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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 捣蛋鬼的身世

    第96章捣蛋鬼的身世(第1/2页)


    铁蛋蹲在礁石上,手里攥着一只刚捡的海螺,翻来覆去地看,就是不说话。海风把他乱蓬蓬的头发吹得东倒西歪,露出耳朵后面一道发白的旧疤。


    林灼华蹲在他旁边,也学他不说话。海浪一浪接一浪地拍着礁石,浪花溅到两人脚背上,凉丝丝的。过了好半晌,铁蛋才闷声开口:“俺爹是猎户,俺娘是采药女。”


    林灼华没接话,只是“嗯”了一声,像怕惊着一条刚上钩的鱼。


    “俺们家住在黑风岭山脚下的柳树沟,村里一共就十几户人家。俺爹每天天不亮就上山,扛着那张祖传的猎弓,到天黑才回来。俺娘呢,白天去山上采药,什么柴胡、半夏、金银花,背回来晒在院子里,等镇上的药铺来收。”


    铁蛋的声音平平的,像在说别人家的事。但他的手指把海螺攥得发白。


    “三年前那会儿,俺才六岁。那天俺爹走前跟俺说,晚上回来给俺带只野兔烤着吃。俺娘也挎上竹篓,说去后山采些黄芪,顺便接应俺爹。俺一个人蹲在院子里玩泥巴,等他们回来。”


    他顿了顿,喉结上下滚了一下。


    “后来天都黑了,他俩也没回来。俺就沿着上山的路去找,走到半山腰那片老林子边上,听见里面有动静——俺扒开草棵子一看……”


    铁蛋的声音忽然断了,像被什么东西卡住了喉咙。他低下头,肩膀微微发抖。


    林灼华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铁蛋深吸一口气,又接着说:“俺看见一只大黑猴子,比俺爹还高半个头,浑身长满黑毛,眼睛是红的,跟两盏灯笼似的。它把俺爹按在地上……俺爹拿猎弓抡它,弓都抡断了。俺娘扑上去拿采药的铲子砍它,被它一巴掌扇出去老远,脑袋撞在石头上。”


    他抬起手,用袖子狠狠抹了一把脸。


    “俺就躲在旁边一棵老槐树的树洞里,从树皮的缝里往外看。俺想出去,可俺的腿不听话,一直在抖,俺用牙咬自己的手背,咬出血了才没喊出声。”


    林灼华的心猛地揪了一下。她想起自己小时候躲在灶台后面,看着那些黑衣人闯进院子时的感觉——那种想喊喊不出、想动动不了的滋味,她太懂了。


    “那黑猴子掏了俺爹的心窝,”铁蛋的声音越来越低,低到几乎被海风盖住,“又去撕俺娘的衣裳……俺娘那时候还有气,她歪过头,朝俺藏的那棵树看了一眼。”


    铁蛋抬起头,眼睛通红,却没掉泪。


    “俺娘看见俺了。她张了张嘴,没出声,但俺知道她说的是——‘别出来’。”


    林灼华别过脸去,使劲眨了眨眼。


    “后来呢?”她问,声音有点哑。


    “后来那黑猴子走了。”铁蛋说,“俺在树洞里蹲了一整夜,一动没动。天亮的时候,俺爬出来,俺爹娘都没气了。俺把他们拖到一起,拿草叶子盖好,然后俺就顺着下山的路跑。”


    “你才六岁,认得路?”林灼华问。


    “不认得。”铁蛋摇头,“俺跑反了,往山里越跑越深。跑了三天三夜,饿得实在走不动了,就趴在一个山神庙门口。俺寻思着,死了算了,反正也没人管俺了。”


    他停顿了一下,嘴角扯出一个有点古怪的弧度:“后来来了个瘸腿道士,穿着件灰不溜秋的道袍,背着一把破剑,走起路来一颠一颠的。他看见俺,蹲下来瞅了俺半天,说‘哟,这儿咋还躺着个小叫花子’。他掏出个脏兮兮的葫芦,给俺喝了一口水——那水苦得俺差点吐出来,他说那是符水,能驱邪避煞。”


    林灼华心里“咯噔”一声,追问道:“那道士长啥样?”


