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个年不容易。外边得给长辈拜年，家里得接待前来走动的各路好汉，完事儿了小妾想家，稀里糊涂海誓山盟一个，再去安抚安抚情人，等一切忙完，已经到了大年初九。没办法，大户人家的风骚家主就是这样。


    其他纨绔就不同了。要么是那游手好闲的，要么是那不惦记别人也不被别人惦记的，逮着过年这个法定假期就死命的玩，个别抛弃妻子的从大年初一就开始狂欢，陆风算最后一个加入。


    也不知道哪位土豪一掷千金，包下了去年给英国公接风洗尘的碧春园，又把淮河上数一数二的风月场所里的好酒和好姑娘运了过来供纨绔们乐呵，到今天已经是第四天，还没打算散场。


    碧春园很大。但这会儿的大多数地方都充满呕吐物和躺在地上的醉汉。新加入的陆风不愿与之同流合污，于是躲到了碧春园角落的一个练武场。同行的还有丘闻和死人妖。


    练武场黄土飞扬，有点像神机营的校场。虽然地方小了点，但不影响丘闻发挥，来了之后先是一阵刀光斧影，然后上马表演杂技，最后意犹未尽，又差人拿来弓箭，玩的十分的嗨皮。


    死人妖是个有点洁癖的人。既不喜欢满园子到处都是呕吐物和雄性荷尔蒙的味道，也不喜欢练武场的灰尘和汗臭。但相比之下，灰尘和汗臭可以容忍，所以这货来了，并带着一块手帕。


    陆风一直都是玩枪的。枪法不说多好，但起码顺手。只不过屡次被陈留郡主嘲笑，之前和丘闻打猎又丢人现眼了一次，于是有了学习冷兵器的想法。这会儿在练武场正在跟弓箭较劲。


    “听说子川兄年前去了趟五军营？”丘闻穿着便装，却不影响英姿，玩弓射箭的架势挺像那么回事，要是不动就是个放在射箭运动馆里的雕像。说完这话弓弦一探，十丈外正中靶心。(..tw)


    相比起来陆风的把式就有点差劲了。此时正处于骑虎难下的矛盾之中，既想看看自己能耐怎么样，又怕射中了站在自己背后的死人妖会比较丢人，所以始终没敢放箭：“去了，瞧了瞧三眼铳。”


    “三眼铳有什么了不起。”丘闻不屑，抽出一支箭上弦，动作很迅速。


    站在陆风背后的死人妖用手帕包着一把弓箭，拿在手里纯粹做个样子，看丘闻咬牙切齿的样子，美美的一笑：“你是真的觉得三眼铳没什么了不起呢，还是不满子川兄去了趟五军营？”


    丘闻听了这话不放箭了，弓弦一送，拿着箭转过身来，老大不乐意道：“子川兄，那五军营的蓝指挥使忒不是东西，居然私底下做些小动作，抢我们神机营的买卖，你可不能被那老小子给利用了。”


    “神机营的买卖是指我么？”陆风选择在这时候放出一箭。即使射偏了也可以归咎为正在谈话。结果果然射偏了。放下弓朝丘闻不满道：“我什么时候成你们神机营的买卖了，看你说这话多伤人，我这一箭都射偏了，你说怪不怪你？”


    丘闻惭愧的点了点头，然后道：“反正那老小子让子川兄去五军营就是不对，子川兄说呢？”


    “又不是人家托我去的。”陆风看了看距离靶心起码骗了八十度的落箭位置，觉得自己还是不要在丢人的好，免得下次没有好的借口。


    丘闻小心翼翼的问：“那子川兄没答应什么吧？”


    “答应了。”陆风见丘闻一脸吃惊，不禁好笑：“你们神机营够忙了，光是战车和大孔明灯这两个东西，加班加点的赶也够你们忙活很久，让别人分担点也好，不然等到时候耽误了事。”


    死人妖见两人都不射箭了，悄悄把弓扔了老远，结果动静被陆风和丘闻听见了，都转过头来看他，他倒是够淡定，拿手帕擦了擦手，总结道：“丘闻有点胡搅蛮缠，子川兄说的有道理。”


    陆风没理这家伙，朝仍然有点郁闷的丘闻道：“这样吧，以后有战车或者大孔明灯这样的好事，都找神机营，毕竟神机营有公孙述这一帮人呢，另外两营比不了，所以小东西给他们做，这不错了吧？”


    丘闻这才眉开眼笑，连连点头：“成。”


    陆风和死人妖都对练武场没什么兴趣了，于是走到一边的大树下坐一会。丘闻那小子心情不错，尽情的撒泼，一会儿上马飞奔一会儿耍大刀，尽显大明朝2b青年风采，看的两人很嗨皮。


