算了,拿来骗他实在是太过低级了一些。
还没见他也是没忍住,开始愤怒了起来,他的表情充满了悲惨,就好像是在说,你不要一直这样耗费时光了,你不要一直在这样胡闹了,你要是再敢一直这样胡闹,别怪我不客气,你要是一直这样陈飞也不要怪我不留情面。
“一、整合一下现有的钢铁厂,提高一下生产能力。二、我们可以开采其他铁矿,自己开办炼钢厂”陈宁建议道。
昨日收到夫人的传话后她并没有立即来找彭墨辞行,更没有来找她求情,因为彭墨在将军府不管事没主见是众所周知的,所以她托母亲找夫人求情,却被夫人绵软的推拒了回来,这才有了今日这一趟。
“喂!该死的乞丐!竟敢欺负我们校花?想死是不是?”一名学生冲风蛇怒道,甚至还有人已经抄起板凳准备一头砸向风蛇。
及至下轿,彭墨才发现身处勤政殿外,再次来到这个地方她心尖都颤动起来,恨意抑不住的洋溢。
一念起伏,一念消除,紧接着石毅腾身奔跑下山,感知着自身体能、力量、速度的增幅情况。
三天后,陈宁等到达京城,这个自己既熟悉又陌生的城市。一夜修整之后,陈宁于四月八日一早前往海军事务处,觐见海军大臣载洵王爷。海军府衙内,载洵萨镇冰共同接见了陈宁。
甚至,石毅若是死掉话,他培养的四十名主修阴风毒掌功的年轻人,未来再无法精进一步,因为他们不敢自己配毒药吃。
云峰冷笑,这话一出,那魔气世界之中的魔像大惊,那隐藏在魔像之内等我那邪气少年,也终于是变了脸色。
第194章 外景五层,天庭钓鱼
酒馆中。
金不喜眸光沉静,观察着明心师叔的神态。
这位师叔性功修持深厚,素来心如止水,纵是山崩于前也难改颜色,恐怕也唯有鱼吞舟这等颠覆认知的存在,才能让他陷入心神不宁的失态中。
他突然问道:
“师叔,我听闻东荒又出现了天元丹?”
“嗯……”明心道人下意识应了一声,随
谁都惜命,孔康宁觉得穆锐华还没有大无畏到那个程度,可以轻易拿自己的生命开玩笑。
陆皓盯着光芒闪闪的图腾柱,一脸惊愕,图腾柱居然可以吸食我的血,难道我真的是怪物?
顾笑曦打得虞姬,时遇拿的不知火舞,怎么说都是他这个水平的不知火舞碾压虞姬,可他偏偏又是最后一个技能失误,被虞姬反杀堆了水晶。
空间里面,空气清新淡雅,淡淡的花香弥漫在空气中,不少蝴蝶蜜蜂飞舞在空间里面。
刚准备转弯的萧止,听到这熟悉的声音,转过身看着走道的另一头,隐隐约约之间似乎已经看到少年那双期盼无助的少年,不会是这么巧吧?叹了口气,最终还是走了回去。
他母亲虽然给了他一张没有限额的副卡,但是每次花钱都会被母亲知道,若是花个几十万,肯定也是要被母亲念叨一通的。
急掠千里之后,两人一兽终是摆脱了后面的追踪,萧凌的伤体承受不住这里的寒冷,最终停了下来。
接下来李世民也重赏了瑶池公主、秦怀玉、程处亮、李业嗣、阿拉木图五人,他们都让李世民提拔到了左武卫中郎将,继续效力于罗通麾下。
自己今日把伍谦平拉了进来,此时还是要与他照个面,以防他与叶有机会见面时候说漏了。明夷想着,却先驱马去了永宁坊。
只是,当漫天的冰蓝色灵力罩下来的一瞬间,这美丽的舞曲,就要画上圆满的句号了。
双阳公主看着狄青,狄青朝她点点头,双阳公主当下磕头谢恩。宋仁宗宣布退朝。
现在正是沈明轩需要他的时候,无论如何,他身为兄弟的都要帮沈明轩照顾好这个家。
李元昊回到自己的住所,她已经将自己收拾好,静静的坐在房里弹奏着逍遥叹。李元昊推门进来,就看见她的手已经鲜血淋漓。不知道她弹奏了多久,只是双手已经发麻,没有了知觉,可是心里就是想要弹奏这首曲子。
宋承锡愤恨的看了他一眼,还是搭把手,把浑身冰凉湿透的蓝向庭扶了起来。
虽说如今突破容易,机会多,他也早想到南州可能聚集很多强者,但还是震撼到,没想到短短时间聚集了这么多。
祁梓轩撇撇嘴,口中说着“我信”,但他不屑的眼神明显就是没把轩辕夜焰的解释放在心上。
明夷恍惚见她脸上浓艳妆容下,闪现出一种平静祥和的光,如玉石,如月光。
护在路安宁身旁的保镖一下子将路安宁拽到一旁,摩托车一下子撞在路沿石上。车上的人带着头盔,回头看了一眼,突然加速,往远方逃走了。
而在此时,那个慕雪马上让自己的手下把旁边的铁链缠到绞盘之上,准备把铁链下边的东西给拉出来。
预赛前,当你父亲得知你染上了糖瘾,他一怒之下率领四大家族的人灭了那个场所,与帝国城管结下很深的梁子。
陆羽在一旁围着那黑雾走了一圈,他发现这真的是某种封印,原始又强大。
蓝明心一脸尴尬,这才想起来王鲸这个闲人本就是不该到这儿的。只是王鲸现在在公司成天和大爷似的,想干什么干什么,也没人管,所以就由着他了。
李雨大怒,上古惊雷拳轰出。轰的一声,那名公子的伸出来的一只手,五指尽碎,手上鲜血狂喷,李雨同时左手一动,将那人手上的药材抢了回来。
当我回头之时,发现已经有一只苍老的手拦住了我,原来是百毒圣手,他怎么又来了。莫非是来帮我的?
冷漠的去面对死亡,寻求死亡,远比热切,激动,愤恨的去偶遇死亡,要来的惊心动魄的多得多。
这个通道不是很长,在走了五十多米之后,萧飞发现了又是一个巨大的空间出现在眼前。
“你愿意在跨年晚会上成为我的舞伴吗,这是我最期待的事情了。”我双手放在童薇薇的肩膀上,心里将她想象成丁含郁,总算找出了一些感觉,目光中带着温柔的光芒问道。
统计下来,mi6的特工伤亡足有五十多人,而敌人只是留下了十几具尸体。
只是庄万古到是想过,老君清净无为,通天没有意思,那么基本上,平素也就是元始天尊掌这天宫大权,但是这只是和平时代,一到了战乱时代,又根本性的不同了。
武松看了看那些礼物,绫罗绸缎,家禽牲口,糕点土产,应有尽有,除了金银,知道知县已经把金银私自留下,剩下的大可全部分了。
还有很多很多……尤一天给伽蓝的感受太强太深刻了,也太多了。
自己在洪荒常想过:若是自己没有遇见红云,那自己将会是怎样个。人生?然时光从不会倒流,同样的生命也不会再来一次,这样的设想,永远也只能成为一个设想罢了。
“汉子,你可知道这幅字的意思?”叶孔目进来,看到武松正看着那幅字,便问道。
“你也一起!”艾帕尔却直接伸手过来,一把揪住贾正金的衣领,然后带着他强行跳入树洞之中。
黑龙得天独厚,王纯阳是上古遗种,如今二人反比袁洪这个教主的战斗力要强悍些。
第195章 今时不同往日!
血河道的外景强者仰头怒吼,声音在山道间回荡,惊起林间一片飞鸟。
熟悉的名字入耳,鱼吞舟拳势却是半分不减。
“鱼少侠,手下留情!”
喝声自林梢破空而来,由远及近。
鱼吞舟置若罔闻,跨步一拳,气势更加磅礴。
这一拳在血河道外景眼中骤然放大,仿佛从九天砸落,遮天蔽日,充塞
刚才她换衣服的时候,虽然隔着屏风,但是沈照仍然将视线转向了屋中的火盆,直到听到她走出来的脚步声,这才抬起眼。
「旖旎,用你的虚空瞳先看看那处空间有没有问题吧!」林骏建议道。
虽然大多数百姓都看不出个高低,可是就他们会看得出来这些字写得好看不好看。
爱妃和郡主、谢老一起,逛一下这个城池,充分了解他们的习俗。
杨家说是没落,只是体现在顶尖修行没出天榜,下面的势力可一点都没弱,可能继续下去要衰弱,那不是现在面与你王家同级的顶尖世家,你搞这套是不是有点搞笑?如果哪个大夫不敢欺瞒杨家,私下里已经把事说了呢?
“哼。”洛七口头耍性子,眼睛转过他的酒葫芦,嘴角却是噙着笑意。
福满和飞客修行的都是星辰道,所以也对胡喜儿得到的地仙道十分好奇,便跟随着胡喜儿进入了界树世界。
老师忍不住在心里骂道,这几个大傻逼,平常作业都不交,哪来的那么多问题?
林霄在自己世界里放出来的地仙道的功法,怎么可能会对自己的世界造成不好的影响呢?这点龙曦不清楚,但是清风和吕通却都是清楚的。
两人聊得正投入的时候,办公室的门悄然打开了,金茉莉带着张玉燕和柔柔回来了。
束儿从来人的手中接过斗笠和药箱放在一旁,这次主子可是以大夫的身份进宫的。
“你好,这是你家的花店吗?”龙翔没有想到又在这里遇到了熟人,欧阳菲菲的室友,李洁。
“饭菜做好了吧,可以吃饭了吗?”欧阳菲菲的声音突然传了过来。
我假装好,问他到底是什么东西让他如此重视,结果黑无常瞪了我一眼,说关你屁事?
“其实也没什么办法,只是觉得有些事情如果真的躲不过去了,那就就面对吧!只是不想再瞒着你们了!”贝克领主微笑着说道。
白瑾抿了抿唇,然后回到了那家星级酒店里,她刚刚走进昨天吃饭的那家餐厅,还是昨天来服务她的那个服务员来接待她的。
龙翔不是傻蛋,早就猜到王雷和金酷敢在这里大开杀戒,一定在私下里跟龙城的老板有了什么猫腻。
“无价之宝?龙翔,你这会赚大发了。”月媚儿双眼发光的盯着翡翠王,看她的样子,似乎很想冲过去把翡翠王抱进怀里。
这东西可是白无常的法宝,这可是他的一半命。根。子,这东西轻易的不敢给人的,没想到却出现在了他的手里,也不知道他们是什么关系。
拳掌相接,灵力相撞,一声爆响之后,韩风双脚擦着地面倒退出出近三丈的距离,地面上土翻沙动,松软的沙滩竟是被划出了一条半尺多深的长沟。
当野蛮人说完亚瑟的战绩后,大厅里的每一个冒险者眼中,都透着不加掩饰的仰慕和敬佩。
“她漂亮还是我漂亮?”漫妮眯着狡黠的眼睛盯着赵子岳,一屁股坐在赵子岳的大腿上。
不过,这面旗子升得早了点。三分钟不到,苏军防线纵深就传来隆隆炮声,152毫米重炮炮弹成排的砸过来,整个山头顿时被灿烂的光与火覆盖,那面旗子被炸上了半空,陆战队员血肉横飞。
的确,以乐诗彤的修为,倒是可以和他一战,而且南宫傲的心中突然产生了一个脱身的妙计,便是将乐诗彤给劫持。这样一来,敌人的元帅在他的手中。他还不是想怎么逃就怎么逃。
一股血腥味直入鼻也,粘湿的感觉让谢云婷很是难受,她身子一动,细眉一挑,睁开了双目。
还好陈哥的内心一向是无比强大,并没有受到这个糟糕环境的太多影响,能静下心来反复思考起这大段的提示内容,以找出背后隐藏的相关信息。
现在她,就如同在绝望和悔恨中度过了近千年的路西恩一样,没有什么不可以失去的。
虽然说经历越多。心里越成熟的人,就越是难以交到什么真正的朋友。但当初的唐白,心理年龄哪怕比同龄人要成熟,那也只是一种还算浅薄的成熟而已。
加上脸部呈现的瑰丽魔纹,陈汐怎么看怎么都有种特别奇怪的味道。
四周的人得意地议论着,气得我浑身冒火,原本还想留手的,不想得罪太多人,怒气暴击之下,一声吼叫,留情剑喷薄而出,瞬间化为一丈长的火焰之刃,朝前横扫而去了。
两千多人带着部分受伤的战士安全的撤回了安全区域,剩下的就看200架apu机甲和部分悬浮战车的火力防御了。
两人见到我不杀他们,自然也不提什么报仇的事情,携手离开了。
消息一出,舆论哗然,凌天集团的地产公司的股票直线跳水,带动凌天集团的股票也跟着跳水。凌天集团所有的高管都措手不及,当股票跌破百分之十的时候,大规模抛售开始了,无数的散户跟着抛售,市场上形成了恐慌。
第195章 今时不同往日!
血河道的外景强者仰头怒吼,声音在山道间回荡,惊起林间一片飞鸟。
熟悉的名字入耳,鱼吞舟拳势却是半分不减。
“鱼少侠,手下留情!”
喝声自林梢破空而来,由远及近。
鱼吞舟置若罔闻,跨步一拳,气势更加磅礴。
这一拳在血河道外景眼中骤然放大,仿佛从九天砸落,遮天蔽日,充塞
刚才她换衣服的时候,虽然隔着屏风,但是沈照仍然将视线转向了屋中的火盆,直到听到她走出来的脚步声,这才抬起眼。
「旖旎,用你的虚空瞳先看看那处空间有没有问题吧!」林骏建议道。
虽然大多数百姓都看不出个高低,可是就他们会看得出来这些字写得好看不好看。
爱妃和郡主、谢老一起,逛一下这个城池,充分了解他们的习俗。
杨家说是没落,只是体现在顶尖修行没出天榜,下面的势力可一点都没弱,可能继续下去要衰弱,那不是现在面与你王家同级的顶尖世家,你搞这套是不是有点搞笑?如果哪个大夫不敢欺瞒杨家,私下里已经把事说了呢?
“哼。”洛七口头耍性子,眼睛转过他的酒葫芦,嘴角却是噙着笑意。
福满和飞客修行的都是星辰道,所以也对胡喜儿得到的地仙道十分好奇,便跟随着胡喜儿进入了界树世界。
老师忍不住在心里骂道,这几个大傻逼,平常作业都不交,哪来的那么多问题?
林霄在自己世界里放出来的地仙道的功法,怎么可能会对自己的世界造成不好的影响呢?这点龙曦不清楚,但是清风和吕通却都是清楚的。
两人聊得正投入的时候,办公室的门悄然打开了,金茉莉带着张玉燕和柔柔回来了。
束儿从来人的手中接过斗笠和药箱放在一旁,这次主子可是以大夫的身份进宫的。
“你好,这是你家的花店吗?”龙翔没有想到又在这里遇到了熟人,欧阳菲菲的室友,李洁。
“饭菜做好了吧,可以吃饭了吗?”欧阳菲菲的声音突然传了过来。
我假装好,问他到底是什么东西让他如此重视,结果黑无常瞪了我一眼,说关你屁事?
“其实也没什么办法,只是觉得有些事情如果真的躲不过去了,那就就面对吧!只是不想再瞒着你们了!”贝克领主微笑着说道。
白瑾抿了抿唇,然后回到了那家星级酒店里,她刚刚走进昨天吃饭的那家餐厅,还是昨天来服务她的那个服务员来接待她的。
龙翔不是傻蛋,早就猜到王雷和金酷敢在这里大开杀戒,一定在私下里跟龙城的老板有了什么猫腻。
“无价之宝?龙翔,你这会赚大发了。”月媚儿双眼发光的盯着翡翠王,看她的样子,似乎很想冲过去把翡翠王抱进怀里。
这东西可是白无常的法宝,这可是他的一半命。根。子,这东西轻易的不敢给人的,没想到却出现在了他的手里,也不知道他们是什么关系。
拳掌相接,灵力相撞,一声爆响之后,韩风双脚擦着地面倒退出出近三丈的距离,地面上土翻沙动,松软的沙滩竟是被划出了一条半尺多深的长沟。
当野蛮人说完亚瑟的战绩后,大厅里的每一个冒险者眼中,都透着不加掩饰的仰慕和敬佩。
“她漂亮还是我漂亮?”漫妮眯着狡黠的眼睛盯着赵子岳,一屁股坐在赵子岳的大腿上。
不过,这面旗子升得早了点。三分钟不到,苏军防线纵深就传来隆隆炮声,152毫米重炮炮弹成排的砸过来,整个山头顿时被灿烂的光与火覆盖,那面旗子被炸上了半空,陆战队员血肉横飞。
的确,以乐诗彤的修为,倒是可以和他一战,而且南宫傲的心中突然产生了一个脱身的妙计,便是将乐诗彤给劫持。这样一来,敌人的元帅在他的手中。他还不是想怎么逃就怎么逃。
一股血腥味直入鼻也,粘湿的感觉让谢云婷很是难受,她身子一动,细眉一挑,睁开了双目。
还好陈哥的内心一向是无比强大,并没有受到这个糟糕环境的太多影响,能静下心来反复思考起这大段的提示内容,以找出背后隐藏的相关信息。
现在她,就如同在绝望和悔恨中度过了近千年的路西恩一样,没有什么不可以失去的。
虽然说经历越多。心里越成熟的人,就越是难以交到什么真正的朋友。但当初的唐白,心理年龄哪怕比同龄人要成熟,那也只是一种还算浅薄的成熟而已。
加上脸部呈现的瑰丽魔纹,陈汐怎么看怎么都有种特别奇怪的味道。
四周的人得意地议论着,气得我浑身冒火,原本还想留手的,不想得罪太多人,怒气暴击之下,一声吼叫,留情剑喷薄而出,瞬间化为一丈长的火焰之刃,朝前横扫而去了。
两千多人带着部分受伤的战士安全的撤回了安全区域,剩下的就看200架apu机甲和部分悬浮战车的火力防御了。
两人见到我不杀他们,自然也不提什么报仇的事情,携手离开了。
消息一出,舆论哗然,凌天集团的地产公司的股票直线跳水,带动凌天集团的股票也跟着跳水。凌天集团所有的高管都措手不及,当股票跌破百分之十的时候,大规模抛售开始了,无数的散户跟着抛售,市场上形成了恐慌。
第196章 被境界“拖累”的鱼吞舟
只见云层深处,紫电游走,翻涌不定,仿佛有千军万马在云中奔腾。
沈幽立在林梢,白袍被风压得向后猎猎翻飞,忍不住替玄阳子老前辈捏了把冷汗。
他想起来了。
当日西漠的洞天前,这位也是引来了雷劫,狠狠阴了西漠七寇中的三人一回,若非有洞天在前,只怕三人基本都得死在雷劫下。
时过境迁
容靖心中纠结着,端起兰溶月递过来的茶,一口饮尽,苦涩的感觉瞬间袭击者全身,当真犹如他此刻的心情,原本想说的话,有压在了心底。
真嗣突然下了,土台龟“呼啸”着射出了一道绿色的风暴袭向三只黑暗鸦。
虽然现在说这种话可能有些太晚了,但是试试看总是好的,说不定那凤鸣鸟大发慈悲,说不定会绕过自己等人。
“丫的,说的也是,这家伙到底是用啥做的呢,皮怎么能这么厚实呢,要是让我知道了,咱也用来加工一件装备,到时候得老牛气了。”擎天柱一边抵挡着怒鲨的攻击,一边朝我们几个瞎喊了起来。
“好了,我骗你的,你拿着钥匙,没你的同意,我哪里敢动。第一时间更新我们会有钱的。”温玉蔻喝下最后一口苦涩的汤药,拿帕子抿了抿唇。
天地,所有人的生死只有我才能掌控,所有人的命运也只能由我,”萧炎说着眼眸却是血红了起来。
九儿功夫虽好,但身材纤细,又故意服药让自己变得虚弱,此刻大有几分弱风扶柳之感。
此番,炎舞,杨婷以及姜兕柙三人来到了傲来国,缘由是从姜兕柙那里得来的消息,说什么太一要取药王鼎,而药王鼎就位处于花果山之处的离恨天之手。
走进宽敞的店铺,店内被装饰的很是素雅,此时的店铺中,人流颇为不少,店员也都是极为的忙碌,所以暂时还没有店员来招呼刚进来的周天。
这还是我第一次在众人面前施展这一新学不久的崭新技能,先前施展魔焰噬天的时候,已经让欧阳绝几人惊呼不已了,不晓得他们在看到我的这一技能之后,会不会个个口吐白沫呢?
“这么神奇!??”花未落之前只看到他们不断抬手,那一张张的道符便从手中直接飞了出去,本以为是他们的袖袍中藏了不少道符,没想到这道符竟然不是实体。
“走开!”褚昊轩猛然推开柳诗雅,从兜里摸出手机,拨通了叶栗的电话。
我也笑了,气氛终于有些轻松了起来,我悄悄注意了下炎彬,发现他眉眼里也渐渐暖了起来,瞬间又松了一口气。
缠绵着,敲打着雨篷。细无声般悄悄挥洒着大地,缓缓从面颊滑过,如同新生的羽毛一般,轻轻扫过。
本想找风华帮忙,可身为炼丹联盟的少主,如果连这种东西都摘不下去的话,说出去自己都嫌丢人。
——不行!我一定要进去了,对不起,颖儿。墨千默还是担心的很,终归是进去了。
当那股能量笼罩了她全身之后,却像是活了一样汇聚到了她的手上。在碰到了她手上戒指的时候,突然猛地变强了起来。
如果说这个是世界上还有风华不可攻克的难题的话,那就是她不喜欢鱼。
“娘娘,奴婢觉得,这应该是因为宁安郡主的缘故。”红鸾说道。
只是她一味的以为自己的世界极为简单,殊不知早在三年前就开始了出人意料的变化。许多东西在不经意间,早已变了最初的模样。
第197章 前线小沈,在线播报
风声如刀刮过耳畔。
玄阳子正拼了命地燃烧精血逃窜,身后鱼吞舟的气息始终不远不近,却带着雷劫的余韵,刺得他后背发凉。
他心里早把鱼吞舟十八代祖宗都骂了个遍。
此刻回头望去,鱼吞舟就死死咬在他的身后,像一头盯死了猎物的苍鹰。
他压下喉间翻涌的腥甜,心中恨意滔天。
他纵横
“谁!”刘绛卿一个激灵,完全没反应过来这句话的内容,倒是下意识地朝前面挥出一拳。
“不管暮阳喜欢不喜欢吴蕾,他娶了她肯定会负责。”桃姐深深的叹息了下。
其实骆梓晴心里想的是,要是她不改,她现在就冲上去把东西抢过来。
“家里有只食肉动物,没办法。”莫冷煜看着和苏安暖抢东西吃的易茜茜,眼神非常的温柔。
方皓白带着骆梓晴回家之后,就给骆梓晴详细地分析了接下来会发生的事情,然后分析了骆梓晴接下来应该怎么做,怎么防备,怎么演,怎么在遇见各种突发情况的时候及时脱身。
1v4包围战一触即发,众人全都紧张地看着屏幕上的画面,生怕眨个眼就错过重要细节。突然,旁边一号副屏幕切出了六个选手的血蓝百分比数据,众人迅速看过去,却是一头雾水。
“那就这么定吧,我们跟着就开始落实选址和招募团队的事情,在这之前还得把办公室找到”四月见投资的事情都说定了,又把自己觉得紧要的事情提了出来。
单薄的腰间系着一根银色的链子修饰着她的细腰,让苏安暖身材美到了极致。
恒刀一剑的声音里夹了一丝邪笑,鲁芸茜半信半疑地一溜烟跑去了前面。反正这家伙说没问题,那就这么干吧。
叶清寒本来就是他们中年纪最大的,按照他的性格,大家都会以为他要单身很久。
就在这时,鱼老和赵一山来到了霓裳楼,喧闹的霓裳楼一瞬间安静下来,不少人推开身上的鸡鸭,闷着头向外逃走。
祖然诺还是有些威望的,他将事情告诉大家,几个头目立刻行动开来,召集大家会去上课。
当晚林云就留在了刑罚院,明天一早就会由刑罚院的长老带林云去妖兽岭。
有魔修系统,朱启也猜到了会有佛修系统,不过他所遇到的佛修并不多,他也没想到,自己第一本所得到的功法,竟然是欢喜经,这就让朱启心情有点复杂了。
一声轻响之后,齐布在瞬间精心布置出的一切,却在顾南的拳头面前,一下子被轰得粉碎。
定下君子约定后,如果王果冻想要反悔,那她也不介意动用其他手段。
他双刀施展不开,忽然迈步挺膝,将怀里的乌鸦撞开,凌空一刀挥下,乌鸦提刀与叶欢硬撞一下,退出三步。
叶欢斩出一剑,破开他的防御圈,就像是刀削豆腐一般,没有遇到任何阻力。
程序并沒有回答邪风的问題,而是自顾滴滴的传了几个信息于他的脑海之中。
“去你吗的正途,老子娶老婆关你屁事!”道士怒极,心里又喜又悲。
“叫我老公!”唐展笑了笑,把头放到了她那比天鹅还要修长美丽的脖颈上,脸颊紧贴着她的那张烫得吓人的俏脸,轻声的说道。
更何况,不是所有投资商都趁这时候来找麻烦的,陈伟这一骂,倒是把所有人都捎带上了。
第198章 逆则无极,天地归一
冯旭踏入勤政殿时,已是午后。
可殿内光线却是昏暗异常,四周门窗紧闭,只有几盏宫灯在角落里幽幽地亮着,将那道坐在龙椅上的身影映得明灭不定。
冯旭垂首,行君臣之礼。
“陛下。”
“起来吧。”
天顺帝的声音从高处落下来,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沙哑。
冯旭抬起头,目光扫过上
回到北方后,她是特别的怀念南方的好些点心,不止是糕点,特别是广州的好些美食。
就那些姑娘的肚肠,一两餐不吃,对她们来说,也就是清清肠胃罢了。
扶丽有些惊讶地撤回结界,往常如果发生鼎炉剧烈地抖动,炸炉几乎是百分百发生的,然而今天却没有发生,看起来反而古怪得很。
武魂融合技的强悍效果直接让对方的大刀武魂溃散消失,其本身也被暂时剥夺了魂力的控制权,从低空跌落。
在施工现场忙活了一会儿,江莱悦穿着一身运动服朝我走了过来,不施粉黛却很明艳,她将手上的油条豆浆递给我,示意我趁热吃了。
因此,在家里的时候,三胞胎每天的肉量还真的是控制得很牢的。
想到此处,萤樾不禁心思黯然了许多,对这个凝烟不由得也有了几分怜惜,慢慢的挪动脚步想要走到凝烟身前,东篱夜发现萤樾的意图,怕萤樾会有什么意外之举忙抬起手臂制止。
六曲肝肠断,欲倾心事无所藉,还自南园抚霜枝,云台黛色苍烟里,问君此去还谋定佳期?
遭了,这一下不是给魔神露出了破绽吗!炎晨急着收回匕首,奇怪的是魔神并没有趁机攻击炎晨,而是默默地退到了一边。
只不过,她既然是陪跑,没啥希望的了,那么,自然得先管好自己的胃了。
这其中,显然与当年地藏王化作魔性之源的事情,也脱不开关系。
“今天事,我会给玉涵一个交代的。”叶凯成眉头只是微微的一蹙就松开了,然后低沉的说了一句。
她不敢去想那个妖异男子到底是不是顾家祠堂里供奉的那个先祖,更不敢去想这一切背后究竟隐藏着什么样的惊天大阴谋。她只知道,她不能让顾灏然也这样莫名其妙的消失,她不能让她的孩子生下来就没有父亲。
这一次,叶枫惊喜的发现,他的内力与力气都在一点一点的恢复。叶枫突然想起他服用过朱蛤和铁背蜈蚣,两者都乃毒中之王,他服用之后,或多或少都会增加身体的抗毒性。
“走吧,该回去了,我们出来一会了,诗韵会着急的。”叶凯成转头就要回去。
从这个意义上说,八云紫应该只是试探性地问自己,并没有收自己做式神的打算。
他心中正升起一个越来越大的问号——浜田凉子这妞,怎么突然不说话了?
那似乎是两个深红色的能摄人魂魄的无底洞,就好像下一秒钟就能把你吸入其中,永不复还。每和她对视一秒钟,就好像两只脚踩在煎锅上一秒钟一样难熬。
公司上下摸不清她与江总的关系,碍于照片什么的,总要是客气一点才好。
拜剑山庄,剑池之内。傲夫人身穿着御火袍行走与其中,看着池中央的巨剑,眼中充满了期待与仇恨。
葛云松摇了摇头,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非也非也,是通关了就能出现在这儿。”“这有什么区别吗?”杨剑问道。
第199章 九万里风鹏正举,看我辈大道当空
北原,北山郡。
“快快快!三榜已至,去晚了茶馆、酒楼就都没位置了!”
街道上,行人匆匆,撞见熟人,急声喊道。
“不是说还要过几日吗?”路人一愣,忙撒腿追上。
等来到某座酒楼时,里面已是高朋满座、座无虚席,他们连懊恼都来不及,便匆忙奔向下一处茶馆或酒楼。
酒楼顶端,几
天光瞬间扭曲,因为碎天锁强大的威压将虚空都已经撕裂,日光无处安身,不得不四散逃逸,偏偏又逃脱不掉。
贾琮确实是有一些建议没说出来,因为说出来非常不合时宜,还是不说的好。
妖族的优势得到了巨大的发挥,仙家的法术对他们的杀伤力大减。
“有那么严重吗?这么愁眉苦脸的……如果被底下的官员知道,岂不是对你阿大人的脸面有损?”见到阿灵阿满脸郁闷地找上门来,于中一脸轻松的笑问道。
自治区政府后来安排的宾馆条件很不错,只是谢浩然实在拗不过贺天林的坚持,只好独自去了景天酒店。赵轩庭和李铭虽然也喜欢那里的环境,却必须接受自治区领导的邀请,共进晚餐。
尼莫是个开明的人,也有过义务献血的经历。但是他不明白,医生要自己这么多血有什么用?
能够依靠杀龙门鱼妖来升级,在人族地界的话那已经是幸福上天的事情了。
感觉世界就要颠覆的所有知情人开始惊慌的打听事情的原委,然后各国的情报机关就从种花家取回了最新的情报。
虽然他们早就猜测幽灵船长应该已经掌握了核技术,但是事情发生时还是让人心头一紧,这说明他们的最大底牌已经被对方抵消。
“皇上昏倒的原因倒是不难查,主要是气血攻心……”听到慧妃的命令,那刘御医立即又接下来说道。
到时候,她的丹田中承载着一个完整的元大陆和元脉,那将是多么的恐怖?
花青瞳默默看着,他一直被罗天锁魂折磨,就说明他心中对她的杀意一直不减,不知过了多久,他突然停止了惨叫,安静而狼狈的躺在地上喘息,到了这时,他心中对花青瞳的杀意才消停。
刚开始一切都很正常,只是到了最后一刻,她的气息却完全凌乱了。
龙逸飞不知道,要是让她知道秦卿的情况,她是不是还会心甘情愿地留在这里。
“在下东神祈,携少主桥君,参见公主殿下。”老者和少年抱拳弓身行礼,老者的声音很是苍老,态度无比真诚。
哪怕心里紧张得很,沉默了将近十秒钟,夏以沫还是战战兢兢问出了口。
他已经打定主意,在这段时间里,不管碰到谁,他都只用金元素,只有这样,才能更好的去领悟金元素。
玄武长老一张脸严肃得吓人,他和龙族长老对视一眼,带上所有人和兽一起朝着朱雀山脉飞去。
昨晚刚和君莫染发生了那样的事,本来宁夏也在紧张着,今天要怎么面对他。
“朝阳帝,天已经不早了,事已至此,我看二位首领今晚的安全就交由你我保护如何?若那真凶真敢出现,你我也好即时出手,抓获真凶。”一直沉默不语的战风帝这时突然发话。
两种气势极为恐怖浩瀚,那种气势各占偌大擂台的半边天,旋即在众人的注视下,就要相接触。
第一天,她就采了几样药草,死乞白赖的非要混着进去孙华的研究室,硬生生的将一些用来救命的药材,炼制成为了致命的剧毒。
第200章 天榜第九,浮丘仙鼎
人皇之死……
根据鱼吞舟的了解,人皇起势于上古之初,消失在上古中后期,作为传说中接近道尊佛祖的存在,他存在于世的巅峰期十分短暂。
而人皇的消失,也充满了谜团。
在消失前,他似乎早早预料到了自己的结局,主动打造了诸多陵墓,遍布中原与四大洲,每一座都藏着不同的传承和遗物,真假难辨,
晚上,她就接到了韩溯的电话,这几天他偶尔会打电话过来,话也不多。
但是跟着张铁根就明白了,如今的雷狮堂跟天道盟一样,规模都扩大了很多,新加入的成员自然是有不少不认识他的。
“杀无赦”刘清明看着怀里的伊雪似乎暂时稳住了气息,也松了口气,淡淡的说道。
“叶少岚,叶少岚,你给我起来,你听到没有,股份呢,还有那些股份呢,你都放在哪了,你给我起来。”他对着墓碑大吼着,吼声震着整个墓园。
尽管部队按照师指挥部的命令,准时拿下了天津,刘铁汉并不十分满意,在他的预想之中,凌晨五点之前,就可以完全结束战斗。
经过两天两夜的沉重打击,麦克唐奈山区腹地包围圈内的数万日军部队,已经是支离破碎、建制不全的残兵败将,斗志全消,几乎没有还手之力,他自然不会把兵力和时间,浪费在这上面。
以国宾会馆大厅为中心,数百万立方米区域内全部被雷电和能量填满了。根本没有点点空隙。
“难道真的是吗?”影·萨深深的看了一眼长弓·箭的背影带着些许疑惑的想着。
雪并不大,只是地上覆盖了薄弱的一层,都无需去扫,等白日就能慢慢化尽。
“你在写什么?”安语汐话一出,风韶宸立刻将手机抱在怀中,怕她偷窥到手机上的内容。
独孤胜也是用惊骇的目光看着徐乾,他发现此刻真的是看不透这个被称为暴君的杨广了。
而随着沈归把玄冥带走,这座十二都天魔神阵没了玄冥的操控也渐渐的平静下来。
身体出现了频繁的抖动跟扭曲,知道是撑不住了,唯一最后把隙间大打开,上半身扑出去用力抱紧雏田,雏田微愣,反应过来后同样用力的抱着唯一。
不得不说,这种睡着觉就能增长法力的滋味很不错,猰貐已经在思考等吃完这些人要不要出去再找一些部落吃了,反正这些人都跟巫族混一起了,肯定都不是什么好玩意。
汤普森船长所谓的十字架洞口,不可能是刻上去的标识,因为沉海的岛礁,在上面画什么,都是被冲刷掉,他不会那么傻,给自己一个没有意义的记号。
唯一声带受伤,说不了话,这一点就连她本人也经常忘记,在开口只能发出一声哈的情况下,唯一放弃再说,只用摇头来表示。
“他们只需要阻止你一统人族就够了,你总不能亲自出手一统人族吧?这不合规矩。”通天道。
他们根本没想过能击败乃至击杀夸父,更不知道接下来他们会遇到什么。
那个色狼,已经盯了她很久了,现在如愿以偿了肯定跟饿狼一样扑上来。
我想,这马韬果然投奔得彻底,连县长的脸面都不要了,也不知临淮王许了他什么好处。
沈茵站在楼梯转角,严靳不断和她说着什么,具体说了什么我没听清楚,但沈茵好像挺不高兴的,好几次用力甩着严靳的手。
“您好,张先生,请问还有什么需要吗?”服务张太白他们这桌的还是之前那个送给他们会员卡的那个侍者,恭谨的问道。
“雪变大了,走吧。”萧漠说道,这样的雪有些出乎意料,这么大的雪很容易压垮房屋,造成人员伤亡。好在萧村的建筑在建造的时候并不注意美观,而是坚固与实用,所以应该可以抵挡这次的大雪了。
“长官,有什么事情吗?”微微皱眉,接通了电话之后科尔森便直截了当的出声向电话那头问道。
“萨满,赶紧把状态都加上。弓箭手散射,法师给我一个劲的扔技能,药剂我给你。”萧强紧张的部署着战斗人员的配合。
听着木鱼声,邱明看看天色,现在应该是凌晨两点多钟吧,这时候还在敲木鱼?
“对不起,我替她向你道个歉。”我看到许颂这样,心里涌起无限的怜悯。
“好了,我要去七绝宫告诉姐姐这个好消息,顺便帮姐姐重新打扮一下!”说着便要往外冲。
刚刚顾凌川来找她,见她独身一人立在湖边吹风,连忙脱下外衣替她披上,告诉她她是刚入府的新娘,万万受不得寒的。
只见那名白人青年面色狰狞的向黑色斗篷男呼喊了几句,而那名黑色斗篷男却一瞬间陡然跨越七八米的距离来到那个手执弹簧刀的白人青年身旁,轻轻的拍了一下他的肩膀,白人青年便立即瘫倒在地。
“对呀,怎么了?”陈浊明踢了踢车胎,一个月没动这个大家伙了,车身上的尘土可真够多的。
好在章军也没再说下去,大概他知道,周楚是聪明人,点到为止就好。
四阿哥和八阿哥也随着一起进去,不过不稍一会就出来了,里面就只剩下太子、康熙、太后三人在一起说话。
第201章 仙鼎的拒绝
浮丘山立世至今,已有多少年?
七千年,还是八千年?
这点就连浮丘山自己都已经不确定了,每一次道门大劫,都会让道门的诸多道脉失去传承与历史,就连浮丘山也不例外。
有的道脉甚至就此消失在了时间长河中。
浮丘山在当年其实也算不得道门祖庭,按照祖师手札中的自嘲,无非是后来矮个子里
而另一边,彪哥则是带着晴晴从那基地离开了。蝎子却将廖擎萧带到了彪哥的基地内。
“下次不能再这样了。”主管也是一个忙人,匆匆地裴叶菱打了声招呼后,也就离开了。
顾飞知道,肯定有人早就守住了各个进入国都的入口,就等着自己自投罗网了。
林子琪看到于峰的短信更加抓狂了,她觉得于峰什么时候都是为宁仟着想。
红后只能搞定那些电子保安系统,这些人类保安只能靠胡野自己解决了。
顾泽宇也立即反应过来,看蓝向庭靠近,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给了他一拳,直直的打在他脸上。
东厂深宫内,大都督千宫无我,此刻正在凝神静思,只剩下最后一株续阳草。
胡野也注意到了李师师的笑容,对她轻轻点头,然后变魔术似的从次元空间取出几枚手雷,随手朝墙外扔了出去。
她点点头,李元昊这才微微一笑,转身去了早朝。她望着李元昊的背影,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若是她没有离开过西夏,此时她会感到很幸福,但是现在黑鹰昏迷不醒,她不能因为自己的私心,而不顾黑鹰的仇恨。
尽管她的确应该是被弄疼了。尤其是现在身无任何防御工具的她。根本无法与他纯粹进行体力上的对抗。他却也一点也沒有怜香惜玉的想法。
“有沒有助眠的红酒。”他瞬间开口。用经久未讲的迪维希语问道。这句话。让服务生和顾若蓝都有些惊诧。
“可恶,竟然还有这一手。”乌恒人行动起来的瞬间,不等手下探查汇报,已经打开系统扫描的蔡旭就直接感受到了乌恒人的行动。
丁柔把手缩了回来,看着电梯楼层的数字不断增长,问道,“不知道有何贵干?——冷董?”顺水推舟,她应该称呼他一句“冷董”了。这是公司,不再是第一次他要给她安排任务的地方。
相原龙在巴顿离开后,本想继续追击,可是听到真理奈发现了重伤的未来,当时未来在巴顿离开后就因为体力耗尽而变成了人类状态瘫痪在地上,后来被真理奈发现了。
在大量采用高仿真度的3d模型后,林迪发现要完美运行这款游戏,对于玩家电脑的配置要求非常高。
像她们这种有钱的人是不是都有被迫害妄想症,是不是觉得她们家的钱就是世界上最珍贵的东西,别人一靠近就觉得有不纯的目的,这种人的眼里除了钱根本就没有其他东西如他们眼吧。
萧曦曦闻到对方身上强烈的古龙水的味道,他的话语就在她耳边,却让她对这种近距离的气息充满了战栗。
忽然间,他听到了一声清脆的鹰鸣,微微转头,便看到一片浓厚的白云中突然有一头浑身洁白,仿佛白玉雕成的飞鹰突然冲出,留下了一道长长的尾翼,他神念一扫,便发现这竟然是一头颇为罕见的白玉雕。
顾芸芸说到一半就倏而顿住,顾云生不由得疑惑的看着她,似是不解她为何会突然不说了。
第202章 深入坊市,仙神气息
“看来这就是疑点所在。”
鱼吞舟眺望下方,
“可惜不知道邓苍澜那厮去了何处,不然或许能寻他问个清楚。”
“鱼兄,你我更换下形体、容貌,进这白龙关探查下吧,金师兄引你我来此,必然有缘由。”张不虞取出一张易容面具,手忽然一顿。
这张易容面具,是他与金师兄下山前,师尊交予他的。
看着这些莺莺燕燕们,尽是在他的面前,展露自己身体最美的一面,就不要谈现在伊斯塔的“幸”福了。
“我去!这是吃饭的地方吗?”众人刚进入餐厅,石雨怪叫一声,惊道。
结果还真的是非常的巧,他才刚刚回来没多久,还没有来得及给北战王复命,结果他们就来了。
“镇长,根据线报,猎豹基地的确被摧毁了。”又走来一名士兵会汇报道。
闻言,李永乐意外的看了对方一眼,他没想到自己只不过是简简单单的随口问一下而已,而对方却实实在在的告诉了他。
不吹不黑,现在的莫凡可拥有着三门绝世神通,会看得上和垃圾一样的玄级神通?
“呵呵,李先生,对于你这样慷慨的雇主,就算是等上一天,我觉得也是值得的!”鱼雷微笑道。
“是你?”为首的‘仲裁圣骑’帕拉丁彻什看到莱茵菲尔,也是极为意外。
陈锋想也没想,马上拿出了青龙偃月刀来屠杀这些妖魔,只见他一刀下去,就屠杀了一大片的妖魔,然而这些妖魔却是源源不绝的,而且越来越强大,它们悍不畏死的攻击陈锋。
“青云观?来呀,给我备车,叫上几个能打的家伙!”马程峰下令吩咐道。
一整天,人们欢天喜地,嘻戏说笑,举杯换盏,好不开心,却全不知晓凤姑身上有何种变化。
果然,第二日,叶家来了好多吊唁的人。金娃当时想不明白,叶老爷已经死了,虽然她疼爱林夫人得很,但这些吊唁的人如何悲伤叶老爷也不可能再看见,他们这样又是为何?
“要不我跟寒宫主一起去吧。”韩飞弱弱的问道,眼睛里全是羡慕嫉妒恨,韩飞很想知道如果是自己要引开夜行风等人,林语梦会不会也这么担心。
山洞都被连接到一起,林格不认为自己手下这些洞穴骷髅兵能战胜地下联军。
“这是我二人的事,”曹良锦竟不知道方景瑞的名声已经传到叶家人耳朵里,此刻只觉得尴尬不已,生硬回答:“不劳四少爷费心。”说罢便去了,回去一看,见方景瑞烂醉如泥一般躺在床上,永仁守在一边也只能干着急。
如果天仁在这里就好了,他定会明说,可惜一出魔族,天仁就急急离去了,也不知道他在着急什么。
单纯的朱莉,从来没想到人心能这么险恶。竟然,为了生意,能做出投毒这种恶事来。
我先举个例子,蚂蚁看到的蚂蚁窝和人看到的蚂蚁窝一样不一样?
这时候他们的脸上已经没有杀气而是充满了祥和,在仔细聆听这声充满了生命力的啼哭声,这种发人深省直透人心底罪恶深处的醒心之音。
崇圣至尊满脸怒气的冲着风逸喝道,跟着追上了敏敏,二人双双离开,那些大尊和大能,看到崇圣至尊已经发下了道誓,也都纷纷发下道誓,跟着崇圣至尊离开。
年年都祭天,今年怪事特别多。当然,更让这些人惊讶不已的,是帝后二人的身手。萧钰还好说一些,毕竟是皇家悉心培养的皇子,功夫厉害些也不奇怪。
第203章 你这么聪明却不听劝,我很难办
送走赵璇,南观那张圆脸上的笑意逐渐敛去,陷入了思量。
那姓陆的汉子可信也不可信。
带着一具转世灵体来找死去半年多的姚良,这事多少沾些离谱,可也正是过于离谱和怪异,他反倒是信了几分,只是其他方面让他仍心存疑虑。
“来人。”
一个瘦削的灰衣汉子无声地出现在门口,垂首立定,像一
送走赵璇,南观那张圆脸上的笑意逐渐敛去,陷入了思量。
那姓陆的汉子可信也不可信。
带着一具转世灵体来找死去半年多的姚良,这事多少沾些离谱,可也正是过于离谱和怪异,他反倒是信了几分,只是其他方面让他仍心存疑虑。
“来人。”
一个瘦削的灰衣汉子无声地出现在门口,垂首立定,像一
叶随云大是吃惊,只听那人又道:“白帝城中卧虎藏龙,你行此险着还是当心些的好。其余两把钥匙可就没那么容易到手了。”说完身形一退,便要隐没在黑夜之中。
十成功力的五车疾风斩发出,能不能击杀侯雨,就看这一招的了。
“好,我答应你!不过短时间内我弄不到这么多!”张一凡说道。
西门长虹一开始没有提,其实藏了一些私心。孙仁兴成了最好的例子,敲山震虎,告诉所有人弑神刃不是随便什么人可以使用的。
“那你以后怎么打算,娶个好姑娘,组建家庭?”林美妤建议道。
挂了电话后,洛河彬看了一眼手机上显示的时间,思索了几秒,开车到江城市中心的花店买了一大束玫瑰后,便直接去了倾城集团。
除了张一凡外,所有玩家都认为服务器合并只是打通了东西方只见的桥梁而已,但实际上这种认为是不对的,或者说是不完全对。
长时间处于这种环境里,对士卒的心灵是一种摧残,他们需要和渴望这种放松。
云韵等人也是一副咂舌的模样,他们没想到超星军团的人竟然这么给力,似乎压根不在乎死亡要掉级的事,都嗷嗷叫的向前冲去。
这时除了七秀众人,包括叶随云在内的人们心中都思量,证据如此,已经无可抵赖,高绛婷此人既然素有琴魔之名,自然是行事乖诡难测,取人性命这等事只怕也算不得什么。
“好。”方天风揽着安甜甜的腰坐下,安甜甜晕乎乎的,心里满是甜蜜,闭着眼靠在方天风身上,已经完全忘记这里是什么地方,甚至忘记让方天风来的目的,只是想永远这样被方天风搂着。
抽奖机会和上次累计的抽奖机会叠加,该次抽奖可以有更高的几率犬夜叉世界里的任何一种技能、道具。
而修行者的强大,也在他们心中留下了难以磨灭的印象,此战之后,他们再也不敢对牧易有任何的心思,除非他们活的不耐烦了。
她是灵体,只要灵力不缺失的话,睡不睡觉都没有多大问题,只要休息,那只能说是想要把这个属于人的习惯保持下去,而郑易就是实打实的人类了。
数日之后的某一天夜里,李林突然从睡梦中醒来,虽然还没有将此事之恶给吸收,但是因为他事先准备好的后手,至少在这段时间内李林终于可以保持自己全部的记忆了。
妹妹如果真的可以和秦唐签约,成为秦唐国际旗下的艺人的话,他相信ziji妹妹的前途肯定是不用担心的了。
把苏诗诗送到补课班,方天风去省医院,然后找何长雄和孟得财讨论关于万景街那块地的事。
方天风继续说:“你喜欢喝绿茶?看这茶叶的形状,还有香味,应该是龙井吧?”方天风说着,轻轻喝了一口。只不过最近他经常喝味道较浓的普洱,再喝清淡的绿茶,有些不太适应。
第204章 仙界、通幽(加更)
大殿中的光线被那道庞大的阴影吞没了九成,穹顶上残存的光芒只够将众人的轮廓映出模糊的边线。
南观脸上的笑意彻底凝固。
他死死盯着那片满溢而出的阴影,瞳孔微缩,像是认出了什么,却又不敢确认。
赵璇比他反应更快。
在那几个神通武者倒地的瞬间,他就已经拉开了距离,状态提升到极致,
刘一统也躺了下来,突然脸上的表情黑黑的,将眼睛狠狠的一闭,好像是眼睛出现了什么问题。如果可以具现化,刘一统现在的脑袋上应该会有无数只乌鸦飞过,实在是躺下来,无意中发现太多美丽的风景,让人侧目。
眼前突然出现这么多食物,刘一统就不信吓不死红土部落这些原始人。
圣澜云款刚起身,想要说什么,但只唤了圣澜剑雄一声,后边的话还没有说出来,便被圣澜剑雄冷然一个眼神,给逼了回去。
他所掌握的机甲技术,是其他机甲师都无法比拟,其破坏力杀伤力,堪比核武器。
当刘一统他们出现在部落的时候,所有人都放下手中的活计围了上来,他们七嘴八舌的询问这次征战的情况,刘一统只觉得被一万只鸭子围住了,而且还是体格强壮,中气十足的鸭子,只觉得脑袋嗡嗡的。
上一次楚阳砍下双三十的热潮还没有过去,时隔半个月,楚阳不仅再次刷新了自己的篮板球数据,还打出了一个三双并且接近于四双的数据来。
“你……”洛医仙顿时一噎,指着凌云凡面色精彩,半晌说不出话来。
而且如果不能得到什么灵丹妙药,他这辈子都别想再修炼武学了。
对她来说也不过是多一双碗筷,于是轻轻点头道厨房里准备午餐。
“启禀王爷,此人自从加入苍山宗之后,便嚣张跋扈,目无尊长。
听着周围众位修士的议论纷纷,不用凌‘艳’丽这时宣布叶翔手中的是万年雪莲了,因为已经有不少修士这时已经失声的喊了出来他们都认出了这一株正是万年雪莲,对于修炼有大量好处的万年雪莲。
见是画楼亲自送药进来,白云归微诧,倒也没有多问,接过她手中药碗,便要去扶云媛的头。
然而就在他行走在这片白‘色’空间里面的时候,突然发现了一道异常耀眼的黄光从不远处传来,上面的光晕看上去就不是凡物。
兽皇的气息一路上并没有掩饰,因此,几乎是所有想要拦截的妖兽,纷纷的停止了自己的行动,对于迷失荒原三大皇城的兽皇他们还是知道的,都是不敢做出捋虎须的事情来得。因此,两天的路程没有遇到任何麻烦的结束了。
跟在吴将军身后的夏军蜂拥着朝城‘门’口的燕军扑了过来,防守城‘门’的燕军不过数十人,被上前夏军奋力一冲,顿时散了开来,一个个倒在了夏军的矛下。
然而,往日让他视为宝物,无坚不破的长斧,这次却被一削而断。看着向自己刺来的光剑,林朝绝望的闭上了眼。
此话一出,士兵们都表现得极为激愤。许多人都表示自己的朋友去参加圣堂骑士选拔,此刻活不见人死不见尸。一时之间触犯众怒一样,人声嘈杂。
“到……到底是什么线索,能告诉我吗?!”凌凡一时没有控制好自己的嗓子,粗了一下,赶紧调整一下,低声问道。
第205章 魔道正用
张不虞熟读浮丘道藏,其中不缺丹道篇章,他知晓的以元丹为后缀的丹方足有上百。
但他怎么也没想到,南观口中的“元丹”,会是天元丹!
直到此刻,他才知晓金师兄引他来此的真正目的!
涉及仙界门户,若南观没有撒谎和隐瞒,在浮丘山早已知晓的前提下,那由五河商会负责,自然是山门的安排。
连换了三盆水,都被那晶体“喝”的干干净净,南宫黎又放了一些清水。
孙家明问着谷儿。因为已经有个朋友求到他跟前了,想在他们商场租个摊位。
能从凌老太太手里“抠”出这么多银子来,凌静姝也算满意了。当下便擦了眼泪,“情真意切”地道了谢。
谷儿微微皱眉,从开始做生意到现在她也赚了些,她现在手里加在一起差不多有八百块左右,算起来不少,她感觉她都能买一个门房了,现在看来还是太少。她要去借钱吗?