    铁蛋比划着:“瘦高个儿,尖下巴,左脸有颗黑痣,可大一颗,长在颧骨上头。说话漏风,好像缺了颗门牙,笑起来‘嘶嘶’的。他还给了俺半块饼,问俺要不要跟他走,说能教俺本事。”


    “你跟他走了?”林灼华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没有。”铁蛋摇头,“俺吃了饼,趁他蹲下系鞋带的时候,跑了。”


    林灼华一愣:“你跑了?为啥?”


    铁蛋低下头,手无意识地抠着海螺壳上的纹路:“俺也不知道……俺就是觉得那人不对劲。他看俺的眼神,不像看一个小孩,像看一样东西。他给俺喝符水的时候,嘴里一直念叨着啥,俺听不懂,但俺后脑勺发麻,俺娘以前说过,后脑勺发麻的时候,就是有坏事要发生。”


    林灼华猛地站了起来,动作太大,差点一脚踩空滑下礁石。铁蛋被她吓了一跳,抬头看她:“姐,你咋了?”


    林灼华没回答,她的手攥紧了腰后的灼华棍,指节发白——左脸黑痣、说话漏风、瘸腿道士、符水、引煞阵。


    当年在渔村布下引煞阵,害得全村人拉肚子、又在她家灶台下埋那口黑棺材的,就是这模样!


    她蹲了三年,托人打听过无数次那个布阵人的下落,一直没消息。现在,铁蛋轻描淡写的一句话,把那条线送到她面前了。


    “铁蛋,”林灼华的声音有点发紧,“你确定那道士左脸有颗黑痣?在颧骨上?说话漏风缺门牙?”


    铁蛋点头:“确定。俺记性好,那道士的脸俺记了三年了——晚上做梦有时候还能梦见。”


    林灼华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她蹲下身,平视铁蛋的眼睛:“那道士后来往哪儿走了,你知道吗?”


    铁蛋想了想:“俺跑的时候,他还在系鞋带。俺跑出去老远回头看了一眼,他站起来,往北走了——北边那座山就是黑风岭。”


    “黑风岭……”林灼华念叨着这三个字,心里的火像被浇了一瓢油,“腾”地烧了起来。


    铁蛋爹娘被黑毛山魈害了,那道士偏偏在山神庙门口“捡”到铁蛋——天下哪有这么巧的事?那瘸腿道士当年能在她家灶台下埋替身泥人,布引煞阵害她,未必就不能在黑风岭上养一头黑毛山魈,替他自己办事。


    她越想越觉得对得上,越想越觉得后脊梁发凉——铁蛋爹娘的死,可能不是山魈作祟那么简单。


    “铁蛋,”林灼华问,“你爹娘出事之前,你家有没有来过啥奇怪的人?”


    铁蛋歪着头想了想,眼睛忽然一亮:“有!出事前半个月,有个瘸腿道士路过俺们村,在俺家借宿了一晚。俺爹本来不想留他,但他说自己走夜路崴了脚,实在走不动了。俺娘心软,就让他睡在柴房里。他走的时候,俺爹发现柴房里少了一把砍柴刀,骂了好几天。”


    “那道士走的时候,有没有说啥?”


