斗破苍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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斗破苍穹 > 驸马都尉杜荷,开局请太子赴死 > 第二百七十七章 辞别

第二百七十七章 辞别

    褚遂良说,“老夫想了一冬,想明白了一件事。郑玄应为什么能成事?不是他多厉害,是这条影子粮道上,人人都揣着一份不能见光的心思。老夫扣符,是为私心。


    赵国公铸仿印,是为私心。就是陛下默许私市,说到底,也是为了一桩不能明说的事。人人都有私心,这网才有缝。郑玄应,只是看见了缝的那个人。”


    杜荷没有接话。


    褚遂良说得太透。


    透得让人不敢应。


    “所以这面符,留在老夫手里,永远是条缝。”


    褚遂良说,“交出去,缝就合上了。老夫用二十三年守出来的缝,得老夫自己来合。”


    “不是请辞。”


    褚遂良说,“是归田。老夫这半生,官做到了户部尚书,爵做到了河南郡公。该做的做完了。如今这把年纪,再坐在朝堂上,只会碍别人的事。”


    他从袖中取出一份折子,递给杜荷。


    “这是老夫的辞表。明日上朝,老夫当廷呈上。”


    杜荷接过,展开。


    辞表不长,字字工整。


    最后一行写着:


    铜符归库,老臣归田。


    “陛下会准的。”杜荷说。


    “陛下准不准,老夫都走。”


    褚遂良说,“老夫这把老骨头,还走得动。回河南老家,种几亩薄田,教几个蒙童。这辈子,就这样了。”


    杜荷把第十八号铜符收进怀里。


    铜符贴着胸口,凉得沁人。


    他忽然想起李世民说的那二十面铜符:十九面给死人,一面给自己。如今,第十九号在凉州烧了,第十八号在褚遂良手里交了。


    铜符一面一面,回到它该回的地方。


    还有第十七号。


    它在左卫。


    在程咬金的刀上。


    杜荷想,等哪一天,程咬金把第十七号也交回来,这盘棋就真的到了收官的时候。


    “褚公。”杜荷起身,行了一礼,“这半年,多有得罪。”


    “你查你的案,何罪之有。”


    褚遂良说,“倒是老夫,该谢你。你若不查,老夫到死都不知道,自己手里攥着的是什么。”


    两人又坐了一会儿,说了一些无关的话。


    褚遂良问起狄仁杰,杜荷说还在叠州善后。


    褚遂良点点头,说那是个好苗子,比他年轻时候强。


    说到最后,茶凉了,天也黑了。


    杜荷离开褚府时,雪又下起来了。


    褚遂良送到门口,忽然说了一句:


    “驸马,西市坊墙上的那个记号,老夫也看见了。”


    杜荷停住脚步。


    “郑玄应这个人,老夫没见过。”


    褚遂良说,“可老夫知道,他既然敢在坊墙上画记号,就说明他的人在长安城里,不止他一个。你要小心。”


    “褚公也小心。”


    “老夫明日交了辞表,就是平头百姓了。”


    褚遂良笑了笑,“他郑玄应的刀,不会往一个归田的老头身上落。”


    杜荷翻身上马,回头看了一眼。


    褚遂良站在门口,身后是满院的雪和那株老梅。


    灯火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杜荷骑马回府,远远看见公主府门口亮着灯。


    门口的石阶上,站着几个家仆,神色慌张。


    城阳站在二门口等他,手里捏着一张纸。


    “出什么事了?”杜荷下马。


    城阳没说话,把那张纸递给他。


    纸上只有一笔。


    炭画的。


    圈里一横。


    “画在哪里?”


    “门上。”


    城阳说,“今日午后,有人用炭笔画在了公主府的大门上。”


    杜荷攥紧了那张纸。


    郑玄应,到长安了。


    而且他选的第一站,是杜荷的家。


    “他还留了别的吗?”杜荷问。


    “没有。”


    城阳说,“就这一笔。门房说,午后有个化缘的和尚在门口站了半炷香,等他去赶时,人已经走了。门上就多了这个。”


    “左耳朵,缺半块吗?”


    城阳摇了摇头:“门房没注意。”


    杜荷把那张纸凑到灯下,翻过来看了看背面。


    背面是白的。


    可他把纸斜过来,对着光看时,发现纸的右下角,有一个极淡的压痕。


    不是画的。


    是刻的。


    用指甲在纸上压出来的。


    杜荷把灯移近。


    压痕只有一笔。


    也是一横。


    杜荷盯着那道压痕,忽然觉得背上发冷。


    圈里一横,是一横。


    这一横,是指向谁?


    还是说,他要横着来?


    夜深了。


    公主府的灯,亮了一整夜。


    十二月二十二。


    褚遂良的辞表批下来了。


    批辞表的不是李世民,是李治。


    太子监国以来最大的一桩人事,就这么落了下来。李治的批语只有四个字:准。


    赐金还乡。


    没有挽留,没有加恩,连一句“国之老成”的客套都没有。


    朝堂上炸了锅。


    有人说,太子这是不给老臣体面。


    有人说,褚遂良这是自寻了结。


    也有人说,这背后是杜荷的手笔,驸马查了半年的铜符案,终于把户部尚书挤走了。


    说什么的都有。


    只有两个人没说话。


    一个是褚遂良本人,他接了批文,转身就回家收拾行李。


    另一个是长孙无忌,他站在班列最前面,从头到尾没有回头看一眼。


    杜荷站在文官班列的第三排,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


    他知道,李治的“准”字,是李世民的意思。


    病榻上的皇帝,已经不想再留褚遂良了。


    一个手里攥过铜符的人,一个和影子系统纠缠了二十三年的人,留在朝堂上,就是留给郑玄应的一把刀。


    让他走,是保全,也是切割。


    散朝后,李治把杜荷叫进了东宫。


    “杜师,孤今日的批字,是不是太冷了?”李治问。


    “太子觉得呢?”


    “孤想了很久。”


    李治说,“父皇说,褚公是能臣,可用,不可留。孤想了三天,只想到这个‘准’字。加一个字的恩典,都怕让朝堂上的人多想。”


    “那太子知道,朝堂上的人会怎么想?”


    “知道。”李治说,“他们会说,太子刻薄寡恩,容不下老臣。”


    “那太子怕吗?”


    “怕。”


    李治说,“可父皇说过,坐在这个位子上的人,不能因为怕,就不做该做的事。”


    杜荷看着这个十六岁的少年,忽然觉得,他真的长大了。


    长大这件事,从来不是学会多少道理,而是学会在怕的时候,把手里的笔拿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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