“其实这已经是非常明白的事情,我修行至今只有一个正式的师傅,那就是贵宗的大长老长空真君。
“幼稚。”夏雨扁扁嘴,无法想象身为神王的他,竟写下了那么多愿望。
当时对方是十名金丹后期的弟子,我们这方只有七名金丹后期弟子和两名金丹初期的弟子,外加一名筑基弟子。
呼延暖心将头从枕头里解救出来,虽然看不到,但是,依然有些尴尬。
只是,炼丹又谈何容易?练丹首先需要灵植等材料,除此之外还要有丹方、丹炉、丹火。
虽然从一开始的时候就比较明了,但是不常见,这种事情会变成如此。
因为从一开始的时候,这种就是情,就是有些荒唐的,如果可以的话都不愿意为了这种事情而纠缠自己,因为从一开始这件事情就是有些区别的。
奎尔萨拉看着霍克斯比尔沉睡的状态,骂道:“老霍,你个二货!”然后,奎尔萨拉就冲锋上去,圣光奉献释放出,将霍克斯比尔打醒。
江诗倩:那个朱芮香,真是个红颜祸水,她自己就喜欢那个林永智,而涂敬鹏又对他死心塌地,真是够发姣的。
在隔壁,莫言并不是在趴在床上脸红,反而就以她现在那个极度卖萌的外貌被打晕扔在墙角,虽然以她的体质,现在已经醒了,但是在听到这些人提到若依之后,她又不动了,说不定还能听到些什么不得了的东西呢。
听到张东这样的感叹,何为东心里微微一颤,想着:难道杨明杰真的不行了,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就得考虑康辉公司该交给谁去经营了。
“既然这样的话,那就没事我就回去了,那个什么提问就取消,还有那个新手大礼包,就不发了好了。”无奈的耸着肩还真是一副惋惜的样子。
“不想跟我睡,还想跟谁睡?”温言缠上来,环住宋闵的腰,把她紧紧地往自己怀里按,脸越凑越近,眼看着就要贴上宋闵的唇。
“这两只可抓不了,他们已经被腐蚀了心智。不过他们实力不怎怎么样,速度消灭他们。”奎尔萨拉喊道。
紧窄的裂隙通道终于结束,奎尔萨拉来到了一处广阔的空间,一个充满了灼灼岩浆的空间。
那巨大的身躯,透着一股神圣的气息,感觉就像是曾经主宰玄武大陆的兽神一般。
这一片海域是什么情况,所有人都心知肚明,蛋糕怎么分,明里暗里有什么勾搭,大家都清楚。
第206章 你拿什么绑架我?道德吗?
离开地下大殿。
鱼吞舟开始以元神扫荡、搜寻这间分部。
此地是五河商会的分部,各类奇珍不少,来都来了,自然没有空手走的道理,不管有没有用,先塞进金刚琢的空间内再说。
而张不虞则一直有些心事重重。
他几次抬头看向鱼吞舟的背影,又几次垂下眼,最终还是压不住心头的疑虑,低声开口:
原本受了重伤的吴永福,现在已经在野战医院救治过,基本痊愈。他走到吴刚家,一进门便看见吴刚在练武功。
吴敌心想着,麻痹的说这么多干啥,不就是想要糊弄方宁吗?不就是想把她弄到手吗?
极致狂热的眼神是在告诉何野他在期待什么,而正好他所期待的东西也是何野所想的。
稻花峪间,纵横交错的树木,为他们提供了很好的遮挡物,在山下往上看,丝毫不会发现这些树枝间藏着人。
也真难为她,自己本身是一个异类,却反过来说别人是一个变态了。
说完,一炮打在城门上,它瞬间倒塌了,八路军的号兵随即跑到前面,吹起了冲锋号。
颜倾城比杨雪曼还要忙,自从划时代游戏流产之后,颜倾城负责的研发工作明显更重了一些。
“为了尽少减少普通人的伤亡,我把基地移到了海上,而且还给你们打造了这个!”杜卡奥对着前面的一指。
见到封印阵被破,楚少阳大喝一声,便取出一枚虚空挪移符捏爆。
春秋时鲁国有一项法令,就是鲁国不管是官员还是商人还是其他什么的,只要在国外遇见鲁国人沦为奴隶的,就把他赎回来,花费的金钱由官府补偿。
秋荻夫人一眨不眨地盯着康明帝,看着他的嘴说完那些能嗅到血腥气的话。她慢慢地吸了长长一口气,木然的眼神突然变得疯狂凶狠,她尖叫了一声就扑向康明帝。
“……不管遇到什么事情,你都不能够擅自做主、决定,更不能冒险……”顾江州一边尽量用着一种严肃的声音对秦婉怡说,一边在心里继续跟自己做着心理建设。
她尽量避开接近皇城的地带,不露脸,不声张,治病救人,尽职尽责,绝不参杂私人感情,按照自己的原则办事。
跟着王允的信使,永久和戏志才、辛评、辛毗,还有他的几个兄弟一起来到汝南太守府。
“行了,别废话,执行任务呢,耽搁了你承担得起么?”刀刃不耐烦的摆了摆手,一把将证件抢了过来。
曼提斯城距离沧龙帝都不算太远,东方天活着的消息,仅仅在7、8天的时日便送达到了帝都斯格尔大拍卖场。
木棍重重的落在邢一诚背上,让他忍不住闷哼一声,俊眉蹙起,但却松了口气,幸好这一棍不是砸在她身上,幸好他这几天一直都暗中跟在她身后,才能在第一时间出来保护她。
方毅心生好奇了。这些人跟军人的感觉挺像的,不过又有些不同,到底他们都是些什么人?
“这么严重。”我看着这哥俩那郁闷的脸庞愣了一下,接着就把手举了起来。讲台上的英语老师很是不屑的瞄了我一眼,接着冲着我招了招手,示意我出去,不知道我为什么,看到老师这样,内心一股失落感流过。
说起这事,沈静神色一凛:“还没有投入使用吧!”上次走得急,她还没有把污水处理喽。
第207章 我辈武者行走江湖,以武犯禁
“黑日”脱离鱼吞舟的掌控而去。
他的声音平淡得像风吹过静水,但当那轮暗日缓缓向前推去,一种无从抵御的吞噬之力瞬间席卷天地!
挡在二人身前的姚青岩,只觉浑身气血、罡气乃至元神都在被一股不可抗拒的力量拉扯,仿佛要从七窍中喷涌而出,汇入那轮暗日!
“这究竟是何神通?!”他心底掀起滔天
这个中秋节看起来赵丞元是不可能有回家团圆的机会了,而且他三十出头的年纪,喊“诺哥”喊得那么毫无负担,也着实有点不要脸。
而在付蕾战舰消失的同时,宋铭和百里川等三人一起齐齐长叹一口气,脸上露出如释重负的感觉。
京口是北府兵的大本营,而其城防却有等于无,谁也没有想过京口会有兵临城下的一天,等到荆州军全军推进到京口城下,难道北府兵还要继续弃城而逃吗?
听到苏巧儿说并没有答应桓玄之后,司马曜明显松了一口气,脸色也舒缓了不少。
两种巨大的反差让我不禁以为自己魔怔了,那两次经历都是我凭空捏造的------我忽然不知所措的,隐约觉得哪里不对劲,但又怎么都说不出来。
“说吧,什么事,让你多说半句话都难。”胖子无奈的摆了下手,他知道能让懒得说话的懒猫坐在电脑前视频,肯定是有重要的事要跟他说。
沈毅忽然就颓败了,前一刻在我勉强强悍的像个土匪的男人,被我轻轻一推,无精打采地坐到一边去,神情落寞。
一时间,所有人都是睁大了眼睛,很多人都知道,这胜败就在此一举了。
“泰隆国际手握几十亿美元资产,但每年策略方向都是以稳为主,你认为现在就是机会了吗?”秦既庸在“反驳”王诺的话。
充满沧桑的声音如同雷霆一样,直接落入这方空间的每一个耳中,这一刹那间,似乎时间都要停止了,漫天之间只有这个亘古存在的声音回荡。
然后,又走回钟常在身边,缓缓坐下,将写好的册子递给钟常在。
“不是的,不是的……”知浅不停地否认,可心里却好像慢慢明白了什么。她踉跄着后退两步,只想离无念远一点。
“商量啥子事情?”韩老太有些不悦。这老二找她,肯定是没啥好事。
这话说得,算是漂亮了,虽说‘中毒’这两字也不好,但是也就只有这个能映射出体内有不干净的东西了,不然,说什么。
“花神又来天宫了?”双叶也压低了声音,但仍是遮掩不住其中的讶异。近日来花神往天宫来得有些勤了,真是比之前几万年里加起来的时候都多。
罗婉心看着自己怀里熟睡可爱的孙子,耳边是云依依温柔的话语,她鼻子一酸眼中都是水意,因为她太感动。
他的本意是让乔茜告诉云依依的身世,没有料想到会引发这种事情。
许氏其实并不想老韩家的人再过来打扰他们家,不过觉得韩应清这个孩子的确是不错的,于是便招呼着韩应清也进屋了。
“哎,我刚刚和人拍了婚纱照奥。”乔薇雅躺在沙发上,一边看一边开口说道。
尽管感觉上来说,她在六界的实力,已经是顶天的了,就算是和混沌域的人对上,她也吃不了亏,可她还是不敢妄自托大,毕竟是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一边走,兰登一边耸肩,趴在他肩膀上假寐的铁蛋立刻爬了起来,用一双乌亮的大眼睛看着他。
第208章 豪杰与圣人之勇
听到来自师叔的警告,金不喜沉默片刻,缓缓摇头:
“我倒不这么认为,反倒觉得鱼吞舟的插足,会给东荒面临的危局,带来一丝转机。”
明心道人淡淡道:“转机在何处?祖器吗?可惜,他修行的乃是武道。”
金不喜没有回答。
他无法对没有进入龙门,目睹那一战的人述说那位的强势。
明
本来他就觉得羽清蓝这个丫头不错,不管是家世还是长相,每一个地方都是远远胜过莫施施那个丫头的,可是夜离竟然说什么这辈子非莫施施那臭丫头不娶,还说那丫头潜力无限,将来成就不比羽清蓝差。
别的长歌不清楚,林言琛不喜甜食,她多少还是知道的,至于他那些手下,都是清一色的大老爷们儿,也不可能是给他们买的。
一边是许佳琪,一边是慕容轩,穆逸阳现在也很纠结,他也不知道现在的自己做这些到底是对的还是错的,可是,如果她现在不去管这些,依照许佳琪单薄的身子,她在水牢里不会待的太久就会晕倒。
穆澜当场石化:“让我扮师父的……心上人?”难道她想岔了?面具师傅和老头儿不是那么回事?
“嘉琳。”此时,苏嘉琳的经纪人正好走了进来,看见这一幕,她立马冲了过来推开莉莉,莉莉人往后退了一大步,撞到了苏曼,苏曼猝不及防地往后面的化妆台摔去。
阮建终于说的累了,重新坐回椅子上,拿起水杯咕嘟咕嘟喝了几大口的水。
陈主管根本就没想到自己就出门一会儿,就听到了这个消息,顿时有些反应不过来。
她的眸光也如同雾气中迷离的星子般,隐隐之中带着即将失去光彩的力量。
南疆离京城极其遥远,一行人走走停停,路过县城便住客栈,在荒郊野外便搭帐篷。
接下来的两天时间,他都在安排他离开后的事情,华雨薇不傻,自然知道男人在准备什么,心里开始有了一丝慌乱,他准备的越是完全,她的心里就越是不安。
热烫的牛奶顺着他的食道淌下,灼痛的感觉冷却了他的神经,让他的心跳速度缓了许多。
山主也愣了,没想到这次真碰到一个硬骨头,嘴上的咀嚼声没有停,目光散漫的盯着玄夜。
这一刻,他犹如战神般立在当场,双目直视江凝月,眼中的贪婪与欲望尽数展露。
然而在这本杂志里却半点都没有提起倾凰,这是多么讽刺的一件事情。
伊萌萌感觉有些紧张,她告诉自己努力控制情绪控制情绪,而身边的宋星白又开始淡定的闭目养神起来。
李斯把控着大秦,未完之事也有,想要在左丞相这个位置上做到死也有。
清冷的声音传遍全场,即便是落家上座云幕仙宫的三位堂主听着也感觉遍体发寒,忍不住运起体内灵力抵挡。
“就是那个,那个,不能在木叶村研究的那个。”奉先因为有蝎在这里,所以不好说明,只能提示。
而自己的父亲,竟然很有可能是凌驾于神王境之上的大圣境强者,这根本是落牧从未幻想过的。
在【拖延癌晚期】的作用下,【时空置换】的持续时间从一分钟延长到了四分钟左右。
喊完,气得连连跺脚,抱着艾慕就往急救那边冲,后面的医生和护士也把司君昊抬了出来。
“怎么回事?是那些探险者吗?”马科斯不知道为什么有枪声,但同样也意识到了不妙。
第209章 人皇之敌,一气破万法
鱼吞舟脚下一点,身形如鹰隼般径直闯入这处隐秘据点。
沿途守山的武者只觉眼前一花,连警讯都未及发出,便被无形劲力封了穴道,软倒在地。
他并未先开杀戒,擒住几人后搜寻了一番此地,发现这座驻点人少得可怜,像是被放弃了一般。
在以元神引导后,被擒下的几人说出了落魂涧的情况,鱼吞舟得知这
说起来,这帮佣兵团的兄弟也都挺够意思的,即使陈泰然已经不干了,祝福还是一份不少,全部送到。
她是蛮早就睡着了的,这个点醒了没什么困意,等不到他回来,又没有给他打电话,打开电视这个时间点也没什么好看的电视节目,坐在客厅里无所事事。
当时她就觉得特别的有意思,因为她感觉自己是在做梦嘛,就在那飘了一会之后,就又回到床上继续睡觉了。
她确定,以连琛那力量,基本上是一拳头挥过来她就已经倒地不起了。
听了张法医的话,我大概明白他想要表达的意思了,她是想告诉我们,侯三之所以自宫,很可能是受了洪德龙的影响。想到这儿,我把侯三与死者洪德龙的关系,告诉了他们,而且还告诉他们,胡万朝正式侯三叔伯的师兄弟。
见我这么说,手术刀满意的点了点头,在房间里休息了一会儿,我们就离开了这里。
这个峡谷足足有十来里路,两边都是陡峭的绝壁,要想攀岩而上,真的很难,只偶尔有几处藤蔓自峭壁上垂下,还有一两处崖松,那都是在几十丈高的绝壁上生长着。
第一次被池晚载着送回去,封以珩的心情还算不错,至少比刚才在餐厅里要好。
“拿过来。”想到这里,郝少爷即便有一百个不情愿,也得先接电话再说,毕竟他现在火气下去了,脑子也逐渐清晰起来:刚才自己电话铃狂响不停,肯定是老爹或者叔叔在call他呢。
大约半个时辰后,君绮萝拔掉银针,又在凤千重的人中上刺了一针。
那道黑色身影似乎也察觉到了何清凡的虚弱,旋即加大了黑色雾气的输出,一股股更加精纯的黑色雾气开始进攻,差点就把何清凡的护身金光照打破了。
她这番话,气势昂昂,有理有据。不由自主的,南阳王转头看向两个士人。
植物系们一个个非常紧张,提心吊胆,他们知道叶晨一定是去寻找证据了,要不然怎么去那么久。
临危不乱,何清凡有序的吩咐早已经安排好的事情,对于雨梨盟,那可是他在剑魂大论创建的第一个势力,他付出了很多,也希望它可以好好的成长。
不过还没有等到他喜悦多久,一股强大的轰鸣声从天际传来,四股诛仙剑气终于降临到了剑魂大陆的上空,五行八卦显现在了何清凡布置的三才剑阵上,四股诛仙剑气更是直接冲向了那道黑色的影子。
休息时间,虽然很想去看望一下自己的对手,但是服部千月也深知休息时间宝贵的道理。所以,经过了短暂的思考后,她还是选择了回到休息室,准备下一场比赛。
几乎是她的话音一落,一阵风声猛然袭来。陈容一凛,堪堪侧头,颈侧一阵剧痛,不由双眼一黑,昏厥了过去。
不过最不争气的是,这次她确实是被他拿住了把柄,她就算想为自己辩解也无从入手。
第210章 天下龙虎聚东荒(9000字)
玉狮城。
残阳斜照,将满地焦黑的断壁残垣染成血色。
一道玄色身影从天而降,重重落在废墟中央。
那是一个身材高大的中年男子,面庞棱角分明,两鬓微霜,他就那样站在废墟中,不敢置信地望着昔日朱门高耸的姚家祖宅,如今只剩一地废墟,地面都被削去三尺。
来人名为姚千河,而今正值壮年,
苦苦等待的宋家明,终于发现了伢子的身影,伢子冲上来就是一记强有力法式大绞盘,在她还想下一步行动时,宋家明立即叫停了她的疯狂行为。
这其中更多的是【熟练度面板】的作用,也有一些异能的作用在其中,毕竟异能者也有上限,但是熟练度面板也没有。
他的肉体对于一般人来说算得上强壮,但在这苍茫凶悍一拳下,恐怕脆得如同薄纸一样,突如其来的危机差点就让钟苍秋动用那他还未熟练掌控的力量。
随着燕云公子燕龙云一声断喝,108燕云骑士如狂风般向北卷去。
说起来这样确实不道义,但是事实上陆惜更希望她们可以一直这样。
“还是需要赋予你独立的思想才行,不然这与行尸走肉无区别。没有自己的主观思想意识,修炼缓慢不必说,修炼所得成果肯定也是有缺陷的。”刘卫盯着面前还半跪在地的尸身人,喃喃出声。
司徒大人和司空大人还没有等姬天云把目光转到他们那儿,赶紧向南唐公拱手礼别之后就匆匆往外走。
那胖子的武器有些奇怪,是一直绑护在手臂上的两个铁爪,平日里藏在衣袖里面,攻击的时候一按机关便弹了出来。他这种攻击方式隐蔽性很强,好些人便是稀里糊涂地便丢了性命,但今日遇上叶鹰他却落了空。
见到叶鹰回到林中,所有人都停止了手中的动作,用有些敬畏的目光看着他,叶鹰刚才干净利落的斩杀两个北蛮人的行动,被好些人亲眼所见,这位年轻大当家的武勇,在他们心中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这要是不利用大家伙的同情心搞点事情,岂不是太便宜奶奶那个老虞婆了?
苏浅无法回应,只能转身凭借着自己的记忆闭着眼睛摸去了洗衣房。
刚刚和爸爸针锋相对,在厉声下顾苓依没有哭,可现在被妹妹软声细语一劝,顾苓依感觉自己有些憋不住眼泪。
然后周子扬就会对自己说,诗涵,其实之前一直是为了你高考,所以我一直在骗你,你现在考上了,我们也就结束了。
回到家里周秉昆看到周妈围着围裙忙上忙下的模样,心里别提有多感动了,正当他想要去上前给她一个大大的拥抱的时候,周妈却伸出手大声地喝止了他的动作。
“蛮王大人”第一眼的注意力都被萧凌薇吸走了,现在才看得清张凡身边的黛玉。
父亲还没有找他说话,浮屠宗输得那么惨,大家都没脸见人了,全宗的人都是阴沉沉的,憋了一肚子气。
然而有些人就是给脸不要脸,总是喜欢蹬鼻子上眼,不给点教训都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
屋子的隔音和窗外的雨声,让妹妹嘉儿的在门外的讲话声,落在她的耳中已经是模糊不清的了。
“无妨事,道友尽管客随主便。”紫为雄豪爽的说完,立即给元青斟满了一杯茶水。
男人淡然一笑,虽然还是平日的冰冷模样,可声音明显柔和了不少,尤其是那双眼睛,竟然带有笑意。
元安平睁着眼睛,感受着体内的状况,眼神中有些失落,还有着迷茫。
干净利落,无比迅捷的动作,使得那那名根部忍者并没有受到多大的痛苦,在刹那间就失去了意识,一条巨大伤口在他的喉咙上浮现,鲜血如同泉水般喷洒而出。
保镖知道,如果对方真的如自己所猜测的那样心怀不轨的话,那么一定不会选择带着二少爷从正门离开,而是后门。
待阿大和石武进入车厢后,那大汉哈哈笑着就拉起缰绳挥动马鞭,开始驾车东行。
瑟瑟发抖的看着,那一抹黑影推开牢房的木门,越走越近,将之笼罩在了巨大的阴影之下。
“我理解,不过咱们还是先把尸骨收拾了再做其他吧”堂本真吾建议道。
而另一边,距离京城几十里外的京畿守备军的军营前,几十具尸体,横七竖八,扔在了那儿,血迹尚未干透,扔在汩汩流出,仿佛此间曾经历了一场恶斗。
但是他的话听到苦心耳中,就有点不是滋味了……你怀疑我会虚应故事?
天下的当铺都是这规矩,大家也见怪不怪,但金链子居然也有“破旧”的,就未免有点太说不过去了。
“别废话,我现在想问你,你们军队来到土辰星,一共来了多少人?还有没有其他的打算?”都千劫猛然用气势一压。
这辆车本来不是他们的,他们两个只是出来逛逛,本意上也是因为温曲的心情不好,言昂的母亲才让言昂带她出来散散心。
他们三人可以说得上是tpc的铁三角,京子曾经多次做他的担保人,让他能够全心全意的把麦格斯动力系统发明出来。
第211章 姚、南联盟,折损近半(7.8k)
轰——!
拳刀再撞,气浪呈环形炸开,整座涧谷都在微微震颤。
一股沛然莫御的力量顺着刀身涌来,姚青峰虎口崩裂,鲜血顺着刀柄流淌滴落。
他胸中气血翻涌,眼中却闪过一丝狠厉。
今日拼着身死,他也要将此子永远留在东荒,绝不能让他逃离此地,不然姚家即使躲过这次的大劫,也只是苟延残喘
此时逸仙星正处于白昼,两颗明亮的恒星高挂天穹,极西之地,茫茫云海中,数座雪峰破云而出,参差傲立于云海之上,仿佛海上仙山,壮丽而飘渺。
皇帝原本想着就算甘遂不肯出手解毒,将悦妃的画像交给宫里延请的名医圣手好生琢磨,说不定能将解药研制出来。
但是几名武士怎么可能是两位堂主的对手,刚才之所以能够将之拿下也是因为对方没有动手而已,现在一听要杀了自己,自然是不干了,命都受到威胁了还不反抗那不是傻蛋,浑身真气一震就是直接将抓住自己的人震飞了。
“岂有此理,真是欺人太甚了!”此时怕是大多数佣兵心中都是有这般想法,只是碍于林胜是团长不好意思说出来而已。
“在想什么?”海浮石问道,声音在黑暗中听来低沉醇厚,透出一股满足慵懒,性感又迷人。
仅仅片刻功夫,那些刺客就完全陷入了围攻之中,身上迅速的多出了一些伤痕出来,看情况,用不了多久他们就会被全部歼灭。
同时,正如她所言,这些人都是知根知底的,也不怕混进了奸细趁机作乱。紧急时期,他们也成为了协助官军管理城中秩序的好帮手,可以完成许多官军无法顾及的事情。
周舟一听乔楚晴的口吻,便知道这位冰雪聪明的鬼王已经被他拐到沟里。
荷兰舰队当然是中华军的强劲对手,但荷兰陆军就远不是中华军的对手,毕竟中国陆军在这个时代绝对要强过欧州各国的陆军。
不仅王贤,观礼的修士都有这样的念头,这次的观礼算是给了他们一个血的教训。
尽管马打蓝王国是一个极度依赖农业的落后王国,不过作为素丹,还是从各个领主那里获得了大量的财富,还在征服爪哇岛的战争、与外国商人的交流中获得了许多稀奇的货物。
炮弹如雨点般砸下,火光迸现,硝烟翻腾,弹片横飞,躲避不及的兄弟们被掀翻在地,残肢横飞,惨嚎声四起。
皇极殿内熊明遇虽然是在向所有人汇报情况,但其实崇祯早就已经知道了这个消息,而且还和首辅周延儒就孙元化和王永民提出来的问题,做了深入的讨论。
他刚越上战壕,就听得一声巨响,大地都晃了起来,右前方那辆耀武扬威的坦克被掀起一米多高,燃起了熊熊大火。
如此过了几天,这个年也就过去了。唐浩泽去了湾州,见到从阳城回来的卢梦。明天,他们们就会返回沪市。
这位来自神圣罗马帝国选候家族的亲王似乎对于战争充满了狂热。
更重要的是,苏拉玛城本就位于魔网节点,再与暗夜井的沛然魔力相叠加,两相结合之下所能提供的能量远不是单一个达拉然魔网节点所能比拟的,法术的威力,或许还要翻上几倍不止。
要是还不放心,他也有办法,静下心来细细一体会,就发现他在另外一个地方,那地方具体在哪,自己得好好体会体会。
想到这,司马明白了他们一直在装傻,就是为了不让自己发现他们已经对自己产生怀疑了,让自己放松警惕。
她甘玉再怎么着也是要点羞耻心的,虽然知道加入了这个家庭,必定会有无数这类场面。
他原本也只是普通老百姓一枚,对指挥之类的本来也就不熟,褚燕好歹还是未来的曹魏大将,怎么也比他强吧。
这老头太神秘,而他化骨绵掌初学初练,远达不到可以实战的程度,继续逼上来只是声东击西,准备逃生。
对于精灵族意外害死了她孩子的事情,莉莉安并没有原谅,只不过因为心中的责任,让她留了下来,现在,她还清了欠的,已经不想在留在这里了。
当然,如果事业彻底失败,再无出头之日,这样的安稳、平静生活也只能是唯一选择。
清明看着倒在地上的尸体,摇摇头说了一句,似乎是在感慨,又似乎仅仅只是在陈述一个和根有关的事实。
方源和玄无双并肩而行,不紧不慢地走着。两人都不着急,时间很充裕,爬塔比的又不是速度。
所以,总的来说,这些黄巾力士虽然是神灵,但却更偏向防御型武者。
“咳咳……”见云朵半天没有理会自己,师傅的老脸有点挂不住了。
让人有些难以置信的,在这般天寒地冻的雪天里面,她们身上只是穿着薄薄的轻衫。
接引官就和烂泥一般的瘫了下去,一只手捂着脖子,咳嗽个不停。
龙霸天跳到张浩的肩头,同样紧张的盯着张浩,它很想知道这份传承里会有什么好东西呢?噗,看到里面的信息,龙霸天笑喷了。
许尼亚比陈识更早学吉他,论技术也不逊与他。可许尼亚好像对一切的喜欢都不会强求,所以组乐队的时候,他又把吉他的位置让给了陈识,转而开始弹贝斯。
当然这些事古剑他们是无法知道的,路青也没办法说,所以只好他自己烦恼了。
秦宇扭头看去,看到了一个国字脸,看起来很硬朗的老头子,老头子两只手的骨节很大,一看就是经常做体力活的人,但是老头子脸上的皮肤保养的很好,红润有光泽,一点也不像是出苦力的人。
吴阳的肉体经历过众多的升级进化,早已经变的强悍无比,但这电流下,却感到无法忍受,简直就像普通人被电了一样,当然这和他身体没什么力量也有关。
薛崇简叹道:“想不到上官昭容如此忠义,难怪……”母亲与她那般交好。
第212章 三方汇合,黄天打野
苍岭南家。
南仲威将凤老祖从落魂涧传回的消息,告知了在场留守的诸位外景族老,询问众人意见。
是继续增派人手,还是暂时坐上壁观?
三位外景长老分坐左右,面容在烛火的映衬下明暗不定,各自沉默了片刻,像是在消化那番话中蕴藏的含义。
一位族老率先道:“当务之急,是弄清落魂涧的情况
当凌云手触碰到石头的时候,金光一闪,凌云好像看到了石头中一个猴子眨了眨眼睛,动了动身体。
“你给我闭嘴!”七叔公的怒喝声,终于打断了杨海富带着神经质的职责和咆哮。
冬蝉心中暗惊,周身黑光大盛,体内法力涌向手中魔源剑,同时举剑向山状音波猛地一挥,一道深邃的紫黑剑气瞬间斩出,下一刻便没入音波之内。
刘飞翔一口气跑回投石车面前后,他转身看着凌云拖住了四只鬼火狮,摸着心脏部位松了一口气。
其实,孙大圣在大闹天宫之时,就品尝过无数的灵酒,但是,他还没有品尝过灵果酒的呢。
因为酒楼夜里营业到很晚的缘故,一般早上的时候都是很清静的,一直回到日中十分才会重新开门营业。厨师、伙计们都会趁着早晨的时候好好的补补眠,修养生息。
不过秦逸龙不是钻牛角尖的人,虽然他有些自责,但是他也知道,王敏活着比死了痛苦,这是她自己的选择,秦逸龙尊重她的选择。
一路上,各家酒楼客栈都已关门打烊,各家筑基期修士纷纷整装利落,赶往英鸾山庄。
不知道是讥讽还是赞叹的笑了一声,曹单偏过头,对着那名灰衣老者恭声道:“苦供奉,这事,便交给我耒吧。
司煜说着,又走了出去。等他走出去好一会儿,唐雨希才反应过来。
她从来不知道,同她一同生活在舒家后院的这两人心思居然是这等的龌龊,简直令人发指。
林双说着,一双眸子诧异的看着面前的秦窦,她都没有想到,秦窦竟然会和自己说这些动人的话语。
“梁丘长官过誉了,你的见识和见地比我广,所以请你帮忙看看。”吴绢递过手里的信封。
铁路中学在市郊区,离铁路非常近,或许是这个原因才取名铁路中学吧。
“哟,盟主这是要扫地?”洛宴信步走来,人模狗样,昨晚那个狼狈的人,还如不是他。
既然老爸都已经这么说,他也没有办法。不过看着老爸这个样子,说话还能够那么清楚,应该不是什么大问题,这么一来他就放心很多?
邹伟民的问题就在于,这些房子,虽然是固定资产,哪里也去不了。可是,一旦出了事,同样是很难消失。
唐雨希闭着眼睛,一直在想自己为什么不睡觉,想了很久很久,却越想越精神。
身材中段的妖娆曲线看得一众人都痴了数十双火热的目光在明心月身上打量着,只能说明心月无论是气质还是颜值,都太惊艳众人了。
花辞脸色冷清,王雅婷和沐兮则沉默不语,季飞寒更是直言不讳的嘲讽沐兮。
——对此,菱角和莲年有余也虚心认错,并顺势将他们去年的视频改了名字重新再发一遍,并保证下次一定会认认真真做内容的。
如果是平常,他一定会打脸回去,但他今天是来求药的,还是他未来的岳家,态度好点才行。
第213章 道尊留法,人皇断路
夜风仿佛骤然停下。
安如玉的话落在两人耳中无异于一记惊雷。
“人皇?”鱼吞舟则瞥了这妖女一眼,“吓谁呢?浮丘山下能压着人皇?”
与此同时,诸多零散线索在他脑中飞速串联,包括但不限于床下提醒他的纸条、守正道人常年闭关不出,以及人皇陵墓。
人皇消失本就是上古最大的悬案,无人知
蠕着唇,她眼中闪过迷惑不解,还有极度强烈的痛苦和失落,她突然觉得不可置信。
“那也得看着他别太过分了呀。”米白是怕欧阳铎给这婚礼搅合了。
“这是什么东西?我根本就没有察觉到它的存在。”菲碧雅丽看着这个一身黑色的鳞甲,浑身上下没有一丝一毫杂色的生物,疑惑的问了一句。
白世祖气的喘气声都大了起来,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现在他是被贬斥的侯爷,和郡主又差了一大截,若不是占着父亲的高位,恐怕连和白木槿平等说话的资格都没有。
他眼眸那抹认真是她眼花了吗?那份不属于他的狂傲不羁是她看错了吗?
最后只剩下那五个大肉球了,王大宝看着这些不断弹跳,力量巨大的家伙,就是一阵头疼,这些家伙简直是蒸不熟,煮不烂,到底该用什么方法呢?
“什么?”见过壮士断腕的,但是这也太狠了吧,这鲲鹏的身体,可是无比庞大的,即便是被吸进去几千米长,那也不是他能够砍断的,何况,用什么砍?
“这!算了,不管他,孩子们的课还不能耽误,不过以后乡里面还是要老秦你出面了,你现在是校长。”萧遥无奈地说道。
朱帅拜托给他一件事,让他在营区铁丝网外边观察着点,看看有没有路过的老百姓,看看能不能摸点情报。
一上午的功夫,原本郁郁葱葱的南墙就秃噜了一半,于飞的视线也能直接看到了祠堂的工地。
他这是抛包袱了,那些孩子顿时叽叽喳喳的又往前了几步,差点蹭到他身上了,他顿时心生一计,手摸向了裤兜里。
“那就谈着感情收钱呗,这样就两不耽误了。”铜铃口齿不清的说道,她的嘴里还啃着一块鹅肉。
这边,关鸿雷脸色剧烈跳动起来,瞳孔骤然收缩,嘴角则微微抽搐。
宫灯点起,寝殿里总算是明亮了些——也让两人更加真切的了解到了这座冷宫的萧条。
想到凌霄的殷殷嘱托,姬至予不放心又交代了青辞两句,这才离开,那诡异的刘承明,让姬至予倍加关注,也许这是一个大的突破。
可直起身来的丰梓,浑身的血液仿佛都沸腾了起来,心跳如擂鼓。
“那我也出发了。”厌恶的看了眼魔法阵中飘着的两把圣剑,神秘人也随后离去。
“当然,如果你乐意做本大爷的宠物的话,那就算未来的一段时间需要不停的还钱,我也会很乐意的。”十六夜一握拳头,没有任何技巧的一拳砸向了扫来的石化光线,直接将光线如同实物般砸成了粉碎。
跟何况,就因为他多看了冷如霜一眼,就说他聂天目光贪婪,对方就要他的命,他聂天焉能不火。
声音飘荡在整个山谷之间,凡是听到这嘶吼声音的蛮兽全部匍匐在地不敢起来,双股湛湛倒地膜拜,那是对于强者本能的敬畏。
又是一步踏出,虚空震荡,这一步落下,掀起了一场狂风骇浪,佛魔掌印幻化天机,再次轰杀而出,这一掌,好似比之前的一掌还要恐怖,蕴含着及其可怕的威能。
第214章 转世灵体,真正意图!
张不虞驻足,抬手稽首,心中沉重:
“南师兄,好久不见。”
南照低头望来,目光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语气淡然,像是在陈述一件不容拒绝的事情:
“张师弟,随我走吧,我不想动手。”
“南师兄想带我去哪?”
“去你该去的地方。”南照缓缓道,“事到如今,师弟你应该也察觉到了,你
当他在看到几个掌权者脸上并没有一丝喜色时,眼底的激动顿时沉到了谷底。
朱雀虽然没搞清楚这人拥有如此浓郁的神之力却修为低下的原因,可眼下也没时间细究。
秦天悦含笑着,又开始闭上眼睛,既然引灵成功了,她就要进一步练习,至少必须到达地阶。
话未说完,旁边树上的柳枝突然朝着白嫣抽了过去,白嫣一时没有防备,脖子上竟是被抽出了一条血痕。
她清楚自己的身体,这么久以来也一直配合宋星澈的要求每年进行两次身体体检,不可能会出问题。
“这正是我那位厉害的师父!”说完还扭头对着江子玉疯狂眨眼,比着“解药”的口型。
墨以深原本离秦天悦很远,不知何时,他的身体已经离她只有十几厘米那么远。
随从被他吓了一跳,早就不应该找他试毒呀,可是这句话他不敢说出口。
她微微抬眸,眸光中是一片晦暗的阴影,没有一丝光亮可以透入。
徽帝赵朔还没在人间炼狱图的异变中回过神来,突然就听见了冲尘子的声音。
彭涛自然也是如是,良久之后才反应过来,呆呆地望着韩易,只剩下一颗头颅的他看上去异常的凄惨。
杜浚一愣,这笑话一般的谎言端是一点即破,还需问?随后,他便现,虽然骨逆镇压了血帝心中的心魔,但是血帝却还是难免被心魔影响,性情有些不稳定。
瞬间,烛龙消失在山洞之中,商浩也看到整个山洞都是镂空的,最上面能够看到天空。
云娆从九摇山跳下,顺着离滔江一路漂流,运气极好的被一个路过的车驾救了,直接带回了赵国皇室修在即吴山的别院。
不得不说,金泽的这一系列动作简直太帅,把我都看呆了,刚刚笼罩在心头的恐惧感瞬间就被安全感所取代。
解除了隐符时,林秋燕已是把商浩搂在了怀里,泪水就流了下来。
我总算是明白方青河为什么要控制我了,因为这视频直接就指向了我,这宝贝最后是落入到了我的手里,被我吃了,理论上来说,我就是这最终的受益人,那么不抓我才怪呢。
有人带头,剩下的师兄弟如梦方醒,被沈风这一折腾,华山派的名声算是臭了,扬州会盟撤走,明显是抛弃了众人,眼下只有让追风剑蔡沐阳执掌华山才能挽回些面子,而且攀上连家做靠山,说不定日子反而过的更惬意。
依郁顶着漫天暴风雨,直奔至泣地当日藏身的房屋附近,寻了处雨淋不着的隐蔽之地,点上只燃烟,安静等待着。
围观的众人以为道玄子定要大怒,却不想,这汉龙先祖也是‘噗通’一声跪倒在了地上,身后几人也是纷自跪拜不起。
是以在那之后恋竹就是知道了,千万莫要欺负老实人,她平日里可不是好欺负,那是不愿与你计较,若是她真的计较了起来,你就等着被修理吧。
“亡灵腐肉溅你嘴里也没见你说半句”,慕容紫烟拉弓射击之余也不忘吐槽徐一辰一下。
月末总结,卷末通知,月票番外
好快,六月也结束了,今年一半过去了。
本月更新20万字,更新速度其实也还行……
第二卷【九万里风鹏正举】在龙门之争结束后,其实就已经结束了,不过当时忘记开新卷了。
从东荒剧情开始,都属于第三卷
第三卷:【乾坤由我在,安用他求为】
更深层的总结等我完本后一次性总结吧。
……
另外,零点后有一章月票番外,是邓苍澜与佛子,我感觉这章展现出来的效果,应该还算有点意思?emmm
感兴趣的大佬们可以看下,是5他00字。
记得点进章节,再投月票。
另外,月初肯定会有加更的,毕竟月初都不努力,那还啥时候努力呢……
总结:接下来是今天的更新,零点后一章月票番外,明天会有加更。
《从易书开始摘夺果位》月末总结,卷末通知,月票番外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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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5章 谁才是人皇正统?
鱼吞舟凝神感知,竟是摸不透面前道姑的深浅。
对方气机内敛如深潭,看似平平无奇,却隐隐锁死了周遭的虚空,只要他试图擅闯,迎接他的必然是雷霆一击。
这位的实力,恐怕还在太元宗的玄阳子之上!
而更令他忌惮的,是这位代表的是否就是浮丘山如今的态度?
毕竟他已经走到了浮丘山的山脚下
顾俊涛叹了口气,白菜就白菜吧,支援灾区的时候,天天也是白菜,也没怎么着。
顾俊涛并不是那种愿意和父母争执的人,满腔的郁结,说不出来,不让自己处对象,不让自己去震区,要当一个废物吗?
萧羽一愣,他天命宫的实力其实并不强,所以他并没有将那位传说中的国师放在眼里。可是现在听万俟婷说两个来自天命宫的命师会给自己带来麻烦,这让他不由疑惑。
她坐在座位上,吃着面,想着我到底要怎么办呢!现在一无所有了。顾俊明据说要走了?
萧羽当然支持父亲闭关修炼,反正也没什么事情要处理,修炼也不错。因为命轮天尊的帮助,作用于萧羽父子身上的命劫并未发生,所以他无法判断到底会有什么可怕的事情发生,接下来时间只能在天命武院继续增强实力了。
但也不敢贸然去找评审人员走后门,关系根本没到那一步,互相之间完全不够信任。
只是,她在水中并没有死,因为她是金系异能者,一出生就是了。
萧定澜想要让他救的,就是多年前保护他的人,也是在重逢后一直跟随在他身边的人,更是最后出卖他的人。
还说那里的学校一点意思都没有,老师总爱抽她起来回答问题,她好想打那个老师。
她选了个好队伍,所以更加要好好提升自己的实力,才能让自己成为这个队伍的标配。
大法师真想跳起来再给羊角魔王抽一棍子,但是看看周围这么多恶魔和法师;想想还是给王留点脸面,就将这一棍子给强忍了下去。
一声张狂无比,霸道绝伦的声音瞬间响起,一时间,整个海军本部的海军纷纷为之侧目。
王皓忍不住感慨一声,心中不得不佩服这些为了力量而疯狂的人。
过了大概十五分钟左右,自来也拿着猿飞所给的卷轴以及通行证,这才大步走向木叶大门。
但一切都慢了,那强大的箭如坠落的流星,划破天际而来,十分的美丽绚烂强大。
一声沉闷的拳铁交锋声骤然响起,顷刻间,一股磅礴无比的力道至机甲巨狼上蔓延到了王皓身上。
以及……今生今世,一定要机灵点,不能像前世那样满脑子只崇尚战斗,必须要对“人心”有所敬畏了。
说着伸出了,自己的保养的不错的素手,向灰爷的胯下探去,大概是准备做一些,少儿不宜的事情吧。
它并不全是真的,却也不全是假的,真真假假之间,才让人最容易陷入困惑。
杨辰笑着接过来,但是在看到这烟是两块钱一包南方,顿时嘴角抽搐,这家伙难道是个极品,竟然抽两块钱一包的烟,要是被其他人看到,还不要笑掉大牙。
鲲鹏先下手为强,这一招出其不意,力量广大,轰向燃灯,却是准备从这里突出包围,再做打算。
而此刻,黄仁浦却在这个青年面前如此自谦,这样的消息传出来,难道,不令人惊讶?
第216章 人力难敌天数
真言老道浑浊的眼底闪过一丝锐光,目光锁定鱼吞舟。
守观则是眉头紧锁,目光也不由瞟向鱼吞舟。
她心中只觉安如玉掌握的易道能力超出认知的范畴,偏偏师叔祖似乎还真信了。
真言老道问道:“没有此子?是此子死于变局之中,还是从一开始,他就不在你的推演里?”
易道天机,他也算略有研究
我就知道……却原来什么都瞒不住。杜彬那么聪明,他什么都看得透,所以一定知道。
随后也是对男主之后的一系列活动产生了不可磨灭的影响。在顾澄泓利用完了她之后便将其做成了人皮娃娃,每天被其随身携带着。真正做到了形影不离。最后跟着顾澄泓和世界一起saygoodbay了。
江岚想起曾经交手过的毛英龙和伪装彦浩的5号,看来入侵一旦成功,就和使用本体没有什么差别。
“大嫂这一次,要气吐血了,那敏儿可不是好相处的,只不过,装的好而已,她算起来,还是我表姐呢,以后有什么委屈,母亲肯定会为她做主的,我觉得,大嫂的好日子,要没了,”她很幸灾乐祸的说。
这不是叶梵天周围的温度太高,而是本体上的能量所产生的效果。
想起那个格外嫌弃他弄得满院子烟味儿的队长,何家兴的脸上不由得露出了几分笑意。
到了宾馆我跟柳昕先洗了个澡,柳昕坐在床上擦乳液的时候,电话响了。
端着杯子去了后厨,大家围过来问我有没有怎么样,我笑笑说没事,可通红的眼圈骗不了人,大家看我不欲多说的样子,也都没有再多问,过了一会儿咖啡就煮好了,我端着要送上去,经理走过来说还是他送吧。
被王语带走的二人此时一点都不慌,甚至苏遥还有一点点兴奋。毕竟虐人渣这种有益于社会,有益于自己身心健康的事情,自己可是很久都没做过了。越想越开心,越想越兴奋的苏遥不由自主的竟哼起了歌来。
牛魔王微微的点了点头,将最后的那点蟒蛇羹一口喝干,随后扛着一串烤肉就走了出去。
只不过钟春水有些吃不下去,她很担心张一凡,不知道张一凡如何买单。
我靠!上官瑞鑫盯着王叶儿,虽然感觉自己不是什么好人,但是这样的事情自己怎么可能做得出来,什么狗屁的开房,这不是扯淡吗?
“哼!你不觉得这样说很伤人家的心吗?人家三番两次地帮你,难道还算不上是你的朋友吗?”一边低眉带着哭腔,魅影一边摆出一副委屈巴巴的模样,还不忘偷偷瞥了闻人初一眼。
想找他拜师学艺的人太多太多,能不能无敌且不提,起码能混个玛天神师弟妹的身份不是?
“离开也行,佩恩显然是阿尔法级别的变种人,他潜力无穷,我们即使现在能对付他,但今后呢?”又一人赞同道。
最后,燕如玉在她的同伴生拖硬拽下,终于颤颤巍巍的走入电梯。
在我的热成像显示和他的等离子显示均没有任何反应。但黑黑的手环却再次泛起了红光,随着脚步一点儿点儿靠近,黑黑的手环的光也越来越绚丽。我俩几乎都屏住了呼吸没有说话。
张一凡的声音虽然不是很大,但此刻他们这一桌可是整个食堂的焦点。
总部已经渐渐进入了正轨,总部的制度,员工们工作明显比其他总部的员工更加卖力,一个月过去后,这个成绩已经明显有了一些起色。
第217章 粗鄙的武夫(7900)
苍岭南家。
天光大亮。
楼阁垮塌的废墟已被扫清,焦黑的雷痕爬满了下方的祭台,原本萦绕不散的九幽黑雾也被雷光涤荡得干干净净。
南仲威面色冷峻如铁。
身边是收到情报后,第一时间赶回族中的南凤。
“和鱼吞舟同行的,还有闻香教的安如玉,真武派的玄法道人?”南凤开口,眉眼间尽
他只能通过外围警戒灵识散发出一股“稍候”的意思,便全心全意引导那浓郁血魂之气祭炼帝兵了。
无论他要使出什么样的招数,尽管放马过来,自己是绝对不会害怕的,更不可能让楚诗语平白无故的,就受到她们的侮辱,在家里的时候,大家诬陷她,也就算了。
赵迁已经使用无敌三国志系统戒指扫描过了,这六人当中,独眼的本事最大,武力值达到了53点,相比起来,不是很低,应该不好对付。
牛泰山双手捂住裤裆,身体直哆嗦,连连后退,他现在都不敢直视吴狂的眼睛,太恐怖了。
那匹刚才还一副凶残冷酷相的巨狼,这时候却轻柔地俯身在一个包裹上面,鼓胀的奶头低垂而下,其中一个刚好含在了包裹中的婴儿口中。
“我……我只是,在法师塔碰巧学到了这个而已,”妮丝支支吾吾的应付着,但是显然没人相信她。
赵阳发觉,无论是朱媚儿还是痨病鬼,都站在自己的屋门口,并不走近他。
至于赵国皇帝,他是个硬骨头,只有一气呵成让他屈服,若让他回复那冷静理智,又免不了付出许多代价才能彻底征服赵国。
萨拉国王乌勒尔传言是一名十分爱民的国王,常常为了自己的人民吃不饱肚子而忧心忡忡,虽然有瓦利斯五位大贤者之一的曼弗雷德辅佐,但是先天的严重不足,依然无法改变萨拉越来越羸弱的趋势。
袁浩乃是通天神国的仙尊,只是随手一挥的力量,就足以灭杀任何北荒域的武者。
“不卖灵石?”夏无神微微蹙眉,他明白钟离夫人这话,灵石再多也比不过这种东西的价值。
他是走的潇洒至极,陆君山几人却是苦着一张脸,不知要如何是好。无奈之下,几人回到教中只能是打发几名外门弟子去传话,反正自己是不去触这霉头,落入对方手中,那可不是什么好事来的。
想着,向罡天身影闪动,双脚凌空虚踩,几步间已然来到铁鳞巨蟒的上空,扬起赤霄剑,一斩而下。赤霄剑体激出一道红色的剑芒,长达近丈,落在它那巨大的身上。
欣伃死死地盯着秋梅,见她这样我知道她是铁了心要继续问下去,也是将目光看向秋梅,想要让秋梅把这件事情和她清楚。
她把话说到了沈林风,这让我心里微微有点动摇,竟然是沈林风的事情,我忽然想到沈林风欲说还休的样子,他到底对他父亲做出了什么承诺与条件?
哈罗昊一剑斩出,将涌来的炽火血蝠一股脑的轰成血雾,对着郭超两人微微笑道。
因为我们两人都回想起了刚刚在我们直接发生的羞人事情,所以我们同时都觉得有些尴尬。
方皓山和青幽两人看完,也均是停止再看下去,看他们的反应,也是看中了这座府邸。
还债?仅仅只是还债吗?他眼神震动了一下,深深吸一口气自行运功试着冲开金针被封的穴位。
第218章 封神榜碎片,魔君降临(加更)
人皇三尸最棘手的点,就是不清楚门后沉眠的究竟是善尸、恶尸,还是我执尸。
三者同出本源,可具备的威胁性却是天壤之别。
而就守正道人先前引动的那股凶戾气息看,门后大概率是恶尸。
可眼下……
一股堂皇正大、威严厚重的气息自前方封禁中缓缓溢出,与先前那般的凶戾癫狂截然相反。
她抿紧嘴唇,思索了一番,片刻之后,终于是下定了决心,将封印给解除了。
皇上用冷水浸过头后,闭着眼任李康安擦拭,当合了川乌头和天南星的葱汁一点一点涂抹到他的太阳穴上的时候,他的面色也渐渐平和了下来。
当大量的魔兽聚集在一起时,它们展现出来的是一种疯狂的,可怕的,超级恐怖的破坏力。
姬子鸣反手就把泯王剑竖直插在车厢正中间,两手掐起道诀,默念道咒。
“恭喜范愁芸获得关键道具,直接传送回宿舍,其他考生继续加油!”一阵冰冷的提示音在徐叨脑海中响起。
面对这突然冲来的藏獒,林风嘴角微微的一咧,瞬间伸出自己的左手,顺势的一拳头就打在了藏獒的头上,顿时黑影迅速的倒飞了回去,落在地上抖动了两下便是没有了动静。
提心吊胆地走了十分钟左右,廖望月终于看到了更衣室的大门,不过任凭他如何拽拉,大门依旧是纹丝不动。
想要夺回门主的位置也指日可待,他现在特别的激动,也很期待这一天的到来,他等这个已经等了特别久了,也不想再等了,等得太久对西门的人都不好,对他也有一些影响。
“这是我三哥哥,父皇最宠爱的三皇子南承曜,我让你练的照影舞可就是为了跳给他看的。”待到他和那几个官员走远,懿阳公主微微笑着对我开口。
整个宣政殿内一片死寂,因此,皇上来回踱步的声音也就显得越发的清晰,玉阶之上的庆妃娘娘想来也是发觉了皇上对南承曜若有若无的猜忌,目光中隐约现出一些惶急,然而,却苦于无计打破这个僵局。
步凡没有吱声,心中有些震惊这些人给他的感觉实力不在林战之下。
禹水城是十万大山的出口,但十万大山里众多门派,大多隐世,不爱出来走动。南川城则是南北通衢,南来北往的修士、客商数不胜数。
世界万物,不管有形无形都是能量所凝聚而成,所以理论上说,能量可以转化成任何物质,当然,这需要极高超的外力才能做到,拥有炙剑系统的张龙自然不用考虑这个外力。
“是吗?只怕,凭你们,还动不了我!”说话间,君云卿手下的琴音陡然由舒缓变得急促起来。
就在这时,谁也没想到,那头火烈鸟在腾空受阻后,忽然一掉头,尖锐的鸣叫了一声,朝君云卿和北庞所在的方向扑了过来。
不论是从攻击力,还是体积上来看,他们都可以猜到那两只灵兽绝对是领主实力。
难怪梵卓在打造戒灵指环的时候,需要源源不断的输送灵力,只怕持续时间越久的灵魂固法,所消耗的灵力也越发庞大。
他非常有礼貌,道谢致歉,做的面面俱到,明明是康宸不打照顾就让人将他带过来了,可是从他口中,却好像是他占了康宸午休的时间。
“我不敢见他。”梵卓的声音变得异常嘶哑,且是那样的轻,那声音就像是他从嗓子里硬挤出来一样,让人呼吸困难。
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化身似乎也感受到了欧亚没有坏意,于是昂首张着嘴向着灵药峰之上不知道是在发送什么消息么。
使了个眼色,立在铁青云身侧的铁夫人立刻领会,转身走出了花圃。
见魏夜风还要上前,他低身一脚,向魏夜风划去。魏夜风轻松跳过,单手按在他的肩上,用力一拽,借着身体的重力,轻而易举地将他的胳膊拽了下来。
可是从西西今天的表现,还有晚上在山顶是突然呕吐,都像是怀孕症状。
白衣老者很清楚,他留下的理由只有一个,便是要验证这数万年来所羁绊者他的宿命。
天元门的人才出祭坛一会,就遇到了灵龟教的人,两方各怀鬼胎的人一见面,黄鬼手下的出神愣了,当瞧见对方竟然有两名造极境的时候崩溃了。
说完天炎便回到了帝斩剑中,似乎古无双这个名字触动了他隐藏在心里深处的东西。
眼看着皇甫玲珑陪着柳川环月去拾柴了,再看看郁垒和克瑞在布置营地,叶语欢正在向嘉斯莉学习净化之术,柴智令在研究矿坑地形。神行无忌不由跟着拾柴的两人出去。
噹。。。猝不及防之下,一股无形又神秘的力量将神行无忌狠狠的弹回了圈内。有没有搞错?这里竟然会有禁空结界?