    铁蛋皱着眉头回忆:“他跟俺爹说……他说‘你这娃面相好,将来有大出息,可惜爹娘福薄,享不到他的福’——俺爹当时还骂他胡说八道,把他撵出去了。”


    林灼华的心沉了下去。


    那道士根本不是什么路过借宿——他是去踩点的。他看上了铁蛋的“面相”,又嫌铁蛋爹娘碍事,所以放了那头黑毛山魈出来。


    她想起铁蛋说她娘“歪过头看了他一眼”那个细节——那当娘的,临死前看见儿子藏在树洞里,她不是在看儿子,她是在求儿子别出来。她知道那道士没走远,她知道那头山魈是有人指使的,她怕儿子冲动跑出来,连最后这点血脉都保不住。


    林灼华的眼眶又热了。


    “姐,”铁蛋拉了拉她的衣角,“你脸色好难看。你认识那个道士?”


    林灼华沉默了一会儿,说:“俺不光认识他——俺还找了他三年。”


    铁蛋愣住了。


    “他当年也在俺们村里干过坏事,害得俺全村人差点出事。”林灼华没有细说引煞阵的事,她不想吓着铁蛋,“俺一直没逮着他。你刚才说的那些,算是替俺指了条路。”


    铁蛋的眼睛忽然亮得吓人:“姐,你要去找他?”


    林灼华点头。


    “俺能跟你去不?”铁蛋一下子跳起来,手里的海螺都扔了,“俺想问他——他凭啥让那黑猴子害俺爹娘!”


    林灼华看着铁蛋,看着这个六岁就没了爹娘、爬了三天三夜才活下来的孩子。他眼睛里的火跟她心里那团火一模一样。


    她伸手,在铁蛋脑袋上揉了一把:“你先跟俺回去。”


    “回去干啥?”


    “回去吃饭。”林灼华说,“等你吃饱了,养足了力气,再想报仇的事。”


    铁蛋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看着林灼华的眼睛,又憋了回去。他“嗯”了一声,弯腰捡起那只海螺,揣进怀里,跟在林灼华身后下了礁石。


    两人往回走的路上,谁都没说话。海风呼呼地吹着,把两个人的衣角都吹得猎猎作响。铁蛋走在林灼华身后半步,走几步就看一眼她的背影,像怕她忽然消失一样。


    走到村口的时候,沈玉郎正站在老槐树底下等着。他手里拿着一双崭新的千层底布鞋,鞋底纳得密密实实的,针脚整齐得像画出来的。


    “回来了?”沈玉郎迎上来,目光在林灼华脸上转了一圈,没多问,只把那双鞋递过去,“你那双鞋底磨穿了,我让茶婆给你纳了双新的。你试试合不合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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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灼华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自己脚上那双鞋——果然,右脚那只鞋底已经磨出一个洞,露出里面灰扑扑的袜子。她自己都没注意,沈玉郎却看见了。


    她接过鞋,蹲下身换上,站起来踩了两脚,软硬正合适,跟踩在棉花上似的。


    “正好。”她说。


    沈玉郎点点头,又看了她一眼:“你脸色不太好。出啥事了?”


    林灼华没吭声,她掂了掂手里的灼华棍,又看了看铁蛋低着头的背影,半晌才说:“俺得去趟黑风岭。”


    沈玉郎没问为啥,只是“嗯”了一声,说:“啥时候走?”


    “明早。”


    “那我给你烙几张饼带着。”


    “行。”


    两个人说完,又沉默了一会儿。铁蛋已经走进院子里,茶婆正招呼他洗手吃饭。


    林灼华低头看着脚上那双新鞋,忽然问:“你咋知道俺鞋底磨穿了?”


    沈玉郎笑了笑,没回答,转身往屋里走,边走边说:“你先吃饭。吃完饭再说黑风岭的事——天大的事,也得先把肚子填饱。”


    林灼华站在院子里,看着沈玉郎的背影,又低头看了看脚上的新鞋。鞋底厚厚的,针脚密密的,踩在地上稳稳当当的,像有人在你身后托着底。


    林灼华站在院子里,没急着进屋,她蹲下身,手指轻轻摩挲着鞋底的针脚。那针脚纳得极密,一行行排过去,像田垄似的规整。她娘走得早,没人教过她纳鞋,但她也见过村里大娘们坐在墙根下纳鞋底的样子——一针下去,得先用锥子扎个眼,再用针穿着麻绳勒紧,勒得手指头通红起泡。沈玉郎那双手,握笔杆子都嫌细,纳这双鞋底,不知扎了多少回手指头。


