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乱子来了(第1/2页)
林灼华第二天是被吵醒的。
不是被鸡叫吵醒,不是被小翠偷鸡的动静吵醒,是被一阵比村口杀猪还响的哭嚎声吵醒的。
她披着衣裳推开窗,就看见自家院门外头挤了一堆人。打头的是三个姑娘,一个穿红戴绿、满头珠翠,脸上擦的粉足有三钱厚,正拿帕子捂着嘴哭;一个膀大腰圆、系着油乎乎的围裙,手里还拎着把剔骨刀,哭得鼻涕一把泪一把;还有一个穿青布衫、戴书生巾,看着文文静静,哭起来却是嗓门最大的那个。
三个姑娘身后,还跟着一群看热闹的乡邻,把巷子口堵得水泄不通。
林灼华脑袋还蒙着,揉着眼睛问:“咋了这是?谁家办丧事?”
那穿红戴绿的姑娘一听这话,哭得更凶了,拿帕子指着林灼华的鼻子喊:“你还有脸问!就是你!你昨天拿那破扇子扇的风,把我心上人给扇跑了!”
林灼华愣了:“啥心上人?”
那拎剔骨刀的姑娘也往前一步,嗓门比穿红戴绿那个还大:“就是刘二柱!我跟他从小一块儿长大,眼瞅着就要定亲了,你倒好,一扇子下去,他昨儿个居然跑到我家门口说‘不合适’!你说,你是不是使了啥妖法!”
“对!”那青布衫的姑娘也哭喊道,“我叔是教书先生,给我说了门亲事,就是刘二柱!本来都谈好了,结果昨儿个他忽然反悔,说啥‘心里有人了’——我问他是谁,他说他也不知道,就是觉得眼前全是桃花影!你赔我亲事!”
林灼华这下彻底清醒了。
她昨儿个在村口拿桃花扇扇了一下,本意是逗小孩儿玩,顺手给村里几个光棍添点喜气。她记得清清楚楚,当时刘二柱正蹲在墙根晒太阳,她随手一扇,几片桃花瓣飘过去,刘二柱打了个喷嚏,揉了揉鼻子,也没见有啥异样。
谁能想到,这一扇子下去,居然扇出三桩亲事来?
“你们先别哭,”林灼华扒着窗台往外喊,“俺跟你们说,那扇子就是个玩意儿,俺是闹着玩的,不顶真——”
“不顶真?”穿红戴绿的姑娘尖叫一声,“刘二柱昨儿个当着我爹的面说‘令爱容貌美丽,但我心里已经有人了’,我爹气得差点背过气去!你说不顶真就不顶真?”
“对!”拎剔骨刀的姑娘把刀往地上一插,“你今天不把话说清楚,我就把你家门槛剁了!”
林灼华头皮发麻。
她这人,打架不怕,骂街不怕,连镇塔兽都骑过,可眼前这阵仗——三个哭哭啼啼的姑娘堵门要男人,这活儿她真没干过。
她正要再辩解,就听见院子里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
她回头一看,自家屋里的床底下,钻出半个脑袋来——正是刘二柱。
这光棍今年二十七八,长得倒也周正,就是胆子小,这会儿吓得脸色煞白,嘴唇直哆嗦,看见林灼华回头,差点哭出来:“姑奶奶,救命!她们仨从昨儿个晚上就堵在村口,我回不了家,只好翻墙躲你这儿来了!”
林灼华气得直跺脚:“你躲俺这儿干啥?俺这儿又不是避难所!”
“你扇的桃花运,你不负责谁负责?”刘二柱缩在床底下,只露出个脑袋,可怜巴巴地说,“姑奶奶,我求你,你赶紧把这事儿平了,我下辈子给你当牛做马都行!”
“俺不用你当牛做马!你赶紧出去跟她们说清楚!”林灼华压低声音,“你跟她们说,你谁都不喜欢,让她们回去!”
