咸阳宫，朝堂之上。
此时的气氛算不上多好。
嬴政坐在御座上，面无表情，目光懒懒地扫过殿中站着的近百位朝臣。
前几日宫门口那一闹，血溅三尺，死了不少人，朝堂上也安静了几天。
但这两天，又渐渐有人开始试探着开口了。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臣颤巍巍地出列，语气带着几分悲壮：“陛下，臣以为，焚书之政虽有其必要，但手段是否过烈？”
“这几日咸阳城中风声鹤唳，人心惶惶。那些读书人中固然有人借机生事，但其中大部分不过是被裹胁进来的无辜之人。”
他顿了顿，语气也高了起来。
“陛下如此大开杀戒，只怕日后再无人敢为大秦做事了……”
嬴政眼皮都没抬，声音淡淡的问道：“哦，人心惶惶？谁惶惶了？说几个名字出来让朕瞧瞧。”
老臣噎住了，张了张嘴，到底没敢真点出谁的名字。
嬴政这才缓缓抬眼，目光落在那老臣身上，声音带着一股让人脊背发凉的压迫感。
“你说，再这么杀下去，就无人敢为我大秦做事了？朕的大秦，何时还要指望几个是非不分的蠢货来撑？”
他嗤笑了一声，声音越发有力。
“什么叫读书人？读了几天书，就觉得自己有资格指点朕的江山了？朕焚的什么书，杀的什么人，他们不清楚，难道你们也不清楚？”
“难道你们不知道，朕杀的是那些想复辟六国、妄图分裂天下的贼子？”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殿内所有朝臣。
“朕知道，你们之中，到现在还有人心存幻想，想着有朝一日能回到从前那割地为王的世道去。”
“朕今天把话说清楚。谁想回去，朕就送他回去。不过，是躺回去。”
殿内死寂。
那老臣缩着脖子，满头冷汗地退回了队列里，再不敢多嘴半句。
嬴政的目光从老臣身上收回来，面无表情地靠在御座上，像是刚才那番话不过是日常训话，不值一提。
朝堂上安静了好一会儿，再没人敢跳出来说什么劝谏之言。
李斯站在文官列首位，神色不动。
他现在虽然已经贵为大秦丞相，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可心里并不轻松。
焚书令是他提的，郡县制也是他提的。
法家思想压过百家，成为大秦官学，也是在他一手推动下实现的。
一切都在按照他设想的方向走。
可九年前那些神秘人留下的其中一句警示之言：“李斯此人，不可尽信”。
这句话像一根刺扎在他心里，怎么也拔不掉。
以前他还能安慰自己，那是妖人构陷。
可几天前，那些神秘人再次出现，并且直言他们是来自两千多年后。
如果那些人真的来自未来，那他们为什么要留下一句“李斯此人，不可尽信”？
难道自己在后世留下了什么恶名？
他不敢深想。
李斯心中不好受。
赵高站在御座侧后方，心里也在打鼓。
因为当年那几句警示之言中，也特意点了他的名字。
以前陛下基本只让他近身伺候，可自从亲身验证了方士丹药是毒物之后，陛下对他的态度就明显冷了几分。
虽然没明说什么，但赵高能感觉到，有些事陛下已经不再让他经手了。
他恨。
恨那些突然冒出来的所谓“未来之人”，凭什么几句话就搅得他十几年苦心经营的局面摇摇欲坠。
他更加害怕。
他只是一个阉人，一旦失去陛下的信任，那他绝对落不下什么好下场。
——
嬴政又听完几个臣子不痛不痒的汇报，正要挥手散朝。
殿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个内侍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进殿门，扑通一声跪在地上：“陛下！陛下！城门处……”
嬴政眉头微皱：“何事如此慌张？”
内侍喘着粗气，嘴皮子都在哆嗦。
“扶苏公子……扶苏公子回来了！还有王离将军也回来了！还有……还有前几天宫门口那几位异人，其中一人也一起回来了！”
