斗破苍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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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尘埃落定

    第73章尘埃落定(第1/2页)


    玄阴化灰那日,幽冥谷的风停了。


    黑雾散了,毒瘴退了,连谷底那口咕嘟咕嘟冒黑水的枯井,也像是被谁拔了塞子,井水渐渐清了,映出一小片瓦蓝的天。林灼华被人从谷里背出来的时候,浑身血糊糊的,右胳膊吊着,左腿拖着,脸上糊了厚厚一层泥和血,活像个刚从坟里刨出来的陶俑。背她的是铁憨憨。这憨货一路走一路吸鼻子,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砸在林灼华后脑勺上,凉飕飕的。“你别哭。”林灼华趴在他背上,声音闷闷的,“你再哭,俺当是你给俺送葬呢。”铁憨憨吸了吸鼻子,瓮声瓮气地说:“姑奶奶,你少说两句吧,你这一路嘴就没停过。”林灼华咧了咧嘴,牵动脸上的伤,疼得嘶了一声。她想了想,还是没忍住,又说了一句:“俺娘说了,人活着,喘气就得说话,不说话那不成哑巴了?”铁憨憨说不过她,只好闷头走路。沈玉郎跟在后头,手里攥着一卷沾了血的书,走两步就得停下来擦擦眼角。阿绿裹着一身纱布,绿毛烧焦了大半,走路一瘸一拐,但嘴里一直念叨:“姑奶奶没死就好,没死就好……”老叨飘在半空,难得没絮叨,只是跟着飘,偶尔用袖子擦擦脸——虽然鬼魂没有眼泪,但他擦得挺认真。小翠叼着一条不知从哪儿顺来的腊肉,跟在最后头,眼珠子滴溜溜转,一会儿看看林灼华,一会儿看看沈玉郎,嘴里含含糊糊地嘟囔:“这俩人,有戏。”


    他们走了三天三夜才回到渔村。远远望见村口那棵歪脖子老槐树的时候,林灼华忽然觉得鼻子一酸。她走的时候,是带着一身火气走的,想着要跟玄阴拼个你死我活;她回来的时候,浑身是伤,但心里那股火,像是被人浇了一瓢水,灭了。铁憨憨背着她进了村,村口的大姑娘小媳妇老少爷们儿全都涌出来,围了一圈。茶婆拄着拐杖,挤到最前头,伸手摸了摸林灼华的额头,又摸了摸她的脉,半天才松了口气,说:“命保住了。”红姨端着碗热姜汤,硬塞到她嘴边,说:“喝了,驱寒。”林灼华老老实实喝了,姜汤辣得她眼泪汪汪。她抬眼看了看围在身边的人——铁憨憨红着眼眶,阿绿一瘸一拐地站在旁边,老叨飘在半空,小翠蹲在墙头,火灵缩在灶台边,饕渊蹲在角落里,嘴里塞满了烤鱼,腮帮子鼓得像两只包子。她忽然觉得,值了。她娘当年一个人扛着引眉血脉,扛着天门的裂缝,扛着整个天下的灵气,最后把自己搭了进去。她不一样。她有铁憨憨,有阿绿,有老叨,有沈玉郎,有这一村子人。她不是一个人。