“我说了!”刘二柱急得直搓手,“可她们不信啊!穿红那个说我‘口是心非’,拎刀那个说‘你心里要是没人,咋不敢看我眼睛’,教书先生那个侄女更绝,她说‘你昨晚梦里喊了桃花’——我梦里喊啥我自己都不知道!”
林灼华一拍脑门,心想完了,这桃花扇的劲儿看来是真不小。
她正发愁,沈玉郎从东厢房出来了。他穿着件半旧的长衫,头发胡乱挽了个髻,显然也是刚被吵醒,脸上挂着一副“我早就说了别惹事”的表情。
他走到林灼华身边,扫了一眼院门外那三个哭天抢地的姑娘,又低头看了一眼床底下露出的那个脑袋,冷笑一声:“我昨天怎么跟你说的?”
林灼华理亏,嘴还硬:“你说啥了?”
“我说,桃花扇扇的是‘气’不是‘缘’。”沈玉郎慢悠悠地整了整衣袖,“气这东西,来得快去得也快,可你扇的是‘姻缘之气’,一旦沾上,就跟泼出去的水一样,收不回来了。”
“那咋办?”林灼华急了,“总不能真让刘二柱娶仨吧?”
“娶仨?”沈玉郎看了她一眼,“他现在是一个都不敢娶——你那一扇子,把三股姻缘气全吹到他身上了,他心里觉得‘这个也好那个也妙’,可他自己也分不清到底喜欢谁。这就是‘花多眼乱’,你给他招了太多桃花,他反倒一朵都摘不下来了。”
林灼华傻眼了。
她昨天还得意洋洋地说自己“积德行善”,今天就被现实狠狠扇了一巴掌——这哪是积德,这是闯祸!
“那有没有啥法子能把这桃花运散掉?”林灼华凑到沈玉郎跟前,难得放低了姿态,“沈先生,沈大才子,你见多识广,你给俺想个辙呗?”
沈玉郎看了她一眼,见她难得服软,心里那点气也消了大半。他想了想,说:“法子倒是有——你既然是用扇子扇出去的气,那就再用扇子扇回来。”
“扇回来?”林灼华一愣,“咋扇?”
“反向挥。”沈玉郎说,“你昨天是朝刘二柱扇的,今天你就背对着他,朝相反的方向扇。桃花运是‘迎风起’,你要是‘逆风散’,兴许能把那股气吹散。”
“那要是吹不散呢?”林灼华追问。
沈玉郎沉默了一下,说:“吹不散,那就只能等它自己散了——但姻缘气这东西,一旦入了骨,少说也得三五个月才能散干净。这期间,刘二柱怕是要被这三个姑娘轮番堵门了。”
林灼华咬了咬牙:“三五个月?那刘二柱不得被逼疯了?”
“所以你得一次扇准。”沈玉郎说,“你只有一次机会——扇对了,桃花运散尽,她们仨自然就回去了;扇错了,桃花运纠缠得更紧,到时候就不是三个人堵门了,怕是全村姑娘都得来。”
林灼华深吸一口气,从腰后抽出桃花扇。
她推开院门,走到那三个姑娘面前。三个姑娘看见她手里那把扇子,哭声齐齐一顿,然后哭得更凶了:“你还拿扇子!你还想扇谁!”
“俺不扇谁!”林灼华硬着头皮喊,“俺是来帮你们的!”
“帮我们?”穿红戴绿的姑娘拿帕子擦着眼泪,“你帮我们啥?”
“俺帮你们把桃花运散了!”林灼华说,“你们仨听好了——刘二柱他不是真心喜欢你们,他是被俺扇子扇出来的‘假象’!你们别当真,都回家去,该干啥干啥,过两天就好了!”
“假象?”拎刀那姑娘瞪着眼,“我哭了一宿,你跟我说是假象?”
“真的是假象!”林灼华举起扇子,“你们看着——俺现在反向挥扇,把他身上的桃花运扇散,你们心里的那股劲儿也就没了!”