"麻烦了!"纪委的同志对张家良说道,纪委是何等的身份,对张家良如此的客气,自然是明白张家良在华夏国年轻才俊的地位,张家良自然也是回之一微笑,算是对他们的回应。
第219章 匹夫中的匹夫,盘他!
冰冷、漠然,裹挟着六欲沉沦的目光,顺着缝隙沉沉落在了苍岭城中,真正锚定在了东荒大地之上。
这股气息超越了寻常仙神层级,如潮水般向天地八方席卷而去!
……
东海龙宫深处。
正阖目假寐的东海龙王敖暝猛然睁眼,竖瞳缩如针尖。
一股致命的压迫感自西面而来,像潮水般漫过万里海
到头来,有家跟没家一样,不过是借助家庭,编织一个保护罩而已,可以名正言顺的玩着各种情爱游戏,反正也没有了什么后顾之忧。当然,并不是说,这个世界上就不存在彼此相爱的人,步入婚姻的殿堂的。
对方竟也是练过的,双手握拳一合,左右脚前后分开,摆了个北派某种拳术的起式。
谁愿意抱着那没用是尊严在寒冷是夜里痛哭呢?谁不想拥有着大把是钞票,颐指气使地指挥着别人呢?
因为想东西想的太认真,她完全没有注意到马车停了下来,车帘被掀开,片刻后,张瑶星抬头眼神一片阴翳。
无论孟正辉愿不愿意承认,可是从林白棠的话里看,孟老爷连续几个月的毫无音讯,即便是找了私家侦探来查也是无济于事来看,其实孟老爷怎么样,孟正辉心中已有了猜测,只不过以前的孟正辉不愿意承认,现在亦然。
不破斗罗倒也没有什么诧异,毕竟局势已经成现在这样了,不认输也没有什么胜的几率。
伊翎突然的热情表现,让萧涵有些不习惯,也让周围将目光集中到他们俩的路人感觉有些蹊跷。
自己会的,对方都会,修为还比他高了不知多少倍,真要过去抢夺,弄不好还没成功,人就被杀了。
“行,你若是有现成的凉茶,先弄一碗给我喝了试试再说。”沈洛凡倒是要考验她。
她从魔物身上跃下来,散开自己光滑如绸缎般的黑发,皱着眉头目视前方,嘴里叼着发带,抬手把发丝重新束整齐。
霍百寿和霍秀秀顿时语塞,手机已经被毁,以梅迪贤和白首长老的所作所为,就算他们说出真相,估计欧阳明杰也不会秉公处置。
大学最不缺的就是情侣,而且每年都会不断刷新、可谓打怪升级绝佳地点。
有时候他们俩还会掐着时间,去托儿所等弟弟妹妹放学,然后带弟弟妹妹回家。
喜欢事事顺着她的我,希望无论她做任何事,我都会一直陪着她。
他刚刚正愁不知该如何处理那些明星,既然秦江主动揽过去自然不会管。
石慧想到一个可能,眼神立刻就变得恐怖,转过身,咬着牙转过身子看过去。
然而实际上这两句的意思是,他们偷摸发行的报纸,不能叫别人查到。
看着那张曾同床共枕亲密无间的熟悉面庞,我的视线隐隐有些模糊,喉头也是一片血腥,好似下一刻便会有鲜血喷将出来一般。
对错,在很多时候就该清晰明确,但在很多时候,尤其是在特殊境遇下,牵扯到一些特殊的事,就很难划定对错,是对吧,又有错的一面,是错吧,又有对的一面,这该怎样取舍,就很考验上位者了。
看着已冷的佳肴,楚凌没多少胃口了,有些菜想尝到最佳口感,就要趁热吃,可这对楚凌而言,却成了一种奢望。
强忍了一会儿后,我终于把这种难受的感觉给压了下去。又在窗户外蹲了一会儿后,屋子里面的敏敏,终于也像是想起了什么一般,开了门出去了。
第220章 祖器原来是这么用的吗?
苍岭南家。
通往九幽的裂隙已经张开到了百丈。
令人窒息的九幽魔气从中源源不绝地涌出,沿着裂隙边缘淌下来,绕过跪坐在此的南家子弟,向着四面八方蔓延而去。
所过之处,天地法理被蚕食、改写,属于此方天地的规则正在一点一点被取代,将整座苍岭城化为魔域。
南仲威站在裂隙正前方。
轻盈点点头,李安娜一道剑光飞起,她就搭在剑光上借力,跟着李安娜飞。这也就是夏河这一系的关系都好,这样飞行,青樱想要偷袭李安娜是很容易的。
叶惟并不着急着放下手机,而是编辑了一条短信发了出去。发完短信的叶惟侧躺在床上,今天的天空如同当初认识的天空这般蓝。
“没事,我知道有一家,可以去看看。”路凌替安若消除了这个疑问。
麦子买了一袋鸽子食,洒在地上,几只鸽子旁若无人的飞过来琢着地上的食物。
不紧不慢地弄着刚刚送来的百合花,苏清歌正打算着整理好就给母亲送过去。
刚才他们还有领先优势,华夏射箭队拿到29环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可现在没有了优势,29环就相当有压力了,不过这一轮,三名韩国射箭运动员顶住了压力,他们分别上去拿到了9环、10环和10环的成绩。
两人在一起的那段时间里,麦子一有病,叶梓凡就紧张不已,即使工作再忙也会陪在他的身旁。那时的叶梓凡是个完美情人,温柔体贴,百般呵护。让你不由自主就沉浸在他的柔情中无法自拔。
原本还在疼痛无比哎呀哎呀叫的嘉美顿时冷却,这人怎么可以这样,不但对她的示好熟视无睹,还这般对待她。
叶唯想到头都大了,按照贺敬轩如今的脾气,也许真的就只有强硬点才能让他改变主意了。
顾燃这天还是跟往日一样走路去学校,走了不多时她就感觉自己像是被跟踪了,一辆银色的面包车一直远远跟着自己,一种不好的预感油然而生。
“以后不要这样了……”顾燃欲言又止,眼泪不由自主的流下来。
不过大殿里面依旧是黑洞洞的,没有一点光,多多少少有点阴森的感觉。
看着尹画芝离去的背影,带着一种深深的落寞感,苏卓眉头微微一皱,知道事情绝对不是这么简单。
虽然现在还不是四代水影被带土控制的[血雾时代],现在的雾忍也不至于到那种把平民当奴隶看的地步,但也好不到哪去。
似乎是过于疼痛,张痞子瞬间从昏迷中惊醒,满头青筋暴起,双眼惊骇地盯着他,他,居然敢废了自己!?
水牢上出现了白色透明的晶体一点点的将这个水牢完全的固化了。
白朗明自知年轻之时做了太多坏事,欠了太多风流债,所以上天才这般惩罚他。
一阵又阵的手机铃声响起,两遍铃声,也没能呼醒熟睡中的牛大山。
记得封神榜上这韩升死后被封了神,若是自己把他扔到九幽中去,那么韩升的神位会不会消失或者换人?
这样做的危险就不用多说了,虽然热气球里面有一个铁皮炉子和烧制出来的陶制的底座。但是无论是固定热气球气球部分的绳子,还是下面主体的雕栏,还是存放煤炭的竹筐,这些东西那个都是易燃的东西。
而马匹也是在那个时候才开始,陆续的跟其他的商品,物品流入岛琉球的。在这之前,琉球连派人去海峡对岸的华夏,都不知道应该怎么才能去。船他们没有大船,也没有制造大船的经验和能力。贡品也根本就供奉不起。
第221章 鼎镇魔君,南家灭
镇!
这一字如天宪。
青铜古鼎砸落的轨迹毫无花巧,就是最纯粹的力量碾压。
而在南家仅存的族人眼中,鼎身每沉一分,周遭天地便向内坍缩一分。
天地倾轧莫过于此!
哪怕是被九幽气息侵蚀、改写、固化的天地法理,也在仙鼎的镇压下回退,两种相近的力量正在互相抵消。
手持仙
只见宁枫的扫堂腿刚刚施展一半,便猛然停住身子,然后借着身体的惯性,。一个后鞭腿便踹向了那个雾族少年的腹部。
叶逐生则是坐在椅子上一脸无奈,他根本就没想到赵一萌会来,更没想到这家伙竟然会如此维护自己,这让叶逐生除了有些意外之外,心中难免有些怪异的感觉。
“你陈塘关的人,射箭杀死我座下碧云童子,此事,你要怎么给我一个交代?”石矶娘娘质问。
徐铮无奈瞥了他一眼,实在是没眼看了。当下一挥衣袖,正有要转身离开。
她不知道的是,在她前往天庭的时候,黑白无常已经将许仙的魂魄勾走,带到了黄泉路上,在数次哀求无果的情况之下,许仙却是想起江皓赐给自己的符咒,一咬牙,开始了人生中第一次反抗。
对于行军打仗,宁静有着常人该有的疑心,晨曦这么干,倒让她有些不安心了。
掇刀见到宁枫的目光之后,也是嘿嘿一笑,然后便直接向着一块写着“韩风跆拳道训练馆”的牌匾那里走了过去。走到牌匾面前,伸手就将那块牌匾取了下来。
一刹那,在雪十三单手掐诀之下,便有上千道剑气向老者袭杀过去,凌厉无匹。
秦涯,云岛岛主,两大强者相互碰撞,激荡出来的气劲形成一股股恐怖至极的风暴,横扫八方。
“大耳贼穷疯啦,这种照明珠连土贼都不要,你当啥稀罕物了”。
许凡操纵着血珀躲开了这次攻击,虽然血珀吞噬草木,可是,这几棵参天大树也实在是太高大了,血珀根本吃不消。
起初,路漫漫每天都被累得气喘吁吁的,根本跟不上他的节奏。中途她几次想放弃,都被赵司霆威逼利诱着坚持了下来。
三岁时冰雪聪明的她被发现是,万中无一的六脉封绝人,天生六脉堵塞,无法修炼。
“来,干了杯中酒,祝黄老凯旋”战疆也是意气风发,自从屈身北疆,他已经好久没有如此开心了。
突然遇到这等事情,别说是纪澄澄,就连路漫漫都忍不住嘴角微抽了。
她已经准备好了假身份,今天凌晨就打算偷渡,只想在这最后一刻,听听自己孙儿的声音。
少年孤独的身影一步步走远了,而不远处的树丛之中,一身黑袍带着面具的男人一步步走到野原琳的墓碑前。
不错,此时裘云所言,其实乃是‘诈话’、‘套话’,乃骗子常用的手段,不过因为双方所拥有的情报信息并不对称的缘故,此时用来,裘云有足够的把握可以保证铁拐李绝不可能识破。
不时有人被叫到号,精神抖擞的冲出去,有兴奋的大喊大叫回来的,也有气息全无被抬下来的。房间内的人,完全无视流淌着鲜血的尸体,哪怕刚才那人还活生生坐在身边说过话。
“可能喝多了吧。”林羽摇头苦叹,不过紧接着他眼睛直接直了。
这些个死人,看上去很是有些新鲜,就像是刚死掉的一样,那是一点儿尸臭味都没有的。
第222章 以鼎压人
仙鼎携天穹倾塌之势砸落时,整座东荒的天地法理都为之一颤,外景皆有感应。
浮丘山巅。
真言老道悬了半日的心终于落回原处,也因那毁天灭地的鼎威而激荡难平。
这便是他们代代守护、却已许久未曾见识过的力量,也唯有这等层次的力量,才能在将来的天地大劫中,护住浮丘山,护住整座东荒!
“魈溪林场”的牌子已经几乎看不见了,隧道口的铁门也结上了厚厚的冰。
再一次相遇,一起经历那么多,好几年时间过去,事到如今终于收获戒指,翔鹤跪坐在榻榻米上,双手收在矮几下面,放在并拢的大腿上,时不时低头看一眼,看套在左手无名指上面的誓约之戒,嘴角有一丝浅笑。
突然有点担心,提督会不会又一次消失不见,好像是以前那样,让大家苦找、苦等。当然知道肯定不会,可能看得出来,他是真心爱着大家,真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问题他会不会也像是姐姐那么迷路,或者遇到危险?
王军还爱着李滢,可李滢却丢下了她,独自奔向未来,王军是想追,但李滢不让,王军又想留在苏家这里,又担心苏家这边的人,从此后提防着他,排挤着他,那样也很没意思,还不如他自己主动走掉算了。
苏顾原本想要说卖火柴的维内托,最后决定还是算了,维内托的梦想无非那么几个罢了,不够刺激和悬疑。
点点白光升起,聚而不散,构成了一面椭圆形的如镜子般的「门」。
的确如此,若不是在这里遇上茉莉,或许自己真的就会贸然进城,然后去认证资格。
不一会儿,天地间全陷入了黑暗,唯有天上那漩涡状的异界星云以及通往五个不同祭坛的路,始终维持着原状。
余勇考的大学在本地,他又是个男孩子,再加上这几年走南闯北的,他去上学倒是没人担心。
这一击,让赵志龙大惊失色,想不到他的功夫竟然厉害至此,一招就废掉了这样一个高手。而冯立,则顿时信心十足,嘴角溢出一抹微笑。看来选择跟秦彦合作,是明智之举,否则,只怕他们今天都要危险了。
原来在他们眼中,只看到马行空仍只是抱元守一之式,那把刀只在他头顶三尺之处环绕,紫光闪闪,却更无对丰灵子展开任何实质的攻击,可诡异的是丰灵子却身受重伤,跌倒于地,显然是败了。
我正走神,就听见了开门声,我转身,就看见佣人将宵夜送了上来。
“你的意思我明白,可这毕竟是墨老门主的意思,咱们只能尽力而为。而且,我大概有了想法,到时候再说吧。”秦彦默默的叹了口气,眉头深锁,这件事情的麻烦程度早在他的预料之中。
马儿扬起前蹄,是一匹鬃毛飞扬的跃马,没错,正是法拉利的标志。
青稞酒有一种略酸的口感,更有一股特殊的香味。这种香气属于那种青色植物的特别香味。液体存于舌尖之上,方能感受到它的口感浓厚。吞下之后,回甘很强,醇度非常好,香味能长久的流于喉咙处。
这一路上他都一直在留意四周的动静,却没听到上次听过的心跳声。他知道那并不是自己的错觉,是实实在在的心跳声,而且听到了两次。一次是在房间里,第二次是他中招的地方。
不知道是因为刚到这里不太适应,还是过去种种的事情困扰,秦彦躺在床上辗转反侧难以入眠。一直到半夜时分,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响起。
陈寂然微微蹙眉摇了摇头,拉着顾西西的手直起身来,依旧挡在顾妈和顾西西之间。
大家都是明眼人,富豪榜前几名的那些牛x拉轰的人物,在二十四岁时多数还处于刚创业,或者还未创业的状态。
血豹同样警惕起来,一直都紧紧的盯着终结者,只要终结者有任何的动作,她都会在第一时间发现,并且做出相应的动作。
那些丝线,就仿佛一张巨大的蜘蛛网从天而降,将整座塔完全的笼罩了进去。
云船战舰缓缓降落城中,似乎并未将攻击放在心上。巨大的舰身,将街道上一排排房屋,碾压成了废墟。下一刻,数百的皇国士兵尽数从战舰上冲了下来。
这很好理解,就好比同是六阶武者,入门期的霸王拳只能够发挥出三百斤力量,但是圆满期的就能够发挥出六百斤气力。
凌渡宇花了一上午的时间,才把这骨骼给重新炼制了出来。当然了,在熔炼这些骨骼的时候,凌渡宇对傀儡人炼制的阵法,也多了一些理解。就是凑这些上古阵法的刻录上。吸收了不少的知识。
问这话的当然是胡媚儿了,看到凌渡宇坐在沙发上。就一屁股坐在凌渡宇的腿上,用手环着凌渡宇的脖子道。
可如今,在无法吸收灵力的情况下,这些无法动用的神力,如山间岩石缝隙中缓缓渗出的水。虽是不多,但也能够滋润这干枯的身体。
天地之间似乎都被这一字充塞,周围的空间都如水般荡漾,只是瞬间变形成了阵阵空间浪潮,一重压过一重,将放逐之刃熄灭,最后扑向了李主任。
有时候几百几千积分就关系到了排名,所以这些人都不会放过,哪怕是一点点积分。
而的确如此,八角玄蛟蛇的肉身强悍到了一个极致,哪怕是一些帝境之中肉身较为强悍的武者,都是未必能够和他比拟,当然,若是叶寒,可能还可以与之一拼。
一听说他约了人家谈生意,麦妈妈也就不敢阻止了,急忙的站起身要送他。
他们都是很有正义心,为天下苍生操心的人,那么侠义恩仇,那么潇洒不羁。
这一年里,孩子因为没有得到很好的照顾,总是生病,昨天的高烧,差点要了他的命,这一刻,我才明白,我一个单亲妈妈,还要照顾在住院的母亲,实在是没有精力抚养孩子了。
就在这时,突然有人挺身而出,向皇帝进言,说他知道疫病的根源,以及如何救治,立时震动京城。
他的脚,好似迈不起来一样,走路时候拖拉着拖鞋,一点也没有刚才的那种优雅高贵,反而透着一种发自内里的自在洒脱。
第223章 六魂幡,【重定道德】
鱼吞舟以力压人,在仙鼎主动的配合下,压得龙晏不得不单膝及地。
他就是要看看,此人究竟还有无反抗之能。
敢与守正道人对峙,直面一位法相强者的情况下,仍有自信带着张不虞一同离去,必然藏着仙神层面,乃至更高的底牌。
他以仙鼎强势相压,就是欲图逼出龙晏的真正底牌,若能从其底牌中窥见他背
对了,领主姐姐,我有个问题想请教一下,这个定居点为什么叫格兰特领呢?
一百人的赤龙军立刻组成战阵,将他们的首领团团围住,随后密集的灵箭蜂拥而至,赤龙军灵盾组成的战阵四周尘土飞扬,不时有人口吐鲜血倒飞出去。烟尘过后,苍剑离消失了。
在古代,一个好的领军者,那是对待自己的士兵犹如自己的孩子一样关爱,碰到友军那更加时那更是能照顾就照顾,能支援就支援,这样自己在军队中可以刷到好名声,提高人气。
九道刀光已经融合在一起,形成了一个巨大的倒刀影,从天而降。鱼鳞形状的防御阵符,撕拉一声被劈开,刀光直奔有穷无理。
“绝对听从校长的命令,多半回合少半回合都不姓罗!我跟校长姓。”罗士信坚定的说,他就是校长的脑残粉,不过最后一句让沈厚差点闪了腰。
“行!我知道野鸡最多的地方。”转身离开的乙决挥手答应了一声,想着自己,要去野鸡多的地方,多抓几只圈养起来。
而且他言外之意也是明明白白,愿意和颛孙家再有深交,至于何种交往性质,同样要以临淮郡王意见为主。
“铛”的一声,龙昊微微皱了下眉毛,自己的黑色长剑劈在了月山习下意识挡住面前的甲赫上,不愧是月山家s级的甲赫,自己手中的利居然没有劈开,这让月山缓了口气。
“呃……好吧!”周栋梁愣了一下后才缓过神答应下来,也直到此时才知道自己的这位年轻的背景强大的老板是多么的精明。
其目的就是为了与这位假冒的地底神明达成交易,以他们能给的所有好处来换取这位神明的“消失”。
她仰头看着这张大网,无数金色细丝从他身体化出,他像是一只落入蛛网的猎物,无法挣脱蛛网束缚,直至再没了声息。
狗熊之所以能在野核版本成为t0级别的打野,不仅是因为它的数值太过变态,还在于它那个可以沉默防御塔的大招。
大家怎会如此清廉,乃至清廉到跟这个遍地污浊腐败的明末世界格格不入?
一番话说得看似在理,可听到沈霈行耳朵里就怎么听怎么假惺惺,她盯着夏心暖好看的眸子,夏心暖平静地直视他,丝毫不落下风。
“还以为你们会白日宣淫,没想到这么平淡。”雅雅口无遮拦的说出了心里话。
看着面前这张脸,自然的没有任何作假的痕迹,要不是知道他的身体是一个玩偶变的,里面转动的是齿轮,她都要被迷惑住了。
他眼中轮回眼发动,将十尾丢进天之御中空间,用明神门镇压了十尾。
随后便见周围的海水蒸腾出一股纯净的水流,缓缓凝聚在了她的掌心。
“不好,全部守住心神,神识内敛,这是能影响心神的攻击。”洪山第一时间便是感觉到了这个雾气的变化,急忙运用音波神通大声喝叫了起来。
当时的系统,也就是双双,劝说着刘海进行了为期三个月不动用灵力,苦行憎似的修行。
就在威尔话音刚落,所有人正打算去追的时候,原本抱着石川的渡边却忽然大声喝道。
楚老的话,那位神秘的至天尊反应激烈,触角晃动,直指下方万千的武者。那模样,就像是一个看到了葡萄却吃不到的狐狸。
明月皇者怡然不惧,抬手就是一砸,战神之戟直接把水箭打散,可没等明月皇者开口,被打散的水在空中凝结成水蛇,竟然再一顿之后,继续冲向明月皇者,一副不吞吃誓不罢休的架势。
脱离主框架,深沟实验室的研究也更有针对性。他们将原来其它项目全都砍掉,只保留人工智能这一项研究。
原本众人在猜测在长空长老怎么派五个年轻力壮的人抬着一个盒子上来,现在在知道他们五个实在费力抬如意定海神剑后,顿时越相信是剑是神器了;不然一般人的剑,要一千多斤干嘛,那是吃力不讨好的事情。
数息之后,白狐老妖才惊恐的发现,自己的一条天狐巨尾,落在了地上,鲜血喷了出来,化成了刺鼻的血雾。
听到王朗这么问,几人瞬间愣在那里,跟着就一副在听笑话一般的表情看向王朗。
叶晨冷哼一声,没有再多说什么,但他的行动已经替他把话都说出来了。
他是劣等天赋,霍大师说了。这辈子有可能会觉醒可以修炼,也许是一年,也许是三年,也许是一辈子都不会觉醒。
而且也解释的通为什么自他回到村子以后,整整五天的时间都没有见到日向凝月。
郡使不防,霎时被轰击耳中,不过这两道攻击声势虽然浩大,但毕竟其中蕴含的力量不足,只是让郡使身体一个趔趄差点掉入溪水中。
“老吴”满脸好奇,但手中却不停歇,依旧疯狂地出拳轰击炎君。
神秀之前的话本是想让这二人知难而退,没想到反倒是把他们招进来了。
第224章 道德一脉,一言可为天下法
三日后。
道观中,鱼吞舟双目垂阖,周身气息沉如古渊,心神沉入了内景天地。
此刻间,内天地中四景已成。
昆岳为骨,瀚海为血,烟霞为气,月阳为神,四景相生相成,彼此勾连映照,已撑起了一界雏形。
他心神如坐于昆岳之巅,感知着这座内天地每一寸的呼吸,在此刻推动第五道奇景的诞生。
这回蓝映尘算是体会到他的厉害了,蓝映尘就不明白了,他们这好好的施工队里,为什么要找来这么一个搞政治谈心的人当副队长呢?这不纯属是变相折磨吗?
我咧了咧嘴,想豪气的对他吼一声:滚。无奈身体条件不允许,最后只能气结的拿眼望着他。
想到自己还在上课,脸色难看的扫了眼满教室的学生们,见他们没有在看他,心绪总算平复下去一些,还好没在学生们面前丢脸。
七天的假期看着虽长却也不是很长,一家子在于家也只待了三天就回去。
“告诉你,以后别特么的这么嚣张!”方正冷冷的看着脚下的泰雄。
“怎么了,黄狗兄。晋级赛才刚刚结束,你就打电话喊我来上分。不休息一下?”一进门,青年便调侃道。
南宫瑾看了沈长风一眼,不得不说,眼前这位雪雾长老确实是厉害得很。自己想也不敢想的话题,在他说来尽然这样轻松,仿佛屠灭一国只是个轻松的练兵之举一般。
可是她根本就没有那个能力,但是她心底根本就不服气,根本就不打算放弃,她绝对不会允许这样的败类存在这个世界上。
“你找我做什么?我为什么要去找你?”熠彤声音里还带着委屈,强憋着说的冷清。
不过,让魔灵非常不满意的是,二千城卫之中,仅仅只有五十人被魔灵选中,当然,这五十人自然变成了魔灵的分身,唯一让魔灵感到满意的是这五十修仙分身都取得了南荒四座神殿传承。
十五天后,浩然身化的狮霸已经将六百万魔化物送入祭坛,六十万元神灵丝成功的融入黑暗魔神的灵魂之,但还没有达到控制黑暗魔神的程度。
击败欧阳青,并不意外着就已经得到了第一名,反而,一旦欧阳青落败,越涧涵接下來还有经受多场车轮战,故而,越涧涵直接了断,想要杀鸡儆猴,让四周的世子,郡主都不敢上台。
也许是因为天气渐冷,此时的街上已经没有什么路人,这难得的清静让我近来这浮躁的心情渐渐沉淀了下来,我将自己的夹克脱下,然后盖在米彩的腿上不让她受寒。
他想教训蛮人,却不想给王灿惹麻烦,所以没有掀开包裹铁戟的粗布,出手也是打伤了蛮人,没有见血。
就在暗修煞突然暴喝之时,魔影岛无数黑色破空直射而来,一股庞大的气势如风卷残云一般倒卷而来,只是数息时间,十万黑暗修士横亘在暗修煞大军对面。
冷雪骂道:“死胖子,你怕你老大宰了你,就不怕我现在就掰断你的手指头吗,”说到这,她掰住矮胖男子右手的拇指,一抬脚,一用力,就听得嘎巴一声。
这令宋长青无奈,但他又有足够的自信,即使是任由王灿攻打,王灿也伤不了他分毫。
一颗子弹从另一侧的窗户射进,紧紧贴着那名扈从与莱科纳的身体掠过,奔向刚刚在窗台上立稳的奥贝雷恩。
第225章 天帝
罗浮洞天中究竟发生了何事,戒色法师并未直言,而是以传音的方式告知了鱼吞舟。
这并非戒色特意防着林越横,而是此事为佛门隐秘,若非金刚禅寺的玄苦大师有所交代,便是鱼少侠他也不会告知。
“……小雷音寺有人进入了洞天,意图得到传说中佛祖留下的【易筋经】,但最后【易筋经】似乎为金刚禅寺的佛子所
“提督,如果我这样做的话,你就会直接从几千米的高空掉下去,我不认为这个命令有执行下去的必要。”忏悔摇了摇头,首次拒绝了楚剑晨下达的命令。
长枪是冷兵器时代的王者,而那杆枪的长度超过将军的身高,目测从枪头至枪纂差不多要达到三米。如果手持这样的武器杀上战场,那一定是冷兵器时代所有敌人的噩梦。
晚上回家,允儿也买了很多菜,两人都想给对方一个惊喜,韩泰俊的惊喜显然更大,允儿一直笑看着韩泰俊也不说话,这个早上嘴里还说不出演的人,晚上已经把出演的菜式都准备好了。
那知道兰俊侠本身是一个比洛辰还厉害的高手。他以为洛辰要攻击自己。害怕起來本能反应地拍出一掌。
四个黑衣蒙面人冲上去围攻许还德,刀光如匹练,比先前更加猛烈,但在许还德的剑光下,他们的刀光黯然失色。
“啧,爱宕就是喜欢关键时候卖关子。”楚剑晨宠溺的笑了笑,对爱宕这种调皮的性格也是没辙,只好带着忏悔转身朝控制台走去,还没走到控制台前,就被北上和蒙大拿围了起来。
“鬼缚斩!”天王盖地虎第一个发动攻击,身上黑光闪过的同时,其身体已经爆射出去,一剑狠狠地劈在大猩猩的肩上。
到达第六层后,再强行修炼也进境缓慢,需得炼心,心境到了才能更进一步,所以每个莲花宗弟子都要出去历练红尘的。
“秀风。我随时可以教你学琴。”幻夜的哀伤不形于色。亲切地笑着。
韩泰俊忍住笑意,可嘴角还是不自觉的挂上了一抹得逞的笑容,刚才有点阴霾的心情瞬间好转,如果可以唱歌跳舞的话韩泰俊不介意在这里跟允儿展示一段。
汤英楠搞砸了婚礼,觉得毫无掩面之下,出国而去。她原本是想躲出去远远的,不到那些或讽刺或讥笑的眼神。却没想到因她的出走,因婚礼的荒唐,唐冠年会在汤铭集团里举步维艰。
“算了,把支票给我,我给你换个一千万的吧。省得老跟我要。”张静楚知道李可觉不是贪财的人,这钱他肯定用在有用之处。
三个月后,雨梦缓缓睁开了双眼,随即看见了那熟悉的棺椁,雨梦并没有起身,而是磕了九个响头。
“爸鲁哥哥,听你的。”阿宝微笑的回答。她见识过战天的强大知道战天的安排一定不会错。这也是他们最淳朴的优点。
常洁答应,并且也不是什么大问题,就抱着孩子,也算是提前训练自己。
但是,随后。除了周迁儿之外,剩下的五人便是直接清醒了。瞬间惊出了一身的冷汗。
面前的六人皆都是坐地突破,待到他们回过神的时候。他们已然皆都是突破到了九星武皇的境界,即便是离那武帝之境。也只不过是差了毫厘而已。
念头一动,穆白在这片光幕所在的区域留下一道印记后,便控制着庞大的神念洪流,依附在眼前的神『性』巨浪上,随其冲入那片梦幻般的雾海之中。
第226章 独我独身之道,天下共讨之敌
黄天身后凝为一轮的圆满烈日骤然崩碎,金焰失控般四散而去,火流裹挟着焚天气势燃尽接触到的一切。
鱼吞舟错愕望去。
这难道是……被金乌神意侵蚀了?
……
“昊天!”
一道道怒斥声重复响起,其中蕴含的怒意,几乎要将黄天的元神天地烧成一片赤地。
黄天抬手按住头颅,额角
蓝颜风的心底有如有一万头草泥马飞奔而过,心底再次升起直接把白冉冉摔地上的冲动,最好是能把她摔的半残不残的,看她还怎么出去认识别的男人。
因为武卒军毕竟是名义上大秦的军队,武卒军战力强大,如果只有他去也不好说。
“事成之后。相信我已经有了那个周天鸣的消息。你不用急着给我集齐四份之后來找我换取你应得的报酬还有那个叫周天鸣的消息。”言语间那人立马给出了四个持有者的信息。
这时城显已经单膝跪地,手里捧着一大束火红的玫瑰花,伊林彰不知道什么时候也出来了。
朱颜顿时就知道,这里必然会有宝贝,否则土拨鼠也绝对不会如此了。
端木幽凝以为他之所以要出宫是要去体察民情,看看民间的旱灾到底到了怎样的程度。但却不知道东陵孤云只是觉得太累了,他只是想找一个没人的地方安静地躲上几天,否则他真的会崩溃的。
而在下一刻,他的身影瞬间出现在青岩蟒的身躯旁,手中的轩辕剑对其一个哗啦。
陆立明早年也是靠着这些坑蒙诈骗混饭吃的。他的心里又岂能会不明白。
抱住他的脖颈,使劲的往他的肩上扑,怀里钻,任由忍不住的泪水滑落脸颊,她只想感受一下他灼热的体温,即使不再灼热,能让她提着的一颗心安静下來就好。
“呼!”段峰吐出一口浊气,睁开眼来,握紧双手只感觉失去的力量再次回到自己的身上。
这片海看起来不太正常……我说不好怎么回事……我好像看见了什么东西在海面上,周围阴阴郁郁的,让人很不舒服,孩子还患了病,他的头很烫,或许,弄一些水果是不错的选择。
天河战役结束后,饕餮又沉寂了下来,原本朝着内太阳系来的饕餮舰队在这一个月的时间反而退到了冥王星以外,甚至除了太阳系的范围。
“我不要你死,不想听你说这些不吉利的。哥哥你不是坏人,只是以前的境遇由不得你选择罢了。就像你说的,你会用后半辈子来赎罪,我会一直陪着你。”林以轩轻柔的按住楚云陌的嘴唇,无限深情道。
那个偷袭之人的身影也终于显露出来,竟然是那个沐恩城中撞上德木图的绿发少年。
直到第一场比赛开始的第二天黄昏,萨雷安特驾驭着血纹猿屠杀了数十名处于森林内围的高手,人们才终于确定了这个信息,只不过付出的代价也着实惨重了一些。
洛伦佐的双手向前抓去,漆黑的迷雾淹没地上蔓延到了皮斯的阴影,以及绕过了皮斯的阴影,看着四周想自己奔腾过来的星芒,洛伦佐的嘴角露出了一抹微笑,这个笑容让博瑞思感觉到不好。
说着,呲着牙将凳子生生弹到地上,张着嘴就要向威珥咬过来。“够了,卡克!”法特队长向卡克喊道,而卡克则倒在地上,眼神狠狠的看向威珥。
第227章 后世为皇者,当为天下先
二人目光一触,神都天穹之上,似有两尊无形巨物自云海深处擦肩而过,轰然对撞。
普通人毫无反应,可在所有外景之上的武者感知中,那一刹有如惊雷炸响,天鼓擂动,震得人心神摇曳。
街旁檐下,冯旭垂手而立,身体紧绷到了极致。
即使清楚老王爷绝不会在此地动手,但他却无法揣度这位武祖的行止。
不过秦究说得没错,还真是彼此彼此,他对上另一位“秦究”也有这样的情况。
那位出身程家的大掌柜,并没有因为店面的火爆就怠慢了任何一位来客,很是热情的靠了上去。
第一期的投票结果众望所归,第一组晋级了一个跟阮萤一样同是静海戏剧学院的青年演员,第二组季瑶晋级,第三组稍微有所争议。
这是他们第一次单独出来,也算游玩吧,古奎忠真是寸步不离她身侧,特别是人多的时候总会下意识抓着她的手,生怕她被别人挤掉了。
一低头上面放着她的蕾丝内衣内裤,以前没觉得这有什么不对,现在看一眼都受不了。
不得不说袁氏也是个会看人脸色的,沈衍那身怒火她招架不住,立马就向杜青缘服软。
背后果然有人,翻滚后攻击的雷伊就看到了对方穿着皮鞋的双脚。刚才的攻击也被对方侧身给避开了。
这个孵化秘术使用条件虽然苛刻,但是效果却是极好,为了增强丹妮莉丝的实力和潜力,黑龙特意从热卖专场寻找并购买了下来,花了足足5000价值点。
椒房殿这些下人,立刻就知,皇后与原来不同了,无人再敢自作主张,违逆她的意思。
不过认真说起来的话,伊莉雅对于远坂凛的感觉,其实并不仅仅是讨厌,毕竟对于不在乎的存在和人,伊莉雅向来都是无视的。
看热闹不嫌事儿大的同学激动的不行,作为当事人的墨宁也感到了一丝为难。
得知白苏是凤兮的亲生母亲时,在经过细节确认,与白苏和凤兮之间的血脉确认,确定白苏是凤兮亲生母亲后。
“你们……你们怎么还反咬人呢!明明是你们先欺负我们的。”善良的心里实在是太委屈了。
“我昨天给你说的事情,你今天落实了,晚上回来之前给我一份详细的计划表。”楚洛牛帮她盛好粥,开口说道。
“噗!”在暗魔皇被打的窘迫的时候,凰无夜一剑砍断了他的一只手臂,鲜血喷溅而出。
晚上,许君与哄着苏暖睡着之后,虽然回国的理由不怎么样,但是结果还是可取的。
房内陈设也是简单到极致,锦缎帐幔一处不见,冷冰冰的不似一个家。
他想要让上官颂歌怀上孩子,也好废了自己的皇位,扶持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婴孩当皇帝,也好将皇权牢牢抓在自己手中吗?
可,在那一片静谧之中,她脊背生寒,冷汗如雨,在那一刻,她感受到了来自灵魂的恐惧。
他们这数百人身上食物没有多少,但有不少人都随身带着自己的武器。
安易也不理会安烈了,搂着我的肩膀朝安家族地那边走去,简单的跟我说了这段时间的事情。
大魔王兴许生平第一回被人用雪球打,一时有些措手不及,被雪球再次偷袭了干净的衣裳。
再加上时伊的公寓是在市中心,他再怎么绕也避不开,车子就这么堵在了距离时伊家大概两条街的地方。
第228章 来者何人?!
罗浮洞天。
过往千年,四十九家门庭在此争夺武运,每三十年一轮,任由年轻一辈在其中厮杀、成长,胜者得武运而归。
可随着武祖陆道临离去,洞天中仅剩下部分武运逸散,所以在鱼吞舟那一代结束后,各家很快又补上了另一批弟子,也是不得不为之的竭泽而渔,毕竟源头都没了。
只是不知为何,在那一代
都说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容允惜显然就是后者。放着这么一个炸弹在家里,她哪能不怕有一天把自个给炸了。
心里宛如火焰在燃烧一般的愤怒,对于花月凌他们的做法他非常的生气,生气到想要立刻解决掉他们,但是他却没有办法去这么做。
“不就是两只秃毛鸡吗?”吴氏起身拍拍身上的土一脸不屑的翻了个白眼,还不等提上蹬掉的鞋,两只秃毛鸡就炸了。
“难道你刚刚喊的是……”那假扮的将军话还没说完,人头便落地了,这时一个剑眉星目,英气四射。如刀刻般的棱角让人不寒而栗,手提一把方天画戟闪烁着冰冷的银光,上面还残留着血迹。
“这道理你都说了多少遍了,我不管,那我也是出去探查情况,这不就行了吗。”裘浪傲娇地将脸扭到一边,不依地说道。
一包烟抽到最后一根,他终于开口道:“容叔,允惜永远都是我妹妹,我会照顾她的。”他能给的承诺,也只能到这里了。
只不过不同的幻术有着不同方法来避免这个关键点暴露给其他人。像是他所在的这个幻术空间做的就不算太好,关键点实在是太容易被发现了,仅仅是被他探查一番就找到了,根本就没有隐藏到位。
“这么巧吗,晚辈也是刚好是在炼器上无所不通,让晚辈来选还真是有些为难呀……要是都压了前辈一头,那还会被人说我不知尊老爱幼。”叶尘反唇相讥道。
虽然对方的说辞漏洞百出,明显没有说实话,但是只要对方不是魔修假扮的,那也就没什么好担心的了。
“我去!”木凝霜没有采取劝说的策略,而是如此以言语直白的说道,这本就是她的风格,对此卢玥彤并不会感到意外。
徐子枫应了一声,与此同时,他和牛头一起继续追上去,紧接着,咻一声,烬大招的第二发子弹又射了出来,并且再次成功击中想要走位躲子弹的奶妈。
林微微也没有挣扎,任他捂着自己的嘴,她知道闫宇还有很多话要说。
有些人是颜控,凌络琦的美貌无可比拟。他们觉得,哪怕天天享受着光影社会长的盛世美颜都是一种享受。
茶楼的院子里就有卖花的,看客打赏送花都需要花钱,这也是茶楼做生意的门道之一。
明月也懒得追究贺之洲到底是个什么意思,只要这些人真如红翡说的十分厉害就行了。她也不多说什么,只问了她们的名字与各自擅长的事情后,就让她们先退下了。
“楚楚受伤了,我先送她回家。活动结束之后,你早点回去休息。”沈牧谦声音依然淡淡的,解释并安排道。
所以,从始至终,不论凌珖曾经与扎缪有过怎样的一段往事,溪然是绝对恨透了扎缪那帮势力的。这么多年以来,她一直在暗中与lilith界的黑科学对抗。
溪然生在一个混乱的年代,是一个世纪的交接,也是九大势力战火四起最黑暗的时代。
她周围的地方灰尘四起,她的额头上不断冒出冷汗;何秀香只觉后背剧痛,这个背都在痛,痛到麻木。
景一看着经理,都要哭了,她只是想好好的找一份工作,挣点钱,还账,怎么就那么难?
这个建议还是比较靠谱的,众人互相看了一眼便是点点头。而此时,曾翔已经是带着大批的修士往着魔门那边而去。
刚刚开荤的男人,食髓知味,到了晚上便又缠着春草了,春草身上还感觉有些不舒服,说什么都不让吕子祺胡来,便只好作罢,规规矩矩睡觉了。
“好险,没想到这两个毒兽居然相识!”李潇裳活动了一下筋骨。
见到来人,李潇裳一皱眉,立刻做好了战斗准备。当日虽然没有交手,但是此人在毒圣国地位不一般,又是黑煞门的核心人员,功夫不是那三脚猫的货色可比的。
平安而准时地到达目的地,不就是运输公司的宗旨,同时,也是司机的职责所在吗?
子离一愣,虽然他也正有此意,可带着她总归不太方便,但转念一想,若帝君知道她们下界,霓裳倒是一个不错的挡箭牌。于是当即欣然应允。
如今见卧‘床’多年、容颜憔悴的妻子脸‘色’红润健康地站在自己面前,他别提有多高兴了。
出现在众人眼前的唐风先是表扬了一下后,又开始批评了。典型的先给个甜枣再闷头来一棒。
希儿这时候才反应过来,自己跟师父做了什么,羞涩加上自我感觉的不耻,瞬间红了眼眶,眼泪睡着眼角就流了下来。
虽然只是斋饭,并无荤腥,可花缅却觉得此乃难得的美味,是皇宫中的珍馐佳肴都无法比拟的,于是破天荒地多吃了不少。
第229章 昔日囚徒,今时狂徒
拳意缓缓压落,起初是千钧倒悬般的大势,沉甸甸地覆在整座洞天之上;而后却化作无声漫流的水,从山巅淌下,漫过每一座府邸、每一条街巷、每一块青石板、每一片屋檐,无孔不入,无处可避。
就像在提醒着所有人。
那位回来了。
……
鱼吞舟静立山巅,俯瞰脚下那片曾困他数年的洞天小镇。
原本蓝卿还不清楚是怎么回事,后来炀封旦解释说是他的命令,这几日让炀赦他们不准扰她清净。
既然让自己统一大陆,那就先看看这些招募令出来的都是些什么人物吧。
其实冷星河很想要他们口中那所谓的宝物,可他不能,因为他后面还要一统大陆呢。
李沫儒到庐州城后就换了一身青衫,想顺路看看柳飞燕的娘家到底是什么样子。多番打听之下李沫儒找到了娘家所在。
莫萱儿看着莫鼎璟的眼神,已经猜到了大概,便扶着逍遥散人转身离开。
她抬着头,任由清风拂面,鬓发在风中缓缓流动,雪白的皮肤和花瓣一样,惹人怜爱。
事实证明,你爸爸就是你爸爸。非但费尽心力抓来的矢志田·真理子被矢志田·市郎截了胡,就是矢志田·信玄自己,也是被市郎无情抛弃,成为了勾引狼叔上钩的诱饵之一。
按照他一开始的想法,哮天犬只是一条狗,哪怕是神狗身上肯定不会拿得出什么像样的宝贝,但是事实上夏天卷确实让她大吃一惊。
因为陆南柯知道,按照方蔓蔓的性格,她知道了自己受伤住院,而身边没有什么人照顾自己的话,一定是会来陪伴自己的。
风声乍起,各支大军跟强大的生灵从东皇绝的秘境里冲出,填满这座新城池。
——说实话,上面这位兄台说的确实有几分道理,还有那什么黑客,我就想问,傅时衿接触过这些吗?
仙神、修士们使用劫玉时肯定就要动用自己的法力来催动劫玉,那么他们就是在用自己的力量来将这一块劫玉中的劫力转化为自己需要的力量。
因为,许慕都能弹进16秒,而世界十大钢琴家之一的爱德华只能弹进18秒。
夕垣无事,她们就无事,就可以继续享受神府给她们带来的权利和特权,所以她们这些年来不断围绕夕垣宫斗,目的也就是想要在夕垣心中获得更高的地位。
“难道真是我多心了?”霍司隽盯着两张面孔许久,最后,略显疲倦的揉了揉眉心。
江展宏紧紧盯着乐星头上的梅玉簪,这梅玉簪虽然是一件俗物,但是却别具风味,尤其是上面的花纹与梅树花相似。
身旁男人徒然凑近,棱角分明的侧颜在她身旁,指尖漫不经心落在手中的习题本上,呼吸近若分明。
本来,对付眼前这个异族,以她的实力,慢慢磨死对方也是可以的。
经理吃了个瘪,哑口无言,又怕生意跑了,只能憋了一肚子火,不敢对这个财神爷发泄,如果他们的老板知道自己搅黄了这桩生意,肯定会扣了这月的奖金。
半个月内让岸香餐饮市值缩水,苏泽在此之前应该会见那一位富婆。
跟在妈妈租的破房子里,妈妈去上班,她被锁在房间,经常一锁就是一天,东西吃完了就饿着,有时候饿的实在是不行了,就趴在门上透过缝隙眼巴巴的等着妈妈回来。
为首的人四处扫视了一眼,让随从四处去看看,随从的人分散四处,可一点痕迹也没有。
说实话,这些年,张杰听到了很多抱怨,大部分都是叫苦叫累,他们不是不赞同培育一批人类婴儿,而是觉得婴儿的数量有些多了。
张易涵后悔死了,抱怨自己当时为什么要多管闲事。又转过头看了看坐在旁边的爱洛丝。
李成秉手中拿的白子直接掉在棋盘上,这才回宫便离宫了,皇后的脾气犹如当年一样大。
白祈自然是知道宋思思的心机,他这么做不就是想要让自己对她做点什么么?
所以在他看来,就算自己不给苍介面子,苍介也不敢拿自己怎样。
大皇子双眼通红的看着李明珠哽咽着,李明珠有些头痛,不过还是走到大皇子面前,把人拉到一边坐下。
但自己目前的最强攻击手段螺旋丸,都无法对苍介造成任何伤害,那其他忍术恐怕更是如此。
招云雪直接指着招宁和招静大声说道,完全没有看见招顺平的脸色越来越差。
魔晶眼刚一联系上对方,聂如芹马上抢着,哭将这里发生的事,一五一十地报告给他的父亲聂海泉。聂海泉大惊,要求她,不可轻举妄动,等他派高手过来,再想办法救人。
第一种:魔种!大量的魔种……这些种子一旦种植入人的体内便会诱使对方彻底入魔。
傅鹏沉默,心中暗暗猜测:以李贾的实力,就算是我,也不可能一招将之打败,难道是一位比我还要强大的人?
不过许阳的想法错了,今天三人确实对许阳进行了一些测试,只是找来几种枪,让许阳感觉一下。许阳很是配合的进行了‘操’作。
见到萧云飞如此‘懂事’,陈会长等人相互对望一眼,心中的警惕再次降低不少,跟着萧云飞一起进入场地。
青云的人知道陆天雨的秘密,所以不会过分惊讶,只是对他的速度吃惊。但皇家学院的人,个个目瞪口呆。
第230章 罗浮异数,鼎革天下
辞别玄藏法师,鱼吞舟身形一晃,便已出现在小镇的青石板巷子中。
此番再入洞天,他明显察觉到天人合一的状态上升了一个台阶,这座天地对他近乎是有求必应,而其中根源,应当就是武运了。
只是,这武运也确实如混天所言,在气运中隶属于“大运”,承载着诸多因果变数。
他若选择接受武运加身,境界
可是眼前的叶枫……竟然丝毫没有溃变的痕迹,仿佛根本就没有受到这个空间的影响。
“老大这次是赢定了,你看他手里拿着的是四个a,哈哈……”素察坐在餐桌旁对着众人大笑着说道。
澄空和尚脑门戒疤亮起,梵音响彻天地,降魔杵佛光大放,一眨眼扎入使徒身躯,属于帝君之器的无匹威能绽开,从内部摧毁着使徒生机。
凌无艳没有露出吃惊表情,在搜索附近海域时,她已经从梨笑笑那里收到过这个消息了。
叶征无处不在的思维早就注意到,秦球球在等他醒来时,百无聊赖地把带来的玩具剑全都加工成了爆破型的,足有三四十柄之多。
宫无邪那一句句毫不留情的话和最后冷漠的神情就像用胶水黏在了脑子里,只要有意识,就会想起。
洪亮的钟声在他的耳边回荡,接着一个肉眼可见的放大的古钟出现在他视野中,挡在了他与两头碧眼黑鳞兽之间。
旋即只见他周身的雷光尽数散去,所有人都似乎感觉不到他的气息,若不是他还在半空中,估计都没有人会相信他会是一个修者。
喧哗虚伪的恭维声络绎不绝,把脸皮发挥到了极致,就在众人推推让让时,一道身着月白袍,眉目俊朗,唯一没中不足的是目光却阴厉至极,道成空缓缓的走到众人之前冷声道。
云子衿双目含泪一脸懵的看着黑泫,满脸都是对那个傻字的不满。
林沐突然理解为何秦远山他们要研制太空型的战斗机甲,他们很可能就是在防备什么。
而林沐在继续射杀的时候,突然发现有几个明亮的光点向机甲靠近,对方应该已经发现了机甲所在。林沐笑了笑,直接朝着他们开火,将阻碍物全部清除。
司空火肯定也看不上这些紫色装备,决定送给林天,当做是还人情了。
林沐的这个偷懒行为,赵子辰还是非常开心的,毕竟能体验一下当导演的感觉。
张蛮已经去过比罗基地一次,用鱼肉罐头换取了他们紧急捕猎的原力兽材料,算是支援他们一波,毕竟林沐已经认为那是他的占领区。
“讨厌,谁是圆脸,人家是鹅蛋脸好不。”马晶晶轻轻拍打宋天机的手抗议道。
亚特兰蒂斯神殿,叶幻将奥露西娅放在冰床上,此时的奥露西娅虽然如同睡着了一般,但是其意识已经完全被叶幻抹除。可以说现在的奥露西娅只是一个有生命的身体而已,和植物人差不多,已经可以说是一个死人了。
“师傅,你准备教我什么样的修真秘笈?”看着林天,第五飞扬十分期待的问道。
迫不及待从储物空间拿出了恶魔果实,菠萝形状的恶魔果实散发着黑漆的光芒。
陶封悖可不敢一次性的把他们全部得罪了,否则他的宗主之位立即就会被强行剥除。
现在魏荣满脸激动,也不知道是发生了什么,让她出现了少见的情绪外漏。
第230章 罗浮异数,鼎革天下
辞别玄藏法师,鱼吞舟身形一晃,便已出现在小镇的青石板巷子中。
此番再入洞天,他明显察觉到天人合一的状态上升了一个台阶,这座天地对他近乎是有求必应,而其中根源,应当就是武运了。
只是,这武运也确实如混天所言,在气运中隶属于“大运”,承载着诸多因果变数。
他若选择接受武运加身,境界
可是眼前的叶枫……竟然丝毫没有溃变的痕迹,仿佛根本就没有受到这个空间的影响。
“老大这次是赢定了,你看他手里拿着的是四个a,哈哈……”素察坐在餐桌旁对着众人大笑着说道。
澄空和尚脑门戒疤亮起,梵音响彻天地,降魔杵佛光大放,一眨眼扎入使徒身躯,属于帝君之器的无匹威能绽开,从内部摧毁着使徒生机。
凌无艳没有露出吃惊表情,在搜索附近海域时,她已经从梨笑笑那里收到过这个消息了。
叶征无处不在的思维早就注意到,秦球球在等他醒来时,百无聊赖地把带来的玩具剑全都加工成了爆破型的,足有三四十柄之多。
宫无邪那一句句毫不留情的话和最后冷漠的神情就像用胶水黏在了脑子里,只要有意识,就会想起。
洪亮的钟声在他的耳边回荡,接着一个肉眼可见的放大的古钟出现在他视野中,挡在了他与两头碧眼黑鳞兽之间。
旋即只见他周身的雷光尽数散去,所有人都似乎感觉不到他的气息,若不是他还在半空中,估计都没有人会相信他会是一个修者。
喧哗虚伪的恭维声络绎不绝,把脸皮发挥到了极致,就在众人推推让让时,一道身着月白袍,眉目俊朗,唯一没中不足的是目光却阴厉至极,道成空缓缓的走到众人之前冷声道。
云子衿双目含泪一脸懵的看着黑泫,满脸都是对那个傻字的不满。
林沐突然理解为何秦远山他们要研制太空型的战斗机甲,他们很可能就是在防备什么。
而林沐在继续射杀的时候,突然发现有几个明亮的光点向机甲靠近,对方应该已经发现了机甲所在。林沐笑了笑,直接朝着他们开火,将阻碍物全部清除。
司空火肯定也看不上这些紫色装备,决定送给林天,当做是还人情了。
林沐的这个偷懒行为,赵子辰还是非常开心的,毕竟能体验一下当导演的感觉。
张蛮已经去过比罗基地一次,用鱼肉罐头换取了他们紧急捕猎的原力兽材料,算是支援他们一波,毕竟林沐已经认为那是他的占领区。
“讨厌,谁是圆脸,人家是鹅蛋脸好不。”马晶晶轻轻拍打宋天机的手抗议道。
亚特兰蒂斯神殿,叶幻将奥露西娅放在冰床上,此时的奥露西娅虽然如同睡着了一般,但是其意识已经完全被叶幻抹除。可以说现在的奥露西娅只是一个有生命的身体而已,和植物人差不多,已经可以说是一个死人了。
“师傅,你准备教我什么样的修真秘笈?”看着林天,第五飞扬十分期待的问道。
迫不及待从储物空间拿出了恶魔果实,菠萝形状的恶魔果实散发着黑漆的光芒。
陶封悖可不敢一次性的把他们全部得罪了,否则他的宗主之位立即就会被强行剥除。
现在魏荣满脸激动,也不知道是发生了什么,让她出现了少见的情绪外漏。
第231章 见性天,半步佛国!
