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晓得哎。”


    王天对着屏幕沉默了几秒，还是给了这个答案。


    哈珀转过头。


    菲尔没追问，拿起遥控器把刚才那个回合往回倒了一点：“为什么？”


    王天抬手指了指屏幕里的蒂姆·哈达威：“录像能看出他喜欢什么时候变向，哪只脚先动，往哪边接下一步更顺。可真站到他面前，他也知道我看过这些。”


    菲尔靠回椅背，示意他继续：“所以呢？”


    王天想了想：“先别让第一下把我骗开。至于把他往哪边赶，等真碰上再说。”


    菲尔重新按下播放。


    屏幕里的哈达威连续胯下，防守人的脚刚往右挪，篮球已经被拉回左边。


    王天靠在椅背上继续研究。


    前世做篮球自媒体的时候，这种球他不知道慢放过多少遍。


    0.5倍速往回拖，脚尖、肩膀、重心，全都清清楚楚。


    蒂姆·哈达威这种人的招牌动作，全联盟都知道。


    知道有什么用？


    贾巴尔的天勾，乔丹、科比的后仰，麦迪的干拔。


    再往后，还有詹姆斯的天龙八步。


    哪个没被人研究过？


    暂停、慢放，一帧一帧拆，哪里发力，哪里变重心，说起来头头是道。


    真站到场上，人家一个动作做出来，留给防守人的也就那么点时间。


    蒂姆·哈达威也一样。


    录像能告诉他这人喜欢怎么打。


    至于能不能防住···


    等碰上再说。


    菲尔又放了几个回合，很快把录像切到了下一段。


    王天也没再问。


    几天以后，训练结束，几名记者照例围住了乔丹。


    前面还在聊公牛最近几场比赛，问到后面，其中一个记者把话题转到了王天身上，重新把话筒递向乔丹：“迈克尔，最近已经有球队开始根据王的特点调整防守。


    “赛季进入后半段，你认为他会遇到新秀墙吗？”


    乔丹正拿毛巾擦着脖子，听完以后想了两秒，点头道：“当然。”


    记者明显没想到他答得这么干脆，马上追问：“你觉得会很严重？”


    乔丹把毛巾重新搭回肩上，神情倒很认真：“这是nba，你打得越好，对手越愿意花时间研究你。


    “年轻球员第一次打这么长的赛季，碰到麻烦有什么奇怪的？”


    记者点了点头。


    乔丹把毛巾往肩上扯了扯，又补了一句：“如果根本没人研究他，那才说明他前面打得不怎么样。”


    王天正好从后面走过来。


    听到这里，脚步都慢了点。


    可以啊。


    今个这老流氓，讲滴话居然都蛮中听的嘛。


    记者接着问道：“所以你认为，接下来的比赛会比前半个赛季困难很多？”


    乔丹回答得很干脆：“肯定。”


    刚从旁边经过的王天还没走远，乔丹抬手往那边指了一下：“不过这个孩子运气不错。”


    记者马上追问：“为什么？”


    乔丹抬手往自己胸口指了一下：“因为他每天训练面对的是迈克尔·乔丹。”


    王天：“···”


    周围安静了一瞬，很快有人笑出了声。


    乔丹已经拎起自己的东西，转身就走。


    王天站在原地。


    妈的。


    前面铺垫半天。


    合着就为了最后夸自己是吧？


    记者当然不会放过就在旁边的王天，很快把话筒递了过来：“王，你同意迈克尔的说法吗？”


    王天点了点头：“他说得没错，每天跟他一起训练，确实能让我提前碰到很多问题。”


    记者接着问道：“所以你不担心新秀墙？”


    王天想了想，摇头道：“该遇到的总会遇到，先把下一场打好。”


    说完，他从人群里挤了出去。


    至于乔丹刚才那句话···


    夸自己就夸自己。


    还非得拿老子垫一下。


    新秀墙这东西，他以前没少讲。


    每年到了赛季中段，只要哪个新秀前面打得不错，后面突然往下掉，做篮球自媒体的基本都绕不开这仨字。


    赛程越来越长，身体的疲劳一点点往上堆，再加上几十场录像摆到各队教练面前，喜欢往哪边突，什么情况下容易传球，防守什么时候爱伸手，慢慢都能翻出来。


    王天自己也会累。


    系统的恢复功能从来没让他变成铁打的。


    连续客场以后腿照样会沉，比赛强度大了，第二天早上起来肌肉一样发紧，只是比普通人恢复得快，并不是超人。


    至于对手研究···


    王天脑子里第一个冒出来的还是老流氓。


    别人拿录像研究他，多少还隔着一层。


    训练馆里那个黑耶稣可不一样。


    王天防守时手伸早了半拍，他喷。


    脚下退多了半步，他骂。


    站位没问题，最后贪了一下球，被对手重新找到路线，他又骂又喷。


    有时候王天自己还没反应过来哪里出了问题，乔丹已经把球扔了回来，冲他招手：“再来。”