她说完,深吸一口气,背对着院门,举起桃花扇,使劲朝反方向一挥。
扇面一翻,风是逆着来的。
那阵风不大,却打着旋儿,从刘二柱藏身的床底下卷出来,穿过堂屋,穿过院门,直直扑到三个姑娘脸上去。风里带着一股子桃花瓣的腥甜味儿,像是把满树的桃花都揉碎了,掺进风里,一股脑儿灌进人鼻腔里。
穿红戴绿的姑娘正哭到一半,那阵风一吹,她打了个激灵,哭声戛然而止。她愣愣地站在原地,眨了眨眼睛,又眨了眨眼睛,脸上的神色从悲戚变成茫然,又从茫然变成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恼怒。
“我……”她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拎刀那姑娘也停了哭。她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刀,又看了看自己身上的粗布衣裳,脸上忽然泛起一层红——那是羞的,臊的,恼的。她“咣当”一声把刀扔在地上,跺着脚喊:“我这是干啥呢!我咋跑这儿来了!我……我这是中了啥邪!”
教书先生侄女更是满脸通红,她拿袖子挡住脸,连声说:“丢人丢人丢人……我咋能干出这种事来!我爹要是知道了,非打断我的腿不可!”
三个人站在院子里,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脸上都挂着泪痕,但眼神已经清明了。那股子“非君不嫁”的劲儿,像是被那阵逆风连根拔起,风一停,什么都没剩下。
林灼华收了扇子,长长舒了一口气:“行了行了,都清醒了就好——赶紧回家去吧,该绣花的绣花,该剁肉的剁肉,该念书的念书,这事儿就当没发生过。”
她本以为这话说完,三个姑娘就该各回各家,各找各妈,这事儿就算翻篇了。可她万万没想到——姑娘们清醒是清醒了,但清醒之后的反应,跟她想的完全不一样。
穿红戴绿那姑娘第一个炸了。她指着林灼华的鼻子,尖声喊:“什么叫‘就当没发生过’?我昨儿个哭了一宿,眼睛都哭肿了!我跟我爹说我要嫁刘二柱,我爹差点没把我腿打断!你现在跟我说没发生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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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拎刀那姑娘也捡起了地上的刀,这回刀尖是冲着林灼华的,“我跟我娘说我要嫁人,我娘连嫁妆都开始备了!你一句‘没发生过’就完了?”
教书先生侄女更是气得直跺脚:“我连‘沈先生’那儿都去说了——我说我要退学嫁人!沈先生还劝了我半天!你让我咋回去面对他?!”
三个人越说越气,越气越觉得自己亏大了。她们不敢恨刘二柱——毕竟那是一块“香饽饽”,是她们自己抢着要嫁的;她们也不敢恨自己——毕竟那是“中了邪”,不是自己的错。那这股火儿,不冲林灼华冲谁?
“都是你!”穿红戴绿的姑娘指着林灼华喊,“你没事扇啥扇子!你扇谁不好,非得扇刘二柱!”
“就是!”拎刀那姑娘跟着喊,“你把我们仨的姻缘搅和了,你赔!”
“赔?”林灼华愣了,“俺赔啥?俺这是救了你们!你们要是真嫁了刘二柱,那才是瞎了眼呢!”
她这话一说出口,三个姑娘同时安静了。安静了那么一瞬,然后——像是约好了一样,三个人齐刷刷变了脸色。
“你说谁瞎了眼?”穿红戴绿的姑娘冷了脸。
“你说刘二柱不好?”拎刀那姑娘攥紧了刀把子。
“你凭什么说我们嫁他就是瞎了眼?”教书先生侄女也抬起了头,眼睛里冒着火。
林灼华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说错话了。她本意是想说“你们嫁了个假象,不是真心的”,可话到了嘴边,就成了“你们瞎了眼”。这三个姑娘刚被扇散了桃花运,心里正窝着火,这话听着,就像是她在嘲笑她们——嘲笑她们昨儿个哭天抢地要嫁人,今儿个又翻脸不认账。
“俺不是那个意思……”林灼华想解释。
可晚了。
穿红戴绿的姑娘冷笑一声:“我瞎了眼?我昨儿个是瞎了眼,才觉得刘二柱好!可现在我不瞎了——我看清楚了,他刘二柱就是个窝囊废!连个面都不敢露,躲在女人床底下,算啥男人!”