龙华剧烈咳嗽了几声,目光怒而阴沉:
“你以为这样就能逼我说出一切?我等名讳早已刻在六魂幡上,生死自有主张。我若一心求死,便是仙神亲临也拦不住!你更别妄想探入我的元神!”
鱼吞舟皱了下眉:“你的意思是说,我留你也无用?与其指望从你这套取到我想要的消息,不如省些力气,直接将你捏死来的痛快
“什么,难道你也不知道吗?你可是跟着他的,他做什么事情去了哪里,难道你也不知道吗?”林晨有一些惊讶。
林大海所说的这句话,罗信是相信的,因为就以林大海现在的实力来说,罗信要对付他,以后有的是时间和机会。
叶道心非常地敏锐,他发现这不是一种普通的拳法,这是一种神通绝技,威力无穷、霸道绝伦,犹如自己所学的“银罡护体”法诀,绝对不亚于所学的苍山剑诀。
“还没完呢!”锋尚冷笑道,闪电从惊雷棍中传向了牛冼的身体,后者看到电流迅速传到兵器上的时候第一时间扔掉了月牙镗。锋尚一愣,这还是第一次有人反应这么迅速,躲过了闪电。
叶道心赶紧运转功法,一心两用,一边把炼神丹的灵力引导至腹中的极品丹海,一边把其中的神魂力引导至自己的神识丹海。
要知道现在还不到四月,这样的天气出现在盛夏还差不多,怎么会发生在这个季节?
叶珣终于发自心底的笑了,总算没有白忙乎,一条大鱼主动上钩了。
安白尽管知道这几个学生是在给自己撑场面,同样还是要敲打一番。
狐老儿一时回凛着那个前来凛报之人说道,然后又缓缓挥了挥手,示意那人先自下去。
张冠长忽悠起人来比叶珣有过之而无不及,弄得天皇即打不过德川家族,却也不至于被德川家族所灭。
“这是纯阳烈神丹和玄寿补精丹,给郑兄服下吧。”叶远递上两颗丹药,略显疲惫道。
而曾誉的境界又比叶远高出太多,所以叶远想要突破他的护体元力,才显得颇为吃力。
通过传送阵,原本数年的路程,叶远只用了半个月的时间,就抵达了虎贲皇城。
在林强的介绍下,莫枫知道了林强所在的团队叫做利刺特战队,隶属于华夏西南军区。
龙七的身子还挺立在哪里,脑袋却已经滚落一旁,鲜红的血还在喷洒。
这古怪的变化当然会让爱德华有些担忧,但相对于身后的炎魔,驾驭之剑的问题显然可以暂时压后:现在的驾驭之剑可是爱德华屡次逃脱炎魔们的追击的最大保证。
因为袁奎打来电话,说胡慧钟拍戏时从梯子上跌落,腰部受伤,三五个月无法恢复,问是不是要请替身。
顾恺和墨修尘走进医院,果然见白一一和张思铭在一楼,不过,不是特意等他们,而是药房里。
“呵呵,不错!真的不错!世天,为师为你感到骄傲!从此以后,谁也拦不住你的前进的脚步了!”东阳大帝尊看向秦世天,欣慰道。
“杀过去就是了,对吧?”秦陌寒打断了超脑的话,手往操纵杆上一按,战甲的喷射器启动,冲了出去。
现在南方几个城市都被变异蝗虫搞得苦不堪言,多次向天南省总督府申请支援。
麻生葵冷冰冰地说着,没有使用逼音成线的功夫,而是盯着枳槿花,紧接着走到了东条土卫的身边,随后举起拳头,同样比出了一个中指。
第232章 佛国魔土,灭天妖僧
巷口的黄狗已经咽了气,被几个孩子开膛破肚,他们嬉笑着玩乐。
为首孩子手臂上的伤口还在淌血,却丝毫没有在意,甚至连哭都没有,引得周围大人连声夸赞“有种”。
卖糖人的老翁挑着担子经过,看了两眼,笑容欣慰,夸赞道:“好孩子,这般勇猛,将来肯定有出息!”
说罢,他拿出一块麦芽糖,塞给了
刑楚转头一看,却是宏金帝国的断臂金康。不由得咧嘴一笑,那模样却是让金康感觉一阵寒冷。
分工明确,再加上李和弦面对铁尸时几乎碾压的实力,预期中六七天的行程,只过了三天就走完了。
“不要,你竟敢拒绝孤,不要也得要!”某男邪恶霸道,再次握住她的手腕。
“我……现在是在哪儿?”子芪勉强爬起来问道。她此刻头涨得难受,身边还有青寇这个白痴不断地打扰她休养,脑子里真是又烦又乱。
赤红咬着牙,大滴的汗顺着他的脸颊滑下。这种大规模的攻击需要强大力量的支撑,而他没有这样的力量,反而早已精疲力竭。
“城主,这是怎么回事,那个军士阶别的大个的确是正式参赛者。”万盛城主身旁,一名霸主反复对比着资料,并没发现任何可疑的地方,那杨有注册的时候,明明实力是都统巅峰阶别。
“姑娘,费尽心思把老夫引到这里来,有什么话就直接说吧。”祁天保毕竟是在生意场上摸爬打滚多年的人,就算一开始不明白,可是现在也应该想明白了,于是直接问着。
罗飞也是不差,剑旋九段的实力被他修炼到了巅峰,离剑动级只差一步的模样。
突然教室的一片哗然声,打断了正在聚精会神的看着的邢月,只见他听到声音后,很是不高兴的皱着眉,抬头看向了前面。
他没有说谢字,因为实在是太俗,任何话语都要比谢谢这两个字有用。
而且,兑换的金额,虽然对于普通人来说,已经很大了,但其实也不太大,boss还在乎这五十万块钱?
他们有自己的工作、家庭、亲人、爱人、朋友,无论富足还是普通,这些人都应该是幸福的。
榜上贺承泽这棵大树,对这一世的简溪来说根本是最好的归处,甚至可以借着贺承泽的势力调查原主被杀的原因。
她们虽然不掌管实务,手下也没有郡学管辖,但在织锦府里的地位却不低。是类似于长老的,值得人尊敬的存在。
兴许是这样的怜悯与无助吧,让她觉得这个世界上又多出了一道无端的幽怨来。
在存道楼里,许三春看过舆图。虽然那并不是整个大商朝的舆图,但有整个东乌府的地形地貌,以及接壤的藩国。
回到紫气殿,用了膳,便打发元砚知回墨砚居,平日里这家伙每次让他走,他都满脸沮丧的不愿意,今日却是很开心,没有一句怨言便走了。
吴州城主府,慕容烈将元砚知手上的伤口清洗一下,重新包扎好。
他微微垂下头,慢慢靠近她,眼中多了一丝危险的气息:“谁让你穿成这样的?”她披风下,贴身的材质让曼妙的身姿一览无余。
居然在电话里也能偷亲他,而神奇的是他居然、好像、真的感应到了那两瓣湿润温暖的粉唇。
细细一看,他吞吐的每一口浊气中都掺杂着青色浊物,是以将周身的氤氲上古灵力吸纳入体内,再吸收精华,去其糟粕。
沙海属于著名的旅游景点,所以来玩的人很多,海滩的边缘到处都是人,有的在赛太阳,有的在打排球,有的在堆城堡。
窦唯见状,只能是苦笑了一声,拿起了手机,找到一位以前被自己坑的很惨的人的电话,拨打了出去。
“这个好办,你明天睡醒之后,就可以交完整的剧本带走!”窦唯拍了拍胸脯保证道。
每当方士闭眼准备睡下,便能隐约听见似乎是有人在耳边轻声低语一般,吵得他睡不安稳。
而到了本朝,除了举监外,名义上虽还有贡监、例监,其实质,终究还是落在了荫监上。
弘光突然剧烈地波动起来,无数的色彩从其中衍生幻灭,以至于千道人的身体都开始“融化”,开始侵染星空。
江长安冷哼一声,本能的操纵起灵动身法,只留下原地一个残影。
忽然,林初的手机震动了一下,他掏了出来一看,原来是林家茂打过来的电话。
只是不知道这李奕究竟遭遇了什么,闻言却是瞬间那张脸扭曲起来。
烟灰随着风胡乱地飞着,有几点甚至落到了我的大衣上,留下深深浅浅的印记。
“我是高级私家医生,林璃。这是我的名片,如果有保健或者其它方面的需要,请随时和我联系。”她边说边把自己的名片给递了过去。无论如何,一定得让万千千和他在一起才行。
看着他恼怒的样子,林云悉觉得他肯定要做什么坏事,便跟在了他的后面。
要知道,整个五采鸟部落绝大多数都是雌性,而在云悉身边的,全部都是雌性。
子苏翻来覆去,脑海中都是李君唯那张俊脸,尤其是那带有侵略性的眼神。
到了这个时候,天鸿祯也知道瞒不住了,只得实话实说。知道真相之后,所有人都陷入了沉默,唯有天道宣杀气四溢,一声不吭的走向殿门。
伊灵的再是多了一个艺人,就是丁鸣,而伊灵对于这个丁鸣的印象,实在是差到了极点,还是极点中的极点,不管是说她像男人,说她胸还是做出来的那些恶心的事情,她想起来,都是不舒服。
自己再是进到厨房里面,端出了一盘,她不打算在这里吃,毕竟陆秦回来了,她行的直,坐的端,也没有做什么事情,不过就是报答陆逸在中午的时候,给她的一饭之恩。
第233章 故人见故人,心相见来如
骤然炸开的佛光中,宝如因仅带着一位宝家外景冲出了对方的压制。
其余几位外景手持佛宝,面色庄严,竟是席地而坐,催发佛宝的威能,强行将面前之人牵制在原地。
宝如因神色中带着难掩的震动,她不敢回头,生怕再与那对眼瞳对视上。
“施主,你要走了吗?”
温和的声音如附骨之疽,穿透佛光
林深深提着的心,这才跟着平定了下去,她长长的松了一口气,锦洋终于睡了。
和公共灵网对战平台的机器不同,院内网这里的机型并不是纯粹的‘交’通工具,它们外形更怪异一些,不光有三角形的尖尖头部,还有四条‘腿’和长尾巴,与其说是飞行工具。倒不如说更像是蜥蜴。
金剑唰的一摆,很人性化地闪开了这一刀。不过青龙偃月刀刀头走空,十米多长的刀柄却是嗖的一摆,正好戳在金剑的中间。
红色果子很是漂亮,晶莹剔透,姚清沐感觉它长的很像以前吃过的大樱桃。
容浅默然,如雪一般圣洁白皙的脸上微微一紧,却只是一瞬,她忽的抬起脚步朝着外面走。
想到莫心柔百变的性格,还有在六国大饭店里风骚的表现,他忽然叹了口气。
可是你一定不能怪你爹爹,若他没有被坏人蛊惑,他会是这个世界上最爱最爱你的人。
万一被发现,一旦机器启动,旁人的注意力自然会转移,她留在这里会更加安全,大不了到时候再让5270回来接她好了。
这个朱八武是一头野猪妖,在风市开一家修炼厂,专门修汽车的,生意还挺不错,火红的很。为人也比较宽厚,如果不是影妖的特殊能力,李辰甚至都发现不了他是头妖魔。
慕容澈不语,他胸口是有朱砂痣,可是那又能代表着什么呢?他确实没有跟冷沅怎么样?
“你……”那边的人何曾受过如此辱骂,本欲出手,却是被一些冷静的人拦住,长春宫,他们可是得罪不起。
“露娜,我知道你是担心我。放心吧,我自认我的技术还是过得去的,没那么容易就牺牲在战场的。”我笑道。
正欲乘胜追击,无奈此刻中毒的效果袭来让已经是朝前迈出了一步的猫鼬斩硬生生停下了脚步面露痛苦之色一下子就跪倒在了地上,错过了这个好机会。
所以,在慕嫣然担心赵逸会无法从陈浩所说的那个组织走出来时,也没有出声去打扰赵逸,成龙成虫,一切都看赵逸自己的选择。
“姐夫,你放心,我知道该怎么做,”赵逸也知道,自己现在的命是算保住了,区区一个黑虎帮,自然不会去在乎,如果不是黑虎帮,只也不会面临着现在的危险。
如果领导想答应她的所求,那么自然是皆大欢喜,如果领导不想理会也不会伤了彼此的和气:她早早给了领导台阶下——我可是不求的。
她就是韩霸天的老婆--杨茜,在开始的时候,如果没有杨茜,可能就没有韩霸天的今天。
如果使用通讯机的话敌人就会职到舰只的位置了。如果变成了这样的话会连李德也卷进危机中。
要知道,他可是同时承受了我的星辰斩和红爪两个攻击技能,此刻还能安然无恙,已经是奇迹了。
是的,此人便是吕龙翔,卓一帆曾经的兄弟,而另一位便是十步一人,现实名字陆明,现在吕龙翔公司的职员。
第234章 拳头,是武者的道理
来如,如来……
二字颠倒,恰如浊国的持戒颠倒翻转。
眼前之人的法号,恰可以颠倒为那位佛祖的名号。
如来者,无所从来,亦无所去,故名如来——这便是昔日佛陀对须菩提所言,是对如来二字的诠释。
心相寺……
“鱼施主,请进。”
门内的老僧再次邀请。
门外的鱼吞舟
“那凶手难道没被抓?”我想了想问道,按理说现在抓个凶手应该很简单的。
而且提前知道,也能够让丁雨更加充分的准备,去应对问天试,毕竟问天试可都是核心弟子参加,实力也都在分神期,虽然丁雨有着踏天步这种可以越级的逆天奥义。
“那我问你,零翻倍是多少?”林杰无奈摇了摇头,他觉得钱真应该摒弃这个想法。
刚经过大门地时候,任远臻想起了一件事情。他果断地询问保安,叶撩撩是否曾出现在这里。保安听了任远臻的描述之后,这才恍然大悟。
这么说来李毅他们不是白走一趟?我想给李毅打个电话叫他回来,才发现出门的时候并没有带手机,犹豫了一下,我还是耐不住好奇心,想先推门进去看看。
“为什么你觉得他不好?是他做的不好,还是怎么样?”夏冰馨看着苏瑾梅,缓缓的开口问道。
看着王兵的笑脸,白敏英面如死灰,说了半天原来王兵什么都已经猜到,什么都已经知道了,那自己现在还能说什么呢?再说下去就是掩饰。
这影卫头子大概四十多岁的年纪,据说曾经救过李孝恭的命,按说天下平定之后本可以封一个八品左右的校尉的,可人家却以家奴自居,说啥也不去当官,反而在河间王府里住了下来成为类似于供奉的家臣。
怒火似乎冲昏了他的头脑,让他甚至忽略了这血莲花所带来的恐惧。
那些碧绿色的烟尘可是灵蛇的本源,毒性猛烈,占之即死,触之立亡。哪怕仙人也曾阴狠在灵蛇的这种本源毒性之下。
随后,伴随着上官云遥一声令下,剩下的兵力便是有如流水般的朝着敌人的后背攻打而去。
部落里的资源有限,给不了自己太多的帮助,自己要想在这条路上走的更远就必须靠自己的实力获取资源。
她脚下的守护魂兽青色蛟龙,似乎也感受到了主人的不悦,开始发出了一声声地低吟,似乎实在跟李赵缘示威施压。
“哈哈!我还以为是闹什么乱子,原来是祭祀!咦?这位是云贤贤侄?”那五爪金龙的节度使看到云贤,顿时大喜。
虽然是仓促之间临时举办的欢迎宴会,但是千奇百怪的繁杂事务、和繁杂的礼仪还是几乎要把罗伊逼得疯掉,却偏偏只能笑脸相迎——当年在弗雷德里克家族,每到热闹的社交季节,罗伊都最是讨厌这些虚伪头顶的假模假式。
见他如此善战,黄脸汉子的眼中再次闪过一丝遗憾来,但随即,遗憾的神情就又被杀机所取代,随着他几声呼哨,另外几人也从旁扑上,趁着聂飞忙于应付面前的敌人时,就朝着他所露出的破绽处递出刀去。
在两人对话的期间梁凌风哪里敢插嘴,只不过两人聊得话题越来越深入,这让梁凌风有些尴尬,嘴角轻轻地抽搐了一下,这样劲爆的话题还是留着你们两人的时候说吧,这里还有着一个叫梁凌风的人。
第235章 此岸唯一,彼岸倒影
“在下法号净尘,这二位分别是南无国的伏虎主持,西崖国的白钰先生。”
为首老僧双手合十,嗓音醇厚平和,依次介绍了自己,以及身边的中年僧人和白衣女子,而后好奇道:
“这位上师方才似乎将我错认为了某位故交?”
净尘……
鱼吞舟心中一震,苏老帮主是净尘方丈?
依那尼姑所言,
林慧儿心想应该是雷宇和陈义二人过来找她了,虽然自己不打算和他们一起执行任务,可是他们毕竟救过自己的命。
“明白。”风汐月挥挥手,一步步向前走去,不多时就消失在冰皇的视野之中。
头顶是绵绵的云彩,被山风揉碎,身前是湍急流淌的飞瀑,撞击在石头上,发出脆响,宛若护花铃的随风律动。
“既然你不交出解药,那就别怪我辣手摧花了。”符九目光一寒,脚踏清风,宛若游龙般来到李魅面前。
说着李承乾便一饮而尽,李泰此时也有些不上不下的模样,心里想着李承乾大张旗鼓的将我请来肯定不会在酒菜里动手脚,连忙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
在不远处偷偷从监控室内溜出来的上官修白和阿力自然是目睹了眼前的这一幕,他们的内心都忍不住暗暗吐槽道。
符九仔细端详,这团白色寸芒也渐渐散去,里面有一层湛白的符纸,上面镌刻无数瑰丽而玄妙的玄法符箓,气息如山似岳,巍峨怆然。
不过风汐月也明白,他这么做,以及当众叫她少主也是在确立她的领袖地位,就勉为其难地接受了吧。
我一听是老王头,不由想起他临走时,对我说的那些话,现在想想,老王头确实应该知道许多事。
二十岁左右的高手,不管放在任何地方都是天才中的天才。如果是那种心宽大气的师傅不仅不会忌惮反而极其高兴,可雄霸显然并不是这种人。
思量一阵之后,林西凡毅然的举起狙击枪,然后一枪射出,走进来的21人中有一个男子倒在了地上,从此再也无法醒来。
“倒是省了吃住费用,又少了麻烦,何乐不为呢,那么就打扰贵府里。”轻柔的声音响起,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慵懒,却又完美的让人无法挑剔,无法怀疑话中的真挚。
“所以,背靠大树好乘凉,要是想让秦家在上京生存得好好的,你就要牺牲自己,和夜家拉上这样的一个关系?”林西凡语调中带着一丝的无奈。
“对了,那我们是不是要去见见李珊珊呢?”嬉闹之后,尹慧玉看着路飞扬问道,毕竟自己也是知道的,其实路飞扬之前,应该也是喜欢李珊珊的,现在若是去见上一面的话,说不定也是好的。
林峰和曹水静这个时候也看见了众人围在中央的那人,这是一个大约二十四五岁的年轻男人,浑身的衣着可谓是破烂到扔在垃圾堆都不会有人检的那种。蜡黄的脸颊,一双略带惊恐的眼睛,却清秀无比。
光耀之城是光耀神领最大的城市,集中了整个光耀神领三层以上的强者和人口,非常的繁华,堪称整个光明大陆东部地区最大的城市。
“系统提示,战斗更新!出现超级boss,独眼牛头首领!”这时候,红色的沙漠疯狂地席卷起来,跟着一个闪烁着独眼红光牛头首领,出现在路飞扬的面前。
第236章 见佛、见魔
灭天目光穿透层层殿宇,落在这座天下。
这句谶言很好理解——
佛陀降临尘世化为了凡夫俗子。
只是其中“尘世”,指的可是此方天地?
若是此方天地,那位佛陀如今何在?又是以何身份降临于世?
那些外界人士?
似乎越来越有趣了。
“陛下,臣要闭关了,六日后涅槃大会
率先得到通知的人是管家忠叔,他看到羽箭和羽箭上的信笺后,眉头皱了皱眉,忙携着羽箭和信赶去了灵堂。
恐怖的战斗余波扩散而至,惊骇之下,那六名彭宗天才也是不得不飞身撤离,如此恐怖的级别的大战,他们连观战的资格都没有。
轻轻一字却如千斤重直压在彭墨的心口,她有一瞬的窒息感,目光闪闪,有一瞬的热意,别开头不敢再看他。
就在今天上午,那些精英们已经将目标转移到了这部分,查到李驰他们也只是时间的关系罢了,而由于辰逸还在闭关,他们根本无法离开此地,一时间处于一个进退两难之中。
“好了,好了,现在都排着队,一个一个来。欠你们多少工资财务这边都有记录的,所以大家都不要慌。”梦梦开始组织员工们排队,大家看到了钱,纷纷都跟随着梦梦的指挥有秩序的排起了队。
“这是一款无畏级战列舰设计,比俄国和日本现役的战舰都先进,是俄国人梦寐以求的东西,他们如果不脑残的话,应当会接受”陈宁说道。
豪天狗带着崔封,已经在这片林子中兜了两天的圈子。除了几处强悍生灵的栖息之地,这片林子其余区域,他们都已走了个遍。
眼中杀意一闪而逝,这话云峰又不是听不懂,不过这也让他明白了苍穹学院之内竞争的可怕。
而令风雨无比震惊的是,此时自己的父亲眼睛是闪闪发亮,那里还有一点眼疾的痕迹?
说起这番话的时候,助理有些沮丧,跟了楚燃这么多年,什么样的困难都遇到过,唯独这一次,他不知道应该从何下手。
太子坐在椅子上,若有所思的摸着下巴,然后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来。
百里雪和黄海凡两人皆是一副狐疑的模样互相对视了一眼,跟在了齐昊的身后走入了茅草屋内。
至于功法跟武技就不方便出手了,毕竟这个东西太过显眼,铁钩在乱石城这么多年,招式早已是被很多人熟知,一旦出手这些东西的话肯定会暴露。
虽然祁睿掩饰的很好,但南乔看得出来,祁睿总是不认可南天的,南乔也知道是为了什么,只是南乔并不想去说些什么。
“等我消息,我们留个联系方式,时间到了我自然会找你。”马天放微笑着拿出手机。
越清明带着江千城离开后,方淮还坐在位置上歇着,他刚刚吃的有点多,现在肚子撑,估计一时半会儿是走不动路了,晶晶也不催他,就坐在原来的位置上慢悠悠的吃着越清明给买的糕点,又喝着茶,一副悠闲轻松的模样。
兽王语气一落,空中突起疾风,四周的雪花皆是纷纷起舞,好不壮观。
言语之间有种她跟张恺谈恋爱,是占了天大的便宜一样的优越感。
没错,现在躺在病床上,被打破了头,半张脸都被血染红了的就是肖容。
自从听到姜森在t受了重伤,生死未卜的时候,她就一直寝食难安。
第237章 我打寇子陵?迎战“老墨”(7k)
“这位是从上界来的上师,道号清芷。”
傅听雪也为清芷道人和净尘方丈两边做了介绍。
清芷的目光在净尘等人身上流转,眼中异色联翩,显然也认出了这几位对应的身份。
不过相较于接受世家公子形状的老墨,她显然更能接受苏老帮主披上了僧袍。
这位掌握了不止一式如来神掌,又开辟了睡梦罗汉
等到余家和钟家的随从急急忙忙追上了自己的主人,刚刚好似被围攻一般的玄刀堂山门终于清静了下来,越千秋不禁揉了揉眉心。
毛伢同情地看了眼自己愁眉苦脸的表弟,呵呵直乐地带着他们一帮游沅伢子走了,银子滩的告伢他们也跟了出去,连带着班上十几个其他村的伢子也吐了吐舌头,跟着大部队去玩。
唐天的额头冒着细细的汗意,修长的眉毛却是开始缓缓地紧皱在了一起,微薄的嘴唇这时也紧紧地抿了起来,似乎在很努力地做着什么。
“我去!这不是废话吗?他会听你的警告才怪!”郭巴巴看葛东旭的目光就跟看外星人一样。
临近傍晚,婉容参加完沙龙回来了。廖雅泉依旧未归,不知是在电台忙活,还是在跟什么人接触。
看到唐天那淡定的眼神,段清这时却是有些一愣,面对这样危险的任务,对方竟还能这般平静,而且眼神中传来的竟然满是自信,这让段清有些不太理解了,不了解唐天为何这般有信心?
艾伯特王子端着酒杯,一路笑容满面跟宾客打着招呼,并不像传说中那么内向含羞。或许都是熟人的缘故吧,他表现得比较稳重自然,交谈之时也并无不妥。
如今卓越联盟以fl的芯片无法满足下一代手机需要为名,传言要拒绝采购他们的下一代芯片,这让他如何自处?卓越联盟即将停止采购fl芯片的传闻,虽说没有得到汉华的证明,fl的股东们如何不紧张?
“比武切磋又如何?只有这样才能显现出真正的实力!”叶武龙冷冷的说道。
董莹没好气地瞪着李家明,可吴建国却很认同这种做法,喝完茶后再次伸手过去。
一声凄厉的惨叫,一下爆发而出了,一声之后,立即再无声息,也不知是长生散人被干掉了,还是逃走了。
不知道为什么,天祈对于每一次白沐会用问句,或者想知道什么事情时他就会很高兴。想想刚认识这孩子的时候,完全是一副面瘫相,语气也永远是陈述句。
“朕要是能活到那天自然会去看他,总之…你自己选择吧”,皇帝叹口气苦笑的转头拄着拐杖往屋里走。
“心肝,你什么时候到我床上的?”赵青迷迷糊糊地翻身压在了旁边那人身上,凑过去就亲。
不可以!这一次,我赌上了我的全部,还没进门,我就成了光杆司令!我不会让这种事发生!我在地上随便捡起一件外套,私下一条布片,绑在拳头上,然后摸了摸自己的血液。没有选择了,只能一扇门一扇门的开了。
刚才从碧玉湖回来的路上还生怕他会出事,看来自己的担心真是多此一举了。
柳如霜火气越发的汹涌而起,在心间不断的凝聚,最后终究还是忍不住爆发开来。
“那你还啰嗦啥子?直接谈妥了带过来不就行了!”其实自从老陈跟我们一起之后,老瞎子对他说话一直都是蛮客气的,可能是现在的局面太着急了,说话也带着几分火气。
第238章 先下一城!这笔账,我们迟早和谢家算!
方才他心念一动,身形悄无声息地横移数百丈,落在另一条巷弄的阴影里。
但几乎是同时,庙中那尊佛像的头颅,以一个极其细微的幅度,转向了他所在的方向。
鱼吞舟抬眼望去,只见庙顶端坐一尊鎏金佛像,在夜色里泛着冰冷的金属光泽,佛首微垂,双目半阖,本该是慈悲俯瞰众生的姿态,却让他稍感不自在。
从那之后,白大仙就去了后山,只要是他有什么需要,就会出来,找村里的人,这些年白大仙杀了很多的人,他也让鬼村的人,变得特别的神秘。
这位剑士直接被直立着拍成了饼,然后被这暗红色的地面伸出的手臂拉了进去,地面再度恢复,甚至就连一滴血都不曾留下。
只有楚风脸不红,心不跳,就连气息都十分平稳,这让人不得不怀疑,他是不是还能跑出更好的成绩?
灵心看到侯爵一脸严肃的样子,就问道:“侯爵怎么了?出了什么事情了吗?”侯爵将刚刚的谈话,对着灵心说了一遍。
“抽奖系统可以抽到现系统宿主无法购买或积分太高的东西,抽取到东西好坏的几率和宿主投入的威望值有关。”系统回应着说道。
张先生回想着久远之前那场惊心动魄的噩耗一时之间悲伤的情绪涌现在心头。
两人都不说话了,远处的那人,翻了个身,然后睁开双眼,依靠着大树坐起身子,目光看向的也是这边。
然而这些豪车就像是无穷尽一般,平时难得碰到一辆,这会儿全都冒了出来。
天空中,金阳神体遭遇到了恐怖的绞杀,紫瑞圣体的古钟一直在追击,疯狂可怕。
古叶青在面对别的男人眼光时,可以慢慢的学会自信不低头,但在看见我也直勾勾盯着她看的时候,她一张俏脸还是忍不住变得有些羞红。
吃完饭过后,秋月姨一直在发呆,下面是真的肿得不轻,连走路都走不了,忽然对身旁的北冥是忧心重重的说道。
新任的村长,听见北冥的话后,立刻露出震惊的表情,古树道人在苍茫山上盘踞多年,山脚下的这些村民可是深有体会,那老头到底有多么的厉害。
柳玖儿承认地点了点头,她能不高兴么!这终于和自己心爱的男子和睦相处了,并且还有两个月她就要出嫁了。
在戏台观众座位上,有一位老者,还有一个年轻人,坐在那里非常的安静,看着戏台上的罗晴雨,在那里唱着戏。
没想到刘安是要和自己说这个,三皇子的胆子还真是非常大,明明这么防备着她的下人,却对自己的随从言无不尽,这事情难道不是应该他自己亲自来说吗?或者像她这般写封信过来也好,怎么样刘安亲自来说了。
我真的没想到,吴姨会说出这样的话,或许我在吴姨眼里,根本什么也算不上,只不过是一个被包养,任由她摆布的玩偶罢了。
枕溪心头大震,她从来没见过林慧这个样子,这样子歇斯底里的,低三下四的,卑微到极致的模样。
我知道他们看不起普通老百姓,而且还经常欺负普通老百姓,那我起码要让他们也感受一下什么是普通老百姓过的日子,让他们也知道,被人欺负踩在脚下是什么滋味。
凭什么所有人都得围着你转,又凭什么你可以这般无辜地观望着围着你转悠的人。你会受到报应的。
第239章 大道长远,开始横推
鱼吞舟拖着还在缓慢愈合的肉体,目光望向谢鹤羽所在的方位。
那三道气机接近时他就有察觉,其中两道隐晦而阴狠,一道稍显浮泛。
原本以为这三人也是浊国的修行者,可观他们后来的举动,明显是躲在暗处窥伺的鼠辈,见他胜了便仓皇逃窜,其中一人还对同行出手,不知是不是起了内讧。
鱼吞舟低头看向
鱼吞舟拖着还在缓慢愈合的肉体,目光望向谢鹤羽所在的方位。
那三道气机接近时他就有察觉,其中两道隐晦而阴狠,一道稍显浮泛。
原本以为这三人也是浊国的修行者,可观他们后来的举动,明显是躲在暗处窥伺的鼠辈,见他胜了便仓皇逃窜,其中一人还对同行出手,不知是不是起了内讧。
鱼吞舟低头看向
然而风长老的手掌碰触处,灵气剑刃就如酥松的土壤一般,瞬间便被瓦解。
因为萧龙这短暂的迟疑,她在那里借助不灭长生灯之手完成了撕裂通天之路的计划。
两人顺利的上了火车,空荡荡的车厢将悲凉的气氛渲染到了极致,吴晓怡上车就开始睡觉,想要借此来麻痹自己,不然她怕自己会哭。
虽然李智模样跟以往有了点差别,不过恢复说话的语气方式以后,让这些熟悉他的人,一眼就能认出来。
像天木世界、天水世界、天境世界这样的世界,他永恒剑宗根本就不够看。
现在祝国华算是看出来了,这个王冠鹏就是一个纯粹的政客。他做什么事情的原则只有一个,那就是对他有利。
看着越走越近的玫瑰夫人,柴桦可是有点紧张了,手指头都不自觉地在桌子上胡乱敲打了。
林为泽内心感慨万千,虽然老乡偶尔会给你背后来一枪,但至少现在是靠谱的。
危急时刻,柴桦反而冷静下来了,他面向拿着砍刀的那位,把后背让给了拿木棍的一方,不待对方举刀砍来,柴桦一个左腿前踢暴虐而去,气势之猛让对方胆寒。
“以前没闻过,不知道是什么花散发出的香味?”血凤享受着空气中的花香如痴如醉。
简单来说——不好带。这支部队,不是强者就无法驾驭。他们本来都不识字,也不是道理能讲得通的,就算真的来一个所谓“贤者”之流,也无济于事。
日军在此战失利之后,把第一零一师团和第二十一师团全部调回了国内休整,又重新编成了第二十三、第二十四、第二十五三个三联队制师团运往上海,加强华东占领区的控制,并准备再次对付盘据在泾县的王海涛部。
第三更送到。相信不少兄弟也都知道我昨天为什么没更新,有些事确实不是说不想就不想了,这章从吃过晚饭一直写到现在,一直在调整自己的心态。
“大家安静下。”阿朝鸿一走上讲台就伸出他那黝黑黝黑的大手,往下压了压。
孟卿衣分明知道不够,于是又探手去摸段涛松的口袋,摸得很仔细,一下子又掏出了三百来两。
倪红听了这话,眼晴为之一亮,没想到卓南貌不惊人的,居然接了雷天班当了大哥,当大哥的自然有很多油水了。
等这些战士进入了阵地,做好战斗准备时,日军一个中队一百八十人己经离阵地不足三百米了。看着远处压上来一片黄颜色的日军,这些战士更加紧张起来,把强训时老兵交待的注意之事早忘了个七七八八。
就在他们惊讶的时候,陈飞随意的挥出两刀。这个距离明明还有很远,可是从刀上却仿佛发出了一丝肉眼可见的光芒,随后那两个杀手便应声倒地。
整个过程不到一秒,易川射出的风箭在半空中一路射过去,划断了好几根的绿色藤蔓,最后直接扎到了遮山藤的主干上。
第240章 虚幻道果,明心见性
元神再度探入香火线中,逆流而上。
与上次相似的场景映入鱼吞舟眼中——
城池、佛像、如蚁群般匍匐叩拜的信众,无数细碎的愿力如百川归海,层层提纯,汇入那张铺天盖地的大网。
他将这一切尽收眼底,确认了自己所在的坐标,将远近十余座寺庙的坐标尽数印入心底,几条最优的拆庙路线转瞬便在心中成
还真是,临时助理接过钥匙的时候,显得十分的激动,车是第一次见到实物,而且还能亲手驾驭一把,实在太好了。
“叫波尔图斯。”卡拉比斯擦拭着满身的汗水和细砂,拆去拳头上的皮革绷带,纠正道。
“军令如山,你不说就是违抗军令。”林天装作很严肃的样子,说道。
这位名字叫做超级动漫迷的,所说的东西,又何尝不是许许多多热爱动漫的人所想要表达的。
“大家……加油!”黑雪姬神情激动的看着第二扇大门,回头对着瑞恩一众人说道。这已经是黑暗星云第二次进攻禁城了,之前已经输掉了一次,倒是黑暗星云毁灭,而这一次,却成功的突破了第一道城门,来到第二关卡了。
哈?蜻蜓不禁张大嘴巴,怎么会是这样?难道林天又猜出了她的心思?
“好像是朱庇特神庙被雷电给击中了,迸发出火焰来了。”少凯撒静静说到。
“哭什么,人还没死呢”柳大官人正观察着呢,蓦然间受到了影响,心中极为不悦,出言呵斥道,那严肃的模样还真他娘的有一份神医的清高模样儿。
看着面前这个从来就不知道“客气”二字如何写的家伙,何铭苦笑不已,招呼了下一边的服务员,然后将菜单递给一边早已坐下来的柳岩,让其点菜。
两人这一路走来都是靠铁板一收一放走在铁板上的,这让丁睿杰痛恨自家为什么不带两块板子。
这突如其来的变化着实是让秦星吓了一跳,急忙收敛起自身的灵力,这才逐渐令风灵素消散一些,最终稳稳地保持在了一个较为平缓的速度上升着。
车厢内,崽崽们正在休息,过分的饥饿让它们没有太多精力去做多余的事。
这些家伙依靠虚空战舰的速度优势,来无影去无踪,四处游荡杀戮,是非常令人头疼的对手。
沿途深入,在龙门之森内部,可以看到一座座连绵起伏的环形山,这便是龙之谷的入口。
十二翼天使,光明神自封创世神,十翼天使便是主神,八翼天使上位神,六翼天使中位神,四翼天使下位神,双翼天使不过神级。
为了招人,玛利亚最近奔走在七大陆,可惜现在稍微有几个冒头的机械天才就被人疯抢走了,大家族的更是早早自己走了门路,选择了心仪的实验室。
不过没钱就吃不了,有钱的话,也得看食材的品级,否则普通的吃再多,提升也不多。
“哥!你这招太厉害了!只不过很疼的!有没有不疼的!”王富贵好奇的问道。
“好,大家队列的时间到了,现在可以自由活动一下。”陈丽水在那里,向着队列的人员喊道。
“陪孤在此下一盘棋,如何?”仙王花前世抬手一挥,虚空之中,一座星罗棋盘显现。
“请问摩云使大人,左翼王殿下现在屯兵何处?我们如何与他联系?”冰原十二獒的首领再次问道。
让她做个饭,她能做的满厨房都是番茄汁,这要是再多给她点儿时间,是不是满屋子都得被番茄汁淹没了。
番外3:振翅横绝九天(免费,可跳过)
许多年前,北原的密林深处。
两人仓皇逃窜,身上衣袍的纹路象征着天魔宗的出身,而观其气息,二人皆是神通初期的修为。
不久前,天魔宗、黄泉山还有血河道,邪魔六道出动半数,试图截杀前往北溟洲任职一洲镇守的陆怀清。
但最终,仍是功败垂成。
不知是内部出了细作,还是那陆怀清早有预料,反而设计将他们伏杀一通。
他们二人是外围负责打探消息的,侥幸逃脱,一路慌不择路地逃入深山。
就在二人以为已经甩去了追兵,准备休息一二时。
前方山路的尽头,不知何时站了一个人。
那是个道人,就那么随意地站在山林中,背对着他们,仰头看天,也不知在看什么。
“谁?”为首的青年低喝一声,手已按上了腰间的刀柄。
那人转过身来,露出一张并不出奇的脸,肩膀上停着一只灰扑扑的雀儿,正在用喙梳理着羽毛。
“两个神通初期。”他自言自语道,“本座如今神通后期,嗯,高你们两境,以一敌二,差不多。”
两人突然面露绝望。
只因他们认出了眼前之人。
天鹏道场的陈蜉蝣!
此人自出道以来,只要出手,就没输过,哪怕名声再不好听,可也意味着但凡他出手,就有着十成把握。
其中一人退无可退,眼中决然一闪,忽然仰天大笑:
“扶摇道人?哈哈哈!陈蜉蝣!你这种只知以大欺小之人居然也配成就道芽仙胚?我——”
呸字尚未出口,一只手已经捏住了他的喉咙。
快……太快了!
他甚至没看清这位是如何出的手,脖子就被一只铁钳般的手死死箍住,身上的罡气在这只手面前形同虚设。
他这才猛然想起,眼前之人,从多年前开始,就被称为有“振翅横绝九天”之象。
而这句话在一开始并非褒奖,反而是实打实的讽刺。
用来嘲讽这位跑路、脱身之快,从不让自身陷入险境。
最初的原话,是——逃命的本事,当真是振翅横绝九天。
可随着这位一路登高,在神通境铸就道芽仙胚,元神内相显化后,竟是真的有了几分“振翅横绝九天”的气象!
而那道芽仙基,乃是神通境的极尽,不知多少神通武者,连门槛都看不见,更别说踏入其中!
此刻。
被道人锁住脖子的男人犹自不甘,嘲讽道:“陈蜉蝣,你的武道就是以大欺小吗?”
道人丝毫不怒,反而莞尔一笑道:“你什么境界,什么实力,也配和我谈论武道?”
男人还想说些什么,道人却没给他机会。
随着咔擦两声。
两具尸体就这么倒在了山林中。
做完这一切,道人衣衫都未曾乱,肩头灰雀歪着头看着他,举翅示意向另一方向。
陈蜉蝣抬头望去,摇头道:“不妥,那黄鹤散人乃是神通后期的武者,与本座同境,虽然受了重伤,但本座何等金贵,岂能和他以伤换命。”
灰雀叽叽叽叫了几声,扑腾着翅膀,颇有些恨铁不成钢的模样。
“你看,你又急。”道人丝毫不以为意,“拿人钱财,与人消灾,陆怀清那边可没付我对付神通后期的钱。”
“当然。”
他突然一笑,
“他就算付了,本座也是只收钱不办事。”
灰雀双翼遮眼,似乎根本没眼看。
而道人却丝毫不在意,抬头望去,穷尽目光,不知在看向何处。
名为陈蜉蝣的道人,自童年起,就在反复做着一场黄粱大梦,梦中他仿佛回到了太古,直面上一次的末劫。
有人一遍遍在他耳边告诉他,末劫再至,这将是最后的机会,一位位自封的古老仙神注定归来,做最后一搏,天地秩序都将就此崩塌——
那时,你陈蜉蝣当如何自处,又当如何解开这道死结,为人间众生搏出一线生机?
此时此刻。
负手而立的道人感慨道:
“这才是真正的无解之题。”
也只有此等难题,此等大敌,才能让他提起万分兴致。
想到这,道人便是目光熠熠,转身离去。
此次回西漠,就该着手突破外景了。
而一旦突破外景,自己也就不用在外奔波了,一心闭关破境便是。
……
……
数十年后。
仿佛在不知不觉中,悄然登顶外景巅峰,给了天下武者一个“惊喜”的扶摇道人,来到了北溟洲,终是见到了多年前的“雇主”,陆怀清。
北溟洲,孤仞峰。
风雪漫天,将整座山峰裹成了一片纯白。
陆怀清立在山巅上,一袭青衫被朔风吹得猎猎作响,眉目沉静,遥望即将沦为战场的北海。
身后,有脚步声踩碎积雪。
“陆前辈,久仰久仰。”
中年道人笑着拱手,肩头如多年前一样,窝着一只打着哆嗦的灰雀,话是敬语,语气却随意,听不出多少敬意。
“恭喜扶摇道友,名列地榜第五。”陆怀清回身笑道,“天鹏道场终于出了一位擎天之柱。”
江湖上入了外景就可被尊为宗师,但唯有入了地榜者,才是名副其实的外景宗师。
而大宗师,至少要地榜前二十,或是外景五层。
数年前,江湖中销声匿迹数十年的陈蜉蝣重现世间,竟已从神通后期,一举跃至外景巅峰。
于他而言,境界之间仿佛不曾存在瓶颈,只需一心闭关便是。
而此人之所以现世,还是天鹏道场招惹了一位外景四层的地榜宗师,被后者打上门去。
后者在地榜的排名,高达四十九,奈何遇到了擅长以大欺小的扶摇道人。
结局也是没有任何意外。
事后,稷下学宫给予扶摇道人的排名,是地榜第十!
一朝入榜,便是地榜第十,超过了半数大宗师,这一排名瞬间引发了天下沸腾。
稷下学宫给出的解释,是扶摇道人那一战展现出的极阳真意,已经超过了昔日天鹏道人在外景巅峰的表现,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给予第十,合情合理。
就当所有人以为,这位后来居上,领先同辈所有武者,率先跻身地榜前列的大宗师要逐渐洗刷旧日“耻辱”时……
这位却是不忘初心,先后拒绝了数位大宗师的切磋邀战,而后出手清算了自关期间,天鹏道场招惹过的强敌,以及当年为难、追杀过他的旧敌。
这当中被清算者,从神通到外景不等。
其中有一位外景二层的强者,还与皇室有旧,但陈蜉蝣却是毫无留情。
在杀死此人后,那位常年坐镇神都,天榜第十的姬耀阳,竟是亲自出动,要拿下陈蜉蝣前往神都认罪!
但即使是姬耀阳亲自出手,也未能拿下他。
毕竟是昔日的“振翅横绝九天”。
多年不见,跑路的功力不仅不减,反而大进,真正有了世间极速的气象,连法相一时间也难以奈何!
而这还只是开始。
在那之后,当时排名天榜第八的黄泉道人也有出手,却依旧无果,被其屡次逃脱。
后来还有消息传出,那位消失多年的天魔寇子陵,竟特意为此出关,寻过扶摇道人一回。
但最后是什么结局,就不得而知了。
就这样,在这一次次的“逃脱”中,这位的排名也是节节攀高,从第十来到了第五。
而他也是当世唯一一个,不是通过挑战排名前面的强者上位,而是通过屡次从天榜高人手下逃脱,来证明自己的实力……
时至今日,这位的名声也从道德败坏,到了毁誉参半的地步。
毕竟实力才是一切,能屡次从法相手下脱身,足以证明这位的实力。
且对各方门庭来说,这般遁速极快,又不要脸的大宗师,更是绝对禁止招惹的存在。
“不知陆前辈寻我来此,所为何事?”扶摇道人玩笑道,“若还是当年的活计,那价钱可要另谈了。”
陆怀清笑道:“道友猜对了,陆某请道友来此,是想请道友与北溟同生共死。”
扶摇道人怔了怔,旋即大笑:“未曾想到,在陆怀清眼中,在下看起来竟是那等心怀天下大义之辈!”
“当真是不胜荣幸!”
“只可惜……”
他遗憾地摇头,勾起嘴角,
“北溟洲这块墓地,实在太小了,葬不下我陈蜉蝣。”
望着眼前随性而为的道人,陆怀清心中有些感怀。
近百年以来,世人皆道才情最高的武者,当为九十年前的陆怀清。
至于陆怀清之后,那就多了,比如姜家的姜问玄,少林寺的了空神僧,长青山的法真道人……
而这些人,都已然是地榜上排位前列的大宗师。
可在陆怀清眼中,在自己之后,天赋才情最高者,莫过于眼前这位扶摇道人。
陆怀清笑道:“扶摇道友,可有想好法相之后的道路?”
听闻此话,陈蜉蝣似来了兴致,道:
“天下之人,皆认为本座欠缺一颗武道之心,难以破境入法相,难道陆前辈另有高见?”
关于异军突起的扶摇道人有无机会破入法相,天下各方可谓各持己见。
直至几位法相强者开口,认为地榜上有望再进一步者中,绝对没有他陈蜉蝣。
因为这位缺乏一颗武道之心,或者说其道心不纯。
靠着“鬼机灵”快速完成了外景前的破境,这等自欺欺人的手段,已经断了他的前路,注定无法通过法相的道心叩问。
其中,姬耀阳认为陈蜉蝣从未将武道看在眼里,对他而言,武道仅是工具,而非大道所在。
那位黄泉道人则言,陈蜉蝣虽然铸就了道芽仙胚,但外景之路走的稀碎,能走到外景巅峰实属奇迹。
“对道友而言,武道究竟为何物?”陆怀清不答反问道。
“武道就是道,道不分高下。”陈蜉蝣淡淡道。
陆怀清又道:“道友可知,天鹏一脉的道路,阳极之后,是为生阴?”
“阳极生阴,阴极生阳,本座自然知道,只是不取。”陈蜉蝣笑道,“本脉祖师一心复辟鲲鹏之路,可本座倒觉得,负大道青冥之天鹏,不见得就比那鲲鹏矮了一头。”
听到此言,陆怀清再次笑道:“道友是何时,决定好了法相之路?”
“神通。”陈蜉蝣微笑。
陆怀清仰头大笑,心中猜测彻底证实。
在不久前,预料到北溟之战不可避免后,陆怀清拜访过数位法相。
其中一位,便是天魔寇子陵。
也是在这偶然之下,才得知被世人公认为最精于“计算”的【天魔】,竟将陈蜉蝣视为同道中人。
他甚至称赞这位扶摇道人若是拜入星宫或者稷下学宫,当能重振门庭,成为上古之后首个以术算入道者。
陆怀清自能听得出来,眼前这位扶摇道人,竟在“计算”一道上的天赋才情,超越了寇子陵。
这是何等不可思议!
这位扶摇道人真正的才情所在,根本不在武道!
而一位精于计算的武者,又怎么可能对自己未来的道路,没有半点规划?
在经过对他的详细调查后,陆怀清隐隐有了一些猜测。
此刻,陆怀清问道:“道友为何一心急着破境,甚至不愿在某些关键境界上,多打磨一分?”
以这位的才情,在炼形一境,大概率能取得极尽开拓。
可偏偏他停留最短。
神通境倒是盘桓了许久,直到铸就道芽仙胚。
之后外景,又走得快而不精。
陆怀清只能推断——他在以最快的速度冲向终点,毫不留恋沿途的风景。
只是这位的终点,仅仅只是外景,或者法相?
陈蜉蝣沉默了一瞬,叹道:“终究是时不我待。”
童年时分的一场场黄粱大梦,让陈蜉蝣始终面临着一道无解之题。
这道不知谁给他留下的无解之题,早已成了他的心魔。
而最后,他给出的答案是:
我能不能比祂们高上一境?
古老仙神即将回归,要重新执掌这方天地?
没关系,祂们纵使归来,也需要时间才能适应天地规则,恢复到更高的境界,那我就比他们先一步走到更高的境界。
到那时候,古老仙神又如何?
以境压人,一拳下去,照样打死。
只是留给他的时间,并不多了。
远不足以让他一步步安稳地走到最后。
所以他必须找到一条快速破境的“捷径”。
这世上,有人同阶无敌,有人越阶一战,究其根本,是因为这些人在当前,或是更早的境界,走到了一种极致。
而代价,自然是他们花费了更多的时间,更多的资源,更多的精力。
而陈蜉蝣所求,不为同阶战力,只为快速破境。
只是,这是一个悖论。
破境太快,根基便难免有亏,前面的路走得再快,后面也会遇上绝路。
所以,必须要有所取舍。
只是哪里该舍,哪里又该取?