    她吸了吸鼻子,站起来,大步进了屋。


    屋里茶婆正往桌上端菜,铁蛋已经洗了手,规规矩矩坐在板凳上,面前摆着一碗热粥。看见林灼华进来,他抬头看了她一眼,又低下头去,拿勺子搅着粥,没说话。


    林灼华在他对面坐下,也端起一碗粥,喝了两口。屋里安静得很,只有喝粥的声响。茶婆在旁边收拾灶台,时不时回头看一眼这俩人,也没多嘴。


    等铁蛋把一碗粥喝得见了底,林灼华放下碗,说:“铁蛋,你刚才说的那个瘸腿道士——他给你喝符水的时候,还跟你说过别的话没有?”


    铁蛋想了想,说:“他说……他说‘喝了这碗水,往后百毒不侵,妖邪不近’。俺当时小,信了,后来才知道他是哄俺的——俺后来还是被野狗追着咬过。”


    林灼华说:“那他给你喝完符水之后,往哪边走了?”


    铁蛋说:“往北。俺记得他拄着根黑木拐杖,走起来一瘸一拐的,走得却不慢,一转眼就没了影儿。”


    林灼华“嗯”了一声,没再追问。她心里清楚,那瘸腿道士就是当年在胶东渔村布下引煞阵的人。她娘留下的残卷上记过那人的特征——左脸黑痣,说话漏风,常年拄一根黑木拐杖。此人行踪诡秘,当年布阵之后便销声匿迹,她找了许久都没线索。没想到,铁蛋三年前竟撞见过他。


    她吃完了饭,帮着茶婆收拾了碗筷,又去院子里劈了一堆柴。铁蛋蹲在屋檐下,看着她抡斧头的背影,忽然说:“姐,你是不是要去找那个瘸腿道士?”


    林灼华劈开一块木头,直起腰来,回头看他:“你咋知道?”


    铁蛋说:“俺听你跟沈先生说话了。你要去黑风岭。”


    林灼华把斧头插在木墩上,走过去,蹲在他面前:“铁蛋,你还记得黑风岭咋走不?”


    铁蛋点点头:“记得。从咱村往北走三十里,过了那条干河沟,再翻两座山,山坳里有片黑松林,那地方就叫黑风岭。俺爹以前带俺去那边打过猎。”


    林灼华说:“那你给俺画个道道儿,俺明早出发。”


    铁蛋说:“俺给你带路。”


    林灼华摇摇头:“你不能去。那地方危险。”


    铁蛋急了,站起来:“俺不怕!俺爹说过,猎户家的娃,不能怕山!”


    林灼华看着他小脸涨红、眼睛发亮的样子,心里头忽然软了一下。她伸手按了按他脑袋:“你爹说得对,猎户家的娃不能怕山。但你得先长大,长大了才能帮姐的忙。你好好跟沈先生认字,学本事,等你长到姐这么高,姐带你去打妖怪。”


    铁蛋扁了扁嘴,想哭,又忍住了。他使劲点了点头,说:“那俺好好学。”


    林灼华笑了笑,转身回屋收拾行囊。


    夜里,她把灼华棍擦了一遍,又用布条缠了缠握柄。菜刀别在腰后,引眉簪插在发间。她想了想,又把那串佛珠揣进怀里——那是老和尚给的,说关键时刻能保命。


    沈玉郎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个布包。他把布包放在她床上,说:“烙了八张饼,够你吃三四天的。还有一壶水,路上省着喝。”


    林灼华看了他一眼,说:“你不拦俺?”


    沈玉郎说:“拦有用吗?”