“就是!”拎刀那姑娘也跟着骂,“我瞎了眼才觉得他好!他配吗?他连我爹杀猪的刀都举不起来!”
“我瞎了眼……”教书先生侄女咬着嘴唇,眼泪又掉下来了,“我瞎了眼才觉得他斯文!他连沈先生一根手指头都比不上!”
三个人你一句我一句,越骂越难听,骂完刘二柱,又开始互相瞪眼。
“你瞅啥?”穿红戴绿的姑娘瞪着拎刀那姑娘,“你昨儿个不是还跟我抢吗?你抢啥抢?他刘二柱有啥好的?”
“我乐意!”拎刀那姑娘不甘示弱,“我抢是我的事!你管得着吗?”
“你俩别吵了!”教书先生侄女抹着眼泪喊,“你俩都不嫌丢人!为了一个窝囊废,堵人家门口哭!我要是你俩,我早找根绳子上吊了!”
“你说谁丢人?”穿红戴绿的姑娘转头瞪她,“你昨儿个哭得比谁都凶!你还有脸说我们?”
三个人在院子里吵成一团,吵着吵着,就动起了手。穿红戴绿的姑娘扯教书先生侄女的头发,拎刀那姑娘拿刀背拍穿红戴绿姑娘的屁股,教书先生侄女拿书袋子抡拎刀那姑娘的脑袋。林灼华站在旁边,想拉架又不知道该拉谁,急得直跺脚:“别打了别打了!你们别打了!”
她喊了好几声,三个人也没停手。最后还是铁憨憨听见动静,从隔壁院跑过来,一把把三个人分开,喊了一嗓子:“都住手!再打我就喊我姑奶奶了!”
三个人被铁憨憨那大嗓门一吼,这才停了手。她们头发也散了,衣裳也皱了,脸上还挂了彩,站在院子里喘着粗气,互相瞪着眼睛。
林灼华赶紧趁机说:“行了行了,都消消气——这事儿是俺的错,俺不该拿扇子乱扇。你们仨先回家,该上药的上药,该歇着的歇着,等过两天气消了,俺再挨个儿上门赔罪。”
三个人哼了一声,谁也不搭理谁,扭头就走了。走的时候,穿红戴绿那姑娘还撂下一句话:“林灼华,这事儿没完!”
林灼华站在院门口,看着三个人走远了,才长长吐了一口气。她转过身,看见铁憨憨正一脸担忧地看着她,她摆摆手:“没事没事,散了散了。”
她走进堂屋,蹲下身,朝床底下喊了一声:“刘二柱,你出来吧,人都走了。”
床底下没动静。
林灼华又喊了一声:“你听见没有?人走了!”
床底下还是没动静。
林灼华火了,趴在地上,拿手电筒往床底下一照——好家伙,刘二柱蜷成一团,缩在最里面,浑身抖得跟筛糠似的,脸都白了。
“你出来!”林灼华喊,“人都走了,你怕啥?”
刘二柱哆嗦着说:“我……我不敢……她们刚才骂我窝囊废……”
“她们骂得对!”林灼华没好气地说,“你一个大老爷们,钻人家姑娘床底下,你不窝囊谁窝囊?赶紧出来!”