这其中的度,又该如何把控?
又有谁敢妄称自己能够把控?
上古以来,唯有陈蜉蝣。
是以他这一路走来,从不曾做到极致,永远都只是——
刚刚好。
从服气开始,他就“推演”好了未来两境的道路。
在服气一境,他耗费不少时间铸就了仙基,却在炼形一境快速破境,丝毫没有开拓的野心,而在突破神通境后,又耗费了不少时间铸就道芽仙胚。
在铸就道芽仙胚时,陈蜉蝣就已经构思好了未来的法相之路。
事实上,他突破到外景巅峰所耗费的时日,远比世人所想的要短。
这数十年来,大部分时间,他都在推演法相之后的道路。
直到看到了道路所在,才开始不顾一切,将境界一路快速推到外景巅峰。
这也是黄泉道人说他外景之路走的稀烂的原因。
在他的预计中,他将在外景巅峰停留五到十年,然后一举突破法相。
而突破到了法相,后续冲到法相巅峰,反而是件简单的事,这也是他选择天鹏传承的缘由所在。
天鹏道场中,有一门吞龙秘术,可吞龙族血肉、元神,快速提升自身。
虽然副作用极大,但只要在天地大变前冲到法相巅峰,哪怕根基不稳也无关系,届时借助天下大变的关键,他就有机会强行迈出最后一步。
届时。
他就会比那些重归天地,需要时间恢复鼎盛的上古仙神,高上一境。
而这道无解之题,也就有了“解”。
世人都笑扶摇道人只会以大欺小,武道之路狭窄难走。
却无人知晓,这只小小蜉蝣的目光,从不在当世的任何一人身上。
也正是因此,他对陆怀清的提议,丝毫不感兴趣。
相较于海外之敌,他真正在意的,是那一位位即将归来的古老仙神。
可在这场见面的最后……
陈蜉蝣还是同意了陆怀清的提议。
他同意留在北溟洲,与北溟洲同生共死。
因为陆怀清这个疯子,居然要拉上他豪赌一场。
他不清楚陈蜉蝣为何分秒必争,但他可以给陈蜉蝣争取一个机会——
一个提前破入法相的机会。
而自踏上武道起,陈蜉蝣早就将一切都丢上了赌桌。
可直到走到外景巅峰,陈蜉蝣才发现自己的推演中,还是出现了一个疏漏。
那就是……他并不清楚海外还残留着多少龙族,够不够他破境所用。
为此,他必须再争取到一些时间。
所以陆怀清的提议,他没有办法拒绝,甚至求之不得。
在这场谈话的最后。
陈蜉蝣忽然问道:“陆道友,你说若是你我早就相识,是否会出现不同的局面?”
在这场谈话中,陈蜉蝣终于得知这位号称百年最天才的武者,为何迟迟没能破入法相,也明白了他何来的底气,敢说为自己谋夺一个法相之位。
这一切根源,皆在即将布下的【宙天大阵】!
如果……
如果他们能重来一次,由精于推演的自己来推演、领悟宙天大阵,由陆怀清迈入法相,一路开拓破境……
陆怀清只笑了笑:“人生不需要回首。”
这是陈蜉蝣首次对当世除自己以外的人,生出敬佩之情。
……
……
数年以后。
北溟战场上,鲜血早已染红了北海万里。
云层之上豁开一道巨大的裂口,裂口深处悬着一只冷漠的眼瞳——它尚未完全降临,可每一次注视,都令海水沸腾、大地龟裂。
裂口的正下方,一尊天鹏法相负青冥而立,它通体流转着至阳至刚的淡金焰光,双翼横展,遮天蔽日,目光睥睨天下,不可一世到了极致。
天鹏之下,一尊道人负手立着。
道袍浸透鲜血,分不清是旁人的还是自己的。
他的脚下,一具体长数千丈的真龙尸首横卧于海中。
龙首已被齐颈斩落,金色龙血汩汩涌出,将大片海域染成触目的鎏金色。
这一幕!引得后方无数北溟武者目露狂热。
这就是真正的振翅横绝九天!
此刻。
道人当着天上那只冰冷而愤怒的瞳孔的面,狞笑一声,袖袍一卷,将龙尸连同散落四方的精气、血气都收入囊中。
吞龙秘术,再添一笔。
此战过后,他那个半步前缀,就可以摘掉了。
“陆道友,你永远不会后悔为我争取到的至少五年时间,这将是你一生中所做中,最正确的壮举。”
番外2:安如玉的时间线(免费,可跳过)
七个月前。
闻香总坛。
十二位老母的雕像围成一圈,或立或坐,或低眉垂目,或怒目圆睁,姿态各异,却都栩栩如生,仿佛下一刻便会睁开眼,俯瞰众生。
殿中无烛,却有幽光自雕像眉心渗出,将整座大殿照得明暗不定,但并非所有雕像眉心都有幽光。
一位身着黑金长袍的中年男子负手而立。
正是闻香教的护教天王,清虚子。
他站在这方天地间最接近神灵的地方,身姿如松,仿佛他自己也成了一尊雕像,等待某位存在的降临。
不多时,一阵银铃声响起。
清脆,悠远,像是从极远的地方传来,又像是就在耳边。
一道素白身影出现在殿中。
少女眉眼清绝如画,青丝齐腰,气质如空谷幽兰,一袭白裙清幽如水,像是一朵悄然绽放在神像脚下的昙花。
正是闻香圣女安如玉。
“你出走的这段时日,老母下达了两项旨意。”
清虚子没有回头,声音不疾不徐:
“一是命你前往北陈,调查清楚人皇假墓一事,确认不久前的人皇目光,来源何处。”
“二是找到并杀死即将从罗浮洞天中走出的鱼吞舟,这世上不需要第二个陆怀清。”
安如玉闻言微微歪了歪头,似乎对某个名字颇感兴趣。
“是哪位老母下达的旨意?”
她笑容恬淡,却隐含深意。
闻香教供奉十二位老母,借此拉拢了不少信徒,可最大的问题也在一位位老母苏醒后出现了。
闻香教立教至今,苏醒并有旨意下达过的女子神灵,一共有九位。
而哪怕是近百年内活跃过的女子神灵,也有四位。
这四位的意志并不完全一致,甚至时常会出现冲突。
这也是闻香教迄今为止最头疼的问题。
千年前与道佛两家的冲突,归根结底,也是源自于此。
清虚子并未隐瞒:“第一个指令源自众星老母,第二个则是地涌老母的意思。”
安如玉若有所思。
她自幼便以圣女身份入教,曾听闻陆怀清给教中带来了不小的损失,更是破坏了某位老母的降世。
那段往事,教中讳莫如深,连她也未曾了解全貌。
而现在看来……
“另外,平湖县那边差不多也该收网了。”清虚子目光幽深道,“你去处理下。”
安如玉眉梢微动,却没有立刻应声。
沉默片刻后,她问道:“王富景怎么安排?如今平湖县收网,必然会引来大炎注目。”
“我没记错,当年领你入教的,便是王富景吧?”清虚子深深看了她一眼,像是提醒,又像是警告,“此人由你处理,你未来若要承载无极大道,就不能留有尘缘,有些事你需要亲自一一了断。”
安如玉笑意依旧恬淡,她微微颔首,像春日里柳枝点水,不起波澜,而后转身离去。
……
不久后。
安如玉返回了自己休憩的院落。
院中种着一株老梅,未到花期,枝干虬曲苍劲。
侍女小玉早已候在廊下,见安如玉归来,连忙迎上前,双手捧上一叠厚厚的文册。
“小姐,这是您要我从教中寻到的资料。”
安如玉接下,却未翻阅,只是随手搁在案上,目光落在窗外那株老梅上,不知在想些什么。
片刻后,她收回目光,唇角微扬:“再交给你一个任务,调查下罗浮洞天的鱼吞舟。”
小玉好奇道:“是那个已经传的沸沸扬扬,不自量力,自寻死路的小子?”
她撇了撇嘴,显然对那少年的评价不高:“以服气境挑战千年前的武祖,纵然同境一战,以武祖之阅历和战斗经验,又岂是一介后辈所能挑战的?”
“不自量力是肯定的,但自寻死路就未必了。”安如玉笑吟吟道,“陆怀清不会故意让他去送死。”
小玉好奇道:“小姐,您的意思是,他挑战武祖,反而才是活路?”
安如玉目光一闪,笑意不减:“那就不清楚了,不过就算他没死在武祖手里,可能也要死在我手里了。”
未入洞天,不知全貌,她也仅能有限度地推演。
小玉讶然道:“小姐,你要对他出手?是教中的意思吗?”
安如玉随意点头,并不以为意。
她重新望向窗外,月光洒在她素白的衣裙上,将她的身影映得如霜如雪。
……
一月后。
天近暮色。
直通神都的东阳江中游。
暮色从东岸的群山间漫过来。
江面上,两道身影遥遥相对。
红衣少女迎风而立,江风猎猎,吹得她衣袂翻飞,像一团烧在暮色里的火。
安如玉依旧素裙,长发被风吹散,在身后铺开如墨,暮光照在她的侧脸上,勾勒出清绝轮廓。
二人虽止步炼形圆满,可身上散发的气息,却令江中神通期的妖兽都畏缩地沉入江底。
风烟冷突然拔刀,刀出鞘的声音极轻,像是江风拂过芦苇,可刀光却重得仿佛整条大江之水都压在了上面,携着万钧之势,横扫而过!
安如玉不闪不避,素手抬起,一方碧莹莹的印诀凭空浮现,迎向那道足以劈山断流的刀光。
轰然巨响。
江水倒卷,两岸芦苇齐刷刷伏倒一片,惊起漫天飞鸟。
风烟冷一刀未收,第二刀已至。
这一刀与方才不同,刀出无声,刀光无色,仿佛融入了暮色与江水之间,再也寻不见踪迹。
可安如玉的瞳孔却骤然缩紧。
她感觉得到,那一刀无处不在。
天上、地下、身前、身后,四面八方都是那柄刀的影子,避无可避,逃无可逃。
神兵之威?
安如玉深吸一口气,素手探出,五指虚握,仿佛抓住了什么无形之物。
下一刻,刀光从四面八方斩向安如玉,却径直从她的身形中穿过,仿佛她已不属于这片天地。
“风姐姐,见面就用神兵招呼吗?”安如玉眉眼添了几分冷冽,语气却依旧带着笑。
风烟冷终于收刀,审视着安如玉,缓缓点头道:“你的虚空之法比之前更强了,蜕变完成了?”
“风姐姐的蜕变应该也差不多了吧?”
“还差点,不过我很想看看,你的道路!”风烟冷目光炙热,双手一手按刀,一手按剑,战意勃发。
安如玉定定看去,轻声道:“风姐姐,会死的。”
红衣少女昂首,骄傲如清凤道:“你大可来试试!”
随着风烟冷身上的气息愈发锐不可当,安如玉身上的气息却是愈发淡薄近无,仿佛融入了此方天地。
很快,风烟冷就察觉到,天地间的法理,都在离她而去!
“有意思。”风烟冷目光灼灼,不惊反喜,这就是安如玉取得的蜕变?
她放下了按在刀柄之手,诚于手中之剑。
剑意炽盛到极致,天地间的风、浪都仿佛凝固了,连江面的波纹都定格在了某一瞬。
风烟冷的身影,竟与先前的安如玉相似,开始了一种虚化,却有一道虚影愈发清晰地显化在她身后,那是元神之显,在此刻燃烧。
双方对峙的恐怖气息,令得江底的妖兽想逃却不敢逃!
然而在下一刻,两人眼中天地变换!
眼前之景豁然一变。
她们竟出现在一条船筏的船头船尾。
一位算不得高大的男子站在她们中间,撑船前行,一身古铜色皮肤,穿着洗得发白的麻衣,赤着双脚,裤脚卷到膝盖,嘿然打趣道:
“蜕变都不圆满,就敢拼死拼活?一个燃烧元神,一个身合虚空,你俩是真勇啊。幸好今日有我老墨及时出手,不然今日你俩少一个,对江湖来说都是莫大损失!”
说到后面,汉子骄傲挺起胸膛,若不是他,日后江湖就将少了一位绝色,莫大功劳啊莫大功劳!
老墨……
安如玉心中迅速掠过一个在近期,重新屹立武道之巅的名字。
风烟冷双眼一亮,下意识伸手按在刀柄上,惊喜道:“你是墨巨侠?”
她生平最喜刀剑,而眼前之人便是天下刀道第一。
老墨竖起大拇指道:“女侠好眼力。”
安如玉若有所思,这位不久前曾造访过他们圣教,可惜那日她不在,未能一睹这位与天王的一战。
而听教中的消息——
对方没用刀,仅用一门拳法,就与天王打的不相上下!
此人真正实力,绝非天榜第六!
在那一战后,甚至有两位老母同时下达旨意,一是想尽办法将其除去,二是尽力将其拉拢。
面对和冲突的两条旨意,便是护教天王清虚子,也唯有摇头。
而最关键的,是那鱼吞舟,突然从陆怀清的传人,变成了这位墨巨侠的拳法传人。
安如玉心念起伏,自己若要了解鱼吞舟,眼前之人显然是最佳途径。
老墨卷了两女,驾驭江筏一路向着神都方向而去。
沿途中,自诩拯救了两个迷失少女的老墨,为了缓和气氛,自告奋勇,准备给两位讲讲自己的故事,免得自己这趟远行再也回不来后,这世间彻彻底底忘了他墨老六。
所以老墨正色道:“江湖路远,怎么能只有打打杀杀,不如我给两位讲个故事吧。”
“嗯,一个很老套的……美女救英雄的故事。”
……
安如玉坐在船尾,单手托腮,青丝被江风吹得飞扬。
墨巨侠的故事,风烟冷听得津津有味,她却只觉乏味。
她对侠女和少侠的故事不感兴趣,毕竟她又不是侠女。
她是闻香圣女,按江湖划分,属邪魔左道,那就是妖女或者魔女。
而随着故事进入罗浮洞天。
她终于来了些兴致,想从这位口中,了解下那姓鱼的家伙。
这家伙,究竟是如何同时得到了墨巨侠与陆怀清的看重?
当听到少年入洞天的那一日,就被各家敌视或者漠视,尤其是有陆怀清的前车之鉴,鱼吞舟的处境注定难上加难后……
安如玉忽然怔然。
她垂眸看着江水中自己的倒影,觉得自己大概能理解少年的感受。
可在听到少年此后三年的经历,在老墨眼中,某个姓鱼的家伙,就像在和冥冥中的道德角力,没有去刻意讨好任何一人,赌的就是自助者天不弃之……
安如玉又罕见地眯起了眼。
这家伙啊,果然和她还是不一样的。
当老墨描述了某人问拳武祖的意气,风烟冷好奇问道,那个时候的某人,真有挑战武祖的资格吗?
老墨的回答是,那个时候的鱼吞舟确实有了让武祖出拳的资格。
安如玉却敏锐注意到了一点。
在这过程中,老墨似乎没有提及他教授鱼吞舟拳法一事。
可在先后问拳天榜高人的途中,这位墨巨侠不止一次宣称他有了位拳法传人。
是墨巨侠刻意跳过了这一点?
她垂眸思索。
最后,她还是问了自己最在意的一个问题:“那时候的鱼吞舟,为何要向武祖问拳,这是他的本意吗?”
是陆怀清临死前的授意,还是鱼吞舟已经聪慧而敏锐地窥见到,如果自己不问拳,或许就是死的结局?
而墨巨侠的回答是:
“小子不知天高地厚。”
“墨巨侠,这是贬义还是褒义?”安如玉微笑问道。
“自然是夸奖他的。”老墨咧嘴,哈哈大笑道,“年轻人,就该意气风发,飞扬跋扈,更不知天有多高地有多厚,拳出前就要有那天下无二人的胆魄!”
当此行到达终点。
老墨将摘下的斗笠随手丢给了风烟冷,然后弹指赠给了安如玉一缕刀气。
他琢磨着,自己如此苦心积虑地为吞舟铺路,如今见面礼也都给了,这日后不得来个情缘?
“墨巨侠是不是有些偏心了?”安如玉望着那个斗笠,眨眼道。
老墨装傻道:“啊,我从小就喜欢红色啊。”
风烟冷戴上斗笠,骄傲地扬起了头,嘴角压都压不住。
平生没有输过的白衣少女,好像在此刻大输特输了一回。
伴随着墨巨侠的离去,安如玉也与风烟冷分道扬镳。
她一路向北,准备前往平湖县。
她心中思索,也不知自己何时能遇到那姓鱼的家伙。
她决定在杀他之前,一定要问清楚一个问题——明明即将活着走出小镇,以圆三年求生挣扎,为何还要冒死问拳武祖?
她要看看陆怀清挑中的,究竟是蠢人还是自作聪明之人。
……
又是一个月后。
古之飞升台再次传来感应,各家借其送自家小辈入了天庭旧址。
安如玉以天庭碎片进入其中,冷眼旁观风烟冷和邓苍澜交手
此次天庭遗址开在南天门,仅是最外沿,没有过多探索价值。
故而她选择走入黑风潮中,淬炼自身元神。
她于炼形圆满的开拓关键,便在自身元神,这点与邓苍澜的天魔之道相似却又截然不同。
黑风呼啸,如刮骨之刃。
远方,有武者快步前进,寻觅庇护所。黑风潮无人能硬撑,但在看到不远处那道白裙身影后,面色一变,毫不犹豫掉头就走。
安如玉未曾理会。
她静静站在风中,青丝飞扬,遥望天庭深处,眼底有期待和灼热。
突然,她感受到了天庭碎片的异动。
她侧目望去。
一道硬顶着黑风潮的身影,遥遥拱手扬声道:
“在下郭靖,敢问朋友大名?”
安如玉眼中有异彩流过。
居然有入洞天者,却不认识自己?
“我是风烟冷。”她的笑容矜持而灿烂,模仿自风姐姐,想来后者是不会与她介意的。
可很快,这位郭少侠就识破了她。
而哪怕她道出了真名,对方神色间也毫无变化。
安如玉有些好奇,这是哪家的雏?
安如玉一步迈出,面色关切道:“郭少侠,前方凶险,风女侠与邪道贼子邓苍澜发生了冲突,如今各自为战,我与你同去吧,也好互相照顾。”
“多谢安女侠的好意。”郭少侠拱手,婉拒道,“不过在下独来独往惯了,不习惯与人同行,告辞!”
安如玉略感惋惜。
这位郭少侠显然是个雏,但警觉远超他人,加上身怀天庭碎片,随时可离开,这次没机会得手了。
观此人性格,似是对骗过自己一次的人,都会不再信任。
但相对的,这类人对信任之人,往往也是不留防备。
若下次再相遇,当先尝试取信于此人,再谋夺他身上的天庭碎片。
另外,还要调查下此人身份,看是否来自海外。
……
约莫十日后。
平湖县。
安如玉悄然抵达,在面见了张燕和王富景,下达了攻入县衙的命令后,又在事后见了王富景。
“王叔,好久不见了。”安如玉微笑道。
她坐在堂中主位,素白长裙铺展在椅面上,双手交叠放在膝头,姿态端庄如画,可那双清亮的眼睛里,却看不出多少温度。
王富景看着面前眉眼清绝,与当年好像换了个人似的少女,眼底之色复杂纷然,有欣慰有痛苦亦有伤感。
当年那个懵懂无措的小女孩早已不见。
只剩下今日心思深沉、手段果决,连教中天王都难以把握其心意的闻香圣女。
这些年中,一切与当年之事有关的教中老人,都在陆续“消失”,而今也该是轮到他了。
这大概便是“斩尘缘”。
王富景心中自嘲,算算也该到自己了。
“王叔为何不说话?”安如玉微微一笑道,“难道是在害怕吗?”
王富景苦笑,深深看向面前少女,言语真挚道:“有朝一日,尝试脱离圣教吧,诸位老母意志不和,哪怕清虚子也不敢掺和,你身为圣女,再待下去,迟早被卷入诸位老母的斗争中。”
“教唆圣女逃离圣教?”安如玉微笑道,语气听不出喜怒,“王叔,你的胆子还是一如既往呢。”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窗外:
“这些事就不用你操心了。你在这平湖县的努力,教中已经看到。准备好明日早上的撤离吧,届时会有人来接应你。”
王富景嘴唇微张,欲言又止。
最终,他还是没能将那句道歉道出口。
……
翌日清晨。
王富景在教中兄弟的接应下,离开了平湖县。
走了许久的山路后,体态微胖的王富景擦着额头的汗,气喘吁吁道:
“朋友,我们这是要去哪?”
前面之人未曾理会他,脚步不停。
王富景心中叹息,这是准备灭口前,还要折磨他一会吗?
这一路走到了江边,看到前面那条船只,王富景心中惊疑,这到底是要将他送去哪?
若只是灭口,前面山林间随便寻处地方就行了。
“到了,老王,上船吧。”
一路领着他到此的蒙面男子终于开口,嗓音竟是异常熟悉。
王富景瞳孔骤缩,脱口而出:“卢奕?你不是死了吗?!”
蒙面男子一脚把王富景踹到了船上,没好气道:“老子死了,谁来接你?废话少说,赶紧上船,从今天开始你就算‘死’了!”
……
平湖县,王家府邸中。
“圣女,王富景已经被人接走。”张燕单膝跪下,恭敬道。
安如玉站在窗前,轻轻应了一声。
她的侧脸在晨光中显得格外柔和,像一尊白玉雕成的菩萨像,慈悲又遥远。
而偷偷看了一眼的张燕,只觉龙虎榜上的称号没有错!
圣女果然是【千手玉观音】!
“你准备下,我们今晚攻入衙门。”
“是!”
这一晚,安如玉率人攻入了平湖县衙门,一掌重创了执金卫在此的负责人,随后以秘法感应那枚碎片时,衙门中却是毫无感应。
突然间,她察觉到天庭碎片竟是传来一阵感应,毫不犹豫抛下此地,沿循感应而去。
很快,她就在几条街巷之外,看到了一道熟悉身影,不由目露好奇。
原来郭少侠不是海外之人。
他不认识自己,又身怀天庭碎片,身边之人又是玉河张家这一代进入洞天的代表……
少女眨眨眼。
原来郭少侠就是鱼少侠啊。
自己上次只骗了郭少侠一句,而郭少侠嘴里竟是一句实话没有。
她的嘴角压制不住地上翘。
没想到会在此地相遇,这可真是无心插柳柳成荫。
下一刻,她翩然走出,一双秋水明眸眨呀眨,很是惊喜道:
“郭少侠,真是你啊?”
“郭少侠”神色陡然沉凝,如临大敌。
看着郭少侠紧绷的神色,安如玉突然起了将前者拉拢入教中的想法。
然后,郭少侠又一次骗过了她,跳江而逃。
郭少侠果然是个大骗子啊。
在这场数百里追杀闹剧的最后。
安如玉问了郭少侠一个问题。
原本只想问问为何要问拳,可不知为何,话到嘴边,却变成了:
“郭少侠,红色和白色间,你喜欢哪一种颜色?”
她事后想了想,大概是因为风姐姐戴上斗笠后,头扬起的幅度太大了吧。
然后,郭少侠的答案让她很满意。
她决定在之后的相遇中,在郭少侠成长到足够她出手“猎杀”前,她不会对他说一句谎话。
要先取信于人嘛。
……
……
数月之后。
安如玉从北原返回总坛,上报此行的收获。
地涌老母的使者赶来拜访。
那使者身形佝偻,面容藏在兜帽的阴影中,看不清表情。可他的语气看似恭敬,实则相逼:
“圣女,老母询问您准备何时去解决那鱼吞舟。”
安如玉坐在案后,素白长裙铺展,青丝垂落肩头,姿态闲适如画中仙。
面对来使询问,她微笑道:“鱼吞舟行迹不定,教中都难寻他的足迹,让老母再等等吧,下次若让我遇到他,定要他好看!”
番外3:振翅横绝九天(免费,可跳过)
许多年前,北原的密林深处。
两人仓皇逃窜,身上衣袍的纹路象征着天魔宗的出身,而观其气息,二人皆是神通初期的修为。
不久前,天魔宗、黄泉山还有血河道,邪魔六道出动半数,试图截杀前往北溟洲任职一洲镇守的陆怀清。
但最终,仍是功败垂成。
不知是内部出了细作,还是那陆怀清早有预料,反而设计将他们伏杀一通。
他们二人是外围负责打探消息的,侥幸逃脱,一路慌不择路地逃入深山。
就在二人以为已经甩去了追兵,准备休息一二时。
前方山路的尽头,不知何时站了一个人。
那是个道人,就那么随意地站在山林中,背对着他们,仰头看天,也不知在看什么。
“谁?”为首的青年低喝一声,手已按上了腰间的刀柄。
那人转过身来,露出一张并不出奇的脸,肩膀上停着一只灰扑扑的雀儿,正在用喙梳理着羽毛。
“两个神通初期。”他自言自语道,“本座如今神通后期,嗯,高你们两境,以一敌二,差不多。”
两人突然面露绝望。
只因他们认出了眼前之人。
天鹏道场的陈蜉蝣!
此人自出道以来,只要出手,就没输过,哪怕名声再不好听,可也意味着但凡他出手,就有着十成把握。
其中一人退无可退,眼中决然一闪,忽然仰天大笑:
“扶摇道人?哈哈哈!陈蜉蝣!你这种只知以大欺小之人居然也配成就道芽仙胚?我——”
呸字尚未出口,一只手已经捏住了他的喉咙。
快……太快了!
他甚至没看清这位是如何出的手,脖子就被一只铁钳般的手死死箍住,身上的罡气在这只手面前形同虚设。
他这才猛然想起,眼前之人,从多年前开始,就被称为有“振翅横绝九天”之象。
而这句话在一开始并非褒奖,反而是实打实的讽刺。
用来嘲讽这位跑路、脱身之快,从不让自身陷入险境。
最初的原话,是——逃命的本事,当真是振翅横绝九天。
可随着这位一路登高,在神通境铸就道芽仙胚,元神内相显化后,竟是真的有了几分“振翅横绝九天”的气象!
而那道芽仙基,乃是神通境的极尽,不知多少神通武者,连门槛都看不见,更别说踏入其中!
此刻。
被道人锁住脖子的男人犹自不甘,嘲讽道:“陈蜉蝣,你的武道就是以大欺小吗?”
道人丝毫不怒,反而莞尔一笑道:“你什么境界,什么实力,也配和我谈论武道?”
男人还想说些什么,道人却没给他机会。
随着咔擦两声。
两具尸体就这么倒在了山林中。
做完这一切,道人衣衫都未曾乱,肩头灰雀歪着头看着他,举翅示意向另一方向。
陈蜉蝣抬头望去,摇头道:“不妥,那黄鹤散人乃是神通后期的武者,与本座同境,虽然受了重伤,但本座何等金贵,岂能和他以伤换命。”
灰雀叽叽叽叫了几声,扑腾着翅膀,颇有些恨铁不成钢的模样。
“你看,你又急。”道人丝毫不以为意,“拿人钱财,与人消灾,陆怀清那边可没付我对付神通后期的钱。”
“当然。”
他突然一笑,
“他就算付了,本座也是只收钱不办事。”
灰雀双翼遮眼,似乎根本没眼看。
而道人却丝毫不在意,抬头望去,穷尽目光,不知在看向何处。
名为陈蜉蝣的道人,自童年起,就在反复做着一场黄粱大梦,梦中他仿佛回到了太古,直面上一次的末劫。
有人一遍遍在他耳边告诉他,末劫再至,这将是最后的机会,一位位自封的古老仙神注定归来,做最后一搏,天地秩序都将就此崩塌——
那时,你陈蜉蝣当如何自处,又当如何解开这道死结,为人间众生搏出一线生机?
此时此刻。
负手而立的道人感慨道:
“这才是真正的无解之题。”
也只有此等难题,此等大敌,才能让他提起万分兴致。
想到这,道人便是目光熠熠,转身离去。
此次回西漠,就该着手突破外景了。
而一旦突破外景,自己也就不用在外奔波了,一心闭关破境便是。
……
……
数十年后。
仿佛在不知不觉中,悄然登顶外景巅峰,给了天下武者一个“惊喜”的扶摇道人,来到了北溟洲,终是见到了多年前的“雇主”,陆怀清。
北溟洲,孤仞峰。
风雪漫天,将整座山峰裹成了一片纯白。
陆怀清立在山巅上,一袭青衫被朔风吹得猎猎作响,眉目沉静,遥望即将沦为战场的北海。
身后,有脚步声踩碎积雪。
“陆前辈,久仰久仰。”
中年道人笑着拱手,肩头如多年前一样,窝着一只打着哆嗦的灰雀,话是敬语,语气却随意,听不出多少敬意。
“恭喜扶摇道友,名列地榜第五。”陆怀清回身笑道,“天鹏道场终于出了一位擎天之柱。”
江湖上入了外景就可被尊为宗师,但唯有入了地榜者,才是名副其实的外景宗师。
而大宗师,至少要地榜前二十,或是外景五层。
数年前,江湖中销声匿迹数十年的陈蜉蝣重现世间,竟已从神通后期,一举跃至外景巅峰。
于他而言,境界之间仿佛不曾存在瓶颈,只需一心闭关便是。
而此人之所以现世,还是天鹏道场招惹了一位外景四层的地榜宗师,被后者打上门去。
后者在地榜的排名,高达四十九,奈何遇到了擅长以大欺小的扶摇道人。
结局也是没有任何意外。
事后,稷下学宫给予扶摇道人的排名,是地榜第十!
一朝入榜,便是地榜第十,超过了半数大宗师,这一排名瞬间引发了天下沸腾。
稷下学宫给出的解释,是扶摇道人那一战展现出的极阳真意,已经超过了昔日天鹏道人在外景巅峰的表现,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给予第十,合情合理。
就当所有人以为,这位后来居上,领先同辈所有武者,率先跻身地榜前列的大宗师要逐渐洗刷旧日“耻辱”时……
这位却是不忘初心,先后拒绝了数位大宗师的切磋邀战,而后出手清算了自关期间,天鹏道场招惹过的强敌,以及当年为难、追杀过他的旧敌。
这当中被清算者,从神通到外景不等。
其中有一位外景二层的强者,还与皇室有旧,但陈蜉蝣却是毫无留情。
在杀死此人后,那位常年坐镇神都,天榜第十的姬耀阳,竟是亲自出动,要拿下陈蜉蝣前往神都认罪!
但即使是姬耀阳亲自出手,也未能拿下他。
毕竟是昔日的“振翅横绝九天”。
多年不见,跑路的功力不仅不减,反而大进,真正有了世间极速的气象,连法相一时间也难以奈何!
而这还只是开始。
在那之后,当时排名天榜第八的黄泉道人也有出手,却依旧无果,被其屡次逃脱。
后来还有消息传出,那位消失多年的天魔寇子陵,竟特意为此出关,寻过扶摇道人一回。
但最后是什么结局,就不得而知了。
就这样,在这一次次的“逃脱”中,这位的排名也是节节攀高,从第十来到了第五。
而他也是当世唯一一个,不是通过挑战排名前面的强者上位,而是通过屡次从天榜高人手下逃脱,来证明自己的实力……
时至今日,这位的名声也从道德败坏,到了毁誉参半的地步。
毕竟实力才是一切,能屡次从法相手下脱身,足以证明这位的实力。
且对各方门庭来说,这般遁速极快,又不要脸的大宗师,更是绝对禁止招惹的存在。
“不知陆前辈寻我来此,所为何事?”扶摇道人玩笑道,“若还是当年的活计,那价钱可要另谈了。”
陆怀清笑道:“道友猜对了,陆某请道友来此,是想请道友与北溟同生共死。”
扶摇道人怔了怔,旋即大笑:“未曾想到,在陆怀清眼中,在下看起来竟是那等心怀天下大义之辈!”
“当真是不胜荣幸!”
“只可惜……”
他遗憾地摇头,勾起嘴角,
“北溟洲这块墓地,实在太小了,葬不下我陈蜉蝣。”
望着眼前随性而为的道人,陆怀清心中有些感怀。
近百年以来,世人皆道才情最高的武者,当为九十年前的陆怀清。
至于陆怀清之后,那就多了,比如姜家的姜问玄,少林寺的了空神僧,长青山的法真道人……
而这些人,都已然是地榜上排位前列的大宗师。
可在陆怀清眼中,在自己之后,天赋才情最高者,莫过于眼前这位扶摇道人。
陆怀清笑道:“扶摇道友,可有想好法相之后的道路?”
听闻此话,陈蜉蝣似来了兴致,道:
“天下之人,皆认为本座欠缺一颗武道之心,难以破境入法相,难道陆前辈另有高见?”
关于异军突起的扶摇道人有无机会破入法相,天下各方可谓各持己见。
直至几位法相强者开口,认为地榜上有望再进一步者中,绝对没有他陈蜉蝣。
因为这位缺乏一颗武道之心,或者说其道心不纯。
靠着“鬼机灵”快速完成了外景前的破境,这等自欺欺人的手段,已经断了他的前路,注定无法通过法相的道心叩问。
其中,姬耀阳认为陈蜉蝣从未将武道看在眼里,对他而言,武道仅是工具,而非大道所在。
那位黄泉道人则言,陈蜉蝣虽然铸就了道芽仙胚,但外景之路走的稀碎,能走到外景巅峰实属奇迹。
“对道友而言,武道究竟为何物?”陆怀清不答反问道。
“武道就是道,道不分高下。”陈蜉蝣淡淡道。
陆怀清又道:“道友可知,天鹏一脉的道路,阳极之后,是为生阴?”
“阳极生阴,阴极生阳,本座自然知道,只是不取。”陈蜉蝣笑道,“本脉祖师一心复辟鲲鹏之路,可本座倒觉得,负大道青冥之天鹏,不见得就比那鲲鹏矮了一头。”
听到此言,陆怀清再次笑道:“道友是何时,决定好了法相之路?”
“神通。”陈蜉蝣微笑。
陆怀清仰头大笑,心中猜测彻底证实。
在不久前,预料到北溟之战不可避免后,陆怀清拜访过数位法相。
其中一位,便是天魔寇子陵。
也是在这偶然之下,才得知被世人公认为最精于“计算”的【天魔】,竟将陈蜉蝣视为同道中人。
他甚至称赞这位扶摇道人若是拜入星宫或者稷下学宫,当能重振门庭,成为上古之后首个以术算入道者。
陆怀清自能听得出来,眼前这位扶摇道人,竟在“计算”一道上的天赋才情,超越了寇子陵。
这是何等不可思议!
这位扶摇道人真正的才情所在,根本不在武道!
而一位精于计算的武者,又怎么可能对自己未来的道路,没有半点规划?
在经过对他的详细调查后,陆怀清隐隐有了一些猜测。
此刻,陆怀清问道:“道友为何一心急着破境,甚至不愿在某些关键境界上,多打磨一分?”
以这位的才情,在炼形一境,大概率能取得极尽开拓。
可偏偏他停留最短。
神通境倒是盘桓了许久,直到铸就道芽仙胚。
之后外景,又走得快而不精。
陆怀清只能推断——他在以最快的速度冲向终点,毫不留恋沿途的风景。
只是这位的终点,仅仅只是外景,或者法相?
陈蜉蝣沉默了一瞬,叹道:“终究是时不我待。”
童年时分的一场场黄粱大梦,让陈蜉蝣始终面临着一道无解之题。
这道不知谁给他留下的无解之题,早已成了他的心魔。
而最后,他给出的答案是:
我能不能比祂们高上一境?
古老仙神即将回归,要重新执掌这方天地?
没关系,祂们纵使归来,也需要时间才能适应天地规则,恢复到更高的境界,那我就比他们先一步走到更高的境界。
到那时候,古老仙神又如何?
以境压人,一拳下去,照样打死。
只是留给他的时间,并不多了。
远不足以让他一步步安稳地走到最后。
所以他必须找到一条快速破境的“捷径”。
这世上,有人同阶无敌,有人越阶一战,究其根本,是因为这些人在当前,或是更早的境界,走到了一种极致。
而代价,自然是他们花费了更多的时间,更多的资源,更多的精力。
而陈蜉蝣所求,不为同阶战力,只为快速破境。
只是,这是一个悖论。
破境太快,根基便难免有亏,前面的路走得再快,后面也会遇上绝路。
所以,必须要有所取舍。
只是哪里该舍,哪里又该取?
这其中的度,又该如何把控?
又有谁敢妄称自己能够把控?
上古以来,唯有陈蜉蝣。
是以他这一路走来,从不曾做到极致,永远都只是——
刚刚好。
从服气开始,他就“推演”好了未来两境的道路。
在服气一境,他耗费不少时间铸就了仙基,却在炼形一境快速破境,丝毫没有开拓的野心,而在突破神通境后,又耗费了不少时间铸就道芽仙胚。
在铸就道芽仙胚时,陈蜉蝣就已经构思好了未来的法相之路。
事实上,他突破到外景巅峰所耗费的时日,远比世人所想的要短。
这数十年来,大部分时间,他都在推演法相之后的道路。
直到看到了道路所在,才开始不顾一切,将境界一路快速推到外景巅峰。
这也是黄泉道人说他外景之路走的稀烂的原因。
在他的预计中,他将在外景巅峰停留五到十年,然后一举突破法相。
而突破到了法相,后续冲到法相巅峰,反而是件简单的事,这也是他选择天鹏传承的缘由所在。
天鹏道场中,有一门吞龙秘术,可吞龙族血肉、元神,快速提升自身。
虽然副作用极大,但只要在天地大变前冲到法相巅峰,哪怕根基不稳也无关系,届时借助天下大变的关键,他就有机会强行迈出最后一步。
届时。
他就会比那些重归天地,需要时间恢复鼎盛的上古仙神,高上一境。
而这道无解之题,也就有了“解”。
世人都笑扶摇道人只会以大欺小,武道之路狭窄难走。
却无人知晓,这只小小蜉蝣的目光,从不在当世的任何一人身上。
也正是因此,他对陆怀清的提议,丝毫不感兴趣。
相较于海外之敌,他真正在意的,是那一位位即将归来的古老仙神。
可在这场见面的最后……
陈蜉蝣还是同意了陆怀清的提议。
他同意留在北溟洲,与北溟洲同生共死。
因为陆怀清这个疯子,居然要拉上他豪赌一场。
他不清楚陈蜉蝣为何分秒必争,但他可以给陈蜉蝣争取一个机会——
一个提前破入法相的机会。
而自踏上武道起,陈蜉蝣早就将一切都丢上了赌桌。
可直到走到外景巅峰,陈蜉蝣才发现自己的推演中,还是出现了一个疏漏。
那就是……他并不清楚海外还残留着多少龙族,够不够他破境所用。
为此,他必须再争取到一些时间。
所以陆怀清的提议,他没有办法拒绝,甚至求之不得。
在这场谈话的最后。
陈蜉蝣忽然问道:“陆道友,你说若是你我早就相识,是否会出现不同的局面?”
在这场谈话中,陈蜉蝣终于得知这位号称百年最天才的武者,为何迟迟没能破入法相,也明白了他何来的底气,敢说为自己谋夺一个法相之位。
这一切根源,皆在即将布下的【宙天大阵】!
如果……
如果他们能重来一次,由精于推演的自己来推演、领悟宙天大阵,由陆怀清迈入法相,一路开拓破境……
陆怀清只笑了笑:“人生不需要回首。”
这是陈蜉蝣首次对当世除自己以外的人,生出敬佩之情。
……
……
数年以后。
北溟战场上,鲜血早已染红了北海万里。
云层之上豁开一道巨大的裂口,裂口深处悬着一只冷漠的眼瞳——它尚未完全降临,可每一次注视,都令海水沸腾、大地龟裂。
裂口的正下方,一尊天鹏法相负青冥而立,它通体流转着至阳至刚的淡金焰光,双翼横展,遮天蔽日,目光睥睨天下,不可一世到了极致。
天鹏之下,一尊道人负手立着。
道袍浸透鲜血,分不清是旁人的还是自己的。
他的脚下,一具体长数千丈的真龙尸首横卧于海中。
龙首已被齐颈斩落,金色龙血汩汩涌出,将大片海域染成触目的鎏金色。
这一幕!引得后方无数北溟武者目露狂热。
这就是真正的振翅横绝九天!
此刻。
道人当着天上那只冰冷而愤怒的瞳孔的面,狞笑一声,袖袍一卷,将龙尸连同散落四方的精气、血气都收入囊中。
吞龙秘术,再添一笔。
此战过后,他那个半步前缀,就可以摘掉了。
“陆道友,你永远不会后悔为我争取到的至少五年时间,这将是你一生中所做中,最正确的壮举。”
番外4:邓苍澜与佛子(免费,不建议跳过)
望着前方景象——
邓苍澜觉得自己大抵是疯了。
来的路上,他想过一百种见佛子的场景。
例如宝相庄严,心性纯粹,凡俗七情不加身,就只是端坐蒲团,静心诵经。
又或者生得唇红齿白,如宝家的女子一般天生佛相,譬如天生四十齿、先天清净相。
再或者小小年纪,就有一双勘破世情的悲悯眼目,见生灵受难必心生恻隐,连蚊虫都不忍伤害,只一眼就看穿了他心中所忧……
可他唯独没想过眼前这一种。
前方。
菜园篱笆歪歪斜斜。
一只五彩斑斓的大公鸡正立在畦垄上昂首挺胸,睥睨四方。
一个小和尚挽着袖子,左手抄着把断了柄的扫帚,右手还攥着一块石头,正和那只野鸡剑拔弩张地对峙,杀气腾腾道:
“坏我菜园,毁我扫帚,小僧今日非炖了你不可!”
墙根趴着只吃得圆滚滚的白狐,懒洋洋翻了个身,把肚皮晾给日头,连眼皮都懒得抬。
“咕咕哒——”
山鸡歪头斜睨,眼神轻蔑,仿佛在说“你打得到吗?”。
于是邓苍澜就看见金刚禅寺钦定的未来佛子,一个猛扑,举帚横扫,却被野鸡轻巧躲过,自己则摔进了白菜堆。
佛子当即爬起来,又扑,再跌。
来来去去五六回,佛子目露精光,眼疾手快,一块石头精准地砸在鸡腿上。
“咕咕哒!”野鸡一脚失足千古恨,不慎栽进菜园里。
佛子立即扑上去,也不顾脸上的泥巴,一把按住野鸡,薅着鸡脖子提了起来,眉眼都笑弯了:
“佛祖保佑,小僧今日终于有肉吃了!”
阳光照在他光溜溜的脑门上,明晃晃的。
被佛子晃了眼的邓苍澜,突然释怀了。
是了。
自己险些忘了一件事。
拜入师尊门下的那天,师父就说他早就疯了,甚至夸他能疯到这个程度,当真是天下难寻,连自己见了都不禁起了爱才之心,这才破例将他收入门下,希望他好好修行,日后继承天魔宗的道统。
难怪难怪。
有道是:不疯魔,何以成佛!
他与佛子果然是同道中人!
“你是谁?山下来的?”
清脆的嗓音传来,定光提着鸡,好奇地打量这位凭空出现的灰衣僧人。
邓苍澜张了张嘴,迎着那双亮晶晶的、澄澈透亮的眼睛,那句“贫僧来自小雷音寺”在嗓子眼打了个转,感觉都多余。
于是,他双手合十,一本正经道:
“小僧法号灭魔,专程来此,只为和佛子讨教佛法。”
定光闻言,不动声色地将野鸡藏在身后,正色道:
“你改天再来吧。”
今晚宜加餐,不宜加座。
邓苍澜不得不使出杀手锏:“不瞒佛子,在下其实与鱼吞舟鱼兄结识已久。”
“哦。”
定光依旧不为所动。
这两年来,打着师兄名号来攀关系的不少,他已经习以为常了。
再说,都两年了,也没见师兄来看自己啊,肯定和书上写的一样,外面有师弟了。
眼见佛子毫不动摇,邓苍澜暗道果然不愧是佛子,不为私情所动!
他只能见招拆招,干咳一声道:“不瞒佛子,小僧也略通庖厨之术,昔年走南闯北,人送外号东林烤鸡王。”
定光瞪大了眼,少了疏离,目光中明晃晃写着敬佩与志同道合。
片刻后。
菜园不远处的山间溪水旁,定光看到邓苍澜手脚麻利地处理起山鸡,毫无生涩,不由对他先前的自夸更信了几分。
趁着处理鸡的功夫,邓苍澜尝试着和这位拉近关系:
“佛子可曾见过宝家那位天生佛相的女‘菩萨’?”
定光摇头。
邓苍澜不禁有些疑惑。
那宝家之女进入洞天,不就是为了见见这位佛子吗?
邓苍澜又试探道:“佛子认为,天生佛相重要吗?”
定光抬起头,神色严肃地点头:“这个我听说过。”
邓苍澜微微颔首,天生佛相三十二,皆是具足福德的内德外显,用寻常的说法,便是天生福德加深,气运加深。
“尤其是那个有四十颗牙齿的。”定光目含羡慕道,“这么多牙齿,吃饭得多快啊,牙齿一磨,就把肉绞碎了!”
邓苍澜面色僵住。
那叫四十齿相,是三十二相之一,吃饭快吗……
有意思,不愧是佛子,总能寻到其他人看不到的角度。
邓苍澜处理好了野鸡,却没准备下锅,而是找了一圈,在寺庙后找到几片莲叶,将鸡包了进去,挑了处地方开始挖坑。
“你要种鸡吗?”定光茫然道。
邓苍澜信心满满道:“这是丐帮的吃法,别有一番风味,小僧年幼时遇到过灾荒,加入过一阵丐帮,跟人学的。”
定光眼睛一亮:“你以前也是难民啊?我师兄也是。”
“鱼少侠吗?”邓苍澜想了想,应该是鱼吞舟进入罗浮洞天前的遭遇。
定光好奇道:“你以前是哪的人?”
邓苍澜微笑道:“佛子对我的过去感兴趣?”
“师兄说,每个人的人生都像一本书,书里写着那个人的故事。”定光认真道,“我最喜欢听故事了。”
邓苍澜不禁笑了笑,手中却没停,开始忙着点火烧炭,他笑着低声道:“我小时候也爱听故事。可惜,已经很久没人讲给我听了。”
火燃起。
故事也开始了。
讲故事的年轻人捏着一节树枝,慢慢拨弄火堆里的炭火,火光照进他的眼里,没有散开,像沉入井底的落日,很深,也很沉。
那一年他多大?
九岁?十岁?
好像和眼前的佛子,差不了多少。
那年灾荒来得快,地里先是颗粒无收,然后树皮、草根、观音土,一层一层地剥下去。
某天,他爹把最后半块饼塞进他手里,说要去找吃的,然后再没回来。
隔了两天,有人告诉他们,他爹在城外跟人抢粮时被踩死了。
他娘抱着他走了一夜去找他爹,只是因为太久没有进食,天亮前靠着路边一棵枯树睡着了。
他醒来的时候,怀里还揣着那半张饼。
他摇了摇好像睡着的娘亲,只是这一次没能摇醒。
他在娘亲旁守了一天一夜,最后跟着一位灰袍僧人上路了,他们要往南去,这一路上田里裂得能塞进拳头,草根树皮都被流民扒得干干净净。
那段路很难走,最大的困难不仅是饿,还有其他人觊觎的目光。
比如某天晚上,他就被几个大人盯上了。
为了救他,那位灰袍僧人和他们打了起来,好在那时候大家都很久没吃顿饱饭了,没什么力气,在僧人用石头砸死两人后,大家就都停手了。
剩下的人拖走了其中一个人。
僧人将另外一个人拖到了他的面前,他胃里翻涌。
第二天,终于吃了顿饱饭的他,继续跟着僧人上路。
这一路走去,灾民数以百万,沿途城池皆闭了城门,兵丁持矛立在城头,不许流民靠近半步。
他们只能继续向南。
期间有一次,有世家嫡女在城外开了一个粥铺救灾,有武者维护秩序,大家都没有露出野外的模样,安分守己地排队,让他感到陌生又熟悉。
只是轮到他时,锅中就只剩些米汤,那位世家嫡女歉意地对他说不好意思。
他愣了下,然后端着米汤默默走开。
途中,他能感受到四周觊觎而贪婪的目光,就和在野外一样,他反倒是松了口气。
那天晚上,城外休憩的难民们寻到机会,冲进了城中。
守兵提着刀在城头厉声呵斥,却拦不住潮水一样的人往城里涌。
那只是一座县城,高手不多,在杀了上百个难民后,看着依旧疯狂涌入城中的难民,守城的武者和兵丁也有些崩溃了……
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那边有粮仓”,所有人都炸了一般。
他被裹挟在人潮里,脚下磕磕绊绊,踩到软乎乎的东西,也不敢低头看。
耳边全是粗重喘息、哭喊与闷哼,人像煮沸的粥里的米,浮浮沉沉,身不由己。
有人扒拉着他的衣服,力气大到要将他拽到地上,他拼命挣扎,感觉自己快要“溺”死在这乱潮中。
就在这时,一只手抓住了他。
那手力道不大,却不容挣脱,他忙望去,看见了拽他衣服的疯婆已经倒地,也看到了抓住他往外拽的灰袍僧人。
他终于逃出了人群,跟着僧人避开了人群,潜入一家庭院,找到了干净的,正在晾晒的衣物。
他用水清洗了身子,脱下满是酸腐臭气的衣服,换上了干净衣裳,然后悄悄离开,和僧人一起藏在一处牛圈里,空气里除了臭味外,还有僧人身上的淡淡血腥味。
他们开始像野兽蛰伏,耐着性子,等风波过去。。
这一路和僧人待在一起,他学的最好的一点,就是“耐心”。
果然,没有过太久,本土的豪强、县衙、驻军,开始驱逐闯入城中的难民。
大量难民被强行驱逐,死人无数。
一直到第二天、第三天,全城仍在戒严中,不断有难民被发现,被城中百姓举报,然后驱逐出城。
他只敢在深夜时分,才爬出牛圈,溜进其他人家,看看能否找到残羹剩饭。
等城中风波逐渐平息,他才出现在街上,因为干净的衣物而没有招来四下怀疑。
他找到了当地丐帮,丐帮的人目光毒辣,看出了他的身份,但看他年纪小,便让他加入了其中。
而也是这一天。
他在菜市口看见了那个施粥的世家嫡女。
她被吊在木架上,青丝散乱,面色苍白。
周遭百姓骂声不绝,说就是她假仁假义开粥棚,引来了无数流民,害得县城被破、家破人亡。
她的家族为平众怒,将她吊在此处,要活活饿死她,以安民心,平息其他县城势力的不满。
只从女人手中领到一点米汤的他,躲在角落里,静静看着这一切。
每天都有很多人路过,或是专程找来,有的人哭天喊地,悲痛在那一夜死去的亲人,有的尽一切恶毒之言,咒骂着她不得好死,朝她丢去烂菜叶子。
而她始终闭着眼,面色苍白。
这天夜里。
他悄悄来到女子身边,捡拾起地上的烂菜叶子。
抬头时,正撞上女子睁开的眼。
她看着他,似乎认出了领过米汤的他,却什么也没说,只是闭上了眼,嘴角好像在笑。
他匆忙拿着烂菜叶子,头也不回地跑了。
那天晚上,他总算吃了个囫囵饱。
就这样。
白天他躲在角落里,看着那个女人因多日未进水进食,而一点点变得虚弱无比,好似要被活生生饿死、渴死。
晚上,就在她脚下捡些烂菜叶子果腹。
他甚至还能苦中作乐地想,这样也不错,不必再沿街乞讨,日日都有现成的菜叶可捡。
直到这天晚上。
他看到有个男的鬼鬼祟祟跑向女人,一把捂住她嘴,然后解着自己的衣裤,她拼命挣扎,只是没什么气力,就像他这一路走来,看到的很多试图挣扎求生的人一样。
他攥着菜叶,扯着嗓子大喊了一声“杀人啦”,吓得那个男人屁滚尿流,裤子都没来得及提,就踉跄而跑,一路栽了七八个跟头。
那晚他守在暗处,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才悄然离去。
离去后,他找到了在城中一角打坐的僧人,疑惑地问道,一个肯施粥救民的好人,最后却要被活生生饿死,这也是佛家的因果循环吗?