    别人的新秀墙会不会说话，王天不知道。


    自己的反正挺吵，而且训练结束以后，王天偶尔还得先擦把脸。


    几天后，公牛客场挑战华盛顿子弹。


    第一节打到后半段，菲尔朝替补席招了下手。


    王天起身脱掉外套，走到技术台前。


    场上出现死球，哈珀下来。


    王天上场。


    乔丹和皮蓬都还留在场上。


    斯特里克兰退到三分线附近，抬手朝子弹替补席比了个手势。


    王天接过底线球推进。


    刚过半场，斯特里克兰已经往后留出了距离。


    没贴。


    朗利提到弧顶。


    掩护刚站稳，斯特里克兰连抢都没抢，直接从下面绕了过去。


    王天贴着朗利往中间带。


    穆雷桑也没出来。


    2米31的大个子往里面一站，随着王天往前继续退。


    朗利已经转身顺下。


    穆雷桑那两条长胳膊却始终横在两人之间。


    王天继续往里带。


    穆雷桑还是不动。


    右侧，切尼紧跟着乔丹。


    另一边的朱万霍华德也守着皮蓬，没有往里收。


    王天手里的球停了半拍。


    斯特里克兰已经从掩护下面重新绕了回来。


    顺下的线路越来越窄。


    王天还是试着把球往朗利那里塞。


    球刚离手，斯特里克兰从侧面伸了一下。


    篮球被碰得偏向一边。


    朗利弯腰抢在穆雷桑前面把球捞住，转手又甩给王天。


    王天接球时，进攻时间已经所剩无几。


    左侧的乔丹背身卡住切尼，抬手要球。


    王天没再犹豫，直接送了过去。


    乔丹接球转身后仰。


    篮球砸在前沿，弹了出来。


    王天转身回防。


    乔丹从他身边跑过去，一句话没说。


    不对。


    今天怎么没骂？


    这老流氓突然变文明人，比开口还让人没底。


    下一个回合，朗利又提了上来。


    斯特里克兰还是从下面绕。


    穆雷桑还是退。


    王天这次没急着找顺下，直接带到罚球线附近。


    面前已经有空间。


    切尼没离开乔丹。


    朱万霍华德也没有往里收。


    王天又往前走了一步。


    穆雷桑还是没上。


    这球已经可以自己处理了。


    王天却还是下意识确认了一遍队友的位置。


    从高中开始打控卫，他早就习惯先找人。


    到了公牛更是如此。


    右边是皮蓬。


    另一侧是乔丹。


    有更舒服的机会，他犯不着非得自己揽。


    就多犹豫了这么一下，斯特里克兰已经重新绕回身前。


    刚才那块空间没了。


    王天只能把球重新带出去。


    最后又是乔丹接手。


    突破一步。


    急停。


    球进。


    王天刚转身，就听见子弹替补席有人在喊。


    一名助教站在场边，用力朝场上的球员挥了挥手：“别帮！守住自己的人！”


    旁边另一名助教直接指向王天：“让24号自己打！”