    死人妖鼓了鼓掌。难得不那么讲究的和陆风一块儿坐了草地上，边看丘闻撒泼边道：“年前弄大澡堂子的时候，咱俩谈过杂货铺的事。”说罢转过脸来，满脸媚态的问道：“子川可曾记得？”


    陆风对这小子的恶心表情有免疫了，目不斜视的继续看丘闻撒泼：“记得，咋了？”


    “小弟回去之后算了笔账，发现若是按照子川兄说的那样，让杂货铺南京城内外遍地开花，大概一年后可以盈利。”死人妖继续搔首弄姿：“子川兄可知道这个可盈利的数字是多少么？”


    陆风当时其实就是随口一提，没想到这小子还挺当回事的回去算账，转过头来笑道：“怎么，比你船厂还赚钱么？”


    死人妖忽然间表情愕然。


    “说中了？”陆风吃惊的笑了起来。


    死人妖摆了摆手：“那倒不至于，不过一年下来，能顶的上船厂三分之一的进项。”


    “那也不错了。”这个数字陆风倒并不意外。


    “是啊，不算不知道，一算吓一跳。”死人妖啧啧称奇：“你说，造出来的船，那么大个东西，开杂货铺往外卖的，又都是些那么零碎的小东西，而且船厂是大明朝数一数二的，杂货铺只是开满南京城，要真有一天开满整个大明朝，岂不是能顶的上好几个那么大的船厂了？”


    陆风笑了笑，日用百货的零售可不是小买卖，想后世的家乐福沃尔玛，这些零售巨头的利润是相当惊人的：“你要想，造出来的船是大，但成本高，时间久，而杂货铺利润小，但每天都有那么多人需要。”


    死人妖点了点头：“是这个道理。”


    “怎么？”陆风看着这家伙问：“动心了？”


    “不止动心，小弟想马上就开始。”


    “好啊。”陆风也想出门就有超市，对这件事挺赞同：“那就开吧。”


    死人妖又开始搔首弄姿：“而且，小弟不仅是要开，还想和子川兄合伙。”


    陆风一愣：“和我合伙？为什么？”


    “据我所知，子川兄家里的进项全靠生意，而现在手头就只有茶叶的买卖，肯定也想再找几个赚钱的营生。”死人妖露出自信的笑容，仿佛志在必得：“另外，这买卖是陆兄提出来的，子川兄理应参与。”


    陆风虽然不喜欢这家伙臭屁的样子，而且陆家的买卖不止炒茶，还有即将开始盈利的矿山，和细水长流的商铺和水泥技术转让费，但多赚一点谁不想呢，于是道：“你先接着往下说。”


    死人妖“啪”一声打开扇子，看着练武场上的丘闻，慢悠悠的扇着：“小弟就算是跟着子川兄一起干的，所以投资的钱，小弟出七成，子川兄出三成，但盈利了之后，利润咱们两家平分，如何？”


    “挺有诱惑力的。”陆风点了点头，又道：“可你还没回答我呢，为什么要和我合伙？说了半天也只是我加入进来有什么好处，那你呢，我加入进来能对你有什么好处？”


    死人妖继续目视前方，继续扇扇子，笑了笑道：“这买卖是子川兄提出来的，子川兄自然知道里边的运作，小弟只是从子川兄口中得知了一些皮毛罢了，若是一边干一边摸索，浪费了时间不说，搞不好还要亏损，而子川兄如果加入进来，自家的买卖肯定上心，领着咱们的买卖往前走，不走那些弯路，顺顺利利的熬到一年后赚大钱，小弟的风险降低了，很划算。”


    “说白了就是要拉我下水是不？”陆风点了点头。


    死人妖哈哈大笑：“是的。”


    “那你倒是说了句实话。”陆风扭过头去。详细知道连锁超市的运作他不敢说，但去超市买东西的经历都二十多年了，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嘛，能让百货零售业少走些弯路至少可以保证。


    “子川兄意下如何呢？”死人妖停止打扇子，看着陆风问。


    陆风道：“行啊。”


    “行？”死人妖笑了：“就这么简单？”


    “咱们有钱，有关系，又是第一个吃螃蟹的人，有什么可东张西望的。”陆风撇了撇嘴：“等回头就开始算算账，看投入得要多少，我这边要是够的话就拿了，不够的话就去钱庄里借。”


    “子川兄可真不是一般的爽快。”死人妖一脸爱慕。


    陆风转过头来道：“不过，一起干归一起干，但要事先说好，这买卖里头管事的人……”


    “明白。”死人妖没等陆风说话就立马表态：“陆兄派去的人管事，小弟再派去个人听候差遣，一切都听陆兄号令。”说罢笑了笑：“小弟是生意人，知道有个人碍手碍脚是什么感觉，所以子川兄大可放心。”


    “这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