僧人沉默许久。
久到他以为僧人没有慈悲。
又或者是僧人也不知该如何做到。
那天夜里,僧人带着他,来到了菜市口,杀了那个对他说过不好意思的大家族嫡女。
临死前,女人没有挣扎,反而对僧人后面的他露出浅浅笑意。
他觉得,她大概是解脱了。
而没了菜叶子捡,他只能去沿街乞讨。
丐帮的日子,远没有想象的自由轻松。
他需要学着弯腰,学着伸手,学着在被人踹开之前自己先倒下去。
又有一天,他被喊到城外的破庙里,上面的一个小头目疤脸嘴里叼着根草茎,上上下下打量他,皮笑肉不笑地说他腿脚挺利索的。
他还以为是准备让他跑腿。
可孰料,那疤脸又慢悠悠地补了一句:
“利索的不好要钱。你要是断了条腿,往街边一躺,那铜板能多好几倍。”
“断手也行,小孩嘛,看着惨才有人给。”
他沉默了一瞬,转身就扑向一旁的柴刀,拿着柴刀挥舞,威胁那些人不要靠近。
那个头目见状哈哈大笑,丢开鸡骨头,压根不信他一个小屁孩还会耍刀。
当时的他几乎绝望,毕竟这几人可不是逃难路上,吃不饱没力气的那些家伙,他被吓得闭着眼乱挥刀。
可很快,屋中传来了几声惨叫。
他心中一动,猜到是僧人来了,睁开眼一看,灰色的僧袍落入眼中,沾着血色,月光从身后照进来,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僧人双手合十,轻叹一声:
“世人皆苦。”
是啊。
世间真苦啊。
后来,那晚欲图对女人行不轨的男人,偶然听到了他的声音,怀疑是他破坏了自己的好事,一脚踹翻了他的乞讨碗,冷笑着说自己以后天天来“关照”他。
这次,他没去找僧人帮忙,当晚就摸进那个男人的家中,抹了他的脖子。
他蹲在角落,看着男人捂着脖子,血沫从指缝里涌出来,嗬嗬地喘,却怎么也喊不出话来,而后在床上抽搐着。
他静静欣赏着这一切,直到男人没了动静。
随后,他无声无息地退出屋子,离开了这座城市,就像从没来过一样。
后来,他在僧人的陪伴下走了很多路,去了很多处地方,用各种想得到和想不到的办法活着。
这一路走去,白昼与黑夜于他再无分别,他的世界早被一场永不停歇的暴雨淹没,他仰望夜空,雨水打落在脸上,耳边却不断传来僧人的叮嘱:
怨天者无志,怨人者心穷。
过了很久,从八九岁长大到十五岁的他,才终于得知,原来当年家乡的大灾,根本不是天灾,而是几家世家大战,外景间的交手改变了天象而造成的。
也是在这一年。
他遇到了师尊,那位被誉为“天下之魔”的天魔宗宗主寇子陵。
他看了眼少年,又看了眼少年身后静立的僧人,微笑着说了一句:
“你可以放心走了。”
灰袍僧人双手合十,微微躬身,似在致谢。
在那之后,他拜入天魔宗,成为法相高人的关门弟子,江湖人称“小天魔”,师尊却说他担得起更重的名号,特意为此让师兄传信星宫。
第二期龙虎榜,他的称号就被改成了——
【真魔】
……
“后面的就乏善可陈了,无非是一位天才武者闯荡江湖的无趣故事。”
邓苍澜拨了拨炭火,语气里带着几分唏嘘。
他没想到时隔这么久,那些旧事仍像刻在骨头上。
原来那些记忆一直没忘,只是藏得太深,深到他自己都以为早已烂在了泥里。
而不知何时。
定光怀中抱着小白,神色认真地像是在干饭。
他打小就喜欢听师兄讲睡前故事,还牢记师兄说在别人讲故事的时候,一定要做一个优秀的听众,在适当的时候提供情绪价值。
定光问道:
“后来呢?在你和师尊相遇后,那个僧人离去了吗?他为什么要跟着你?”
邓苍澜略微失神,缓缓才道:
“这点我也一直不明白,他为何一直跟着我,从不讲佛,也从不劝我向善,只是在我快要堕入深渊时伸手拉一把,让我的心弦绷得再紧,却也没有真正断开过……”
定光好奇道:“你后来有去找他吗?”
找他?
邓苍澜慢慢侧头看去。
那个自童年起就站在他的身侧,对他所有的哭喊、质问、索求都报以沉默,从来没有帮助过他,永远只是静静看着他的灰袍僧人……
一如过去地站在自己的身边。
“他”双手合十,面带笑意,轻声提醒着他:
【如是我闻】
这一刻。
邓苍澜宝相庄严,心怀大慈悲,目中更有无数梵文浮现、旋转、汇聚,像有万千经卷在其中流淌。
他郑重看向面前“再世落尘娑婆世界”的佛子,赤诚地探寻:
“敢问佛子,世人皆苦,雷音何在?”
第241章 真魔,天魔小道!
“敢问佛子,世人皆苦,雷音何在?”
这一问来得突兀。
问话之人身披一袭崭新的僧袍,眉目间是通达通透,似已将世间经卷尽数读透,只等一人来印证。
他静静注视着面前的小沙弥,面带微笑,目光里没有催促,只有一种沉静的悲悯。
街巷间的小沙弥神色凝重,似乎察觉到了身前之人不凡,他双手
可是,伞盖之下,垂出了无数长长的长须,同样也被璀璨的橙光覆盖着,不断下垂,甚至垂到了巨行星的表面。这样一估算,这些仿佛水母触手一样的器官,便至少衍生到了一百多万公里之外。
宫千竹抱紧了白芷,低着头不敢看他,她当然知道他现在被她气得发苦,忍不住苦涩笑笑,世界上最没良心的恐怕就是她了,可那又怎样,无论如何,她都不能让当年的悲剧再有重演的可能。
可不管怎么说,剩下的战舰总算是活下来了,甚至还有余裕去救援舰船残骸中的战友。
忽然海上夜风大起,吹得战旗狂乱飞舞,还能看见旗面上偌大的一个“古”字纂体,气势磅礴,龙飞凤舞,让人一见便热血沸腾。
黄黄的牙齿足足二十厘米长,露在外面,凶神恶煞。扑向王子剑。
利用生物计算机方面的知识体和脑波控制的知识体,以及其他一些知识体一起,启动灵感火花。
“喂,这里不是你坐的位置!”检察官看到夜葬坐在了之前伊比喜旁边的位置,那是主考官的位置,可不是什么人都能做的。
许问可是跟真仙硬撼过,一眼便看出古顽运转的竟是真仙级道法。那一丝法力,更是有着一丝真仙的法力意境。
将头骨扔掉,猛然起身,周围充满了腐烂的尸体,骨架,更为可怕的是这里无数两三米长的肉虫不断在骨架中穿梭,空中飞来无数巨大的。。苍蝇。
后来,苏敏带着尚未满月的戎关关嫁给了戎海,今年八月,苏敏持刀杀人,捅死了戎海。
而且蒙毅在说这句话的时候,那可是目视着以赵佗为首的一干人等,声音也是相当的洪亮,任谁都能听出来,一旦自己要是不配合扶苏在这南海郡的行事的话,太尉的怒火好像也不是闹着玩的。
当初和陆沉订下合作协议的时候,总裁大人让她存了一些重要的号码,来应对突发情况。
“宋管家,她们怎么还没走,就这么点事情你都办不好了吗?”宋夫人一声话落,吓得管家直接跪下。
“各位,我替你们将这次赛车会的冠军请来了!”施唐因大声说道。
她想要冲出去,像叶子那般义愤填膺的去到养心殿里大声质问慕青的薄情寡义。
陆云飙车来到了城外的郊区,来到了一栋看似是鬼屋的豪华别墅。
龙王遗迹里的一切都如梦似幻,隐约里她记得有什么东西到了她的手中和身体里,慕容奚动了动手,却发现什么也没有。
随后他稍微收敛了些,说道:“你们这些粗人,老子今天可不是来找茬的。
在慕青没出现之前。阿亮尚可以用她没有夫君来欺骗自己,尚可以将她当成是只属于自己的珍宝。可……现在他没有任何的立场。
而在周围还有两个埋伏点,每个点上都有两名刑警埋伏在那里,都是全副武装,如临大敌。
红枣茶她平日里也是常喝的,只是今日这一杯却独有不同,正思忖着,就听得厅外传来动静。
第242章 真佛,佛祖源流!
浊国境内。
“一切众生从无始来,种种颠倒……”
一道小小的身影从西方走来,轻声诵念经文,赤足徒步走过市井,双足早已被磨破了皮,足底血肉模糊,可他却好似没有痛觉,浑然不觉,每一步都在天地间留下一道淡淡的血色足迹。
佛说生老病死是苦,爱别离是苦,怨憎会是苦,求不得是苦,但这里的人,
“局长,我尽力而为,不会让陈豪惹出什么麻烦的”和尚点点头说道,艾萌说的确实很有必要,否则的话等‘天启之日’陈豪手下出现新人类,那么到时候春都可能就是他说了算了,当然,前提是艾萌不杀他,就让他这么做。
“乾州区?”林杨一愣,那不就是自己那本丹王法录里第五张画卷里提到的地点吗?难不成地点在那里?
当下大宋军队全部躲入城中,只留下百把人,换成西夏打扮,等着打猎回来的守军入瓮。
贞观四年李靖率军灭掉东突厥,漠北大乱,此时西突厥汗国内部也是混战不休,咄陆可汗兄弟相争汗位,阿史那社尔乘机引兵攻打西突厥,攻占西突厥近一半国土,自称都布可汗。
客印月这番话说得可是有技巧了,以轻转重,以淡转浓,言语里全是关心,就像一位母亲在好言好语规劝儿子,既入理又亲切,听在天启耳里,确是十分的受用,脸上的表情也渐渐平和了。
“这有何难,你可以在上海建立分厂、扩大再生产。日后我们生产的机器要卖到国外去。以前洋人把机器卖给我们,现在我们把机器卖给洋人,老哥这种感受恐怕你体会最深。”穆亚平笑着说。
“其实我也没想到,知道吗?我们两个这次是遇到大神了,如果还想在地球上呼吸新鲜空气,还想泡妞的话,以后千万不能招惹叶子了,而徐海和叶子的关系不一般,我们也不能继续对付徐海了。”李长空长叹了一声。
几年以前,当徐海玩这种把戏时经常被对方揭穿,可经过这几年,玩了多次,他就倍加熟练了,不容易被人看出端倪。玩而已,不至于算是骗人。
“本人是西狂国王室内务总管,我们王子,想跟你谈一谈。”那魔族口气十分强硬的说,大有一种你要是不去我就来硬的了的意思。
“或许正如你猜测的一般,他应该是当朝的官员,而且还应该是一名武将。”南若宸尽量压低语气,生怕打破了这难得的静默。
叶雪莹抱着等身大的娃娃坐在床上望着窗外,她微微皱起眉头,心里一直在想,究竟二哥现在在哪里,他过得好不好呢?
经过龙三胜一事后,公关部的人都一致认为夏海桐十分适合做公关,于是周经理对她是十分看重,常常委以重任,她才来一个月,已经被视为公关部不可缺少的人物之一,大家对她更是赞口不绝。
原以为无打斗场面的武侠很干瘪。不过看来并非如此,尚可接受,所以还是能看下去。
某一刻,封闭的房间忽然卷起一个悠悠的风旋,涣散的迷雾迅的朝着旋涡中心聚集。
眼前这个男人的强大在她的心里已成了一个不可置疑的事实,就像数学的公理一样,不需要证明同时也无法去证明的客观规律,她以为像他这样神一般存在的人物是不可能会有害怕的时候,更别说能让他身子颤抖的事了。
第243章 真我,唯我独尊!
烟尘尚未落定。
天地间还回响着佛陀法相倒地时的轰然巨响。
那一脚踩落时,倒下的何止是佛陀法相,整座天地都在这一刻震动不止,已然超出了“人力”的范畴。
紧紧盯着眼前之人,灭天突然想起那日闯入他佛国净土,最后助他初步挣脱罗网藩篱的年轻人。
“原来是你。”
“这位施主,你
三人开始沉默下来,艾达升起了一堆篝火,三人围坐在篝火前,盯着不断摇曳的篝火,心里开始各自盘算起来。
狗蛋打开私信栏,然后点击了一下‘安方第一帅’的头像,进入他的信息页,那上面有他的用户编号。
骑着血虎的那个圣元将,仿佛还并未预想到杨凡会来,呆若木鸡的看向杨凡的手砸向自己。
看见李启这么说,末泷却不知道为什么多出了点信心,点了点头,将机甲交给了李启。
其次是景王的婚事,昨天他到安南王府下聘被赶出来的事,也连累她被人一通鄙视臭骂。
李维知道,这不是味道消失不见,而是他们正在逐渐适应这里的环境。
韩东气极反笑,将星光草收了起来后,右手一抬,黑曜刀浮现在他的掌心,握住后反手一撩,将对方的长戟挡了下来。
对方很奸诈的说道,指望让他把拿到手的钱再拿出来,是不可能的。
这是这么一句话,灵元子便觉自身真灵仿佛在这一瞬被拿捏住了一般,隐隐间连呼吸都变得急促了起来。
苏白眉头紧皱,无奈地叹了口气,现在的情况,是有点出乎他的意料了。
这绿瘴鬼烟和黑绛魔火都乃剧毒之物,只要沾上一点就足以致命,战龙几人看到战魂鬼菇,早就被兴奋冲昏了头脑,根本就没有防备,哪里来得及应变防守,全都一下中了剧毒,只能倒在地上挣命了。
而此刻的冷然,早就盯住了貌似阿炳的人,直觉告诉他,这一定不是阿炳。但阿炳的脸分明在他的脸上,估计已经是凶多吉少了,他心里凉凉的,怒目而视。
因为有必要在敌人对我们发动最终的袭击之前,将危险扼杀于摇篮之中,我决定讨伐黑暗五大势力之一的六魔将军,也因此与另一股势力“大鸦的尾巴”缔结了“贝加尔同盟”。
白蒙蒙的微光从我身前的躯体散发出来,伴随着魔力的涌动,当它消失时,可以从镜子里看到一身深红色晚礼服的姐姐。
又一阵冷风吹来,吹得他浑身起了一层鸡皮,马上又用心志把它强按了回去。
左贤王随着铁弗戎来到厢屋外面,抬眼一看,王府内的诸多高手都在这里候着呢,大家一看见左贤王出来,纷纷近前施礼,左贤王一摆手示意大家勉礼。
揭志贤皱了皱眉,显然遇到棘手的事了。他最怕的就是这种现场很多疑点的高坠,要做出他杀与自杀的结论没有中间地带可以选择,根本就是要他的命。=金==榜=而如果一旦判断失误,无疑将误导接下来的侦查工作。
自从赫连托死后,左贤王与骨都府就没再有过瓜葛,更重要的是这位赫连锦彦从不在单于那里,与他争权夺势,所以,令左贤王对他的看法不同于赫连托。
然而,先前在宁无忧他们三人中原本最是护着韶华的洛无心却出乎她所料的,辜负了她的期待,成了第一个跳起来反驳她的人。
第244章 逆伐仙神
灭天低头看向胸口前后贯通的拳印,伸手轻轻一抹。
跻身法相后,哪怕他未曾完成全部的蜕变,肉身也初步脱离了肉体凡胎的层面,哪怕断头、失心也无伤大雅,寻常伤势更是弹指痊愈。
但此刻间,他胸前的伤口处却缠绕着一股诡异的法理气息,纵使他以自身大道镇压,也无法在短时间内压下。
这让灭天心中
白胜乃白英杰的贴身侍卫,此刻也被激怒,再次纵身在秦流雨身前,只是这次他不是阻拦,而是直接进攻。
“佐言陪着比较热闹,而且他也长大了,是时候让他独立生活看看了。”叶凯成看着徐诗韵,直接点到了徐诗韵的心坎里去了。
“什么?”莫纳克乃是窥天测地大阵的主持者之一,更是祖裔一族最尊贵的五大长老之一,他一说出这般重大的消息,九十余尊魔帝强者几乎立刻相信了。
“凭什么不行,我是以你保镖的身份去的,又不会给你添麻烦。”徐佐言急了。
“你伤都好了吗?这是打算开始工作了?”竹子见徐佐言是带着相机來的,便询问道。
话语声响起,秦明淡然一笑,毫不在意地迈开步子,朝着楚天一二人走去。
入目之处冰天雪地,不过东海四公主并没有死,所以这里没有敖听心的尸体。
每隔三天的军事会议结束之后,德鲁尼大公就召见了洛克顿伯爵。
砖雕龙门对分立两侧,随着男子侍从上前,门外的两名府兵,就已经有一人做了标准的止步手势。
有人说封神榜世界武将道人都如此厉害还要基霸军队干什么,其实基层士卒还是很有必要的,毕竟上层武将再能打,能一人面对千军万马,可一人之力绝不能安定整个天下,天下毕竟是黎民百姓的天下。
“周青,你怎么了?”烟雨尘似乎也没想到天水珠竟然会没有一点的用处反而让我状况变得更加糟糕,我白净的脸上一阵赤红,看起来就像要被煮熟了一样,烟雨尘尝试着碰了一下我的手,然后立刻皱着眉头收了回去。
至于能不能说服母亲和妹妹,改变她们现在的生活方式,他并不怎么担心,毕竟若是有成就超凡的机会,谁有愿意甘于平凡呢?
这回轮到凌阳不好意思了,凌阳感觉到自己做得的确有点过分,好不容易连哄带劝地平息了靳凯悲愤的心绪,和颜悦色地把自己的来意详细解释了一番。
不知道她在哪里,不知道她在干什么,更有不好的预感一直在他心中。
他的大掌一下一下的顺着她的发,直到她睡熟了,他才轻巧起身,倒了水,拧了热毛巾,替她擦脸。
与此同时,这些视频资料也被发了出去,分别发给了埃及总统办公室、以及美国驻埃及大使馆。
虽然这一战,是他和造化道人输了,但长生大帝却是面带笑容,丝毫没有失败后的负面情绪。
“他意思,若是敬王知道他是告病不愿意再做这个长史,一怒之下斥退了他,那就好不过。”姜彦明无奈非常说道,李丹若‘哈’一声轻笑,敢情是想着占全好事儿!
“陈天宇……”“蓝宝贝,我不会介意你是否生过孩子,我要用我的方式将你夺回来!”无视她的愤恨,他满是自信的说道。
我并不想把九天镜据为具有,恐怕赵子道也不会答应,所以我直接说借,找到龙玄之后,九天镜对我也就没有太大用处了,归还于他也无妨。
第245章 佛祖圆寂,弥勒之谋
“以施主的慧根道心,又兼具如来之德,正契合我佛门‘唯我’之意,只要修持正法,有望在此纪末尾证得菩提果位,成为此世未来佛,超脱彼岸苦海。”
“拜入佛门?”
鱼吞舟打量着面前老僧,有些失望,因为面前之人依旧不是他在心相寺所见,并让他得了此方天地加持的那位。
他摇头,笑道:
“
骑兵并非是一支歼灭性的军事力量,所以一直都有‘步骑’这个说法,也就是步骑联合。
吴天缓缓的离开真神宗,剩下的弟子虽然很想干掉吴天,可是不敢有丝毫动作,生怕跟刚才一拨人一样被吴天瞬间秒杀。
为什么会选中他卓云真人的肉身,又为什么给了他蓝云仙尊的肉身?
没有丝毫的犹豫,九玄急速的拍出手掌,从他的手掌更是飞出好几根血红色的气息。
很多人都表示相当的怀疑,这不就是一碗汤嘛,怎么就可以白治百病了?
倒是我,随着那股寒意进入体内,我非但没被冻死,反倒是越来越精神,体力也越来越充沛。
于此同时,一道声音传来,让老者的脚步停下了,目光朝说话之人转头望去。
让所有人脸一抽的是,这货一脸不屑,无耻地甩了一句,转头对叶无双嘿嘿一笑。
呼!我松了一口气,还好这家伙嘴上有个把门的,刚才没说出更过分的事情来。
结果一趟下来,根本不是那么一回事,这让安平安不得不怀疑自己是不是找错了方向,正在回忆哪里有遗漏的地方。
此刻面对狮王狂暴的攻击也只能依靠自己风属性出色的速度避开狮王的攻击。
一来也符合他高傲的性子,二来也可以适当隐藏一下江宁的存在。
这算承诺还是空头支票,邓琳洋洋洒洒一大堆话,感觉什么都没说的样子;王凯源与邓琳的关系微妙,他是不是能听进去邓琳的意见也是两说。
虽然吴雯辉说得很隐晦,林听风却听明白了,显然这是三天两头找盛大要钱,盛大也烦了,可是如果没有盛大的支持,奇点真的斗得过星辰吗?
“那咱们的目标就是收集天材地宝嘛,还需要对其他战队分析吗?”莉可说。
其实一开始朱俊还真没对沈浪的球技抱什么期望,只是想着让沈浪慢慢跟着练一练,几场比赛下来关系也就慢慢建立起来了,没想到,沈浪的表现有些出乎他的意料。
萧山双眸迸发出坚定的光芒,一饮而尽,而后又斟满酒杯,郑重的看向萧阳明和萧远的墓碑。
想起昨晚热笆有跟自己提过的一件事事,也知道白静听为什么会问这一句话。
不过,这丝毫也不影响顾余生的连杀操作,捡起一把ak又要开始屠杀。
没有办法,这个病来的突然了一些,让他没有做好准备,只能采取了紧急的救援的措施。
中西村的李国强听完发毛的话,无奈的白了白眼,要不是介绍他过来的师兄帮助过自己,他都不打算在理他了。
面对接连不断的爆炸声,星光武装那边果然停止了轰炸,因为他们选择在此时开炮,就相当于在利用炮火给土匪们排雷。
“这些事情我是不懂的,您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反正除了这膀子力气,我也没什么拿得出手的。”大壮挠了挠头,露出傻乎乎的笑容。
这时明智光秀和斋藤利治也纷纷奔了过来,在经过刚刚浅井长政的治疗之后,他们虽然仍然没有恢复如初,但至少可以自己行动了,同样的,他们也听到了道三所说的话。
七月月末总结
本月更新距离18万差些,比上月略逊,阿巴阿巴,八月争取多更些。
剧情线的话,已经进入中期了,现在已经做了不少铺垫,所以接下来的升级肯定会迎来一个小爆发。
这本书写到现在,其实从我个人来说,我是觉得比菩提树中后期写的顺些吧……
委实说,菩提树作为我第一本玄幻,写到后面我真的是凭借惯性写下来的。不知道大家还记不记得,菩提树的西部剧情,我还记得有一章的章节名是《俯首视世寰,天人咸仰观》。
季惊秋力压天人后,我就直接跳过了西部的剧情,直接跳到两个月后,横推完了,核心原因是我不知道怎么写……
包括前面,以及后面,我对菩提树的剧情掌控,配角设定其实是失控的,所以我不太有剧情能写……当时我采取的方式比较粗暴,在没法套的情况下,就跳过。
所以相对来说,现在这本于我而言,除了开头的选择有不小的失误外,后面的推进,以及配角的塑造,我个人觉得是边写边学到不少东西的,阿巴阿巴。
更多的感悟暂时就不说了,因为我也还在尝试,甚至自己也不知道对不对,只希望这本写完能让我进步。
感谢各位读者老爷的支持!
……
最后,零点后会有一张月票番外,是上清山与太清一脉,大佬们可以进入章节后再投月票,以免投了月票却没法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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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6章 天魔门下人才济济,地府的交代
悄然离开佛国后,邓苍澜又在无人察觉的情况下,离开了罗浮洞天。
此行目的皆已达到,多留无益,说不得还会被那位郭少侠刁难。
邓苍澜回想起天庭遗址的初见,不由心生感慨和唏嘘,那会的郭少侠多顺眼啊,果然是江湖催人变。
日头偏西时。
邓苍澜走入了一座不大不小的集镇,路边支着一个馄饨
青年一袭素青色长袍,面如冠玉,浅笑之间,当真是谦谦君子,温其如玉。
身后两人也是得理不饶人。对着面前不知什么身份的林寒,淡淡的说道,虽然不敢呵斥林寒,那是因为不知道林寒是什么身份,但是说话也不算客气。
“妈,明成一时没想明白,先让他冷静一下,等过些日子,气消了,自然也就回来了。您别和他置气,自己的身子才最重要。”叶宁在一边劝道。
荀千灵白我一眼,淡定地走进浴室,没关门,意思是不介意我进去。
尽管努力让自己显得轻松,保持微笑,可当车子离医院越来越近,我紧张的情绪还是不自禁的流露到了脸上。
大姐在显屏上能看到是我,所以裹着毛巾被、光着脚丫子就出来给我开门了,一副没睡醒的样子,啥形象也没有。
朱满福望着马芸珊在徐世涛怀里撒娇挑情,闷声闷气的给自己灌了几杯酒,这才心情稍微舒畅些,盘算着等到待会儿,徐世涛带着曲曼婷离开,自己也带着马芸珊到酒店去。
沈语西心里一惊,扭头看着谢雨萌,只是她语气正常,脸色平静。沈语西猜不懂谢雨萌的心思,一时愣住了。
方才露出一丝笑容的荀千灵,一秒钟就变成了凶灵,深深地憋着一口气,让她原本不太显眼的胸口撑起老高,看起来标致了许多。
方济东有些懵,他本来还想着,沈语西大概不相信他说的只是普通朋友,他应该怎样去解释宋青,他很讨厌那段往事,所以并不太想和她讲。结果沈语西竟然接了这么一段,方济东竟不知该说什么了。
“哎,真没想到遇到如此阔绰的公子,赚了!”掂量着那沉甸甸的银子,卖包子的中年人喜得乐呵乐呵得,那嘴角都合不上了。
他目光死死地盯着王晨的脸,盯了好几秒钟,然后哼了一声,转身离开会议室。
“主人,附近的星域、星球,短时间内,不可能聚集一支具有对抗这些神族强者的队伍。”维塞摇头道。
殷枫再次往下走去,然而这一次他刚一踏下石阶便仿佛踏入了另一个世界,山川在他脚下,云雾浮在腰间,头顶是一片雷海,而眼前是各种水露悬浮。
林谷雨响起如意房间里面那些东西都带着一个“苏”字,浑身上下的汗毛颤栗起来。
“没有没有,可汗就是派人来问问,将士们可觉着我们鲜卑的牛羊吃着香嫩。”拓跋力微随口编了个谎,顺便不动声的把自己额头的冷汗抹掉。
云飞宛若闲庭信步、风轻云淡的态度,让一众魔族强者好奇之余,更觉其太过骄狂,不约而同外放神魂之力,向云飞威压而来。
好在她早有预谋,找人跟踪了戒玄曜,不然的话,这场戏就白瞎了。
这忽如其来的一句告白,令靳烽大脑瞬间一片空白,他张了张嘴,没说出话但眼睛却渐渐湿透了。
汲取运用恒星能量,在下界的皇天皇朝就已经可以,那类似“戴森球”的阵法,可以将一颗恒星包裹起来,抽取其中能量。
第247章 江湖是天下的一隅
一座沉入地底不知多少丈的暗殿,穹顶极高,看不见梁柱,顶上悬着十八盏幽绿长明灯,照亮黑沉沉的石壁,映得下方十尊阎罗石像半明半暗。
此处便是【地府】真正的中枢所在。
“秦广王,你为何要包庇平等、转轮二人,甚至不惜与谢家撕破脸?如今不仅事没办成,还斩了谢家派来交涉的人员,传出去,各方势力会
他的袍服青色,飘飘逸逸,不羁不束,连日光都不好意思在他身上留下斑驳的树影。
之前郭临魂力扫视之中,看到了林素素‘胸’口别着的代表‘精’英学生的‘胸’章,虽然惊奇于灵素素的身份,还是忍不住开口问林紫枫道。
朱也白此时,脸色惨白,周身不时地发抖,他瞪着一双金鱼一般,镶着红眼圈儿的大眼睛,目光阴狠地望着朱老大,两片薄薄的嘴唇儿不时地发抖,半天沒有说出一句话。
这纯粹是老赖信口胡诌的,但是却惹得众人一阵哄笑,也算是调节了气氛。
所以至今在河北省张家口市东南的涿鹿县,还有一座蚩尤坟。黄帝战胜蚩尤后,威信更高了,被中原各部落尊为共同的领袖。
“没想到,你的冷酷,竟与秦啸无二!”君和放下句狠话,径自追了出去。
这生意,当年冷英华也曾雄心勃勃,带着雄厚的资产与一干武师跃跃欲试,结果一不留神就被楚涛挤兑得折戟沉沙血本无归。于是楚涛听说这年轻人不过带来三五家丁,竟有如此主意,唯暗暗发笑他自不量力。
“哼,无论如何也是一死,我为什么要告诉你?!”凌羽心中异常愤怒,这个面『色』如同丧尸一般的中年人,竟然自大地以为人人都会向他屈服,自己虽然实力不济,但为什么要屈服,只是为了选择一种死法?
这个试炼石也算是魔武学院为导师准备的又一个福利,即使是那些贵族学员的别墅里面也没有这么大的试炼石。
“君和大哥,你答应过我的,你答应必须送我回去……”雪海的哭诉始终没有停下来。
“我乃掌管天河八万水兵的天蓬元帅。”话音刚落,天蓬元帅手腕一沉,九齿钉耙竟落在了地上,他握住柄,却根本提不动。
他在这里没有看到任何有关瓦尔莉拉的标志性物品,祭坛和天空之城真的有什么联系吗?
龙殊特分别助攻穆勒和曼朱基齐各进一球,沙奇里也利用内切射门扩大比分,当中场哨响之时,比分已经成为了5-0。
白银贵族们想要晋升,都得叩问自己的心灵,违背了自己心的白银贵族,就会实力大损。
“老大,你真的要赶我走吗?”山猪眼睛里面噙满了泪水,委屈看着火猴。
“你就是地球人北冥雷,你生前拯救地球,又拯救那美克星,功德无量,可入天堂享福。”阎王看了一眼北冥雷后,说道。
这是他认为最有希望成为斗神的存在,如果真的死了,只能证明他这一生都无法看到斗神出现。
毕竟由于自己的加入,拜仁的更衣室里又多了一个不确定的因素。
就是这一次抵挡,众人还是能感受到那浑厚深沉的剑势,私有劈山斩岳之威,让法汀看起来有些纤瘦的身形几欲崩退。
纵然这般,依旧是让那只人面蛛受用无穷,那家伙一肚子毒液,十分易燃,火球撞到它身上后立刻就着了起来。
第248章 天帝,神通后期!
听闻秦庸之言,鱼吞舟心中生出几分错愕。
“神都近来是什么情况?”
“那两个老东西不是要打上一场吗?这是打完了,最后不打不相识,二老携手,结成了老年天团,要联手共探天庭?”
他去东荒前,就有耳闻武祖陆道临出世后,先后拜访当世法相,相当于一路打了过去。
至于期间胜负,无人知晓
华灯初上,包厢里面一时又静了下来,唐歌坐在那里看着远方的丽水湖,十里秦淮,如今跨越千年而来,已是另一番景致了,物是人非谈不上,只是回到了轮回的某一个节点,让人不胜唏嘘。
“大胆,怎么跟爷说话的呢!”这个贵客身边的随从马上就呵斥道。
“傅葛格~~~”阮绵绵直挺挺的躺在床上,因为肚子太大了,所以起不来,只好用声音迷惑一直低头认真按摩的男人。
利用神识对面前的洞穴探查一番后,躲藏在草丛后面的宁涛,悄悄拿出了早就准备好的火柴棍长短的一截木棍。
“什么?!你……”满耳讶异得几乎说不出话,他触碰着修筠腹部的那只手手心一阵发凉。
这里有音乐喷泉,有可以让老年人跳广场舞的宽大的场地,然后周围是草坪,还有花圃。
“不用了,我们马上就走了!今天你表现不错,回工作岗位吧。”傅老爷子大手一挥。
毛日天一看,刀菁菁越说话月没有力气了,赶紧找了个有路灯打地方把车停了,下车到后座来看,这时候刀菁菁竟然已经晕了过去。
王彦回到客栈,大堂里聚满了人,都是聚英的人,染仙,孟云腾,岳鹏举穿戴整齐坐在堂中,一副随时参战的模样。
看来,是自己走的时候,被巧儿倩儿撞到了。她们本来与自己就没有交情,再加上翠痕的威吓,定是就以实相告了吧。
其实对于没有关注的日子,黛瑾本身并没有什么好在意的,虽然失宠之后身边少了一些献媚的人,也少了一些赏赐,不过对于吃过了诸多苦头的她来说,早就不算什么了。
灵音见他消失了踪影,也没什么反应,反倒是像得逞了一样。他看了看远处,继续朝着自己要去的方向去了。
不一会儿的功夫,他们便到了那石像的面前。四周是空空旷旷的,那石像安静的耸立在角落里,上边布满了陈旧而诡异的尘土,以至于石像的面容尤为的模糊,尤为的粗糙。
乔高明明是乔家之主,而且还是花甲之年了,而风杨却喊他为老弟,明显就是乏低他的身份。
黯然无光的紫莲并没有消失,而是像纹印一样依附在他额头。紫莲仍然没有放弃,只要能吸收到力量,它就能把这些力量转化给它的主人。可惜漆黑的潭底并没有紫莲能吸收使用的力量。
话音未落,护国新军阵营中冲出一匹大青马,马上之人高举长刀猛喝道:“呔,无耻贼将,就凭你也敢口出狂言?某家与你走两招,要让你输的心服口服!”。
当唐万年迈步走进议事大厅时,看到刘谦和石天弓都面色铁青地瞪着他。
如果连安度王国也找不到穿越魔法的线索,那自己只好继续南下,去找村长最初说的那位桑吉尔夫。
毕竟眼下这种降临方式,才是最恐怖的,因为会让你不知不觉的陷入其中。
身下大地、丛林、山脉、溪流不断消失在身后,狐灵的目的很明确,朝一个方向一路飞行,终于,最后她停了下来。
另一边,正在和妖兽发生大战的正是吕天明,在他的下方,已经落满了一堆四级妖兽的尸体。
这个刚刚失去自己兄长的壮汉茫然地抬起了头,一双满是怒火的眼神怨毒地注视着老太婆。而后者却非常享受这种眼神。
“临时决定不去肯定不行了,我们租的豪华大巴可是按照座位收费的,当时按照情侣座就给你预留了两个座位。
这简直就是在以身涉险,不过其余的执行者们却是乐于看见这一场面,至少自己的危险会少很多。。。
男子以为沐子枫要放过他,正准备开口道谢,剑光闪过,双眼不可置信的瞪大。
房里的人好一阵子都没有再说话,四周是死一般的寂静,连一根针掉在地上也能听得到,这样的气氛令吴用很不爽,太压抑了,如果不是为了探听点什么有用的消息,他才不会到这来受这份罪呢。
“或许是人人有本难念的经吧”柳依依微微一感叹,或许却是如此,不管你生活在哪个层次都会有不同的烦恼。
然而,在我的记忆中,有一年的冬天的,一个刮着白毛风的下午,突然出现了很多的陌生人。
行走密林其中,我只能听到我自己前行时发出的声音,而且,我这还刻意的放缓了前行的速度,让自己发出的声音在这幽静中听起来不会那么的明显。
李超人此刻也没有出现在谈判的现场,李超人的年纪来了,现在,这些事情已经在逐步想儿李浩源转移。这也是聂振邦不出席谈判的原因,因为,聂振邦清楚,李超人是不会参与谈判的。
聂振邦的话语很是果断,十分的直白,直接表达出了自己的一个意见,这种事情,也是很少见的。
“呵呵,”苗琳的脸上露出一丝微笑,并没有说话,目光依旧望着机场。
第249章 道灾!武祖的投影?
突破神通后期的第二日,鱼吞舟仍未结束修行,元神沉于内天地,一寸寸打磨着这片属于自己的小世界,同时沉淀下境界根基。
初突破时只顾着开拓、铸就奇景,待到静下心来沉淀,才真正触碰到这重境界的核心玄妙。
随着道芽仙胚的成长,内景天地进一步演化,得到了更多的法理灌注,各处奇景仿佛“活”了过来,
张献忠、罗汝才等撤离南阳后又钻入大别山,没几天蹿出湖广与号称革左王营的左金王、革里眼合兵一处。
封天这下听明白了,就是说这超级越野车,额!不,这辆派拉蒙掠夺者比他的三辆剑齿虎防爆车还要牛掰,那还等什么,直接收走。
这位学生无语,自己都已经警告过他了,可是对方非要去萧薰儿面前,难道他不知道,白山早已经放过话,任何人不得接近熏儿学妹吗。
而此时的顾父则是微微一楞,不明所以的看着陆北霖,她实在是不知道陆北霖口中所说的好事是指什么。
“你们想干什么”田七忍着脸上和嘴里的疼痛扑倒邱浪身边,这一切不过是片刻之间便完成,邱浪痛的在地上滚来滚去。
再看对面的透明人,无论多重的伤,只要还有躯体在,就在进攻。
当封天来到江淮义的办公室时,这里已经被警卫军给包围,江淮义的办公室门是开着的。
就在吴旪思考的时候,稍微有那么一丝分心,白毛狼立即抓住机会,一个扑击冲向吴旪。
虽然戒指内全程有系统操作,他还是没忍住,这个距离,念力涌入,以旁观者的身份跟了进去。
这连续的攻击,能量供给有些入不敷出了,需要主动给它补充能量。
估计朱勇也猜不到,负责京城防务的正留守司都督指挥使李英汉的失踪,才是叛军能如此顺利,杀入京城内城的主要原因。
“他跟我的一个故友很像。尤其是那双侵略性的眼神,让我无论如何都不知道如何应对。”秦淑芳叹息着说道,眼神有些错综复杂,这是她这么多年从未有过的感觉。
我的射程现在就算不使用暴风箭,也已经达到了一百三十码!几个跨步,拉近一百三十码左右,手中的弓箭连续抖动,嘭嘭嘭的将一枚一枚的箭矢甩射了出去,几枚箭矢过后便是几道白光。
“你来太异天我管不着,但是你到我们卷灵山来做什么?”显然狐不孤还不知道,天生已经知道了他们九尾天狐一族最大的秘密天镜台,也知道了青丝被送到了天镜台中。
萧远山原则上同意,表示马上派几辆大卡车去运送犯罪嫌疑人,跟市局通过气之后,直接送到白山市看守所。
“我什么时候说过要惩罚你了,你起来吧,这个宫主一职我是万万不能接受!”天生几乎是有气无力的道。
冰霜柠檬:“好吧!那你下次带我吧!”看到冰霜柠檬这样的回答,心里还是对她产生一点点好感。
台下那些观众人员的好奇心果然就被调动起来了,更是纷纷对着台上喊出自己所期望来到台上的演员。
哭声只是一顿,立马又被加大的音量,这次还伴随着手拍沙发,一边又冲许颜振埋怨。
杜掌柜浑身发颤,他的眸子里还有一丝懊悔,虽说不是故意,但他却把天赋和实力最强的叶天赶出门外,做错事情,就要付出代价。
可是,见到她的第一眼,一直空荡荡的心脏一下子就被什么东西填满了,林慕容想了很久,才终于确定,那种感觉叫……失而复得。
临近楼底,莫飞扬锁紧绳索扣,将速度降下来。再抽出匕首一刀切断绳索,一个空中翻滚,安然落地。
林长生想听一听凌月的打算,毕竟她是过来人,肯定有些许见解。
虽然秀色可餐,但是今儿个二皇子来了,她少不得得好好的周旋一二。
她也知晓林长生的洞府就在她洞府的下面,一旦让林长生进入洞府之后,启动阵法,她也是无法进入,所以也没有追出去。
这次虽说是她救了熙儿,可谁知是不是自导自演,让这样身份不明的人待在熙儿身边,她实在是不放心。
一些老销售都是忍不住的笑了起来,像这样的人他们见多了,天热累了就想来他们这里坐会儿休息,也就只有实习生不懂。
赵铁柱不屑一顾回应一句,心说这丫头一点都不讲理,跟她在一起,至少得少活十年。
冷家虽和前三姓比起来稍逊,但冷家掌天下财富,手握传承医术,虽身份不贵但财富人脉天下无人能及,是以才能在四大家族里享一席之地。
迟迟没有听到摔砸东西的声音,柳婉婉不禁好奇的从窗户口望去,可根本看不见里面的事物。
“好吧,好吧,我知道了啦。真是的。”舒浅末默默的翻了翻白眼,然后一脸没好气的道。真是的,这家伙还没完了。
“动了我的人,你觉得能这么轻易绕过他,不然我以后还怎么在京都混!”燕殊眯着眼睛,看着地上只剩下一口气的男人,脸上却没有丝毫的动容。
“这……既然这样。圣子大人,。请您收下这个。”说着,大白鲨帝国国王大景言便是拿出了一枚大白鲨的牙齿项链递给了龙易辰。
她不知道贺云龙究竟是什么意思,可看见一脸严肃的贺云龙,她还是照做了,往贺云龙背上一跳,勾住了贺云龙的脖子。
“战天,我隐隐感觉有什么在呼唤我一般。”雷纳斯望着远处的宫殿道。
仍自顾自的抱着自己地手臂,不仅如此。看她的表情却好像是十分的享受一般。
可是现在,有大段的防线,战斗都是在防护墙下进行的,也就是说,防护墙随时都可能被攻破。
“王导,那今天就这样,明天咱们片场见。”李白和王天一说完了话,便准备离开。
第250章 天帝血脉
鱼吞舟并未正面见过武祖的真容,洞天中隔空问拳那次,后者压根没有回应他。
民间流传的画像他倒是见过,但大多笔法粗糙,形神皆失,远谈不上精准,更与眼前这张年轻俊朗的面庞对不上年纪。
鱼吞舟目光牢牢锁定面前年轻人。
来前他想过很多,什么东西要在天庭重启前,务必将其提前拿到手?
就这样,杨萍当上了奋强家具厂达州市达宏家具商场家具展销厅的营业员。
然后在陆萍萍还没有来得及说话之前,燕飞一个翻身,就从陆萍萍房间的阳台上跳到了隔壁自己的阳台上。现在是深夜,如果燕飞真的穿着浴巾从陆萍萍房间大摇大摆的走出去,那就真的有嘴也说不清楚了。
今天恢复正常更新,早上九点,中午两点半,晚上八点,共计三更。
没有再说一个字,罗隐直接挥手就斩向了韩森,一股玄妙的无形力量斩向韩森,宛若宿命的相遇。
一旁的杨曦也不懂事,离开妈妈苏蓉怀抱后又扑进美妈妈高月的怀里腻歪了一番。
所有的人之中,只有燕飞最为镇定。他之前估算过金宵铭的实力,已经发现金宵铭有隐藏实力的可能。但是就算金宵铭隐藏了实力,也最多只是先天巅峰。只要不是神级高手,燕飞在这场对决中都会立于不败之地。
同样是西南大战的第六天,集山县外的山道上,有各种各样不同的旗帜,陆陆续续地聚集起来了。
初秋的傍晚,山风徐徐吹来带有丝丝的寒意,让人感到山区的温差变化太大,可能是醒酒汤的作用或者是山风吹醒了奋强,他感觉脑袋开始不晕了,手脚也逐渐听指挥了。
一直走了十几里,韩森暗自怀疑自己现在是不是已经走到了地下,否则这山也太大了点,走了十几里都没有穿过山体走出去。
于是,奋强与两位太太办理了股份转让手续,并叫财务按照转让合同把转让费一次性付清。
说着,唐风就把蛋炒饭放在了一旁,再也不敢提吃饭的事情,废话,夏火做的饭,那能吃吗?
李岩推门的动作很轻,脚下也没有发出声音,那男医生背对着李岩没有发现他。
但是李长今哪里知道,这世上本就有很多科学难以解释的现象,比起世间万物,科学显然太年轻太无知了。
“没有,就是你妈妈最近有点不舒服,而且我们也大半年没见你了。你真的不忙吧。”唐风的老爸生怕打扰了自己的儿子生活工作。
还有十殿阎王、五方鬼帝他们因为某些力量,都是脱离了鬼这个境界,负责管理起鬼界。”龙道灵听完,虽然有点迷糊,但也了解了其中的大概,若有所思的点点头。
他说得轻巧,受了点轻伤,可是,浑身上下几乎没有一点完好的地方。
庆幸的是,当初他没有逃避畏缩,没有用钱打发她,没有把她推开,哪怕用她反对的强硬手段,也成功地把她留在了自己身上,最终俘获了她的芳心。
敖天霁一边吻她,大手一边替她褪去外衣,当他的手伸到她身后,想解开她内衣上的排扣时,她的身体不可遏止地颤栗了一下。
“好了,大家安静!”章玉新坐在主席台上,对着话筒清咳两声,声音朗朗,传遍大厅的每一个角落。
说完,老菜头把手一伸,掌心中便冒出个大金元宝,在手里颠来颠去的。看那个头,恐怕没有二百枚金币,都不够换的。
第253章 劫果诞生,天帝!
元神天地中。
尘封已久的记忆如退却了千万年的潮水再度漫涌而来。
随着有关劫果的记忆恢复,混天心中不由沉入谷底。
所谓末劫降临,造化重开——
此为一方天地从有序到无序,再从无序到有序的过程。
在这一过程中,天地劫果是无序的最终产物,也是有序的源头。
自从太古那场
这个时候,那斧头内部的丝茧之上的裂缝已经是变得越来越多,越来越大,越来越明显。
可以说,若不是这嘉裕仙子乃是六劫强者,这样的变化,怕就已经足以要了她的性命了。
在这样的情况下,他自然不可能会多愁善感到担心创生神尊的命运上。
张铁在几个店铺花了太长的时间,在回到了莫奈大街的公寓的时候又是一路走着回来的,所以等到他回到公寓的时候,时间已经很晚了。街上行人差不多已经绝迹,只有路灯的光亮在漆黑的夜里发着幽幽的光。
很显然这是一个非常愚蠢的想法,两颗星体之间的撞击产生的力量是非常强大的,就算地球表面的这层护罩真的逆天到可以抵挡这种攻击,撞击产生的偏移将会让地球内部结构完全破坏掉。
这边的莱卡王国陷入到了内战,那边有着人族走廊粮仓之称的尼茵河流域的几个国家又遭遇到了罕见的虫灾,所有粮食作物在今年都将大幅减产。
证道天劫虽然被强行阻止了,可是天劫雷海之源并没有完全破灭,而是被阴阳道人收入到自己的世界之中,现在阴阳道人需要借助着这最后的先天五行大阵感悟自身大道。
“自然听过,这可是道家典籍中记载的僵尸介绍里面最源远的一句!据说千万年前这话就已经有了。”千鹤说道。
但,显然的,挣脱这种气势所代表的东西,却是让这多手怪人完全不敢这么做。
然后这六级魔法学徒之中,又只有不到十分之一的人能突破六级,晋升到七级、八级、九级。
李三斗猛地想起了仙界的毁灭之力,难道那种程度的毁灭之力才是这个家伙的全盛形态么?
待真的到了瑾容的公司,房门关起,欽野将咖啡跟热橙汁放下,乐薇安静地守在一边。
“住手!”就在我的手要碰到棺椁时,大老鼠突然蹿过来,张嘴咬住了我的手腕。
这一次,两个男人还算客气,没让她躺后备箱里,而是示意她坐到车子后排的座位上。
刘丰宝眉头微皱,有些不逾的看着陆丽红,心中一时有些拿不定主意。
片刻之后,昆若思已经从识海之中走了出来,因为此时的识海已经没有了动静,对比之前,起码又扩大的五分之一,虽然识海虽然扩大了,可是却再没有其他异常,昆若思只好离开了识海。
在九宗里有两个宗门几乎是不用自己亲自出手作战的,一个是御兽族,一个就是百炼峡。
神树一扎根,下面强壮的根茎演化出数不清的触手根须,直接深入了湖水中,短短一瞬间与这一片区域联结起来,而此时原本有些萎靡的黑暗莲台更像是焕发了新春一样。
这一点,如果你跟瑾兮已经有了默契,我跟宝儿自然是祝福语尊重,绝对不会横加阻拦的。
韩常风被她这呆呆的眼神看的……该死,他好像管的有些宽了,可是有些事现在不知道应该怎样和她说。
第251章 天地末劫!
听到吕逍话语中带着的试探之意,女子眼波流转间媚意横生,笑意愈深了:
“早就耳闻吕先生背后站着某位大神通者,如今看来果然如此,只是吕先生既然早有靠山,又何必还来打趣妾身,要借谢家的路子飞升上界?”
吕逍看似神色平静,仿佛把握着主动权,实则心中警惕已攀升到了顶点。
他背后存在赐予了
要知道对这些成年人来说,拐弯抹角才是最值得怀疑的,自己作为教练要相信自己的判断,这货怎么可能是白痴。
穆长风想多知道一些关于神婆的事情,便向桂儿的奶奶询问纸人一事。
达拉斯的球迷可能是最开心的,因为球队终于给诺天王找到帮手了!虽然诺维斯基在球队的出手位置模糊,但是黄雨的到来将会彻底弥补球队外线火力不足的劣势,这下总冠军可以期待了。
香浓布朗再次接到球,不过这次他没机会了,洛瑞一直紧跟着他,于是只能顺势把球给到了中路的黄雨。
“如果怕先锋部队被迷惑,那咱们就继续攻城。”二人又提了一个建议。
她没想到,他们竟然在电影院做了那事,陆菲菲一下子都没反应过来,而且,她自己竟然有感觉了。
只因如来佛祖从未以此为荣,相比于世间诸多武学原创者这个荣誉,他更愿意让他的徒众们崇信他的佛法,感知他在万物众生之中至高无上的地位,笃信他普度众生的宣言。
我们再行了半个时辰,便到了其中一座“六合妖塔”的前方,这上面还比较宽敞的,而且也比较平坦,然而四周却照例是满地的骨头,有人骨头、牛骨头、鸟骨头……什么样的都有。
“我能听见琴音,说明他还在里面,先找到他!”慕纤音判断着眼前的局势,迅速做出了决定。
洪翔闻言更是心中大凛,可还未做出任何动作的时候,惊天异变就发生在眼前了。
虽然索伦王子还年轻,但他不是一个刚愎自用的人,也不会轻易被仇恨蒙蔽双眼,一根间的要找大公爵报仇,别说事情存疑,就真的是他动的手,情况不对的时候,索伦王子也会先做忍耐。
莫辰紧闭着眼睛,慢慢的他感觉到,他的身子以非直线坠落,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他们像是在滑滑梯一般,嗖的向下滑行。
月神意识能不能夺舍东方月,事关月神界的生死存亡,月神宫主为了防止出现意外,把其他三个大世界的界主都叫来,以防万一。
张自立不自觉的皱了皱眉毛,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感觉,就好像是莫辰对自己有所怀疑,但又无法确切的指出莫辰什么时候真的有这样做。
莫辰不自觉的扬了扬眉毛,一个标题名为“再劫难逃”的帖子跳入莫辰的眼帘,他心里微妙的咯噔一下,轻点鼠标进入该帖。
如此明显的举动立刻引来了对方的集中攻击,黑亮的箭只打在寒冰护盾上造成一连串的脆响。
距离实在太近,又事出突然,即便他是蜀山剑主,也完全没料到在这黑洞里竟然还有人在埋伏,顿时被悲落一把扼住了咽喉,后面的话顿时说不下去。
没有让孟瀚然失望,他一声怒喝立即便得到了回应,听声音是来自于自己后方,猛然转头,孟瀚然的神情顿时一怔。
只眨眼功夫,四面大网便聚拢在一起,四网齐下,犹如在空中架起了一道天罗地网,竟然没有一只鸟雀逃脱。
第252章 动心起念,皆是劫数
身为道德一脉,鱼吞舟自然知晓“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
所谓不仁,即是一视同仁、没有偏爱,任凭万物自然生灭。
但这一刻,他却无比清晰地感受到了天地的震怒!
