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天下午。
油麻地。
姜鸣从一间金铺出来时,手里的皮包已经多了几叠钞票。
这一趟他卖得不多。
不过几十两。
可他连续几天在九龙各处出金,终究还是落进了有心人眼里。
等他提着皮包离开金铺时,身后很快便多了几条尾巴。
一个。
两个。
四个。
姜鸣没有甩掉他们。
反而故意转进一条偏僻的后巷。
巷子两边都是唐楼。
头顶横着密密麻麻的竹竿。
衣服、床单随风晃动。
污水沿着墙角慢慢往外流。
姜鸣刚走到巷子中间,身后便传来脚步声。
“喂!”
“前面嗰个!”
“停低!”
姜鸣停下。
回过头。
四个人已经将巷口堵住。
为首那人敞着花衬衫,脖子上挂着条金链,嘴里叼着根烟,一副生怕别人不知道自己是出来混的模样。
“老板。”
“最近好旺啊。”
“周围放金,搵唔少吧?”
姜鸣看了一眼几人。
“你们跟了我两条街,就是为了问这个?”
花衬衫笑了。
“大家出来揾食啫。”
“你初来香江,人生路不熟,有啲规矩可能唔知。”
“有钱大家一起搵。”
“咁先长久嘛。”
“哦。”
姜鸣点了点头。
“所以你们想要多少?”
几个人对视一眼。
反而有些意外。
这么识趣?
花衬衫吐出一口烟。
“老板果然醒目。”
“唔多。”
他朝姜鸣手里的皮包扬了扬下巴。
“个袋留下。”
“以后旺角这一带有咩事,报我花衫祥个名。”
“包冇人敢郁你。”
姜鸣笑了。
“花衫祥?”
“你们是哪个字头的?”
花衫祥一脸得意。
“告诉你都唔怕。”
他拍了拍胸口。
“和联胜。”
“跟串爆哥嘅。”
“串爆?”
姜鸣神情忽然变得有些古怪。
“串爆?”
“系啊。”
花衫祥扬起下巴。
“点啊?”
“听过我大佬个名?”
“不对。”
姜鸣摇了摇头。
“你们不应该在这里啊。”
花衫祥一愣。
“咩话?”
“你们应该在月球上。”
“……”
几个人面面相觑。
花衫祥皱起眉。
“痴线啊?”
“讲乜鬼月球——”
话还没说完。
眼前一黑。
“砰!”
整个人已经倒在地上。
直到这时。
四肢的剧痛才同时传开。
“啊——!”
惨叫声瞬间响彻后巷。
旁边三个人脸色骤变。
他们甚至没看清刚才发生了什么。
只看见姜鸣还站在原地。
而自己大佬已经躺了。
“扑街!”
其中一人从腰间抽出短刀。
“斩死他!”
三个人一拥而上。
然后——
就没有然后了。
咔。
咔嚓。
砰。
不过几个呼吸。
四个人横七竖八躺在地上。
每个人的手脚都以一种怪异的姿势歪在旁边。
偏偏人都清醒着。
于是叫得一个比一个响。
“啊!”
“我只手啊!”
“顶你个肺……”
“救命啊!”
花衫祥疼得浑身冒汗,嘴唇发白道:
“你到底系边个……”
姜鸣没有回答。
只是俯下身,替他整理了一下被扯歪的衣领。
花衫祥愣了一下。
下一刻。
姜鸣手指勾住他胸前那条金链,轻轻一扯。
啪。
链扣断开。
姜鸣掂了掂金链。
分量不错。
应该是真的。
他随手将其塞进西装口袋,神色平静得仿佛只是从地上捡起了一件自己的东西。
“第一次见面。”
“总得有点见面礼。”
姜鸣这才站起身,着看了看躺了一地的人。
忽然觉得还差点意思。
“对了。”
“既然你们大佬想去月球。”
“我帮帮你们。”
“咩?”
几个人还没反应过来。
姜鸣脚尖在花衫祥腰下一挑。
呼!
一个一百多斤的大活人竟腾空而起。
“啊——!”
花衫祥整个人飞起两丈高,啪的一声落进二楼外墙伸出来的竹棚架中。
衣服质量挺好,他就这么吊在半空。
“救命啊!”
“放我落去!”
剩下三个人甚至连惨叫都忘了。
全部抬着脑袋。
呆呆看着挂在二楼外面的花衫祥。
姜鸣又看向他们。
“还有谁想去?”
“……”
三颗脑袋同时摇得飞快。
“唔使!”
“老板,唔使客气!”
“我哋喺地下几好!”
“地下好!”
姜鸣满意地点点头。
“早这么客气不就行了。”
说完走出后巷,直到姜鸣消失在街口。
才有人仰头喊道:
“祥哥!”
“你顶住啊!”
“顶你老母啊!”
上面顿时传来花衫祥的破口大骂。
“仲唔快啲搵人放我落去!”
下面三个人沉默了一下。
其中一个抱着断掉的腿,疼得满头冷汗。
“祥哥……”
“做咩!”
“我哋只脚都断咗。”
“点样去搵人啊?”
花衫祥挂在半空,整张脸都黑了。
“咁就爬住去啊,扑街!”
“……”
三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最后还真有人咬着牙,拖着断腿一点一点往巷口爬。
爬了没两步,又疼得趴在地上直抽冷气。
“祥哥……”
“又做咩!”
“真系好痛啊……”
“痛你老母!”
“快啲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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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生?”
一道声音将姜鸣从回忆中拉了回来。
他抬起头。
餐厅门口。
梁经理正朝这边走来。
身后还跟着前几天来替他们办理证件的陈先生。
陈先生仍旧提着那个黑色皮箱。
“早晨。”
姜鸣放下报纸。
“坐。”
“唔坐啦。”
陈先生笑了笑。
“今日过来交货。”
他打开皮箱,从里面取出一个牛皮纸袋。
放到姜鸣面前。
“你要的东西。”
姜鸣拆开纸袋。
里面放着一家三口的身份证。
他拿起自己的那张看了一遍。
“可以正常用?”
“放心。”
陈先生笑道:“正规手续来的,加塞了而已啦。”
“有劳。”
“收钱做事啫。”
陈先生提起皮箱。
“以后有咩手续要搞,搵梁经理通知我就得。”
“好。”
双方没有再多说。
陈先生很快离开。
梁经理将人送到餐厅门口,也准备告辞。
“姜生慢慢食。”
“有咩需要再搵我。”
“梁经理。”
姜鸣叫住他。
“等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