    养伤那半个月,林灼华过得跟猪似的。吃了睡,睡了吃,偶尔被阿蛮按着灌一碗苦药汤子,苦得她直翻白眼。沈玉郎天天来送饭,今天鲫鱼汤,明天排骨汤,后天老母鸡汤,炖得汤色奶白,香味能飘出二里地。林灼华喝了两天,实在喝不下去了,说:“你再炖汤,俺就长翅膀飞了。”沈玉郎端着碗,站在床边,一脸无辜,说:“你伤还没好利索,得多补补。”林灼华说:“补啥补,俺都快补成球了。”沈玉郎说:“球也行,球结实。”林灼华被他气笑了,端起碗,咕咚咕咚把汤喝了,然后把空碗塞回他手里,说:“行了,补完了,你赶紧走吧,别耽误俺睡觉。”沈玉郎没走,他站在床边,像是有什么话要说,又像是说不出口。他磨蹭了半天,最后从怀里掏出一朵干桃花,放在她枕头边,说:“那天你枕边那朵花,是我放的。”林灼华愣了。她低头看了看那朵干桃花——花瓣已经干了,但颜色还鲜艳,像是刚摘下来晒干不久。她忽然想起自己昏迷时枕边那朵来历不明的花,她一直以为是玄阴残党留下的什么信物,琢磨了好几天没琢磨明白。原来是他放的。她抬起头,看着沈玉郎。沈玉郎耳根红透了,低着头,声音闷闷的:“你昏迷那会儿,我在谷口外头等着,心里头乱得很。后来看见路边有棵野桃树开了花,我就摘了一朵……想着你醒了,能看见点好看的东西。”林灼华没说话。沈玉郎又说:“你别多想,我就是……就是顺手。”林灼华还是没说话。沈玉郎急得挠了挠头,说:“你要是不喜欢,我明天不放了。”林灼华忽然开口,说:“俺喜欢。”沈玉郎愣了。林灼华把那朵干桃花拿起来,放在鼻子底下闻了闻——没香味了,但那股子晒过太阳的干草味儿,还挺好闻的。她把桃花塞进枕头底下,说:“你明天还放吗?”沈玉郎耳根更红了,说:“你要是不嫌弃,我天天放。”林灼华说:“那俺天天收着。”沈玉郎站在那儿,手足无措了一会儿,忽然咧嘴笑了,笑得像个偷了糖的孩子。他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停住,回头说:“那你好好养伤,我……我明天还来送汤。”林灼华说:“你送吧,俺喝。”沈玉郎走了。林灼华躺在炕上,看着屋顶的房梁,忽然觉得心里那个窟窿,好像补上了一点。


    又养了半个月,林灼华总算能下地走了。右胳膊还吊着,但左腿能着地了,一瘸一拐地也能在村里溜达了。她溜达的第一站,是沈玉郎开的私塾。私塾设在村子祠堂的偏房里,沈玉郎每天下午教孩子们识字算账,她路过的时候,正好听见里头传来朗朗的读书声。她趴在窗台上往里看,沈玉郎站在讲台前,手里拿着一卷书,正带着孩子们念:“人之初,性本善……”孩子们摇头晃脑地跟着念,有几个调皮的,念着念着就开始挤眉弄眼,被沈玉郎用戒尺轻轻敲了一下脑门。林灼华看着看着,忽然笑了。她娘当年让她好好活,她一直没琢磨明白啥叫“好好活”。现在她有点明白了——好好活,就是有饭吃,有觉睡,有一群孩子念书,有一个人每天给她送汤。她正想着,沈玉郎忽然抬起头,隔着窗看见了她在偷看,冲她笑了笑。她赶紧缩回脑袋,装作路过的样子,一瘸一拐地走了。走了两步,她又回头看了一眼,心想:这人,笑起来还挺好看。