当天地本身被践踏到了极限,当“刍狗”的哀鸣、不甘、怨念积压到了天地都无法承受的地步,那“不仁”的秩序便会轰然崩碎,转而化
首先,她不确定雷战能不能帮助她?这也是因为她不了解雷战的实力,看到雷战一艘母舰就有数十亿的士兵,只是这些人的食物就是很大的消耗了,不一定能够有多余的食物来帮助她。
从走进这间会客室时,他就注意到屋子里的这些家具,和一般的贵族子弟不同,他是个很务实的人,家里的不少生意就是由他打点的,这里面所孕含的商机他怎么会错过。
妮奴他们本身就开着隐形装置,平民跟叛军是看不到不他们的,还以为大白天的撞到了鬼,立刻便哭爹喊娘的叫了起来,一边叫,一边连贯带爬的往楼梯间冲。
白煞此时非常沮丧,也非常绝望。他那血红的双眼中充满了仇恨和恐慌。失去双臂的他,就是个废人了,已经没法再和苏阳继续打斗,想杀掉苏阳,更没有任何可能了。
有时候不得不佩服李儒,他真有办法,在周围一转,就拧回来一条十多米长的藤蔓。
纳粹的‘药’剂都很珍贵,他们要对付的人是神仙级别的,所以这玩意儿能不‘浪’费我绝不‘浪’费,假以外物这种省力气的事儿干嘛不做呢?
凶悍、冷血,这才是海盗的风格,大批的海盗抛下船只,疯狂地返身杀入亡灵大军之中。
这种高级名词怎么会应用在我张扬的身上,我不过是一个普通的还没有职业的流浪儿,我向天发誓,我现在的经济情况以及掌握的医学理论,根本达不到让人跟踪的程度。
若是唐雷跟唐饶他们一起来,不管唐雷多恼火,方芳也不会出去,就因为看不见摸不着,不知道对方情况究竟如何,才更是让人浮想联翩。
之前她还对刘山和龙野心怀鄙夷,认为他们没什么实力还在赵岳面前装逼,甚至在赵岳准备教训他们的时候,还心生喜悦,想要看这两人如何倒霉。
废弃的汽车、路灯、甚至是四五十层的建筑,表面都吸附着绿油油的藤蔓,与其说这里是座城市,倒不如说其是一座废墟。
保安和颜悦色地在说些什么,但她坚定地低头,一副“随你怎么说我就是要研究这双鞋”的认真架势。
秦朗眉头微皱,不明白他说的是什么意思,可是下一秒,中州的地下,就爆发出来一股强悍无可匹敌的力量,直接将妖皇、鬼帝、魔尊、龙王四人抓入地心。
这场棋下到这儿就截至了,刚好刘芳芳和李清萍把饭菜都全部端上来了。
一边是百城联赛的比赛,那可是他一辈子的梦想,一边则是要复仇,每条路都是如此的艰辛。
“可你终究是伤害了我的感情对不对?我们都同为华夏的官员,理应一起为国家效力,你却针对同僚,你严重伤害了我俩的友谊。”林风一副很受伤的样子。
唐饶用最简洁的话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说了个一清二楚,这边都还没说完,那边闫伟已经笑成了一团。
安念把谢景从自己身上扒拉下来,穿上鞋子点了灯,准备给自己的父母写一封信。
“猫仙人没有告诉你吗?在卡林塔的上方,还有一个神殿,神殿之上,居住着地球的天神。
但是成丞直接把门给关上了,然后上前一人一巴掌把他们抽倒在地,两人各自吐出了一颗带血的牙齿。
汉秋轻笑一声,眼中既有得意又添两分不屑,瞧这丫头一脸的聪明相,内里却是一副笨肚肠。
人人都想夺得第一名,但许多人都有自知之明,他们来参加大比也不是自信心膨胀到认为自己可以排名第一的地步。
经过了一系列的发疯,电影上映前宣发阶段的发疯、直播时的发疯,成丞又积累了三十万多的积分,并且在国庆节期间,用掉了二十万的积分,现在还剩下了十万多的积分。
张昕芸不动神色的挡住了何叔看向姜甜的目光,将话题转到洛泱身上。
可这一拳,加持着真气,足足数千公斤的力量汇聚在秦风的右拳之上。
除外,还有一张有着复活神效的四星级秘卡【天使救赎】,只能适用于单人。
云丞体内的灵力也在这一刻悄然涌动,柔和而又迅速地游走在经脉之中。
“放心,她没事。走!我们去吃些宵夜。”唐川和煦道,打消了苏檀心中的担心,也不知道什么原因,当苏檀看到唐川的笑容时,总有一种莫名其妙的安心之感。
无数的猜测在我脑海中纷涌而出,在强大的思维网中流窜,又被一一否决。
银总不能跟十香说这都是五河琴里的功劳吧?这也不是一两句话可以说清楚的,他只能含糊其辞。
“恩,我现在就过来了,对了,乐亦和香香我也带过来的。”韩飞说完就挂上了电话。
算算时间,他离开东海市也有三四天了,林嘉怡肯定在家想他想得紧,所以明天他必须得赶回家,好好陪陪这个大老婆。
冷然抬头张望,仍是无语,神情有些落寞。一颗纠结的心,让他暂时忘了自我,忘了身在何处。
第253章 劫果诞生,天帝!
元神天地中。
尘封已久的记忆如退却了千万年的潮水再度漫涌而来。
随着有关劫果的记忆恢复,混天心中不由沉入谷底。
所谓末劫降临,造化重开——
此为一方天地从有序到无序,再从无序到有序的过程。
在这一过程中,天地劫果是无序的最终产物,也是有序的源头。
自从太古那场
这个时候,那斧头内部的丝茧之上的裂缝已经是变得越来越多,越来越大,越来越明显。
可以说,若不是这嘉裕仙子乃是六劫强者,这样的变化,怕就已经足以要了她的性命了。
在这样的情况下,他自然不可能会多愁善感到担心创生神尊的命运上。
张铁在几个店铺花了太长的时间,在回到了莫奈大街的公寓的时候又是一路走着回来的,所以等到他回到公寓的时候,时间已经很晚了。街上行人差不多已经绝迹,只有路灯的光亮在漆黑的夜里发着幽幽的光。
很显然这是一个非常愚蠢的想法,两颗星体之间的撞击产生的力量是非常强大的,就算地球表面的这层护罩真的逆天到可以抵挡这种攻击,撞击产生的偏移将会让地球内部结构完全破坏掉。
这边的莱卡王国陷入到了内战,那边有着人族走廊粮仓之称的尼茵河流域的几个国家又遭遇到了罕见的虫灾,所有粮食作物在今年都将大幅减产。
证道天劫虽然被强行阻止了,可是天劫雷海之源并没有完全破灭,而是被阴阳道人收入到自己的世界之中,现在阴阳道人需要借助着这最后的先天五行大阵感悟自身大道。
“自然听过,这可是道家典籍中记载的僵尸介绍里面最源远的一句!据说千万年前这话就已经有了。”千鹤说道。
但,显然的,挣脱这种气势所代表的东西,却是让这多手怪人完全不敢这么做。
然后这六级魔法学徒之中,又只有不到十分之一的人能突破六级,晋升到七级、八级、九级。
李三斗猛地想起了仙界的毁灭之力,难道那种程度的毁灭之力才是这个家伙的全盛形态么?
待真的到了瑾容的公司,房门关起,欽野将咖啡跟热橙汁放下,乐薇安静地守在一边。
“住手!”就在我的手要碰到棺椁时,大老鼠突然蹿过来,张嘴咬住了我的手腕。
这一次,两个男人还算客气,没让她躺后备箱里,而是示意她坐到车子后排的座位上。
刘丰宝眉头微皱,有些不逾的看着陆丽红,心中一时有些拿不定主意。
片刻之后,昆若思已经从识海之中走了出来,因为此时的识海已经没有了动静,对比之前,起码又扩大的五分之一,虽然识海虽然扩大了,可是却再没有其他异常,昆若思只好离开了识海。
在九宗里有两个宗门几乎是不用自己亲自出手作战的,一个是御兽族,一个就是百炼峡。
神树一扎根,下面强壮的根茎演化出数不清的触手根须,直接深入了湖水中,短短一瞬间与这一片区域联结起来,而此时原本有些萎靡的黑暗莲台更像是焕发了新春一样。
这一点,如果你跟瑾兮已经有了默契,我跟宝儿自然是祝福语尊重,绝对不会横加阻拦的。
韩常风被她这呆呆的眼神看的……该死,他好像管的有些宽了,可是有些事现在不知道应该怎样和她说。
第254章 天庭之秘,四大天门
“无碍,这点我早就猜到了,太古遗留的飞升台,锁定天庭遗址,这很合理。我不相信陆师什么都算到了,会偏偏算不到这一点。”
鱼吞舟开口,
“太古天庭早已崩塌,遗址散落各处,大部分都被迷雾笼罩,偶尔才会显露,也就是所谓的迷雾期。”
“这些天庭遗址如今是什么情况,谁也不清楚,所以我之前不
今日之事扯上了流风,这是王氏怎么也没想到的。而越是细问下去,王氏便越觉得事情蹊跷。
严崇拈仔细一看,可不是吗。虽然有些尸体连面目都分不清,可是从他们身上的衣着。脑后的辫子都清楚的表明这些人正是早上冲进村子里的那些人,严崇拈数了数。一共三十多个,差不多是早上看到的那些人全部了。
这时就见巨大的红色金属笼子外面顶端上方出现一位身着白色长衫,乌飘飘,容貌普通的中年男子。
苏牧和雅绾儿扈三娘都有极其老道的野外生存经验,坡下那片枯林子都是引火之物,生个火堆是很容易的事情。
“神品法宝?你有神品法宝?”这一次真杀道人是眼睁睁地看着虎子从自己面前消失的,宋拍宇运用神识的那一刹那,真杀道人捕捉到了宋拍宇身上的真气波动,同时看向宋拍宇的双眼变得炙热起来。
“兄长放心,我马下吩咐下去,不会让任何人打扰兄长。”郑芝豹无奈的道。
“姑妈,这件事很复杂,回头我慢慢跟你解释。”宋拍宇朝宋静茹兴笑,尴尬地解释道。”妈咪,你落伍了呢。
“你的意思是这万筋藤居然是星云树的纤维炼制而成的么?。当宋拍宇听完吉吉最后的感慨时,宋拍宇终于完全理解了吉吉的心情,无论这个典故是真是假,可是典故中的星云树的确值得钦佩。
卡点了点头,道:“要把所有的一切都考虑稳妥,我很期待我们的再一次联手,那三个月后……”他“啪”的一声将一只梭镖甩在了地图的某个点上。
“您不需要做准备的。”苏梅冲她笑笑,片刻却是一脸的纳闷,转而看向于墨篱,然后,只转瞬间,于墨篱的眸子便黯了下来,随之,缓缓的靠在座椅上,闭上了眼睛。
“她们已经审讯完了,现在在外面的大厅等你。”年轻警察回应道。
不久,便有一名身穿蓝色服装的外门弟子领了他们到居住的地方。那名弟子领他们到了居住的房间便离开了。
“慢用。”鞠了个躬,退后的陈新直起身时,眼角的余光便注意到不远处斜倚在桌子上目光一眨不眨的盯着他的唐浅浅。
正如张帆几人所说,与其寄人篱下,倒不如活个轰轰烈烈,虽然他算不得寄人篱下,但是却也算不得轰轰烈烈,而如今,随着见识的增长,他的心境也有了些许提升。
“找死的是你!!”白柳苼我们打断,又被周洁怡踹了裤裆,自然也不可能冷静,反手就要对付我。
“那当然,你不知道校篮球赛决赛的时候可是有一只特殊的啦啦队,能听她们在旁边给你欢呼,你不知道那种感觉,啧啧啧!”阿泽向往的摇了摇头,脸上一副死猪脸的表情。
“别吹牛逼了,上次儿子在学校让人家孩子给打了,我让你去找老师你都不敢去呢,完蛋玩意。”妻子白了他一眼毫不留情的揭穿他。
第255章 青帝统御万灵
东天门外。
一座裂隙撕裂开了空间,形成了不稳定的光门。
冯旭从门后走出,深吸了口气,扫向周围,心神震动。
居然真的成功了!
神都中,竟真藏着一座能直达天庭的古老飞升台!
而找到这座通道的,竟然是陆道临……
冯旭目光落向前方那道宽袍大袖的身影。
那人负手而
当太阳升起的时候,前方出现了一个纯白色的宫殿,叶辰看到这宫殿之后,直接命令木塔神像降落下去了。
且说柳花花带着白鹿精和任威龙走进院子,绕过一片竹林,搭眼一瞧,看到公公婆婆还有母亲,正坐在菜园子周围摘菜洗菜呢。看样子是在准备下午饭。
太医递给我一个碗,接过碗,在自己手腕上咬了一口,放了满满一碗的血。这时候我注意到一件事,太医盯着这碗血,露出贪婪的目光。
她和俞昀瀚还没在一起的时候,就觉得,他身上有很多吸引人的地方。
二公子府邸,一道黑影避过了三重护卫闯入,身手奇高的他在府邸内竟差点突破到二公子房中。
看过许俞府在自家院中表现的许元昊内心越发不安,他不知道许浮生练的动作到底是什么,但多年的习武经验确实让他隐隐感到不安。
“天劫?”几乎所有大天尊听见这两个字脸上都微微的有几分变色。
“我不娶妻。”柳昀礼一听到这个话题便不高兴了,转身回了房间,满脑子都是刚才果果抬头看他的样子,想着想着,嘴角不禁上扬露出了一抹痴笑。
凤青釉此时已根本顾不上凤倾城那杀人般的目光,只是兴奋问道。
我从她手上接过燃烧瓶,点燃了往婚纱走廊一扔,随后抄起步枪打碎了保护婚纱的玻璃。
要知道这个城池,曾经是魔族的大本营,用固若金汤来形容也不为过,后来被用于封印这些魔魂,更是加固了不少的封印,现在单单以自己这些人的实力,想要强闯出去,根本是不太现实的。
她抬起头来,看着他发自内心的开心幸福,微微一笑,倾国倾城。白无锋被她这笑容迷的深醉,情不自禁的向她的嘴唇上吻去。
她知道自己猜测的并没有错,从他对待风不凡的态度上,她就知道,肯定是想起了他,只是他自己不愿意承认罢了。她知道那是他心中一段不堪回首的往事,也是他心中永远无法逾越的一条沟壑。
劳改农场撤离,应该就是因为俄罗斯人的入侵吧,该死的俄日美。
在最岌岌可危的时候,韩林借了一把剑给徐莹莹,而且徐莹莹用好了这把剑。
总共一百枚战术核弹,三个方向的部队一方三十三发,剩下一发大和自己留着救场用,她的电磁炮也一样充能完毕,随时可以发射。
看到肖静和郑昊来了,她脸上立即露出了笑容,却说着:“你们,你们是谁呀?你们这是要干什么?干什么呀?!”说着,把捡来的蛋糕放到嘴里,根本就没有吃进去,弄得嘴边到处都是。
山丘中央,这个排的排长拿出一盏红色信号灯,等到所有士兵进入作战位置,排长举起红灯闪了三闪。
对于战士,对于一军统帅而言,死并不可惜,可惜的是,死后的尸身被亵渎这才是一个极大的忌讳,也只有幽山邪士这样子的老怪物,才能够做出这样子的事情来。
第256章 前世今生,黄天陆地!
池面逐渐恢复平静,其中盘坐的身影双眸垂阖,仿佛隔着万古岁月,与他遥遥相对。
鱼吞舟立在池畔,目光落在那道身影上,心头翻涌的复杂情绪稍稍消解了几分。
虽然这同样让他疑惑,可比起看见池中立着某位身份神秘的仙神大人物,这结果已然好上太多。
随后,鱼吞舟定定看着池中人影,尘封的困惑再度
连自己亲信都杀,看来刘凡是真的想要自己的命。张东拼命向远处的大军喊道。
她摸着大床上的花纹,收起蚊帐,看着床上的鸳鸯枕,轻轻横了一眼男友。
因为,伪圣都不是真正圣境,道鸿如何会知道每一个境界到达极致能更容易步入圣境?就算是猜,也无法猜的如此详细,唯有历经过方能透彻。
少离觉着他爷爷说的很在理儿,他便点了点头,想从门后拿把伞,没有看到伞,他才想起来伞被他给扔到外面去了。
“前面就是清波门了,我们不如在那儿安顿下来,然后,然后……”白素贞突然说不出话来,因为他看到了前方的一个身影。
烹羊宰牛,这一夜耶律阿保机当真如同汉人一样,尽到了地主之谊,李存勖一行三人将此行所看到的契丹现状牢记在心,契丹士卒虽各个魁梧彪悍,但是刚刚经历內变的他们,怎也掩藏不了人数上的劣势,与物资上的短缺。
魁头和弥加也对素利这落井下石的姿态很反感,不再搭理阙机,率兵继续逃命。
刘凡深深的记得贾诩对他说过的话,推功!最起码让天子认同自己。
“此乃疾雷凶兽卵蛋,其价值无需我多说吧?”雷卓越淡然说道。
夜已深了,整个天界仍然灯火通明,哮天犬饥肠辘辘地摸回了真君神殿,此时正殿里只有梅山老六在值守,一看见哮天犬平安回来,喜得大步上前虎摸他乱糟糟的头发,口中不断惊叹。
楚泠风面色严峻,将钟晴颈间的玉坠捏在手里,那悲喜交加的神色让钟晴忐忑不已。
这也让洛塔明白了,寻找稀有的进化组块,也是有非常大的提升的。
“谁要和她感情好,尽会给我惹祸,认识她真是倒了我八辈子霉了。”盈梓莼否认道,但这话怎么看怎么没有说服力。
圣殿的人也出现在了林云的眼中,是火焰圣殿的殿主带队,身边还跟着吞天,还有几个强者。
紫荆皇五官似刀刻般棱角分明,半开半阖的双眼带着洞察人心的犀利,明明那双眼没有任何表情,可却分明感受到一股无形的压力,令场百姓不由自主的生出些微的紧张,呼吸也急促了起来,这就是那专属于帝王的威仪。
一浣熊,一精灵,三豚鼠蹲在那个暗紫色的裂纹前,看着不断变化的如同玻璃碎裂的纹路发呆。洛塔犹豫着,奈多娜同样犹豫着,那是对面对危险后,本能的犹豫。
从某种角度来说,远东集团完全有能力建造大型巨轮,可是李宁宇却不准备这样,主要原因有两点,第一远东各大造船厂的工期都排到了五年以后;第二:建造邮轮可与战舰不同。
“我想……不是!”林轩猛然站了起来,离开了那片区域,这次轮到他心脏爆炸了,因为他看到一个娇俏的佳人将被子从身上挪开,慵懒地伸了一个懒腰,美好的身材显露了出来。
日,你的神识比林师兄可是差得远了,你嚣张个屁!萧让扫了一眼那神识猛虎,在心里有些不屑地暗骂了一声,接着也是屈指一点眉心将神识引出,同样是化作一只神识猛虎迎了上去。
第257章 仙神巅峰,唯我之道
拳、戈相接。
退的却不是位于下方的身影。
金色长戈震颤不止,戈刃上倒映的诸天星斗虚影都黯淡了几分。
手持长戈的巍峨神相晃了晃,持戈的掌中竟是崩开数道金色裂痕,祂眸中的轻蔑淡去几分,多了几分审视:
“倒是有几分蛮力,难怪敢闯天庭遗址,还敢口出狂言。”
话语未来,长戈再
端木凌煜冷哼一声:“怎么,朕都将话挑明了你还竟然还不认错,是朕让你觉得朕脾气太好了?”说着,身为帝王的威压刻意的压向赵沁雅,迫人的气势让赵沁雅脸色惨白的越发的厉害。
宋铮这才露出一点笑意,拍打了两下衣服,又低头梳理了一下头发,抖掉了身上的尘土。
余淑婷在金铭鑫的怀中羞赧的不敢抬头,说:“那是必须的嘛。”金铭鑫一脸的乐呵呵的,做爸爸真的很开心,这是上天的恩赐。
“不行的,我刚才一直都在主动出击!”虎长山坚持着,也不喘气了,坐在那里望着天空。
“没问题。”米柯狐疑的看了他一眼,不知道他会不会再耍自己,蹲得累的,干脆坐在地上,将那些纸抚开,慢慢的看了起来。
“很简单呀,因为你将谢青青聘请到我们酒吧来做歌手的缘故,让得我们的酒吧这段时间天天人气爆棚,赢得了暴利,所以想请你吃个饭。”唐嫣耸了耸肩膀说道。
这几天她虽然被软禁,消息也灵通,但事情往往差以毫厘谬以千里,还是在顺一遍的好,免得有什么细节疏忽了。
看到这种情况,唐韵也不有得大失所望,心想,难道王峰正的就这样不举了?不行,绝对不行?现在还不能放弃。
想到这里,秦斌连着打了三个电话,给市长唐军,也就是自己的便宜老丈人打了个电话,说明一下阳城目前地下势力的情况,让他跟白祖武通通气,务必要保住阳城目前的状况。
“口气这么大,就让我来试试看你有没有那个实力,”说完,王佳佳一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来到了皇帝的面前,直接一个阴毒的撩阴腿送上。
林峰心中闪过一丝诧异,不过也略有几分感动。这狂鲨这么说话,好似一个队长一般,但是却能让人感觉到,他是对林峰很关心的。
“额,这个……老大说的有礼。可是咱们人就这么点儿,兵分两路,则显得有些势单力薄,聚在一起的话,却又怕另外的一边闻风而逃,那怎么办呢?”狂鲨挠了挠脑袋,有些无奈的说道。
不然的话可能面对猿猴兽的时候他们会被团灭,到时候他们都没办法继续成长下去我还怎么打败他们的完全体,究极体数码宝贝。
“切,我爸还是国家主席呢!”王林说着,又专心的玩起手机来。
突如其来的袭击瞬间考验出了这些人的应变能力,才刚刚得到帝具的赛琉明显临场应变能力不怎么出色,就算艾斯德斯再怎么留手,再怎么收手她还是被一拳击飞。
天空中的变化却是越来越明显。连被姬邵然那一顿发狂给弄得一愣的欧阳萧都发现不对劲了。
鸿灵呆呆的看着天空,缓缓突出了自己的心中的想法。而此时的路飞扬,则是带着无数的好奇之心,开始朝那个拿上不断的询问起来。
梁栋脸‘色’一白,全身能量的大量流失让他感到非常难受,身体内空‘荡’‘荡’的,好久没有这样的感受了。
第258章 东皇钟,重返罗浮
钟声回荡,万古皆寂。
“东皇钟……真的是东皇钟?!这东西不是早就失踪了吗?怎么会仍藏在天庭遗址中!”
混天的声音罕见地失了分寸。
鱼吞舟按住眉心,强压下元神天地中的震荡,无需多问,同样知晓这东皇钟的来历。
“这件先天至宝在妖庭落幕后,落在了谁的手中?”鱼吞舟问道。
“哎呀,我的亲,你真打算这样在这里挖一辈子矿石了么?”不知道过了多久,周德的识海中再次传来麟皇的声音。
谭唯中在心里想着:难怪看不上那些钱,收破烂的都发了,尤其又懂古董的。
只要在我们领海,领空,只要有其他飞机,舰队横冲直撞,那我们的尊严就不存在。
而祂也明白了余颖的顾虑,想了一下,就告诉了余颖一个口诀,余颖感觉就冲这点,这一次任务就没有亏。
听到何青的称赞,林临的双目光华大盛,他睁大双眼,聚精会神的将道路两旁的店铺一一逡巡个遍,然而也同样没发现任何异常。
这声音很奇怪,似远似近,忽远忽近,飘飘荡荡的如在天际,又像是被风吹得七零八落、四面流散,完全确定不了声音是从哪一个方向传来。
“不会的,没有人听墙角,我已经把人都打发走了。”荣启瑄声音轻柔地说道,洞房都不让他们闹,听墙角这种事,家里人也做不出来。
“嘶、放手!”曲璎只觉得食指一丁点痛,才转过头来瞪他轻呼斥了一句,就发现他迅速地堵住了她的嘴,立即地,发现她刚喂给他的爆米花进了自己嘴里。
这话说完,林腾还没做出什么动作来,顾平心里先“咯噔”一声。
“哎呀,真是可惜了,这么宝物,我们也只能够拿这些了,如果我们能够有空间宝物那该多好哇,真是可惜了”王金龙恋恋不舍的摸摸这个石块,抓抓那些干草,一付痛心疾首样子十分痛苦。
就在这时,魅魔一族出现在梦麗城主视野内,她们立刻扑入地阵猛杀猛砍,与此同时,两位大天使长也一左一右地守护在了魔法师身旁。
李振东直接拿起这包海洛因就吸了一口,随后就是一脸享受的模样,靠在沙发上,这李振东竟然还是个瘾君子。
“上千种功能,不仅能打电话还能发短信是么?”赵婷想起了昨晚她在酒店看电视的时候半夜卖的那个电视手机广告,介绍语就是这样说的。
在炭火的烘烤之下,众人你一阵,我一阵,轮流上阵,抢救主父偃。过了一阵,主父偃僵硬的身子有些暖和了,有了一些柔软性,周阳一探胸口,那热气不再是一丝,粗壮了些,周阳暗松一口气。
作为一个新人,有两种办法存活在这里,一是靠自己的实力拿下一座根据地,也就是人城,二是依附这里的人城,保其生命,安稳度过半年后,回去。
这里是骨海,外面冰天雪地,乱风漩舞,尽是苍凉之意,透着冷冽,而骨船里,却是温暖如春,火光摇曳,肉香缥缈。
陆飞当然不会魔法,门外的他只不过是把沙鹰杵在墙壁上,对着墙壁穿了几枪,轻轻松松的就把在里面拆雷的strom穿死在地。
随着经济的发展,现在临海县正步入高速发展的阶段,各种高楼大厦拔地而起,大型企业纷纷入驻,县镇府现在正向上面申请把临海县发展成市,可见其雄心。
第259章 仙神三境,天地人鬼神
南极天被天外入侵者盘踞十年,以北原谢家牵头的各方势力屠戮众生,提炼仙神血脉,致使整座天地生灵涂炭。
而鱼吞舟的到来,道合天地,恰恰顺应了天地意志,继而承载并引导了末劫的降世……
仅是这次对末劫的引导,对他自身道途的补足,就已经不虚此行了。
若非当时局势紧张,根本没有余暇驻留,他
房子的最终选择,萧宁头两天就已经定好了,甚至还抽时间实地去看了一眼。
让他们在这种状态下讨论这首歌的原因,很明显不是因为此时熊猫嘉宾的演唱。
连目光中都带着剑芒,让人不敢对视,这位老修士出手时又该是何等模样。
但不管私下不对付也好、竞争也好,人家正常搭话,总不能不理人吧?
倾心还后悔没早点来,就听到空间果果在喊自己,倾心随手设了一个结界。
只有俩人默默决定,一定要变强,那就是刚敢来的君家兄弟俩,俩人都暗自决定,以后保护妹妹,而不是让妹妹保护自己。
有一流实力的孟怀为什么不展现出来,要是他能展现出一流实力,怎么也能再进一步,升个偏将之类的。
众人看了看那男子,脸带疑惑,却已有一半镇民平静了下来,还愣着的多半是那中老年人,看看那男子又看看天玄子二人,似要走又不敢走,僵在那边。
“天尊好见识,家师曾多次夸奖天尊,以力证道何等难得。”西王母轻轻一笑言道。
说白了,就是电影院多你这一部不多,少你这一部不少,无非就是看在了合作方的面子上。
“哈哈,多谢贤弟!”三眼妖王望着满院子蟠桃神树不由露出一丝怪异笑容。
一般这种情况,法院会再罚一次钱,但你罚嘛!我就给你钱,你能罚多少?
“怎么?你这是约谁看电影呢?”看到韩歌结束了通话,赵倾城抱起了双臂,似笑非笑着道。
到了这个时候,已经是中午了,毒辣的太阳下,士兵们也该喝水了,所以白雪公主并没有阻止,反而让士兵们轮换着喝水,只有这样才能防止杨毅偷袭,可是洛克郡还是平静的如一滩死水,白雪公主有点开始不安了。
“军使,军使,紧急军报!”两骑飞奔而来,为首那人手中高举着一封插了三根鸡毛的信件。
于是众人也只能在外面等待这着了,估计天明时刻,迷雾散去之后,就可以开始进入山谷中寻找灵物了。
说着,金柏莉却冲着夜夜看了过去。夜夜像没有容身之处似的,头埋了下去。
二人天亮之后继续赶路,出了封江水口后沿燕子岩出了山区,继而向东直奔信阳城。凭两人的脚力,五十里路只用了半天时间,到信阳时正好是午时。
龙晴闻此便没再多说,只能捏紧手中的卷轴,为两日后的事情,做好了成功亦或是失败的准备。
说话间她就要离开,在她看来,这些人经过这些时间由她管理,早已成为她的亲信。而且平时很服她,岂会不听她的话。
此刻的她仿佛是众人的焦点,光彩熠熠,顾盼神飞,那样的光芒四射,几乎让人移不开眼睛。
“那个……哎,印容玉没来么?以前都看到他老是跟着你的。”佩月月脑筋一转。努力岔开话题。
叶天羽无奈一笑,这可让他怎么跟雷明正交代,人家都说的那么惨了,要搞去军营里,给他们备好房间,可现在依然被自己拐了人。
第260章 我以拳意,压满城(求月票)
西漠。
西玄郡。
金家,议事堂内。
金家扎根西玄郡多年,根基稳固,又有金墨渊这位外景四层的准大宗师坐镇,本该傲立于西漠,可此刻屋内的众人,却是一片凝重。
“这个月,西河渡的物资转运点被人烧了,负责押运的人手全部生不见人,死不见尸。”
一位族老缓缓开口,嗓音低沉,
毕竟,那晚,皇上情绪失控时,不少人在场,再加上皇上也没明令禁止不许泄露,于是,就这么一传十十传百,短短时间内,几乎无人不知了。
抢了他的娘亲,抢了他娘亲对他的关注,巴不得他爹犯错呢,简直越多越好,最好是永远不得翻身。
他们实在是有些好奇,蒲潼这又是写了什么惊世骇俗的东西,才能实现这个“不可能的可能”。
豪门大户的,他们是存心顾忌,尤其裴诗茵跟程逸奔感情的事波折尤多,他们可是好不容易才在一起的。
两日后,庞统军二十万拔寨东行,气势如虹。至乌巢西门外十五里处下寨,乌巢四门紧闭。如此一来,乌巢若要向南面的陈留运量,或者北面的城池要向乌巢运量都是不可行的。这样就势必引来了一场决战。
张牧道:“媒妁之言,父母之命,何能自行安排?”此时,有人阔步而来,大笑道:“我不是故意听你们说话,实在长夜漫漫睡不着,去找士元又不在。心想会否在此处。”两人扭头一看,原来是吕布。
一顿大吃大喝,天色渐渐暗将了下来,庙外寒风呼啸,庙内气温骤降。
说罢冯焉便再无正眼瞧上葛铭一下,掌心间寒冰涌动,深蓝色的灵气喷涌令身遭的气温都降下来好几度,紧接着其一掌挥出直击向瘫倒在地的葛铭肩头,势要结果其性命。
现在他能奴役的最多丧尸数也才10头,浪费在这种不入流的丧尸上着实是可惜了。
在病房内的筱雅,已经没有心情去锻炼自己的跛腿了。她一直在拨打大哥和陶笛的手机,一直打不通。她一边打电话,一边守着自己的qq信息。
纸条上写着‘幸运大转盘’五个歪歪扭扭的字,不用说,这绝壁是大白的字迹,然后再往下看,是解释这转盘功能和‘奖励’的。
林逸彻底的斗败了,转过身就准备离开,当然了,林逸没有怪戚凌薇不帮他,这件事情本来就是他林逸错在先。
似乎在经过昨夜一番交谈,她服侍起来更尽心尽力了。苏霁月看在眼里,心头虽然赞赏,但却没有多说。
鲁可艳只说了一句:“让人家在下面等这么久,也不挺不好意思的。”金伯荣说,这是我的原则,不能因为人家等久了就破了。
苏霁月循了她的方向往前看,当即就看见楼宸立在一处湖心的拱桥上,似乎是无所事事在喂鱼。
可是当他看到那只铁甲队伍的时候,也傻眼了,对方的人不但只露着眼睛,连战马都是如此,一个个像是铁甲战士,普通软弓的箭矢都射不透甲胄,使达度阙顿时感到棘手和无可奈何。
于是躺在病床上的她眼泪掉得更凶了,“大嫂……你为什么要这么逼我?为什么要这么一次次地对付我?纪家酒会上你让我当众难堪,我生日宴会你又推我下海,那些事情我都不打算继续计较了。
陶笛听完了,简直是震惊了。她不可置信的看着他,眼睛一眨一眨的明亮的宛如星辰。
第261章 天倾地陷,拳杀玄阳!
三尺之上,如悬天渊。
满城武者无论修为高低,皆是心口一沉,连体内内气、罡气运转都陷入了凝滞,恍如见到了武道源头。
唯有低头。
整个西玄郡风云骤变,顷刻间就压过了金家那边的动向,城内原本看热闹的各家代表,无不变色。
而负手凌空,正要破阵而入的玄阳子,同样霍然转身,脊背紧绷,
果不其然,随着幽幽笛声的响起,方圆百里的灵兽都向着云落枫等人狂奔而来,带着凶狠与迅疾的速度。
李银根本就没察觉丫头的规矩有什么不妥,招呼着翠柳将人参鸡放在阿杏的面前。
云落枫斜睥着飞速而来的士兵们,森寒的声音,迅即的传入所有人的耳中。
在这种凄惨哀嚎的声音当中,秦婉莎和夏尔曼互相对视一眼,随后默契的收了手,决定先去看看那边的情况。
虞寒微微叹了口气,转身出了病房,向两位警察转达了慕心媛的意思。
出于对这个圈子的不信任,又受了太多挫折,她对自己渐渐的也不那么自信了。
阎总,是学员们对阎旺的昵称,当然这只是过了明路的,私下里大家更愿意叫他阎王。
许是龙萝的声音,终于让云落枫有了动作,她微微扬眉,看着面前这一头巨龙。
陈晶彦突然微笑了,夏伊以为自己看错了,他怎么会笑得这么和蔼可亲?
“是我,阿灵,我回来了。”宋一平眼眶泛红的看着她,声音哽咽如有物堵塞在喉咙中一样。
在这巨大的‘迷’宫里面,秦逸就感觉自己是沧海一粟,茫茫然的,没有头绪,这种没有突破口的感觉,让他感到非常讨厌。
一则说琼英派的离境老人心思不正,约了人去抢两名外来修士的宝贝结果反被人给教训了,连同他的帮手都受了重伤,卧‘床’不起。另一则说瞰星湖那里来了两名修士,年轻得让人惊叹却又实力高超得另人讶异。
高大俊美的青年身着暗红的长袍,腰间系着一条同‘色’绣有复杂火焰图纹的巴掌宽腰带,一头墨红‘色’的长发用金‘色’发箍随意束在身后,张扬着不凡的气势。
这一月多的时间内,共有三十万中原人投奔秦军,算上之前俘获的三十万士兵,韩信已经完成了他最初的目标。
王晨这招办猪吃老虎果然见效,众人修为都差不多,如今见到王晨也只有这个水平心中就放心了,他们就不相信修为相同五个还搞不定一个。
陆真一直凝神看着她的眼睛,不管是张蜻蜓拍桌子,还是对着她说出那样的话,连眼睫毛都没眨一下,一直就这么面带微笑的看着她。
狂暴的气流在两者一接触之时便是荡起,一个诡异的漩涡在两人的交手之间出现。那恐怖的吸力,就像是张开大口的妖兽,想要将人一口吞下。
三睛神猴虽然承受了宋高的一击,但是妖修与生俱来的防御力,使得他只是身受重伤罢了,不过被宋高真元贯穿身体的肖铁,情况却是很不乐观了,几乎没有再战之力。
吃货公主以缓慢而轻巧的动作握住从王座靠背伸出的柄状物,再将它慢慢地拔出来。那是一把----拥有宽幅刀刃的巨剑。刀刃绽放出如彩虹星星般的梦幻光辉,非常不可思议。
算了,不管他了。张蜻蜓决定了,晚上住宿之前就过去道个谢。大丈夫恩怨分明,别让人家说自己不识好歹。
第262章 重走西漠,道德一脉核心序列
虚空中光华闪烁,圣皇金身跨空而来,阳炎傲立其后,花月虹和白若梅一左一右,宛若一王二后,气度从容。
眼角余光看到跟在她身后的几条尾巴,少了一条,白幽兰暗自冷笑了一下,上楼进了一间雅间,只是这次的午膳,没有再如同昨晚和早上的时候,让十大护卫一起用膳了,雅间之中只有白幽兰一人。
嘴角在抽,眼皮在抽的,表情僵硬的,忍笑忍的很辛苦的,各个表情大不一样。
只是,喝汤的时候,他虽然没有说话,可一双眼睛却一直落在苏晚娘的身上,思绪却不在她的身上。
与人交战的经验用来对付白骨,那完全就没有效果,什么玉石俱焚,两败俱伤,对于白骨这种死物,那是毫无威胁的。
“远泽!”何妍已忍不住失声痛哭,她抱住梁远泽的腰,把脸贴到他的后背,哭着求他:“远泽,你跟我走吧,不要在这里闹了,我很难堪,我觉得很难堪,你给我留点尊严,好不好?”纵吐住才。
睁开眼,苏晚娘正准备抬步走进去,而里面传来的阵阵飘香才让她恍然止步。
竹噌地一声跪了下来,犹豫地说道。但说出来的话语却是坚定的,即便他知道阑是犯下多大的错误,但如果可以,他还是希望那个孩子能活着的,即便是拿他的生命来换。
董德的声音回荡在赤发老者耳边,他愣愣的接过铜像,看着那一正一反的两张脸,心中充满了疑惑,这就代表着天吗?
但我还是给裴子衿留下了一个锦囊,是在算出那结局后偷偷联系了萧然写下的。
叶垂虹就在那时候来的。后来淮真才知道,是她四处联络熟人,从华盛顿请来缝合大夫。她气色看上去很好,笑起来仍会露出一排珍珠似的整洁牙齿。
想到这,她提醒自己醒来一定给家里打个电话,想着想着又睡着了,压根忘记从后头抱着她的未婚夫还煎熬着。
礼拜五下午本就没有什么人,公共区域有点什么响动,下头都听得清清楚楚。
现在才晚上十点,很多影院还有一场播放,数据还能往上冲一下。
毕竟这种时候,你真的只能想开点了,想不开,那太痛苦也太丧了。
巫瑾深切觉得,明尧放1000年以前就是个被县公安局天天灭国,抓去批评教育的主儿。
可是现在自家少夫人居然高兴得再无端庄之态,这是遇到了什么值得如此开心的事情?
谁都知道,皇太子妃是不好得罪的,这算因为芕儿叫人家跪,打了皇太子妃的脸。
秦陌殇把车开了过来,见嫣然和阮阮也上了车,抿着唇一言不发。
立刻便是将视频再次回放了一下,随后将光柱所在的位置放大了许多。
现在虽然米国是全世界最强大的国家,而且,米国和阿三国的关系,并不像汉唐帝国一样。
看来对方的次元应该是更高一级了,不过绝对不可能攻击到双头龙的,要知道双头龙整个身躯都是隐身在异次元空间之中的。
应该说,冰雪世界内每一次的攻击,都是由这个世界的力量全力一击!也就是说,叶迦乃是和这整个冰雪世界对战!所以,那一拳轰出后,整个冰雪世界才会颤~抖。
此言一出,谢俊俊,铁龙,季楚红等人的脸上,都是一副跃跃欲试的表情。
“不要!”看到那男子出手,赵灵英想要阻扰,但却被韩飞用念力推了回去。
御天自信一笑,双眼迸射日月光芒,向着洪荒大地扫去。从高处看,那大地已经被云雾笼罩,被云雾漆黑,充斥怨念,时不时看到一个个凶兽在云海之中翻滚。
“我也有这种感觉。”baby这次难得有着与陈赤赤意见相符合的时候,因为是在吃的问题上大家都保持一致。
不仅是丛林家族的人目瞪口呆,整个导演组的人全部呆若木鸡,还有观看直播的水货们,惊掉下巴了。
简直就跟人类被蚊子咬了一口似的,不但不会对它们造成什么损伤,反而会增添他们的愤怒,当然这里面也有韩飞未尽全力的原因。
阿澈就拿了一张方子,开了一大堆平日用不到的香料草药,还要分为早中晚三种,事关禾春儿的终身,三房一家子都不敢懈怠。
这让泽州府知府与大武县的县官又惊又喜,惊的是一百多个绿林好汉,地方上是不敢轻易动的,否则到了最后很可能会两败俱伤,喜的是如果真的将这个大的土匪窝给一网打尽,那么他们头顶上的这个乌纱帽也该升一升了。
第263章 人皇断轮回
陆呈锦手机上忽然收到两条匿名消息,他看了一眼,顿了片刻才点开。
但是这样的人其实比较少的,在现在的一个社会,如果你得罪人的话,那其实真的很有些难办。
苏南的拳头在贴到鬼子的脑袋上时,突然停下,一指点在鬼子的眉心。
其实艾琳有件事情没有说,那就是她记得埃米尔这个很令人厌恶的家伙。
苏玲突然脱掉上衣,早已藏不住的丰满瞬间一览无余,这一次她还是错了,李威和那些男人不一样。
所以很多学习成绩一般,想要提升上去的学生家长都很青睐这种学霸。
耿明说出来的时候,眼睛一直盯着周波,提到拘留所的事,周波的表情并没有发生任何变化。
不过她并没有离开酒会,虽然生气,却也不会一走了之,她答应陆呈锦陪他参加酒会,说到便会做到。
他神色略微颓然,眸光中丝丝缕缕满是失望,偏着头,不在想什么。
他知道未来这几十年,丁一做了什么事情,只要自己能等,绝对可以给这个家伙致命一击。
每一击都能射中一人,精灵的弓箭是世界闻名。人类一方明显站在劣势,但是士兵还是不要命的向前冲。
被冰雹砸烂的屋舍尚不来及修缮,暴雨便下,不说城外,便是城中多有许多户百姓都要暂避到寺庙善堂这样的地方,躲避老天的无情。
转身看向其他人,只见身材魁梧的巨汉迈着沉重的步子,一步一步地走到自己的面前。
纳尼亚世界,相比起前面的哈利世界和加勒比世界来说,或许是唐白影响力最为薄弱的一个世界了。不是唐白不想在那个世界留下独属于他自己的印记,而是他不能够毫无顾忌的去做。
一些匆匆赶来参与布防的帮主暗道不妙,想找城主问问这一仗还怎么打,可是他们突然发现城主找不到了。
钱瀚星拍着蓝忻的肩膀,将一块以祈愿宝石碎片作为装饰物的项链给她戴上。
“也许,需要去华丽大型庆典才能证实自己的极限吧。”庭树盯着大屏幕,自言自语道。
尽管被打击得够呛,塔灵还是尽职地说道:“我建议你最近多炼制灵药,而且最好是极品灵药,对你觉醒血脉应该会很有好处。
寒着脸,陆无尘身上自有一股让人心生惧意的气势,让众人心中暗暗心惊。
司空摘星带着二人来带了一处坟场,放眼望去,只见此地坟堆遍地,无数墓碑高耸着,甚是吓人。
这一日,她安顿了家里的杂事,正要带着两个孩子进城去逮多日不见的心上人,不想方杰却是笑嘻嘻坐了东子的马车回来了。
大家闻言,都对叶枫投去不善的目光。这就是人性,毕竟叶枫是外来人。在这种稍微有点可疑的情况下,大家就会毫不犹豫的选择相信本村人。
与此同时,铜甲尸也是一拳狠狠的砸在了叶枫的胸口。下一刻,叶枫和铜甲尸几乎同时倒退。
程家内部持有这种想法的人不少,而且多为程天骄嫡亲的叔伯兄弟,所以一时间她也不好对他们强制性命令什么的,毕竟人家都近乎主动的放弃和你竞争家主之位了,难道还不允许人家自己出去开辟事业?
好一番忙活后,搞天盟就完完全全的成立了。各种职位也被胖子弄好了,人员分配,谁管那些人,谁负责什么事,全部分配好了。
然而几个手下刚动,璀璨若星河一般的剑光突然自天际闪烁而出,哪怕这燃烧岩窟实际上并无真正意义上的天空,而是位面壁垒,但在这星辰剑光的映衬下,一派夜空繁星的风范却已然被演化生成了出来。
“有几株桃树没能经受住霜冻,现在还未见绿,昨日我让管家让花匠重新栽植了几株。”看杜依依停在那两株只见绿意不见桃花的桃树前,连翘赶忙做了解释。
“回归宁家我不需要,在我看来,当宁家的一份子,并不是什么光荣的事。”宁潇说道。
否则的话,他们诸族也不会在笨港被围这么久,一直没有派兵过来解救笨港之危,直到人家李天养带着大队直接在前往诸罗山等叛族的路上裹携了诸多首鼠两端的部族。
于是,胖子摸出驱邪符和破煞符,控制它们飞在身前,然后三人走着。
“一直没有机会问你,这茳慧是谁,怎么以前从来没有听你提起过。”白雅盯着那边和常掷聊天的茳慧。
“这是……”林浩有些呆呆的取出那只手镯,下一刻,那手镯便自动套在了护腕之上,微微闪烁了一下,二者便彻底融合了。
第264章 入天庭!
浮丘山。
云海翻涌。
守正道人立于茅庐前,双目微阖,自身法相隐于云雾之中,以法相视角俯瞰偌大东荒,仙鼎悬于他的身侧。
不多时,一道遁光自山下而来,正是真言老道长。
老道长率先开口:“这段时日,中原内地来的探子不少,所幸大劫将至,各家都在收拢力量,静观局势变化,皆无多少余力
等到早上我们起来的时候,妈妈已经把饭菜做好了,就等着我们吃饭呢。
归庄一笑,轻轻一抬手,一股剑气就迎着那校尉的头盔飞去。堂上众多剑客都知道归庄动了剑气,只有寻常武官们看不出,等见到校尉的头盔被隔空吹翻在地后才觉惊骇。
柔软的腹部接连中弹,若非无法发声,不然我一定疼的嗷嗷直叫。
柒柒的眼眸闪出一抹复杂的情绪,她看了看唇角一直带笑的云鸿落,最终没有说话。
辞别师父后,鲜于通就满腹心事,一连数日都是寡言少语,只是每天苦练功夫。
唐龙眼光冷冷扫过大个的脸上,“你们几个一块上吧,省的老子费事。”唐龙毫无犹豫的说道。
他想,自己会不会忽略了一种可能,李褐虽然已经提到二品教士位,但这不是初升,已经逐渐接近三品范士位,只是没有跃到三品,表象停在二品。要不然凭他身子的健壮,不会有如此脉相。
只有被深度开发过的大脑留了下来,难不成以后我得走智斗路线?
我便明白,同等身体素质下,会武功的,完全可以碾压不会武功的。
“好,家主大人,我们去阻止他们。”腾龙上前一步,语气坚定的道。
夏雨欣认真点了点头,却没有接过玉盒,美目流转,一眨不眨的盯着古锋,像是要把古锋的脸庞、笑容等等一切都印在脑海里。
“妖刀?”妖刀村正可以说是很有名了,不过据说成名的原因是终结了战国乱世的幕府将军德川家康一家子都是被村正所伤、所杀,因此才得名。
那眼光如此紧迫,像带着某种无形的热力,直逼入乔嫣的内心深处去。她定定的望着他,脸上发热,心跳加速。
只不过,现在大家都拥有一个共同的主人,属于一个阵营的人,所以尤夏和丁勉都只是扫了一眼雷彬,并没有多余的举动。
令狐和又低低的哼了一声,没有理会那声音。只是紧紧的拉着何盈的手,向前疾驰。
一连五指,指尖上的指芒连射出五道,一道接着一道,一道比一道凌厉。
“那个……那是你的……”夏天翔结结巴巴的,不知道是真的想问什么,还是想缓解一下兴奋道流鼻血的尴尬。
“死因是腹部遭利器所伤,失血过多。推定死亡时间是昨天夜里10点到11点之间。”李淑桦向尉迟弘汇报。
而且,经过王伟的雨露滋润,她看起来更为年轻了,而且,气质,更显得千娇百媚。
而且,罗四海师出华山,武功比之苏耀坚,要高出一截。这一点,王伟能够看出来。
黑冉炼化的精血源自于十分罕见的毛鳞兽,此兽身生六足,力大无穷,皮毛之下更是长有一层坚硬的鳞甲,攻守一体,即便青环修为高与黑冉,单打独斗也不是他的对手。
众将领多是这个意思,胜败乃兵家常事,未必就全是因为通敌之故。
这些战舰单一火力难以于“烈焰七舰”相提并论,但架不住数量,这番联合在一起,顿时火力相抗成势均力敌,漫空都是摇曳的火舌,入耳都是轰鸣的爆响,比之九天之上乱窜的轰雷更具震撼。
第265章 高手如云,绝处逢生
“病人家属,找王峰。”丁雨涵想都没想脱口而出,像是当身后的李林不存在一样。还没过门就给自己加上了一个“家属”的名号。也就是医院不查她结婚证,所以这样说护士长也就信了。
而且理仁还试验过,长弓手却是通过简单的训练就可以参加战斗,射速也和先前研制的诸葛弩有的一拼。其实主要是理仁发展迅速,太先进的武器又制作太慢、太费钱。长弓现在是制作简单、金钱使用少。
那两辆出了事故的车子都是高档轿车,一辆是宝马跑车,一辆是黄色的兰博基尼。
丁雨涵一脸的焦急,一定是等不及电梯,直接从下面跑上来了,后面还跟着一个对大家来说都很陌生的面孔,是李林。
但是王峰没有想象到的是,张连长之所以在百忙之中仍抽出时间找借口去他们家,其实是别有用心。
我一回家,倒头就睡。突然,我被手机铃声惊醒了。我睡眼惺惺地从枕头下摸出手机,一看,是刘雄打来的。
不久后来到子轩商厦门口,给司机五百元,因为他发觉司机抄不少近路,对这种热心司机值多付款。
说完之后,丁雨涵不在哭泣了,眼神中又流露出一种担忧,她所怕的只是王峰会伤害好人,事情会越来越大,一发不可收拾。不过这个念想只是在她脑子中一闪而过,她还是坚定相信,王峰是正义的。
叶白则是冲大家貌似憨厚的笑了笑,然后又施施然的走进了考场。
曹烈眉头一皱,看着狼宏翔的出手,他感觉狼宏翔已经不是封帝天才那么简单了,就算是他们刚到七星圆满位的时候,也没有狼宏翔的这种威能。
见萧鱼淼听了自己的姓氏和名字后一点反应都没有,上官月珏脸上的笑意渐渐地淡了。但想到这里是逍遥派的秘境,不是寻常人能进来的,自己又有几十年没回逍遥派了。
凄厉的嘶鸣从紫幽炎蛇巨大的嘴巴响起,仰天凄厉长叫,阶化形兽的惨叫声传起阵阵刺人耳朵音波,令人十分难受。
在她走神的片刻见,墨无惜已经站在她身后,跟她握着同一把剑。
烘暖了子鱼的身体和衣服,北冥长风才转身握住北冥幽,同样烘干北冥幽的衣服和身体。
“弑天。”落羽没有转头,只伸手紧紧的握住了身后云弑天的手。
经过慕云的身体而吸收了雷电之力的释方拴天链,链身之上正是不断有紫色光芒大放,不用说,那紫色的光芒不是别的正是那雷电的力量。
陈晟听到这个命令,脸上一怔,随即道:“领命。”便急忙转身出帐,眼光之中却莫名的闪过一丝喜悦。
可是,她忍住了,她死死的咬着一口银牙,哪怕雷电之力给她的伤害再痛,也绝对不发出一点声音,因为她知道此时此刻唯有坚持住,一切才会好起来。
“吱……”就在这不知日夜中,被密封只留针孔那么大缝隙的窗户处,一声轻叫打破石屋寂静。
“也不是被吓到了,就是……”姜逸试图给老三解释一下自己所体会到的感觉,可是却发现实在没有什么好的形容词可以把那种奇异的心绪完完本本的描述出来。
实在无计可施的爱德华只能拿出一个随身携带的天使雕像施展那天使交给他的简易召唤术。
堕落玫瑰带着一半气血,一记冰之箭打在刘虹的身上,众神阙一脚击飞刘虹,唐云见状奔剑杀来。
而我则还在人形坑洞中昏迷,可能由于血遁这种秘法消耗太大,对使用者造成了一部分反噬。
凌月轻笑着将那缕发丝挂到了她的耳后,又脱下外袍披在她身上,然后继续抚动琴弦。他长发半绾,墨发与云色锦袖一同飞扬,眸中奕奕有光,似有万千星辉流转,空灵绝妙的乐声在他的修长玉指下流泻而出。
一番长篇大论下来,唐风纵使有着圣级实力也感觉很累。不过,为了以后,为了团队,他不得不这样。
还记得村头大叔说的话吗?多年前这里发生过许多次食荒,庄稼莫名其妙地枯萎倒伏,以至于村里唯一的经济依靠被拦截。那几年,村里被饥荒害死的人数不胜数,每年都是如此,死的村民数量只增不减。
说道这里玉无伤痛苦的再无法压抑,竟然嚎啕痛哭起来,发泄内心积攒的悲痛。
看着下面那些无知的仙人,劳资在虚空之上一个劲的摇头对此表示不屑,并大笑着从高空急速落下,而目标就是其中的一位仙人。
“什么鬼!”在场的人中除了石全,被突如其来的变故惊的呆在当场,欧阳乘风和冥九龙等人虽然离的很远,但是刚才的那燃尽空气的炙热他们也感同身受,一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王卢氏好笑地瞪了他一眼,没再坚持,把那盘肉都重新倒回了锅里,在厨下四处瞅了瞅,随意整治了几样菜,让阿财送去大堂。
“等我们修好飞舟就回大陆!”这话是柴智令说的,然后神行无忌加了一个肯定的点头。
魏夜风磁性的嗓音,在林晓欢脑海中无限放大,让她大脑再次空白了许久。
人越是睡不着的时候,想的事情也就越多,人想的事情越多,也就越睡不着。
沈君的两腿相交,双臂交抱,靠着大树,看着学弟学姐们修炼,本来要修炼的,转念一想,他们会的,我会,他们不会的,我也会,就没去葵班了。
“未必!”沈君唤出体内的所有元气,身体周围环绕着浓厚的防护壁罩。‘咻,’手指一弹,一朵金色火焰出现在手指上,随风摇曳。
“阴无缺,情况怎样了?”灵鬼教中,满头白发的阳鼎天急迫的问道。如今的阳鼎天再也不复以前的意气风发,现在的他除了说像个糟老头子之外,更像是一个病入膏肓的疯子。
第266章 围杀,斩仙飞刀
二人脚下一点,顺着白玉长阶向着远处的接引殿疾掠而去。
两侧的琼楼玉宇在仙光中熠熠生辉,琉璃瓦上流淌着七彩光晕,远处甚至还能看到有仙鹤展翅的景象。
鱼吞舟忍不住问道:“这一切,究竟是真是假?”