他说着咽了口唾沫，又道。
“几人已经到咸阳城门口了！他们驾着一辆不用牛马就能跑的座驾！跟前几日出现在宫门口那个东西很像，但……但好像又不太一样！”
“城门的守卫担心那东西有古怪，不敢擅自做主放行，却又不敢把扶苏公子和王离将军晾在城外，派人报了进来，请陛下定夺！”
殿内瞬间安静得落针可闻。
嬴政端坐的身子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然后，他猛地站起身。
“快，让他们速速来见朕。”
话刚出口，他又改了口，语气急促了几分：“不对，朕亲自去见他们。”
说着，他直接迈步走下御座，朝殿门走去。
赵高赶紧跟上，声音有些发紧。
“陛下，陛下，不可！您贵为天子，哪有您亲自出宫迎接的道理？让人传他们进来便是……”
嬴政像是没有听到，头也不回。
赵高无奈，只能快步跟上，同时扯着嗓子冲殿外高喊：“陛下起驾！快备车辇！”
殿内的文武百官你看我，我看你，犹豫了几息，最终一个接一个地跟了上去。
九年前那批人的事，知道内幕的人或许不多。
可几天前宫门口闹的那一出，亲眼见到的人太多了。
如今整个咸阳城，从官员将士到街头巷尾的百姓，都在传那日有“未来来客”现身又凭空消失的事。
现在，那些“未来来客”又回来了，还带着扶苏公子一起出现在了城门口。
这么大的热闹，谁能忍住不看？
——
咸阳城门口。
庄小周的车停在一片空旷处，周围里三层外三层围满了甲士和围观的百姓。
刚才进城的场面那叫一个混乱。
守卫远远看见一头“怪物”朝城门驶来，当场就有几个新兵吓得差点拉弓放箭。
幸好扶苏提前从车窗探出头来亮明身份，否则庄小周这辆花了一万积分升级的座驾怕是要挨上一轮箭雨。
虽然以车辆现在的防御力，并不惧怕这些箭矢。
即便有扶苏和王离坐镇，城门守卫还是如临大敌地围着车子盘问了半天，最后才小心翼翼地放行。
但进城之后他们也不敢让车继续走了，说等宫里来人验过才能动。
扶苏站在车旁，面色有些复杂。
“也不知，父王会不会怪罪我们无诏擅自回来？”
庄小周笑着拍了拍扶苏的肩膀。
“公子放心，那是你亲爹，还真能把你怎么样？最多也就是训斥几句罢了。”
扶苏苦笑了一下：“庄先生有所不知，父王的脾气……”
话没说完，人群忽然涌动起来。
远处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和甲胄碰撞声。
一队玄甲骑兵率先从街口拐了出来，紧接着是几辆随行车驾，再后面是一大群穿着官袍的文武百官，小跑着跟在后面，呼啦啦的一片。
队伍中间，一辆青铜辂车正快速朝城门驶来。
虽然不算什么大排场，但皇帝出行的架势，整座咸阳城都认得。
围观的百姓哗啦啦跪了一地，甲士们赶紧让出一条路，辂车径直停在了离庄小周车驾不到十步远的地方。
车驾停下，嬴政从辂车上走了下来。
扶苏已经撩袍跪了下去，声音带着几分紧张：“儿臣扶苏，参见父王。未经父王允准擅自回京，请父王降罪。”
王离也单膝跪地：“末将王离，参见陛下。”
嬴政扫了他们一眼，轻飘飘地“嗯”了一声，然后就直接绕过二人，朝着庄小周走了过去。
扶苏：“……”
王离：“……”
他俩跪在地上，一前一后，面面相觑。
庄小周看着嬴政朝自己走来，表情倒是平静得很。
他没有行跪礼，只是拱了拱手，笑着开口：“见过陛下，小子说过会再来的，这次算是兑现承诺来了。”
赵高跟在嬴政身侧，见状眉毛一竖，尖声呵斥道。
“大胆！见了陛下，竟敢不行跪礼？来人，还不拿下……”
他的话没说完。
庄小周偏头看了他一眼，忽然“啧啧”了两声。
他嘴角带着一丝玩味的笑意。
“陛下都还未怪罪，你又是何人。哦，我知道了，想必这位应该就是赵高赵大人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