    日子一天天过去,渔村的秋天来了。海风凉了,树叶黄了,烤鱼摊的香味飘得更远了。林灼华的伤总算全好了,右胳膊能抡棍子了,左腿也能跑了。她寻思着,该把日子重新过起来了。她娘留下的那封信,她压在枕头底下,隔几天就拿出来看一眼。信上说:“灼华,娘这辈子最对不起的人是你。娘没能看着你长大,但娘给你留了一条路……”她每次看到这儿,心里就酸酸的。她娘给她留了一条路,她走完了那条路——幽冥谷打了,玄阴杀了,天门裂痕补了,人间心灯点了。可她总觉得,她娘让她走的不是那条路。她娘让她走的路,大概是——好好活着。她正坐在村口大石头上发呆,铁憨憨跑来喊她:“姑奶奶,你爹来了!你爹来了!”林灼华愣了,说:“俺爹?”铁憨憨说:“对!说是从外边赶回来的,还带着你外公!”林灼华心里一紧,站起来就往村口跑。她跑到村口,看见一个头发花白的***在老槐树下,身上穿着洗得发白的旧袍子,面容清瘦,眉眼间有几分跟她相似的轮廓——她爹,林长风。她爹旁边站着一个更老的老头,拄着拐杖,胡子拖到胸口,穿着一身干干净净的青布褂子,手里拎着一壶酒——她外公,马家老太爷。林灼华站在十步开外,忽然有点不敢往前走。她爹看见她,眼眶红了,嘴唇动了动,半天才喊出一声:“灼华。”林灼华鼻头一酸,喊了一声:“爹。”她爹走过来,伸手想摸她的头,手悬在半空,又收了回去,像是不知道该不该碰她。林灼华倒是大方,一把抓住她爹的手,放在自己头顶上,说:“摸吧,俺又不是纸糊的。”她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眼眶更红了。他轻轻摸了摸她的头,说:“长高了。”林灼华说:“俺都二十了,再不长高成啥了。”她外公在旁边哼了一声,说:“二十了还没嫁出去,也好意思说。”林灼华转头瞪了她外公一眼,说:“您也好意思说——您孙女差点把人玄阴给劈了,您不夸两句?”外公吹了吹胡子,说:“劈得好!那小子我看着就不是好东西!”三个人站在村口,你一句我一句,说了半天话。说着说着,林灼华她爹忽然从怀里掏出一封信,递给她,说:“这是你娘托人带给我的,让我转交给你。”林灼华愣了,接过信,拆开一看,里面只有一句话:“长风和灼华,日子要好好过。”


    沈玉郎站在院门口,手里攥着个什么东西,指尖捏得发白。林灼华正蹲在灶台前头给她爹热酒,一抬眼看见他这副德性,咧嘴一笑:“你干啥?站那儿跟个门神似的。”


    沈玉郎没说话,深吸一口气,忽然大步走过来,在她面前站定了。他穿了一身洗得发白的青衫,头发梳得整整齐齐,一看就是捯饬过才来的。林灼华放下手里的酒壶,仰头看他:“咋了?你脸咋这么红?发烧了?”


    沈玉郎深吸一口气,忽然单膝跪了下去。林灼华吓了一跳,差点把灶台上的碗给扫下去:“你干啥?地上凉!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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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玉郎没起。他掏出攥了半天的东西——是一根银簪子,簪头打磨成桃花形状,手艺不算精巧,但看得出来用了心思。他抬起头,声音有点抖:“我寻思了半天,也没寻思出什么好听的话来。我就想问问你——你愿意嫁给我不?”


    林灼华愣住了。院子里安静了一瞬,她爹端着酒碗的手停住了,外公的胡子也不吹了。灶膛里的火噼啪响了一声,像是替她答应了似的。林灼华低头看着他,看他跪在那儿,膝盖沾了泥,手里那根桃花簪子捏得紧紧的,指尖还在微微发抖——她忽然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像村口春天开的桃花。


    她把簪子接过来,自己往头上一插,插得歪歪扭扭的,然后弯腰,一把把沈玉郎拽起来,说:“行啊,俺嫁你。但你得答应俺,以后俺做饭你洗碗,俺赶海你补网,俺惹事了……你得帮俺兜着。”


    沈玉郎愣了一瞬,然后猛地笑了,笑得眼眶都红了,说:“兜,兜一辈子。”


    她爹端着酒碗在旁边看了半天,终于忍不住开口:“那个……你们俩是不是忘了,我这个当爹的还在这儿站着呢?”


    林灼华转头,理直气壮:“爹,您闺女要嫁人了,您不表示表示?”


    她爹哭笑不得,把酒碗塞进她手里,说:“喝吧,喝了就算定了。”


    外公在旁边吹胡子瞪眼:“连个聘礼都没有,就一根银簪子就想把我孙女娶走?”