“郭少侠是指眼前这座天庭?”安如玉施展了某种虚空法门,紧随其后,并未被鱼吞舟落下。
潘辉去挠妻子的痒。妻子轻轻躲开。潘辉步赶上。一把将妻子抱住。
“我马上来救你。”云过眼中一寒,右手用力一握,筋骨凸起,火气急升。
“然后你就偷偷收了一些?”乐乐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梁凉给打断了。
原是想跟王妃说下王妈妈的事的,看来,又说不成了,这刘婆子可是王妈妈的亲戚呢,所以,只好作罢了。
“算是自学了一些。”乐乐说,其实,她和哥哥们本来就是自学的,这个就不算是说错了。
众殿下一一发出指令,率领众无敌神境长老王,一起对着云过发动狂风暴雨的攻击。一百多尊初级、中级无敌神境者齐动,除非云过拥有高级无敌神境的力量,否则难于逃出他们的手掌。
眼见他们就要葬身在殷离手中,一声嘹亮的长鸣突然传来,一个巨大的青色虚影突然出现,猛地撞到了红隼身上,一下将他抛出了万丈开外。
于是,“天娇兄”无奈地给老流氓电话,希望老流氓给“澄清”一下。
“不能等也得等,咱们耗不起官府更是耗不起,迟早他们都会主动出城作战的,到时便是下手的机会!”郑天师笑眯眯的说道,这次官军狼狈逃窜,肯定会再次调集兵马的,这便是自己苦苦等待的机会。
这个时候ly手机里智能生命的“智力”和“智慧”的所谓区别就表现出来了。
千影绝杀术瞬息凝聚出了数道幻影,此人气息虽然强悍,但动作明显比其他二次炼体的高手要慢上许多,本就在速度上占据优势的云飞雪刹那之间已临近炮台身边,那个刚要启动炮台的魔域之人直接被云飞雪一拳给轰爆。
这也是他在黑市之中被警察监控还能够活的这么逍遥的原因,如果真的做出那种人神共愤的事情,不光光是他自己受不了,恐怕警察第二天也会登门拜访吧。
不管高寿是什么德行,他都是元海境后期修为,只要具备了这个条件,他就坐定了宗门长老之位,任何人都不能撼动。
洪岩的回答有些无情,但这的确就是战争,一将功成万骨枯,有战争的地方必定就是流血的地方,此番计策刚刚开始,牺牲只是第一步而已。
爱丽丝忍不住先笑了,原来第二次爱丽丝用的力气稍微大了点,直接将他的那只眼睛打成了个乌眼青,所以看起来就像一个独眼龙一样。
不多时,眼前越发明亮,整个星空之间风暴也从不间断,仅仅是看着东亦枫就觉得哪怕是虚空之中任何一粒微尘都传出清晰的杀意。
“你是关心则乱,你看王岚,她比你淡定多了,如果相信你爹,你就好好看着,如果相信我,你就别问我。”王珏对他如此回答道。
纪元的眼睛始终都是盯着面前的方圆,脑海之中不断的推测着方圆有什么要求。
关于陆红霜的事,姚泽并没有冒然打听什么,和对方随意聊了几句,得知会议在后天才会开始,当即告辞离开,回到自己的静室。
第267章 绝境!招妖幡!
真武山。
道尊神像前香火袅袅,卧龙道人盘膝静坐,忽然双目微睁。
他感应到了冥冥中命线颤动,原本清晰的轨迹忽明忽暗,似有外力在强行拨弄。
他眉头蹙起,望向道观外云气翻涌的天际,低声自语:
“鱼道友的命数,怎又生了变数?”
“是何人在暗中改动?”
……
……
她和徐婆婆已算是交恶,徐婆婆怎么可能让她有机会得势踩在自己头上?只怕巴不得她一辈子被锁在院里出不去。短时间内,也看不出会换人的迹象,还不如她自己玩一把刺激的,再坏也坏不到哪去了。
林昊的美梦破灭了,还以为升级了商城,自己就可以购买神器横扫世界了,却没有想到这一切仅仅开始。
地上的血如同有生命般地爬动着,从四面八方汇成了一股,血将头颅拖动,带着头颅迅速回到了血鬼的断头处。
可是这个z国人是怎么知道的?否则他又怎么会以这种方式来侮辱他们?
李顺又气又急,两个大活人居然在自己面前消失了。出事之后那么多人来过,为什么都没事,他们两个就刚好那么倒霉呢?
为了麻痹宋尘,李霄瞬势从储物戒拿出一些能燃烧的木炭,让宋尘以为自己死了。
“这个就不知道了,不管了,我们先回去把一些帮规讨论一下,争取今天完成,明天便是排名试练了。”介梦儿说道。
事实上,道心丹的药材并不难找,相反,北仙域许多古城之中,几乎都能买到。
“大哥!!”雷克顿想要冲上去就内瑟斯,却被灵魂受损的泽拉斯拼尽最后一丝力量,释放出奥术法球,直接困住动弹不得。
“骆秋,你不想要我吗?”酥麻入骨的声音继续响起,好在黎天的定力比较强,要是换做旁人,恐怕三下五除二,直接扒光了沈梦的衣服,来一场肌肤接吻了。
还有,这龙洛当年见到之时不过初入神帝,这才过了多久,就已经是神帝六重了,七彩神龙果然与众不同。禅帝道:“二位来到我魅陀寺总不能站在这里,我们下去坐坐”,说完禅帝做出一个请的手势。
陶彬接过去后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划清界线吗?这些天他哥为他做了多少,他不是瞎子,可是他也没有办法原谅陶修,他们家的生活都被陶修毁了,只是一点点补偿而已,就能收买他?
不错!我赞许地点点头,20多只地狱警察里,这招它练得最好了。
而问心也明白这对明日竞技场他以武师境第一人的名头赚取学分会形成阻碍,但没什么,反正赚取学分有很多途径,他有点在意的是,明天的竞技场,还有武师境的学员敢和他赌注学分一战么?
“唉,丢脸就丢脸吧!”想到这儿,刘星皓也顾忌不了那许多了,只得推门走进了那家“贴身宝贝”。
一道道光幕顿时从帮派之内飞的升起,每个帮派都会请人布置一些灵阵,大雄帮其实也有。
阳云汉刚刚在雾气之中奔行,无法全力助上官碧霄驱毒,此刻他的沛然真气输入上官碧霄体内,立刻在上官碧霄身躯奇经八脉循走。
“姜大人怎么还没上来?”我把头伸出窗外,看到它蜷缩在竹林里,用竹叶把自己藏起来,我不禁叹了口气,幸福雅筑的事,托付它永远办不成。
第268章 水火不侵,天帝传承
北天门。
黄天驻足回望
“陛下,那是招妖幡的气息。”身后一尊身形魁伟的妖族强者垂首躬身,声如闷雷,“我们是否前去收回圣幡?若能携幡而归,陛下日后重返妖族,定能压下诸多异声。”
此人气息沉凝如海,隐隐已触碰到外景之上,却对黄天恭敬得近乎虔诚!
黄天静默片刻,声音平淡无波,将
一开始感受着被弥漫天际的龙威,吕明杰对这股气息并不陌生,毕竟之前林牧用龙魂霸王枪击杀过七环丧尸。
一直到后面,孙刑者和如来互相对着对方打出一拳,两者纷纷倒飞出去。
“好,你没偷听,躺下陪我休息一下吧,我累了。”伶舟漾还特别合时宜的打了一个哈欠。
这松松懒懒的声音,听起来不太正经,却又带着一股磁沉的威慑力,她再耳熟不过了。
希瓦娜双手背在身后,右手握着左手手腕,安静的站在沐恩身边,跟着他走着。
栾银萍急了,姚武是她喊来抓叶天赐的,叶天赐没被抓,姚武却要反过来抓她?
“不是,我的意思是你怎么没在楼下等我,也没给我发个信息。”楚伊涵打开鞋柜,拿出他的专属拖鞋。
水影有些不喜欢被贴上水神的标签,因为他并不认为自己有资格和水神相提并论。
叶天赐丝毫没有被他的话吓到,面色平淡的迈步,和姜芸等人一同走进风云殿。
“天魔大人,六指大限将至,求天魔大人相救。”六指魔并没有按着天魔的吩咐马上将花如媚献上去,跪在地上哀求道。
是的,苏落就是个疯子,所有的反对声音都被苏落以“反正整部片子也就150万的投入,我就乐意烧钱!”,千金难买我愿意!谁让他是老大呢。
“找死!”见到秦天奇根本就没有将自己放在眼里。这老家伙更加的愤怒了。
两人走入大殿,殿内地面上铺的玉石,纤尘不染,也不知这座大殿修建了多少年月,不沾尘埃,看上去洁净无比。
“看来,华夏人还是低估我们的雇主对这样的医学技术的渴求和得到的决心。”公爵看着这家鱼鹰,忍不住笑了起来。
“丫头们,过来,让王婶跟你们说说,流水宴该怎么办。其他的都简单,唯独这流水宴有讲究。”李奶奶笑着说道。
虽然蒸汽机并非格兰人发明的,但是确实是格兰首先进入了工业革命,各种机器出现,使得格兰开始壮大,此后才有了“日不落”,张扬的目标,显然便是在此。
“我害的?”蓝念容幽暗的眼眸透着不解,为何又怪起他了,他可是好心。
心情豁然开朗,熟悉的地方,熟悉的一寸土,一滴水都让月梦心挂念着。
左君不愿去打坐,或者说是不想打坐,对于他来说,几颗凝气丹下肚,就算是灵力用尽了半柱香的时间也就恢复完全了。
司徒琴的纤细双指还未从琴盘上落下,周围就响起了一片拍手赞叹声。
脾气特别特别好的大师兄表示,他除了摸摸头、好好哄着之外,也不能干啥了。
竹林中传出一个松懈懒散的声音:“又出了什么大事件么?他们两人已经下了三天三夜的棋也没分出胜负,我看得都要睡着啦!正好解解闷也好,进来吧!”易轩听其声音应该是宰父蚩元老的腔调。
王强和周明两人无聊,现在只剩下他们两人,看了一会电视,结果在沙发上睡着了。
第269章 五帝死其四,蟠桃入手
昊天上帝亲自封印了凌霄宝殿……
鱼吞舟念头纷转,这怎么看怎么有问题!
他与安如玉加快了步伐,在洛书的指引下,踏过一座座悬空飞桥,来到了此行的终点。
前方云海翻涌,一座巍峨到令人窒息的殿宇轮廓自云雾中逐渐显露,殿门高悬“凌霄宝殿”四字古匾,透露着浩荡天威。
他们站在殿门前的
方才有几名分神期巅峰的强者进去,结果刚刚踏入,就被一名魂修给撕咬成了碎片。
这四人,都是十大宗门中人,显然,她们跟张华琴是很熟悉的,不然的话,估计也不会一起出现在这里了。
玛格特锐安的王室办公室内,爱莎、莉艾露、妮安、艾克、伊莎贝拉等人秘密聚集一堂,除了久别重逢的寒暄之外,还必须讨论下当下的紧急事情。
可是如今看来,赵世将已然怒了,而且显然已经忘了之前两人商量过的事情了。
“轰!”突然,在高空中飞行的战船剧烈的颤抖了一下,好像撞到了什么东西。
说话间,他再次踏出了一步,身上的火焰“嗤”的一声猛然拔高,化作了一头妖龙。
“林,叫林的人在哪里?出场准备了……”比武大会负责的礼官突然喊了一声。妮安半天才反应过来……原来第二天的比试,很早地就轮到了自己。
兰子义忙活一宿也未合眼,这时已经累得恨不得趴在马背上睡着,但街上破败的景象让他心惊,所为管中窥豹,一叶知秋,这里可是大正京城,居然还会显出如此破败之相,若说这不是征兆那可就真的自欺欺人了。
兄弟们都在,除了沈赢天被打掉了一颗门牙之外,其他人只是有些狼狈,没受什么伤。
虚无通控制甲木印轮凝道的雷木,强势轰向龙族阵法显现的龙头。
休闲青年也是打量着秦浩三人,确切的说,是打量秦浩和姜歌,这两人太年轻了,见识却不凡。
尤其是被逼急了的君落羽,完全可能会用出神罗天征这一招,以神罗天征这一招的威力,白秀云几乎必死无疑,如果白秀云不想死的话,应该会知道如何做出最为明智的选择的。
吉子冷静之后,夏商松开了她,比划着手势让吉子跟着自己一起走。
可是就在此时,秦云突然又是一巴掌拍在那名管事弟子的另一边脸上。
太后微微的有些犹豫了,一双眸子再次望向惠妃,试探着她的意思,毕竟这件事情同惠妃安排的。。
经历了这许多离奇的事情,如果天上没有神佛又怎会有这一世的重生?又怎会在生死关头重复着脱险?
而且,叶尘之所以这样做,便是因为天道星盘能够吸收永恒世界之中的意志威能,有把握让天崩道主不被发现的缘故。
每一步踏下,都会留下一道深深的脚印,周围的碎石都会被震飞。
“什么,天蝎宗打过来了?他还真当我们七大中型势力好欺负不成?”魔罗宗宗主闻言,怒声开口。
熬到隆冬腊月,瑜真心忧难安,只因这孩子将要降生,整日挺着大肚,入睡都艰难,只能侧躺,无法平躺。
“好,那就这么定了,若是有什么事情,就让我去,我现在也不比从前了,比以前强多了。”郁风说着哈哈一笑。
田火这样做的目的自然是为了挑起西歧的内乱,至于原因,据田火交待,来自祭方的他与朝歌某位大臣素来交好,是出于其授意从而做出此等举动的,但至于朝歌中的大臣是谁,田火并未交待。
第270章 周天星斗大阵
虽然我也立刻屏住了呼吸,但还是吸进了一些,感觉到脑内的某处被这股香味所影响……不过,身体上并没有特别的变化。
啪啪!沉闷的枪响,老杜倒地了,子弹打入了他的体内,钻心的疼痛。
其实她心里怨死了,这个玲妹妹也真是的,下手沒轻沒重,差点把男人给废了。
“妖神的修为已近通天,早已脱离妖身,化为人的样子乃是轻而易举。”雷光弈解释道。
众人见赵灵儿出面佐证,心中顿时信了大半,神算门向来超然物外,不参与修真界的纷争,她的说话还是有很大的共信力的。人们对极玄真人的怀疑立刻消减的许多。
逆天神剑越来越亮,天空中太阳的光芒都被掩埋下去,神剑白光照亮了整个江城。
当被吸成为一种习惯,习惯成为一个癖好,癖好成为一种享受的时候,嘿嘿,堕落了。
感觉上赵逸很温和可以给人带来温暖和安心,刚才还帮她说好话来着。
某一片火海之中,一个身材魁梧的半神警惕的看着四周,就在刚才他忽然有了一种不好的感觉,这感觉来的突然而古怪,让他不得不警惕。
另一种结果就是叶飞管了,凭着叶飞的实力,肯定是动用黑道势力干涉,这样就等于跟政fu和国家对抗,自己更是有了铲除他的理由。
看着宁霜影掩藏在帝国制式军服之下的窈窕身姿,宇流明一时间竟然有些痴了,心中更是有一种想要将这柔美的娇躯拥入怀中的冲动。
这一举动瞬间让山蛮聚居地开始沸腾,在一次次神乎其技的结果面前,一些山蛮开始积极的外出寻找突破的机会。
杨天明看着面带惊恐的马擎,满意的点点头,拍了拍马擎的肩膀,随后潇洒的出了大帐。
普度倒是热心,想要拉着山尊一起替白天行壮声势,这份用心倒是不加掩饰。
无论是狩猎者猎取了一头野猪,来为整个部落提供了几天的食物。
“哼哼哼!”暴猿喉咙处响起这一串响,有点像是憋笑。我不由抬起头看向暴猿。
此刻,宇流明正怀抱着处于昏迷中的水柔冰在旷野之上驾马飞奔;在他的身后,刺宇的身形犹如鬼魅一般如影随形的紧紧追赶。双方就这样一前一后的在旷野上跑了将近半个多时辰,天色却已经渐渐蒙蒙亮起来。
不过火球已经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了,再犹豫下去,火球就会在自己这边炸开,那还不如被波及到呢。
“呃!我也没想到会修炼者这长时间!实在是抱歉!不过少深兄放心,有机会我一定帮你将这些贡献值挣回来!”龙行歉意的拍了拍项少深的肩膀说道。
而莫嵩不然,他本来身体素质就很好,又淬体过一次,而且道魂还是他自己,即使没有召唤道魂,都多少会对莫嵩有些强化,这也就导致莫嵩的体质和别人拉开了很大的一段距离。
“还有一件事,这几天你有找到合适的伴娘了吗?”在路上,加藤爱终于是想起今天遗漏的一件要对照美冥说的事情了。
被爱人的心感动的同时,我也让爱人的心感动的那种甜蜜,是幸福。
另一个自己从能教与他秘法来看,应该有着自主的思考能力,那么当年的天空留下的一个自己,既然是给现在的天空某样东西,应该不会有危险吧?
象牙金刚狮感受到了强大的威胁,浑身黑气暴涨,大嘴张开从中飞出一块晶莹剔透的石头。
鸣人虽然现在还没有成为忍者,但是因为加藤爱半年前无意的话,代入了他就是中忍,是可以对付三名下忍的,所以哪怕山贼中有下忍,在他看来也是无关紧要的。
其他两名传奇还好说,主要是那震雷绫野,实在是一个棘手的对手。
与此同时,遥远的万妖域,万妖殿轰然炸碎而开,冲出一道接天连地的光柱,直入云霄之中。
距离此地十万里之外,有一处矿石山脉,绿草稀松,地面上的石土都呈现出一种青黑色。
“不了,我还不知道我晕不晕机呢,下了飞机再吃饭吧。”石磊委婉的拒绝了李国栋的好意,没再说什么。
摆了摆手,谢莉示意没什么后,又嘱咐石磊,伤未痊愈,不要乱跑,这让想出去走动走动的石磊,打消了念头。
至于朝堂上的争斗,便如他方才所言,前因后果看个通透之后,赵石的心算是彻底放了下来。
“我说行就行!”一进房间,韩思齐就将袋子扔到沙发上,抱住符筝筝低头吻了上去。
他想离开天魔城,七姑娘都不让他离开,要是让七姑娘知道他想离开魔界,恐怕七姑娘更不会帮他了,多加阻拦还差不多。
至于将军府这个家,她也不做他想,反正早晚也都是要嫁出去的,她只盼着在出嫁之前能过的安安稳稳的就可以了。
霍海冷哼一声:“只要能够坚持一会就足够了,银雷尊,给我去死吧。”说着,霍海拿出一个巨大的卷轴,看长度起码是其他卷轴的三倍以上。
可是等了有好一会,马延却纳闷地发现屋外的刺客竟然毫无惊动,明明杀气依旧旺盛,但却没什么行动,这让他有些筹措。
第271章 相亲相爱师兄弟
就在陆道临摘下男子首级后。
围聚于中间的仙神尸骸在此刻产生了共鸣,整座凌霄宝殿猛然一震,仿佛有什么古老、恐怖的意志正在苏醒。
轰——
陆道临一脚踩下。
瞬间就压下了宝殿的震动。
陆道临抬头看向宝殿穹顶的“万天显化”,嗤笑一声:
“尔等千年前不是一直担心陆某是昊
等到跑出七八米后,这才敢拿手机照向对方,这是一道看起来三十岁左右的男子,头发乱糟糟的,满脸胡渣子,模样有些眼熟,可此刻吴冕的注意都被他胸口伤势吸引,根本没有多想。
魔龙那看似笨拙的身体,以超乎想象的速度来到里赤媚面前,后者甚至能够感觉到一股凶煞至极的气息扑面而来。
郑曙光就觉得自己命里的母亲缘非常淡薄,不管是养母还是亲母,似乎都不怎么待见他。
于是比照着这东西的粉末,四面八方的天琊弟子都在寻找,凡是稍微有点相似颜色或者特制的等矿石,都被送到了陵城。
这时,原本安静的房间,传来孩子的声音和老鼠叽叽喳喳的往声音。
赵府、王府和谢府自然是在这五百桌之列,只是以他们在江宁的地位,也是要奉为座上宾,不可能挤在门前的广场内。
“你才是捡来的,你全家都是捡来的!本王是本王父皇和母妃生的!”李瑜气的眼睛喷火瞪面前笑的最欢的人。
所以七武海之王诞生,即使世界政府极其忌惮威尔、不满威尔,也不例外的利用旗下的官方、半官方喉舌大肆宣传了,毕竟一码归一码。
乐器声停,那四周的锦衣护卫哗啦啦的散开来,排开一个方阵来,将朱勔团团护卫在正中,刀出鞘,箭上弦,严阵以待,蓄势待发。
如今正是用人之际,曹操也知道不能再凭自己喜恶去选拔人才,司马懿虽于陈留败了几回,却也彰显其不少独到之处,正如郭嘉所言,此人可堪一用。
“可以,让他们一起”杨波点点头,盐场离这里也有十几里地,这些公鸡车都是木轱辘,人少了推着很辛苦,韩咬儿做惯了这事儿,安排的井井有条。
张丹作势要伸手去掐王坤,真个把王坤吓的到处逃窜,看着王坤狼狈的样子,张丹脸上乐开了花,嘴上却不依不饶的威胁着王坤。
血剑与盾面相接的那一刻,第一面盾瞬间破碎爆开,紧接着是卫卒的惨叫声和另外两声爆响,盾屑与鲜血四溅迸飞。
几乎找遍了整个洞窟,花费了大量心力的阿治终于找到了化石翼龙的所在――它正趴在一块高高耸起的石台上做着香甜的美梦呢。
“行了,这事儿包在咱们兄弟身上了”一个带队的队长叫庄士第,他漫不经心的点头,自顾摆弄着手里一具精巧的弓弩。
洞已经被新肉填满了,但体表伤口黝黑的一圈却怎么也洗不了,按压的重些还有痛楚传来,完全康复还得一段时间。
“大哥招呼我到总部提一百万现金,说有急用。”大天二看了一下时间,说道。
楚风在百姓们口中被传得神乎其乎,别说有多么敬仰楚风了,简直就是把楚风当神一般了,还给他起了一个“军神”的名号。
大周皇帝见段修远走,微微一笑,大韩现在可是一块肥肉,哪里能够让大乾的楚风一人独吞?
第272章 苍天有好生之德,我没有
李景玄望着身后少了快一半的追兵,深感还是鱼师兄更有魅力,轻而易举就为自己解了围。
他回过头,望向天上那七轮“大日”,眸光微沉。
身后这些爪牙虽烦,却算不得生死大关,此次天庭之行真正的生死危机,仍在天地最高处冷眼俯瞰。
李景玄深吸一口气,鱼师兄胆敢如此“招摇过市”,甚至主动将火力
若一个苏杭大学生都能熟知这些,这不仅是在侮辱自己,更是玷污自己老师的权威。
想着,这事儿终究不是什么着急的事儿,就算是等几天再来召唤,其实也没什么太大的问题。
基本工作步凡已经差不多完成了,但是考虑到新的体系的灵活发展,步凡特意对“式”这个概念进行了定义。并以此将式进行了大致的分类。
而正在此时,那名火属性魔法师的面前去爆发出一股十分强大的火属性能量,一个身形庞大的火焰巨人竟然是再度被他召唤成功了。
地下道内渐渐看不到了吴风的身影,他为步凡引开了活死人,但他却很可能要为此搭上性命。步凡手上的光戒熄灭了,他望着黑漆漆的地下道,心中生出一股难以驱散的悲凉。
东方晓付出转了一圈,果然在各种各样的属性分类之中,找到了光属性的分类。
林风彻底凌乱了,本来还以为有些激情的画面可以看,真是让人想多了。
白雪看他一脸坚定的模样,也知道像巫月这样的人一旦下定决心去做一件事情,谁也不能改变他的想法。
清零也是注意到了这样的情况,看着众人死气沉沉的模样,心中也是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心中急转着,看着周围圈子,心中涌起了一个注意,虽然不一定能推到来的时候的那里,但是至少还是可以多撑一阵子。
感觉她的功力比我也没差多少,但是剑芒却只有一丈长,比我差了一半。
眼睁睁看着叶宣刻画破灭禁制,一道又一道的成功,极为顺利,甚至没有一次失误。
三成实力听起来不怎么样,但要知道一点,第一代白虎神的实力远超当代的妖帝。三成的实力,实际上等同于妖帝巅峰,这是当世无敌的力量。
此时,两人盘膝坐在地,不断地恢复体内损耗的灵力,以及恢复体内的伤势。
张岳提醒着,自己也服下两颗,配以极品“洗髓丹”,运功恢复修为。
上官铁一字一句地说道,同时,一股恐怖的杀伐之气,暴露而出。
张大哥还没等他喊完,手里的马扎就往下猛地一砸!那老头发出了一声惨叫,紧接着就一头栽倒在了地上!张大哥砸倒了老头,顺手就把粘了血的马扎扔到了墙角,抄起灶台上的油灯,对我扬了扬,说:“咱们有火了!”。
可因为北天泰的到来,他没有直接吞下本源灵胎,无意间打乱了狻猊分身的计划。
他们结成了“楚魏赵联盟”!意图螳臂当车,对抗自由平等、对抗民主的力量、对抗不可阻挡的历史车轮;一时间,三国之内充满了白色的恐怖。
“蓝火仙王”由衷而言,它是火中圣者,焉能看不出雨青册新凝聚的“神奇火种”,其潜力还在自身之上;只要假以时日,其威力还不止如此,那是万火凝聚的精华。
“我确实是要回去找你的,我事情还没处理完。”虞凉一本正经的说,黑化中的目标对象不能刺激。
第273章 皆死尽!(加更)
第五道雷光与此前截然不同。
近乎透明,却快得无声无息,它不轰击血肉躯壳,而是直接劈入修士的“元神”。
“啊——!!!”
一名大宗师发出前所未有的凄厉惨叫,祭出的三件护身法宝根本无用,整个人的七窍中同时喷出透明的雷光,那是他体内被天雷引燃、肆无忌惮地燃烧的元神。
短短三息之
“我们学院下周放暑假,我下周回家。徐锐你少喝点,等下还要去机场。”沈奇最烦的就是徐锐酒量不行还贪杯,一米九几的人,一瓶红酒就大了。
江一源想起那个时而阴寒、时而磊落的挺拔汉子,想想那家伙的手段,心中的不忿立即消失,他低头喝下一大口粥,又夹了个包子咬了大半个下来,咀嚼着,再也不吱声。
长宝长顺吃的最香,看的田阳都不好意思动筷子了呢。平时家里的饭比这个好,也没见他们两个吃的这么香。
早晨的时候又被大哥训斥了一番找了整整三年都没有找到击败两个弟弟的仇人。
老唐头的身体的确是差,大概是劳心劳力太过,底子早就掏空了。
其余11位选手纷纷吐槽这份复赛考卷难度太高,无一人有把握拿到满分。
吾明顺着断臂者指引的方向看去,发现了一处墙壁上似乎出现了一个红色的方形洞口。
划过一道抛物线,带着一丝丝轻微的颤抖,他的右脚缓缓落在其中一个七彩方格内。
田野跟着田嘉志进去,部队虽然条件不好,不过比他们上岗村还是强很多的。
“厨娘。”那边常野唤她,举了举碗,夏初然立刻跑过去,接了他的碗,为他添了一些鲜粥。
其实刘沅和永恒圣所各有各的目的,不过刘沅和永恒圣所两者之间的目的并没有产生任何的冲突。
谢柔又看了看自己的手机,若是自己再不出去的话,就要错过了给赵嘉年补课了。
接下来几天警方那边更是派了不少人监视林志以及别墅中的一举一动。
唐宁抬头,视线在触及到那双阴鸷冷漠地双眼时,话戛然而止,下一秒,身体不可遏制地抖动起来,脸色无比苍白。
唐宁浑身乏软,使不上力气来,头脑昏昏沉沉,眼皮子都在打架。
恶人此时感觉到了寒意袭来有虽然他知道自己所在的势力有各种天才多如牛毛有但像胡威这样怪异的有他还是头一次见到。
“我说了。”赵兰赶紧解释,这么重要的事她怎么可能不说,丫丫走的第一天她自己过来上班就已经被团里四个大领导挨个关心了一遍,所以丫丫回老家这事她最少说了四遍。
他年纪大,又和张海雄不同,所以喝差不多了后,就让他去休息。
而正在作为一个旁观者存在的刘沅,其实是和当时“天城”一众行星级层次强者拥有一样的想法。
苏破劫的作战服左侧腰部被木刀上的炎热能量直接焚毁,多亏有作战服的保护,不然苏破劫的左肾可是不保。
“你好你好,我叫吴旪,你可以叫我天真。”吴旪别扭的笑道,脸上的笑容就好像被人挤过。
晃晃悠悠两下,脚底也是踉跄的够呛。眼看着长安就要摔倒,楚幕心道不好,急急忙忙起身,要去接。
再度出现的时候,便来到了一个中间有着一个巨大水晶球的空旷大厅之中。
你不知道,得之你要嫁给慕容恪,我的一颗心都要碎了。我恨不得冲进睿王府把你抢到自己的身边。后来,听说你失踪了,我又着急又开心。
第274章 涅槃观道,大战爆发!
此刻无论站在天庭的何处,仰头望去,都只能看到一片吞噬了一切光亮的漩涡云层。
那漩涡横贯天穹,其直径不知几千几万里,将整座天庭都笼罩其中,仿佛有一只巨大的手探入了天穹最深处,将漫天的云和光都搅成了一个巨大的漏斗。
那种压抑、沉闷的气氛如无形的水流,渐渐笼罩、弥漫在天庭的每一处。
此时,猿王的巨拳轰出,再度砸在陆一鸣的身上,让他吐出口鲜血。
“难不成,她还想与你谈条件不成?”冷若寒双眸闪过一抹狡黠。
“张老师,你叫我们俩出来有什么事吗?”游植培陪着一副笑脸主动的向张老师问了过去。
苏陌叶脸上正好挂起一抹想要打招呼的笑容,在听到轩辕天心的这句话后,那俊逸脸庞上的笑容顿时一僵。
穆劲琛身上都湿透了,这样下去,身体肯定吃不消。许流音坐在旁边,差忽略了自己也是这般狼狈的模样,她等着救护车赶过来,她双手抱紧自己,打了个喷嚏。
在东大,从没有人听过蒋熙睿弹琴,每一个音符在他手指间奔走、跳跃,台下静谧无声,不少人掏出手机正在摄像。
苏晨下意识用手捂住脖子,穆太太知道这事很难瞒得住,她看了眼自己的儿子,想要出来说句话。
谁都不是傻子,自然全都听出来了般若话里的意思。大家纷纷附和着,但是各自心里怎么想的就不知道了。
血月妖狼王的离开同时让得天空上那轮诡异的血月也恢复了原样,营地里除了一脸郁郁不怎么高兴的苏陌叶以外,吴老等人却是松了一口气。
苍朔带着溪叠跟雀笑二人一路返回了妖火宫,用着红莲姬给的妖王令,一路畅通无阻地去了红莲姬的寝殿。
第二天,卡戎布设了阵法,将自己的神念经过安神阵法连入赫敏的意识海。只用通过这种阵法,才不会激起赫敏神魂的下意识反抗,不会误伤到她。
可他一个清官,即便是花光了要用来在京城置办宅院的银钱,对于救灾来说也是杯水车薪,不但如此,听说他这里有吃的,四面八方的灾民都汇聚了过来。
她想岁月还这么长,她一定有办法能够找出治愈自子期师兄的办法的。
过了好一会儿,在玄苍开始担心的时候,秦殊凰微微掀开了车帘。
虽然摄政王心中怒极,在这个时候,也只能顺着刘仁慈的话继续下去。
众人正惭愧与自己的目光短浅,忽然听到光幕上传来一声巨大的爆炸声。
桌子倒在了宋沉烟身边,她睁大眼睛看着沈娇娇,眼睛里满是不可置信。
没想到这事情会被扯出来,陆灵珑翘起的嘴角狠狠沉下,恶狠狠瞪了陆灵犀一眼。
他感受到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那都是怨恨与愤怒的目光。
清冷的低语不再对任何阐述战术,映射着反灵能立场光芒的舰体似乎愈发虚幻。
看到温煦走到了门口,立马又问道:“东西都带好了没有?别少一样,临走的时候再照着单子对一对!主要是吃的,别中午没的吃,饿的心难受……”。
艾葱红绳手环,包含爱情,忠诚与承诺的隐喻,自是象征着相秋白对季笙的那份真挚爱情与承诺。
他们没有经历过半兽人的袭击,虽然在巢穴里时,就听长辈们一再强调半兽都不是好东西,阴毒狠辣以扁毛为食,还爱抢他们的东西。
第275章 时无英雄,竖子当道!
其声从九天上滚落,如天雷般炸响在天庭内每一个人的耳边。
目睹远方天穹的变化,此番进入天庭的仙神级数的存在,无不勃然变色。
他们当中有人在进入前,就知晓此行背后藏匿的危机,甚至有人背后的存在,就是天上这七位之一!
但他们没想到这一刻会来的如此之快!
天庭的探索明明才刚开始,
至于阮清柠昨天到底去哪儿了?阮青橙真的一点都不在意。阮清柠会心虚是因为她答应了父母要照顾好妹妹,但从阮青橙的观点出发,姐姐都这么大的人了,晚归或者不归实在是再正常没有了。
叶译峰在课桌上不停的写写画画,看轮廓似乎能够看出来是一辆汽车,但是却又和普通的汽车某这地方不一样。
接下来两日,城中戒严,只许进不准出,就连那些官员也都被顾清池变相的控制住,要留下来一同想办法。
但是,雍志清大师火爆符的恐怖效果就在这里摆着,他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叶天行脸色阴沉,他伸手一挥,扔出了一把匕首在叶紫曦的面前。
另一天,陈天很早就来到了公司,刚走到公司门口,宋佳音就已经在门口等着他了。
张春妮在银行工作人员的帮助下,清点好金额,又分别把钱存在三个孩子名下,直到三张薄薄的存款单子拿在手上,张春妮这才长长舒了一口气。
贱籍老者又是大喊,挡在洞口,百万反叛军也是如此,迅速将族人推入,挡在七百万袁氏族人的身前。
等到顾时年出生后,一家人几乎穷得要吃不上饭了,张春妮连月子都不敢坐,拖着虚弱的身子到处找工作。
药仙林前辈介绍的丁战,肯定能开启神器紫微天帝剑,成为紫微碧玉宫的真正主人。
与此同时,秦少游缓步走入第一国际银行新闻发布会的现场。那些记者都已经等候多时了,此刻见秦少游到来,闪光灯顿时闪烁不停。
只是特别的无辜:这些奇怪的人,抓他要干什么?暗自心中郁闷:今天真够衰,坐船被攻击,走路被抓住,真是太冤枉了。
张涵赶紧谦虚,这话可担当不起。刘氏众人阿谀奉承的话滔滔不绝,直说了有一刻工夫,才恋恋不舍的离开。
丁战明白,冥皇少爷和冥六长老在大夏城失踪,冥皇教肯定要大范围搜索,虽然丁战很想把月玉霜放在身边亲自照顾,可惜铁家情况太复杂,二夫人慕容萍和二老爷都是敌人,只能听从月玉霜的安排向着隐秘的联络点奔去。
“姐姐,怎么了?”楚可可看到姐姐有些气愤的样子,立刻问道。
他来地比较晚,三楼已经聚满了富贵的公哥们,漂亮地大家闺秀,一个个衣着华丽、佩饰奢侈,在骄傲的态度和模样高贵无比。
“不过!”看到武松这模样,他想到武松也有二十大好几了,凭借武松的条件其实早就可以说亲了,只是武松没在这方面上心。
顾瞻和宋君道了一声谢,说自己还要继续进行星域游历,不敢再多耽搁了。
对于纯无,墨辰已经不算陌生,他曾在004和安那里不止一次的听说过这个词。
顾瞻摸了摸有些红肿的脸,灵力转动后,原本红肿的地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失。
这天,墨辰正在自家府上晒太阳,两道人影毫无征兆的凭空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第276章 太清首徒,一言定法(加更)
青天之上,一人独行。
整座天庭,都在此刻被切割为了一座临时道场。
而道场之主,玄都大法师立于周天星斗大阵中心,河图洛书合二为一,悬于他的身前。
他缓缓抬起右手,那只手修长、干净,掌心朝上,轻轻一握。
“阵起。”
一声轻语,却令整座天庭轰然震动。
东南西北四极同
今日她想要去那庆丰年看一看,并不是不相信杨广北,反正就是要坚持有自己的东西什么的——她和杨广北夫妻恩爱,这些东西已经并不重要——她只是很想去看一看。
曹操暗暗点头。这等事情太过诡异,恐怕就是妄言,是那刘峰诱骗自己大军出动的花招。
不料在做出决定的刹那,田丰已然走了进来。却是袁绍犹豫良久,帐外田丰等待不及,径直闯了进来。
她醒来后,便没有同任何人说起过那个梦。可是她心中知道,自己不可能会无缘无故做这样的梦。都说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可是那个梦实在太不吉利,她不得不将心吊起来。
“这会是闻名天下的西北军,只是看布局图,就发现很多问题。”唐宁翻了一下册子,说话的语气很不善。
师弟今天难得没易容,不过对白衣男来说,她是本来的那张绝色的脸,还是威武霸气如菜板般的大脸……都是他师弟。
宋阶点头。他差不多隔一段时间就会在盛京逗留一阵子,对盛京的熟悉程度,可不比本地公子哥儿们的差——他在盛京没有长辈,几乎一日三餐都是在外面用的,外出的时间哪能少了?
距离栗将军前往已经有五天了,鹤萱天天变着法换着花样儿的缠着陶易之要起身去京都,陶易之虽然表面上只是淡淡的告诉她要等受罚之期到了才能出发,但其实他心中也有如油煎一般的难熬。
“真相恐怕就要出来了……”叶葵轻声呢喃道,眼中不由流露出一抹坚毅的神采来。
江渔渔的注意力立即转移,都忘了该反驳她才不是在生自己的气。
顾七看了看周围,没找到早餐店,于是也把她抱起来,一手一个,开始四处寻找。
谁都不知道八音盒是什么时候出现的,所有人的目光都曾经扫过那个角落,刚才明明什么都没有的。
皇后的讨好,她不知该作何反应,即使明知皇后有目的,但是苏静翕却做不到云淡风轻。
就这么的,几十年后,大户的三个儿子,也埋在了那块风水宝地,不过,他这三个儿子,全都身后无子,绝了后了,这大户家里逐渐落魄。
元景炎一身明黄色的蟒袍骑在马车,他身材伟岸,五官轮廓分明而深邃,犹如希腊的雕塑,幽暗深邃的冰眸子,显得狂野不拘,邪魅性感,没想到这厮这么适合穿明黄色。
“那就太感谢你们了,如果有什么需要我的,尽管给我们打电话。”宋经理如释重负,看来这娱乐圈也不好混,就是一滩浑水。突然出了这种事,助理还没有崩溃,说明他还真的是很强大。
那两个刚才还气焰嚣张的中年男人,这时候一看自己的同伴都跑了,他们哪里还敢再留在这是非之地,一转身就也想跟着开溜,但是他们刚刚才跑出两步,就见江少游仿佛鬼魅一般,突然间就拦在了他们的前面。
不过两位珠宝商当然等不到江少游再把这块玉料处理那么干净的时候了,反正现在整块玉肉的大和形状已经是一目了然,其价值自然也可以准确地估量出来了。
第277章 与我道德为敌者,即为魔道
四道撑天法相齐落,与整座天庭相抗。
还停留在天庭的强者无不胆战心惊,生怕被双方交手的余波波及。
妖族这边,眼见己方那位道君同样加入了战场,清秋罕见收起了媚态,无比严肃道:
“袁喜,不要说我没警告过你,立刻通知你家的老祖宗,结束与玄都的对峙!”
袁喜沉声道:“这分明是那位主
杜壆猛的睁眼,就见梦烡连连后退,双手一松,一对石杵摔在了地上,蹲下身子从嘴里喷出血来,两条手臂软软的垂了下来,原来梦烡强行收招,那石杵上的力量反噬,伤了她的双臂,还让她有了内伤。
在代购网可以买到一些外国的农产品,但是比较少,主要以坚果类,加工类的农产品为主,其他的由于运输问题很难实现。
其实这时候,最震惊的还不是白继松和李瑞生,而是刘庆云、王斌、马瑞芳和田若飞。
冷奕明白了怎么回事后,尴尬的摸了一下鼻子,低下头大口吃饭,这个不是自己花心,都是自己的那些师傅搞的事。
略微思考了一瞬,金锭战队的队长感觉到杨帆说的没错,这个时候强冲二塔,的确不是一个很好的选择。
“六爷,都说您是地神,神机妙算智谋过人,在之前的战斗中,我们也的确领略到了您的厉害,我比较好奇的一点就是,现在,你还能变出什么‘花’儿来吗?”李惟攻戏谑地拿鼻孔看着大屏幕,骄傲地说。
“拼了。”穆拧莜紧咬着贝齿,一转手就把蛇形剑交到了左手,避开了要害部位,用肩膀承受了大统领的一击。
这日庞德正在大营之中练刀,探马回报,汉军又回到原来的大营位置了。
听起来简单的两个字,却让全场都不敢再有一丝声音传出,只是一句话,便能看出来拓拔煜的造诣,拓拔煜接着道。
雪曼盺点了点头,秦東这才放心下来,连忙给雪曼盺倒了一杯水。
蒋远周和蒋东霆坐在外面的休息室,两人都是一脸的凝重,凌时吟推门进去,蒋远周抬下头,视线冷冷地扫过去,蒋东霆一看,面上却掩不住愤怒。
张加的一名手下悄悄溜到包厢的角落里,压低嗓音给张维打去电话。
王阳心里也很清楚,要是那个高手盯上了多拉大梦,那现在他就不会这么安全了。
许情深将车停在路边,她下了车,从后备箱内拖出了唐婷的轮椅。
丫的,叫你刚才骂哥骂得凶,现在哥就让你知道人是不能乱骂的,骂人是要付出代价的。
“不好意思老江,今天死的人比较多,我们哥俩在阳间勾完魂魄回到地府看到你的信后,就急匆匆的赶了过来,连身上的衣服都没换”谢必安皮笑肉不笑的指着自己身上的长袍对我师父说道。
“不可能!说好让我去送的!”老板说着面色剧变,一把丢掉烟屁股,转身就往回跑。
他也痛苦,人性的挣扎将他折磨得痛不欲生,如今这样,反而好了。
想要救赵刚,最好的办法就是先将附在赵刚身子里的那个鬼魂给打出体外,然后我才能放开手脚对付高树兵,没将高树兵的鬼魂打出赵刚的体内,我不敢用符咒对付他,我怕伤了赵刚的身子。
“夏婉婷,你已经有好几个月没来找我了”我对夏婉婷说这话的时候,语气中还有一丝埋怨之意。
第278章 突破,外景二层!
神都。
皇宫。
高墙之上,玄色长袍的身影负手立在白玉栏杆前。
正是有“天魔”之称的寇子陵。
他仰头望去,欣赏着真正的“天外之魔”落入人间大地。
今天的夜幕上,像是天河崩了堤岸,数以百计的流星拖着尾焰,从极高的穹顶之上坠落,落向中原大地的四面八方。
“真是一场美
失信、背叛于顾清临,罗宝莲只是一人受罪,可若是失信于顾言这个当家老爷,那么受罪的便不仅仅只是罗宝莲一人,更有他同在顾府当差的父母双亲。
坐回到上首龙椅上的皇后娘娘封于馨看了一眼不顾形象坐在地上的轩帝,而后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同时几不可闻地轻叹了一声。
她是继续留在这里听听他们的行动内容,还是赶紧四处找找顾熙宸在哪里?
“这酒都喝了,司徒郡主的问题还要等到明年开春再说吗?”低沉醇厚的声音,竟是幽默的反问。
诊治全程,蓝萱儿只用了一根银针。这医术让人惊叹也让人质疑。
简直,就像是许墨肚子里面的蛔虫,对他的所有想法,全部了然于胸一般。
他被高速飞来的子弹射中大腿,鲜红色的血液从伤口处汩汩淌出,一股浓郁的血腥味儿四处弥漫。
他们都已经监测到了隐形战机,并且和a族武装势力一起制订了详细的计划,却在这时,消息不知道怎么泄露了。
男子被拉拽住,面色有些不善,语气也没有了之前的和颜悦色,句句透着讽刺。
二人点了点头,面前的两块大石头,看起来都是差不多的,廖兮目光注视二人,倒是想要看一看二人到底是想要如何把这巨大和身体不成比例的大石头举起来。
“我要把你的思想……纠正回来!”麟捂着脸一头撞在了咲夜的腹部,剩下的手软绵绵的搭在了她的肩上。
沃夫鲁姆并没有笑,他忽然用一种非常决绝的口ěn说:“如果仗是为了生存必须而打,我仍会毫不犹豫地跟随您向前冲锋!”“可何为生存的必须呢?”林恩给自己提出了一个苦恼的哲学问题。
“姐姐和啾啾的时候一样了!”恋恋指着觉对仁榀棣说道,声音中充满了惊讶。
“我不在乎天武你有多少妻子,我只要能和天武你在一起就行。”沈冰冰将俏脸贴在秦戈胸膛,倾听着秦戈的心跳声。
“刀剑神域这个游戏的玩家身体素质是按照玩家本人的身体素质来的吧。”仁榀棣捏着下巴说道。
月影枫转念一想,心底便涌现了四个可爱的身影,笑着继续道:“满叔!天舞她们也是今年出道对么?”虽然之前有过了解,但还是问清楚好点。
这么想着,又忍不住转头望向在那边正围着王语晨说着什么的蓝晓瞳。不知道她这次见了穆剑辉,会是怎样情景,又会作何感想。想必,穆剑辉多半想不到,在这里还会见到蓝晓瞳吧?
“哎呀!这都可以吗?”月影枫马上大叫起屈来,但是在他的眼里闪过一丝笑意,看样子宝儿的表现是在他的意料之中的。
其次,星力以不可控的力量形态弥漫在整个星球,也打破了范塔西的自然规则,受到星力影响,无数凶暴的魔兽诞生在世界上,还有经过进化的兽人,都威胁着人类和精灵族的安全。
第279章 力战大宗师
眼见对方竟有几分像自己,老墨更加深了拉邓老弟入伙的想法。
这段时日,下面冒出来了一堆字面意义上的牛鬼蛇神,数年前还死寂的地府,竟是有了苏醒的征兆。
若非他早早入内,圈了座山头,只怕如今都没地方可去了。
而今地府竞争激烈,他手下无人可用,正需要邓老弟这等精兵良将。
老墨当即
罗浩辰让人心情十分不悦的声音,打断云梦雪内心自我猜测,她一怔,用力咽了下口水后微微别开视线,佯装着不在意。
他正感惶急,突然听见头顶传来了一阵风声,抬头一看,原来是周辰正御剑飞了过来。
那把短剑陶怡婷甚是喜欢,疾风属于弓箭手,但近战也丝毫不差,如今有了这把三阶中品的短剑,战斗力才算是能够得到最大限度的挥。
而如今,李显下令把这些地形路线图,全部都集中起来,统一的画出一副详细的地图出来。
“商慕炎,今日我去看过白嫣了。”靠在他的怀里,苏月幽幽开口。
只听“轰隆”一声巨响,两边的洞壁竟突然活动起来,带着排山倒海的气势,直直朝中间合拢。
“他说这个黑的他用的到,这个水银色的他弟弟用得到。”老大翻译着。
太史慈答应后,出去了。夏枫心中难受,有些头晕,就到榻上躺下了。
总之,恒行与行星之间的距离,都保持的刚刚好,保证每一个行星上,都适合人类居住。
当然,他也承认荀彧说的有道理,这个夏枫和他的护国军,迟早都是要除掉的。此时也的确是个机会。曹操考虑了整个晚上,终于下定了决心。安然入睡了。
算起来一年最多见两三回,相处不过短短几天,说是亲戚,感情跟路人也差不多,更何况两家之间的状况相差太远了,对于这样一个亲戚,郭氏很多时候都不自觉地忘记了。
一次又一次地尝试。谢晨坚持不懈。他需要这样做。他想在短时间内控制魔法。
“你哭什么,伤口处是不是很疼,要是疼我给你治好。”王思梦以为他这是伤口疼说完用手帕在他身上的伤口处一抹,那伤口瞬间愈合,就好像没有发生一样,不过这一切的一切都只有他们二人知道。
擂台之上,古扇手拿玫瑰,满面笑容的看着一风。静等着一风先行出招。
“一切如前辈所看,我们麦克家族遭到了龙岛的袭击了,一举陨落了四个空间掌控者的高手。”毕恭毕敬,麦克伦缓声道。
“师傅教训的是,我一定会完成的。”脸上猛然闪过一丝杀气,噬龙魔满是仇恨道。
慧珠还处在胤禛阴鸷眼神下,却见他一瞬间又恢复常态,也不敢多想,连忙服侍他起身又给他披上棉袄褂子,一起回到暖暖烘烘的寝室。
乌云珠这才缓下身形,走到我们面前,轻福了一下道:“奴婢给九爷、夫人见礼了。”我不是滋味地看着他们二人,他们……已经发展到可以亲昵地叫名字了吗?
再度深呼吸一口气,一凡脚掌狠狠在地面一蹬,旋即却是如离弦之箭一般钻进了阵中。只见瞬间那碎石的速度却是暴涨起来,呼啸的碎石带着破风之声,重重的向着一凡撞去。
“恩,不错,你已经差不多把我的东西全部学完了。”王晨谦虚的说道,说完之后便也放下一颗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