    王天脚步没停。


    脑子里先冒出一句。


    不是。


    你们怎么比我自己还相信我？


    下一次回来，还是这套。


    王天在弧顶拿球，斯特里克兰甚至主动往后留了一步。


    朗利刚准备上来，王天抬手让他等一下。


    他带球往左试了一步。


    斯特里克兰跟着挪。


    再往右。


    还是只有他。


    穆雷桑守在里面。


    朱万霍华德没有往王天这边收。


    切尼也一直贴着乔丹。


    赛季刚开始的时候，这帮人开赛前会议，桌上有没有他的名字都不好说。


    现在连24号都喊得这么顺口。


    王天把球交给皮蓬，自己往另一侧拉开。


    乔丹已经在低位卡住切尼。


    皮蓬把球送进去。


    乔丹刚把球拿稳，朱万霍华德就往里迈了一步。


    斯特里克兰也开始往那边缩。


    刚才防王天的时候，一个个站得那叫一个规矩。


    到乔丹这里，突然知道互相帮助了。


    乔丹往中间顶了一步。


    第二个人已经过来。


    他没有硬来，手腕一翻，球直接分到外面。


    皮蓬接球以后没有停，又转到另一侧。


    篮球落进王天手里。


    斯特里克兰马上扑回来。


    王天抬球做了个投篮动作。


    斯特里克兰往前压了半步。


    王天顺势收球往里走。


    一步过去。


    穆雷桑继续退。


    切尼还守着乔丹。


    朱万霍华德也重新找回皮蓬。


    王天到了罚球线。


    还是没人过来。


    到我这儿一个都舍不得来。


    到乔丹那里恨不得买一送一。


    这区别待遇，多少有点侮辱人了。


    王天把球往下一压。


    穆雷桑还在退。


    他本来已经准备抬手，乔丹却刚好从底线往外移动。


    手上的动作停了一瞬。


    斯特里克兰已经从后面追了回来。


    王天只能把球重新带出去。


    场边的菲尔一直安静的坐着。


    没吹口哨。


    也没准备换人。


    王天把球重新交给乔丹。


    乔丹接住球，抬手朝刚才那块空出来的位置点了一下。


    王天转身往弱侧跑。


    得。


    又记上了。


    子弹下一次进攻，斯特里克兰借穆雷桑的掩护往里走。


    王天提前挤过去，没有让他完全甩开。


    斯特里克兰也不急，压着速度往里带了两步，突然把球往朱万霍华德那边一送。


    朱万霍华德接球中投。


    不中。


    罗德曼已经挤到里面，篮球刚碰到篮筐，他抬手就把球拨了出来。


    王天接住以后直接往前推。


    这次没等朗利。


    弧顶一个变向，他从右边切了进去。


    斯特里克兰慢了半步。


    王天肩膀已经压到前面。


    罚球线。


    穆雷桑还是没来。


    王天继续往前带了一步。


    左边，皮蓬正好切进来。


    王天顺手把球送了过去。


    朱万霍华德一直跟在皮蓬身边，篮球刚离开王天的手，他立刻伸手。


    “啪！”


    球被碰了一下，直接飞出边线。


    哨声响起。


    王天停在原地。


    皮蓬也停了一下，抬手朝刚才那条传球线路点了点。


    王天伸了下手。


    皮蓬没说什么，转身往场边走。


    菲尔已经叫了暂停。


    王天走回替补席，接过工作人员递来的毛巾。


    刚坐下，菲尔已经把战术板放到膝盖上。


    他没提刚才那个失误，拿笔在弧顶点了一下：“刚才这个位置。”


    王天低下头。


    菲尔把朗利的掩护重新画出来，笔尖顺着王天突破的路线往里一划：“你进去以后，谁过来了？”


    王天回想了一下，摇头道：“没人。”


    菲尔把笔往篮下移了移：“穆雷桑呢？”


    王天靠回椅背：“一直在退。”


    菲尔又点向弱侧：“朱万霍华德收了吗？”


    王天摇了摇头：“没有。”


    菲尔又在乔丹所在的左侧点了一下：“切尼呢？”


    王天回道：“也没有。”


    菲尔这才把笔放下来：“那你为什么一定要传？”


    王天没出声。


    菲尔重新拿起笔，在罚球线附近轻轻敲了两下：“他们知道你习惯先找队友。这里已经是你的机会。”


    他用笔尖又敲了一下那块空出来的位置：“没人过来，你就自己打。”


    菲尔把笔往对面半场一指：“先把人逼过来。”


    王天对着战术板沉默了两秒。


    乔丹把肩上的毛巾扯下来，往前坐了些：“一个人守你，另外四个人站那儿跟买票进来看球一样。”


    乔丹往自己胸口拍了一下，声音压得很低：“你让他们这么防老子。”


    他咧开嘴，语气里全是火药味：“几个回合后，他们教练就得跪在场边求个人过来帮忙。”


    乔丹把水瓶拧开：“先把面前这个打爆。等他们自己把第二个人送过来，再传。”


    王天靠回椅背。


    这话他以前听过。


    高四时，科比就提醒过他。


    没人来补，就继续打。


    等人来了，再传。


    裁判已经在催双方上场。


    王天把毛巾扔回椅子，站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