    沈玉郎赶紧说:“外公,我回头把私塾的房契拿来,还有我攒了三年的束脩……”


    外公一挥手:“行了行了,看你小子还算实诚,这事儿就这么定了。”


    婚礼定在半个月后。这半个月里,渔村跟过年似的,家家户户都来帮忙。铁憨憨把烤鱼摊歇了三天,专门研究婚宴上的菜式;饕渊蹲在灶台边上,等着尝第一锅红烧肉;火灵在屋顶上烧得旺旺的,说是要“沾沾喜气”;阿绿负责劈柴,劈得整个院子堆满了柴火垛,还咧着嘴说“姑奶奶要嫁人了,俺得多劈点柴备着”;老叨飘在半空,挨家挨户地通知“我干娘要成亲了,你们都得来”,被小翠一爪子拍下去,说“你干娘还没嫁呢,你先别急着吆喝”。


    红姨送了一床新被子,大红缎面,绣着鸳鸯。茶婆送了一对陶碗,说是自己烧的,碗底各画了一朵歪歪扭扭的小花。阿蛮没说话,闷头烧了两天陶,烧出一对茶盏,摆在她门口,人就不见了。马小姐不知道从哪儿得了消息,托人捎来一匹红绸,附了张字条:“嫁妆不用你还了,就当随份子。”


    林灼华看着满院子堆的东西,坐在门槛上,心里忽然觉得——日子真好。


    婚礼当天,天还没亮她就被红姨从被窝里薅起来。红姨一边给她梳头一边念叨:“嫁了人就不是小姑娘了,得学会持家,不能老跟人打架……”林灼华打着哈欠说:“俺尽量。”红姨笑骂:“什么叫尽量!”她穿上了红嫁衣,是茶婆连夜赶出来的——红缎子上绣着桃花,腰身收得正好,衬得她整个人鲜亮得像一株刚开的花。小翠蹲在窗台上,看了半天,说:“啧,你这一打扮,倒还挺像个人样。”林灼华抓起枕头砸过去:“你才会说人话不?”


    沈玉郎穿着一身红袍,骑着村里最壮的一头老牛,在村口等着她。林灼华出来的时候,他愣了半天,然后耳朵尖就红了。林灼华走到他跟前,说:“看啥?不认识了?”沈玉郎结结巴巴地说:“你……你今儿个……挺好看的。”林灼华笑得眼睛弯弯:“俺哪天不好看?”


    婚礼办在村口的晒谷场上。全村人都来了,老老少少挤了一地。她爹坐在主位上,外公坐在旁边,两个人难得没拌嘴。仪式简简单单的——没有八抬大轿,没有十里红妆,但拜天地的时候,林灼华跪在蒲团上,心里踏实得像落了地。


    她娘没能亲眼看着她出嫁。但林灼华拜下去的时候,觉得心口暖融融的——像是她娘在远处看着,笑得很舒心。


    喜宴上,铁憨憨端出他研究了半个月的婚宴菜,饕渊蹲在桌子底下,一边吃一边喊“好吃好吃”。火灵飘在屋顶上,烧得红彤彤的,把整个晒谷场照得亮堂堂。老叨喝了两杯酒,飘在半空,絮叨着“我干娘终于嫁出去了,我这心啊,总算放下了”。小翠灌了三杯,上头了,叼着一根鸡腿在桌上跳,被阿绿一把捞下来,按在凳子上。


    沈玉郎坐在她旁边,被人灌了一杯又一杯,脸涨得通红。林灼华替他挡了两杯,说:“行了行了,他明天还得教书,灌傻了耽误孩子念书。”大伙儿哄堂大笑。她爹端着酒杯,坐在角落里,看着女儿穿着红嫁衣,笑得比桃花还灿烂,眼眶又红了。他端起酒杯,对着空荡荡的碗筷举了举,低声说:“她娘,你看见了吧?咱闺女嫁人了。”