    林灼华笑了一声:“没用。”


    沈玉郎也笑了笑,在床边坐下,说:“黑风岭那地方,我听说过。早年间有猎户进去打猎,说里头有座破庙,庙里供着一尊黑面神像,香火早就断了,但庙门口的石狮子眼睛是红的——有人说是血染的。”


    林灼华说:“你怕俺出事?”


    沈玉郎说:“我不怕你出事。我怕你出事的时候,我不在旁边。”


    林灼华愣了愣,没接话。屋里安静了一会儿,她说:“俺明早天不亮就走,你别送了。你好好教铁蛋认字——那孩子心里头压着事,你多看着点。”


    沈玉郎说:“我知道。”


    他站起来,走到门口,又停住,回头说:“黑风岭要是真有你找的那个人,别急着动手。你先摸清他的底细,回来跟咱们商量商量再动手。”


    林灼华说:“俺知道。”


    沈玉郎还想说什么,张了张嘴,终究没说出来。他叹了口气,带上门走了。


    屋里只剩下林灼华一个人。她坐在床边,把那布包打开,里头除了饼和水,还有一双新纳的千层底——跟她脚上那双一模一样。她捏着那鞋底,针脚密密的,硬邦邦的,心里头又酸又暖。


    第二天天还没亮,林灼华就起床了。她把脚上那双新鞋换下来,用布包好,塞进包袱里,穿上旧鞋。她轻手轻脚地推开门,院子里还笼着一层薄薄的晨雾。


    铁蛋蹲在院门口,缩成一团,像是等了很久。他看见林灼华出来,站起来,喊了一声:“姐。”


    林灼华皱了皱眉:“你咋起这么早?”


    铁蛋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递给她:“俺昨晚上去饕渊叔那儿,让他给你烤了两条鱼干,你路上吃。”


    林灼华接过来,布包还带着热气。她没说话,拍了拍铁蛋的肩:“回去吧。好好学认字。”


    铁蛋站着没动,看着她往外走。她走了几步,回头看他还站在原地,晨雾里那小小的人影,像一根扎在土里的木桩子。她冲他挥了挥手,转身大步走了。


    出了村口,她沿着土路一路往北。天边泛起鱼肚白,东边的海面上透出一线金光。她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忽然听见身后有脚步声。她回头一看,沈玉郎正快步追上来,背着个布褡裢,气喘吁吁。


    林灼华站住:“你咋来了?”


    沈玉郎跑到她跟前,弯着腰喘了半天,才直起身说:“我寻思了一宿,还是觉得……我跟你去。”


    林灼华说:“你会打架吗?”


    沈玉郎说:“不会。”


    “你会法术吗?”


    “不会。”


    “那你跟去干啥?”


    沈玉郎直起腰,看着她:“你打架的时候,总得有个人帮你看看后路。我别的本事没有,看路还行。”


    林灼华看着他那张白净的脸,晨光里还带着点没睡醒的倦意,心里头那点酸暖又泛了上来。她没再赶他,只说:“那你走快点,别拖后腿。”


    沈玉郎笑了笑,跟上来,与她并肩走。两人一路往北,走了小半个时辰,那条干河沟横在眼前。河沟里没水,底部长着干枯的芦苇,沟壁上留着洪水冲刷过的痕迹。


    林灼华正要跳下去,沈玉郎忽然拉住她,说:“你看那边。”


    她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河沟对面的一棵枯树上,挂着一片黑布。布条被风吹得猎猎作响,边缘撕得毛糙,但能看出来是件袍子的下摆。她跳下河沟,走过去,把那片黑布扯下来,布上沾着一点暗褐色的东西,像是干涸的血迹。


    她捏着那片布,抬头往北看去——两座山之间,隐约露出一片黑压压的松林。风从那边吹过来,带着一股阴凉的潮气。


    她收起那片黑布,回头对沈玉郎说:“走,俺们去会会那个瘸腿道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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