核磁检查的报告在沈潇上午下班之前就出来了。


    沈潇看了片子，又看了报告，跟她之前的判断没太大出入。


    这种陈旧性损伤，谁都没办法。


    “想要站起来是不可能了。”


    沈潇抬眼，看向身侧局促不安的张春霞，声音压得平和、沉稳，说出了作为医生最冷静也最残忍的实话。


    没有遮掩，也没有敷衍。


    “她的双腿是车祸造成的吧？如果是最开始，我兴许还能一试。现在我能做的，就是减轻她的疼痛、麻木、酸胀感。”


    张春霞的眼泪掉了出来。


    其实她早就知道是这个结果。


    可还是觉得沈医生医术高超，说不定能有奇迹发生。


    无数次她后悔自己懦弱，后悔自己听了儿子的话。


    可有些话她又不能说出去，只能不停地自责，不停地怪自己。


    “腿伤已经没办法了，但心理的创伤却还有救。”


    沈潇看向瑟瑟发抖，明显又受了刺激的杜念说：“我认为你现在的当务之急不是给她看腿，而是解决心理创伤，让她像个正常人一样活在阳光下。”


    听了沈潇的话，陈春霞的脸色有一瞬的怔忡。


    就在这时，杜屿来了。


    他走的很急，气还没喘匀，就看向了坐在轮椅上的杜念。


    见她安静地坐着，似乎是松了一口气。


    然后才看向沈潇和坐在沈潇旁边的张春霞。


    他不确定自己母亲跟沈潇都说了什么。


    稳住气息，他脸上扯出一抹笑意：“沈医生，麻烦你费心了。念念的腿怎么样了？”


    “陈旧性损伤，我也无能为力。”沈潇说。


    杜屿脸上露出了恰到好处的悲伤和自责，“都怪我，当初念念出了车祸后，我应该带她多走几个医院看看的，而不是听信了几个医生判死刑的话就放弃了，如果当初我知道沈医生你，也许念念就不会坐在轮椅上了。”


    如果不是那天在那家小区门口的饭店无意间看到了杜屿，她也不会知道人前温文尔雅的男人，人后可以有那么阴鸷的表情。


    “腿上的陈旧性损伤已是定局，无力回天。比起纠结过往的遗憾，现在最要紧的是她的精神状态。”


    沈潇转了一下手里的笔。


    在杜屿进来之前，沈潇就打算问张春霞杜念的精神障碍是怎么回事儿。


    他来了，于是问了他。


    看得出来，张春霞也有点儿怕这个儿子。


    “身体创伤早已定型，但她心理状态似乎也很严重，甚至出现了躯体化障碍。我想问一下，车祸之后，是不是还发生过别的事？或者长期处于某种压抑、紧张的环境里？”


    杜屿轻叹一声，说道：“是车祸留下的阴影。出车祸之前，她才上大二，又是学跳舞的，漂亮且自信，一场车祸毁了她的人生，换做任何一个女孩子都会接受不了吧。那之后她就一天比一天消沉，门也不出，怕见人，后来就变成这样了。”


    “行，我建议你还是带她来做一做针灸理疗，虽然不能让她站起来，但会减轻她的痛苦。”


    杜屿点头：“行，我安排好了带她过来。”


    杜屿走过去推轮椅，轮椅朝沈潇这边转过来的时候，沈潇看见杜念过身紧绷，眼睛里充满了恐惧，却被她死死压着。


    等他们走后，张琪进来了。


    “那是杜屿的亲妹妹？”


    他们科的护士都认识杜屿。


    只要杜屿过来看他爸，就会给护士们带饮料或者是蛋糕什么的。


    大家对他的印象都很好。


    但不包括张琪。


    张琪说过杜屿这个人太假。


    “嗯。”沈潇说着，关了电脑。


    已经十二点十五了。


    张琪帮着收拾桌子上挂号单，顺便说：“我带那个女孩儿去一楼做检查的时候，她对别人对她身体的触碰特别抵触。我以前见过一个被人qiangjian的女孩儿，就是类似这样的情况，害怕别人碰她。”


    所以，她问沈潇杜念是不是他亲妹妹，是怀疑杜屿？


    杜念长得确实挺漂亮。


    如果杜屿跟杜念不是亲兄妹，沈潇也要怀疑了。


    毕竟这世上披着人皮的畜生不少。


    张磊就算一个。


    被沈潇定为是披着人皮畜生的张磊此时也躺在医院。


    没比陆南知好多少。


    他是在晚上在地下车库被人拖到车库里打的。


    肋骨断了两根，腿也有轻微的骨裂。


    他报了警，可因为他们车库的监控前两天刚坏，还没修好，所以什么都没有找到。


    张磊知道一定是廖轩干的。


    可没有证据，他自己知道又有什么用。


    “小磊，阿姨给你煲了汤，你快趁热喝。”


    自从张磊住院，林蕙兰就天天来，不是亲妈胜似亲吗。


    跟张磊一个病房的其他人都夸林蕙兰我心善，有一家得知张磊还没结婚，还想给他介绍对像。


    张磊淡淡扫了一眼那桌上的汤，温和开口：“阿姨你不用天天往医院跑，快过年了，家里事情也多。”


    林蕙兰笑的十分慈爱。


    “家里的事儿哪有你重要，你好好养伤，什么都别想，马上过年了，健健康康出院才是最要紧的。”


    张磊皱了皱眉，饱含深意地问：“我一个大男人，皮糙肉厚的，南知才是遭了罪，您前两天去看她，她怎么样了？”


    林蕙兰低着头把汤舀好，递给靠坐着的张磊，说：“她挺好的，她那个朋友沈潇也在，我待了一会儿就走了。”


    言外之意，有外人在，其他的话也没说成。


    张磊唇角上扬的弧度不变，但是眼底却覆了一层冷意。


    “是吗？那您抽空再去看看她吧。”他喝了一口汤，就把勺子放下，“对了，我忘了跟您说，前几天去灵岩县，其实我是陪着小雪去的，她被廖轩从男汤泉那边丢出来后，那儿的经理让她赔偿她擅闯造成的损失，是我给她出的钱，一共五万块，您记得还我。”


    林蕙兰很疼爱张雪，对张磊也是出于身份的爱护。


    这些年她跟张磊看起来母慈子孝，是因为彼此都没有越界到对方底线圈出来的范围。


    而林蕙兰的底线就是张雪。


    果然，一听是张雪跟着去的，还被从男汤泉里丢了出来。


    火气就蹭蹭往上涨。


    这火气有对陆南知和廖轩对张雪的无情，也有张磊利用张雪的愤怒。


    可她不能将对张磊的愤怒和不满表现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