    宴席散的时候,月亮已经挂到村口那棵老槐树上了。林灼华扶着喝得脚底发飘的沈玉郎回了新房——就是沈玉郎那间私塾,临时腾出来当了新房。她把他往床上一扔,说:“行了,别装了,你酒量哪有这么浅。”沈玉郎睁开一只眼,说:“你怎么知道?”林灼华说:“你上回在茶馆喝了三碗地瓜烧还能背诗,这会儿两碗就倒?”沈玉郎嘿嘿笑了一声,坐起来,看着她,忽然认真地说:“灼华,我虽然穷,虽然没什么本事,但我跟你保证——以后不管遇上什么事,我都站在你这边。”


    林灼华坐在床边,歪头看他,说:“俺知道。”她低头摸了摸自己腕上的灼华棍——那根铁棍化成的手环,从她捡到它那天起,一直贴着她的皮肤。她轻声说:“以前俺总觉得,俺得替俺娘报仇,得把那些欠她的账一笔一笔讨回来。但今天俺忽然觉得——俺娘要是看见了,大概不会想让俺一直活在恨里头。”


    沈玉郎没说话,只是伸手,轻轻握住了她的手。他的手心干燥温暖,像渔村冬日的灶火。


    夜色深了。林灼华靠在沈玉郎肩头,眼皮渐渐沉了。她梦见自己走在一片桃林里,桃花开得正艳。远处有个穿灰袍的老头,正蹲在一棵桃树底下,捡花瓣。她走过去,喊了一声:“师父。”眉引老头回过头来,看着她,咧嘴一笑,脸上却带着一丝她没见过的凝重。他拍了拍手上的泥土,站起来,慢慢说:“徒儿,你歇够了吗?”


    林灼华猛地睁开眼,窗外月光正亮。她腕上的灼华棍,不知什么时候,微微地烫了一下。


    她猛地睁开眼,窗外月光正亮。她腕上的灼华棍,不知什么时候,微微地烫了一下。


    林灼华翻了个身,看着身旁沈玉郎熟睡的侧脸,月光落在他眉骨上,投下一片温柔的影子。她伸手摸了摸灼华棍,棍身已经凉了,刚才那一下烫得像错觉。可梦里头眉引老头那神色,她看得真真的——那老头平日里疯疯癫癫没个正形,能让他露出那副神情的,从来都不是小事。


    她心里头翻了个个儿,但没动弹。


    外头传来一声鸡叫,天边泛起鱼肚白。林灼华轻手轻脚下了炕,披了件衣裳走到院子里。晨雾还没散,渔村笼在一层薄薄的白色里,远处海面上一轮红日正慢慢往上爬。她蹲在井台边上,舀了瓢凉水洗了把脸,凉意激得她打了个激灵。


    “灼华?”茶婆的声音从隔壁院子里传来——“这么早就起了?新媳妇儿头一天,不该多睡会儿?”老太太端着一碗热腾腾的小米粥,隔着矮墙递过来。


    林灼华接过来,热气扑在脸上,她低头喝了一口,米香混着一点甜味儿,是茶婆熬粥时总爱放的那把红枣。她喝完粥,把碗递回去,说:“茶婆,俺昨儿晚上做了个梦。”


    茶婆接过碗,没急着走,拿围裙擦了擦手,问:“啥梦?”


    林灼华想了想,说:“梦见俺师父了。他说‘你歇够了吗’。”


    茶婆没接话,转身进了屋,过了一会儿又出来,手里多了一串东西——是那串老念珠,燃灯古佛给她的那串。她把这串珠子往林灼华腕上一绕,佛珠触到皮肤,温热温热的。林灼华低头看着那珠子,听见茶婆说:“天塌下来,也有人顶着。你只管把日子过好。”


    林灼华攥了攥那串念珠,抬头看天边那轮红日,已经整个跃出海面了。她把念珠往腕上推了推,想着:歇够了再说吧。屋里传来沈玉郎的声音——“灼华?你跑哪儿去了?”她回头应了一声:“来了!”脚底下没动,又看了会儿海,才转身往屋里走。红嫁衣还搭在椅背上,她伸手摸了摸那料子,嘴角弯了一下,心想——


    管他呢。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她林灼华,啥时候怕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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