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收，大事也。


    农户们辛苦一年，既要提防天灾，也要担心战乱，平平安安熬到下来不容易，终于盼到秋高气爽，水稻金黄，一家家就跟过年一样眉开眼笑，都早早的带着工具下了地，迎接一年的收获。


    万恶的大地主陆风也起了个大早，被玉珠和七八个丫鬟摆弄了半个时辰，穿上类似祭祀服装的宽袍大袖，行走十分困难的来到田间，在玉珠和老管家的陪伴下，神棍一样宣布“开镰”。


    庄户门这才有说有笑的弯下腰来进行收割，随着一把把金黄的水稻成片的倒在田里，上千人一行如同海浪般往前推进，一望无际的稻田里满是“唰唰唰”的声音，远远一看十分热闹。


    陆风已经完成了使命，这会儿正和地主婆玉珠坐在田里临时搭建的棚子下面，十分不习惯身上的宽袍大袖，来田里的时候栽了几个跟头不说，这会儿坐着也是浑身不舒服，屁股扭来扭去的忍不住问玉珠：“这身行头什么时候能脱啊，大热天的出一身汗，别给我弄得长一身痱子。”


    “相公忍忍。”玉珠站着眺望上千人劳动的场面，心情十分的不错，听到陆风的抱怨便走回来，送上一碗酸梅汤，并帮陆风擦了擦汗：“等庄户门再往前一些，看不到这边了，到时候您再透透气。”


    陆风点了点头：“那明天还得来么？”


    “还得来。”玉珠过来帮陆风悄悄松了松腰带，笑着说：“粮食多，起码得有个三五天才能收成完，而且不仅是您，南京城家里有田产的大户人家，这几天都得把手头的差事放放，连皇上都得下地呢。”


    陆风有点惊奇：“真的假的，皇上也得下地？”


    “那是啊。”玉珠帮陆风打起了扇子：“贤明的君主都要以身作则，圈地种粮食为天下百姓做表率，春耕和秋收的时候都和老百姓们一起下地，打三皇五帝那会儿开始，就有这规矩了。”


    陆风想想也是，庄户们一年到头都在地里耗着，自己这一年也就下两回地，皇上都得一块儿下呢，还有什么可抱怨的，就是忍不住鄙夷：“那估计也是当了文武百官的面做做样子，春耕秋收的时候动动而已，平时顶多让宫里的太监宫女去看管，哪能自己去种，搞不好荒着长草呢。”


    “那妾身就不知道了。”玉珠朝正往回看的老管家招了招手，等老管家过来之后拿起桌上一把缠着红绸的稻子：“这是今年收割的第一镰稻子，选了长得最好的，您拿回去挂在库房门前，也算个好彩头。”


    “是。”老管家心情更加不错，眉开眼笑的接过来，没忘记展望：“今年这是糟了水灾，咱们二郎庄也算因祸得福，让小侯爷弄出水泥建了新的河堤，明年不怕洪水再来，收成肯定比今年好。”


    看着这两人高兴的样子，陆风有点吃醋：“庄子上作坊里的进项，哪个月不比这几千亩粮食多，真金白银摆在面前也没见你高兴成这样，这可太偏心了，回头让春晓跟你闹去。”


    “那可不一样。”玉珠让老管家去了，然后教育陆风：“风调雨顺的年月，真金白银用起来的确方便，越多当然越好，可要真到了战乱天灾的时候，毕竟不能指望那些东西填饱肚子不是？”


    “哪那么容易战乱天灾？”陆风嗤之以鼻：“又犯那被迫害妄想症了。”


    玉珠打了陆风一下，回头看着不断往前推进的庄户，和一排排倒下的稻子，惬意的眯起了眼睛，一脸满足道：“大户人家过日子，真金白银再多也没有粮仓堆满让人踏实，相公不懂这些。”


    “我当然懂。”陆风也学了玉珠的样子眯起眼睛：“赶明年多，果园子里的鸡舍能存下几十吨粪，春耕之前运下来全倒在这几千亩地里，把地弄得大大的肥，到了秋天肯定能大丰收一回。”


    玉珠倒也没排斥鸡粪，挺高兴的看着陆风说：“这可好，妾身一直就盼望着相公以后能把心思多放在咱们家的田里呢，以相公您的能耐，让咱们家粮仓堆满满的，肯定不成问题，对吧？”


    陆风想了想，自己对水田里的稻子还真没多好了解，袁隆平的杂交水稻是知道的，往南一些地方一年两三季的水稻也听说过，可具体怎么回事一时却想不起来：“我还有更重要的事情呢，回头再说吧。”


    “什么重要的事情？”玉珠撇了撇嘴：“那些让别人落了好处的钱庄和车营学问，哪有自己家的庄稼重要，依妾身看，这些落不到好处的事情相公就别花心思做了，自己家的事才是正事。”


    “怎么听你这意思，我搞钱庄和车营的学问成了不务正业了？”陆风斜着眼睛看玉珠。


    正说着这些呢，春晓从大路上下来了，快要走过来的时候忽然大叫一声：“蛇！”，紧接着敏捷的出手，抓起一条青色小蛇一轮，扔出了好几米远，然后受了惊吓一下，跑过来在玉珠的怀里瑟瑟发抖。


    “老爷一早就下地了，你这会儿才来，又睡懒觉了是不？”玉珠抓起春晓一个屁股板子，这婆娘最近家暴的频率明显增多了，估计受了陆风老是飞起一脚的踹翻的启发：“真没个样子。”


    “这几天忙着呢，好不容易作坊的小媳妇都回去帮忙收粮食了，睡睡懒觉也应该，可不比我们每天都能睡到吃早饭的时候才睁眼。”陆风站起身来寻找着那条可怜的蛇儿，十分理解水稻被收割之后，这些如同被扒光衣服一样暴露在外的生物惶恐的心情，但他仍然想要一锅蛇羹。


    玉珠一笑，抱起在他怀里钻来钻去的春晓，眼睛对眼睛的说：“也是，这年纪正长身体了，多睡睡有好处。”说完忽然发现什么，大呼小叫的招呼陆风：“相公您来看看，这丫头是不是张好看了，个子也蹿了一点？”


    陆风走过来跟着一块儿研究了一番，惊奇道：“每天在眼前晃来晃去还没发现，这猛的一看还真有点变化。”


    “那也是全仰仗您，听了您的话猛吃饭，换了发饰也整天心情好，可不就长身体么。”玉珠给了害羞的春晓一巴掌，笑呵呵道：“说起吃倒想起来了，快回去招呼下人抬锅过来，生火给庄户做饭。”


    春晓领命，撒腿往回跑。


    “确实长高了。”玉珠看着春晓爬上大路的英姿，若有所思起来。


    陆风的心思却在刚才的命令上：“大锅饭？”紧接着就看到了上千人你一碗我一碗热火朝天开动的场面，莫名的有了食欲，想着想着口水流了出来，一擦嘴巴问：“我能跟着一块吃不？”


    “您是侯爷，跟着一群庄稼汉在一个锅里吃饭像什么话。”玉珠白了陆风一眼，阶级观念又暴露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