刘二柱磨磨蹭蹭地往外爬,爬到一半,又被床腿卡住了屁股,挣扎了半天才爬出来。他站在堂屋里,浑身灰扑扑的,头发上还沾着蜘蛛网,一副惊魂未定的模样。
“行了行了,”林灼华摆摆手,“你赶紧回家去,关好门,这几天别出门了。等风头过去了再说。”
刘二柱点点头,缩着脖子,从后门溜了。
林灼华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感觉浑身像散了架一样。她掏出那把桃花扇,翻来覆去看了看,心里又气又恼——这扇子看着好看,用起来却是个惹祸精。昨儿个扇出桃花运,今儿个扇散桃花运,结果桃花运散了,麻烦却没散,反倒惹出更大的乱子来。
“俺就说嘛,”她嘟囔着,“天下哪有白捡的好事。”
她正想把扇子塞回怀里,身后忽然传来一个冷冰冰的声音:“我说什么来着?”
林灼华一回头,看见沈玉郎正靠在门框上,手里端着一杯茶,脸上带着一副“我早说了别惹事”的表情。
“你啥时候来的?”林灼华问。
“你拿扇子对着刘二柱挥的时候,我就来了。”沈玉郎慢悠悠地喝了一口茶,“我在门口看了一出好戏。”
“你看戏?”林灼华气不打一处来,“你咋不进来帮忙?”
“帮忙?”沈玉郎挑了挑眉,“我能帮什么忙?帮你跟那三个姑娘吵架?还是帮你把刘二柱从床底下拽出来?”
林灼华被他噎得说不出话,只好瞪了他一眼:“你少说风凉话。”
沈玉郎放下茶杯,走到她面前,神色忽然正经了几分:“我不是说风凉话——我是想告诉你,你刚才那一下,虽然把桃花运扇散了,但因果已经种下了。”
“啥因果?”林灼华问。
“那三个姑娘,”沈玉郎说,“她们昨儿个是真动了心,今儿个也是真伤了心。你拿扇子把她们的‘心’扇散了,但她们受的‘伤’还在。这伤不会因为桃花运散了就消失——它会埋在心底,将来某个时候,说不定就会生根发芽。”
林灼华愣了:“那咋办?”
沈玉郎摇了摇头:“我哪儿知道咋办?我只是提醒你——因果这东西,不是拿扇子挥一挥就能抹平的。你强行抹平了眼前的乱子,但余波还在,迟早会再冒出来。”
他说完,转身走了。留下林灼华一个人坐在堂屋里,握着那把桃花扇,心里七上八下的。
“余波……”她念叨着这两个字,总觉得沈玉郎话里有话。
那天晚上,林灼华翻来覆去睡不着。她躺在床上,眼睛盯着房梁,心里琢磨着白天的事——那三个姑娘走了,刘二柱也走了,可沈玉郎说的“余波”到底啥时候会冒出来?她想了半天也想不明白,索性爬起来,倒了杯水喝。
就在这时,窗外忽然传来一阵唱戏的声音。
那声音细细的、柔柔的,像是一个女人在唱小曲儿,调子婉转,词却听得不太真切。林灼华竖起耳朵听了听,那声音飘忽忽的,像是从村口的方向传来的。
她放下水杯,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外面月光清清亮亮的,照着空荡荡的村道,一个人影都没有。
可那唱戏的声音还在。
“扇底桃花债……”那声音幽幽地唱着,“来世再算清……”
林灼华浑身一激灵。她握着窗棂的手紧了紧,心里忽然涌起一阵说不出的寒意。那唱词里的“扇底桃花债”,说的可不就是她手里那把桃花扇?
她回头看了一眼放在桌上的桃花扇,扇面在月光下泛着一层淡淡的粉光,像是一朵桃花在夜里静静地开着。
窗外,那唱戏的声音渐渐远了,像是一阵风,飘过了村口的槐树,飘过了河边的石桥,飘进了茫茫的夜色里。
林灼华站在窗前,握着那把桃花扇,心里忽然明白过来——沈玉郎说的“余波”,恐怕不是那三个姑娘。
是这把扇子本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