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半决赛。
比赛换到中立球馆后，五千个座位依旧不够卖。
王天从球员通道出来时，第一眼就看见了看台上的横幅。
“黄种人不是墙角！”
举横幅的是一群华裔。
再往右边看，就没那么友好了。
两边隔着十几个座位互相瞪，谁也不服谁。
王天倒没什么感觉。
科比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支持你的好像更多。”
王天：“羡慕？”
科比活动了一下肩膀：“等我扣两个，他们就该看我了。”
唐纳已经拍了拍手，把人叫到身边。
“兰开斯特中央，五名首发全是高四。身体成熟，经验也足。”
他说完停了一下：“别被他们带着走。”
哨声响起。
比赛开始。
王天接球过半场，对方五个人迅速落位。
两个人守在外面，三个人缩在里面。
二三联防。
王天往右侧试探一步，外线防守人跟着移动，侧翼和中锋同时往篮下收。
他没有硬闯，把球甩到底角。
埃里克空了。
出手。
“砰！”
篮球砸在篮筐前沿。
对方中锋收下篮板，兰开斯特中央慢慢推进。控卫不急着进攻，等五个人全部落好位置，才把球吊进低位。
转身。
勾手。
两分。
没有快攻，也没有什么花里胡哨的配合。
可从开场第一分钟起，对方的意思已经很清楚。
篮下不让进。
外面随便投。
劳尔梅里恩第二次进攻，科比从右侧接球，第一步甩开防守，刚杀到罚球线，面前立刻冒出两个人。
再往里，还有中锋守着。
科比在空中扭了一下，勉强把球挑向篮板。
没进。
落地后，他皱着眉看向篮下。
对方五个人已经重新站回原位。
王天很快发现，这支球队根本没想和他们拼天赋。
科比快？
那就把篮下堵死。
王天能突？
前面放一个，后面再站两个。
至于外线，爱投不投。
反正前几场比赛已经证明，劳尔梅里恩最有威胁的进攻，还是王天突破和科比切入。
兰开斯特中央今天赌的，就是他们的三分。
王天借卢克掩护切进中路。
第一层过去了。
第二层马上合上。
他在罚球线前急停出手，篮球偏短。
看台上的声音一下大了起来。
对方教练站在场边，抱着胳膊，一点反应都没有。
下一回合，王天在弧顶又被放空一步。
“投啊！”
看台上有人故意喊。
王天抬手出手。
篮球砸在篮筐后沿，高高弹起。
兰开斯特中央拿到篮板，又把节奏压了下来。
王天退防时，系统提示在脑海里浮现。
【对方联防收缩明显。】
【底角与四十五度区域持续出现空位。】
【当前三分稳定性不足，不建议连续强投。】
系统说得没错。
可这话听着多少有点像考试结束以后，老师告诉你这道选择题应该选a。
有用。
但来不及了。
王天前世当然知道三分有多重要。
可知道是一回事，练没练成又是另一回事。
他现在的中距离已经够稳，空位三分也能投，可还没经过系统训练，出手速度、发力衔接和比赛中的稳定性都不够。
偶尔进一两个没问题。
指望他靠三分把联防射穿，那是在把州半决赛当拆盲盒。
王天很快改变打法，让卢克提到罚球线接应。
科比沿底线穿插，德里克和埃里克分站两侧。
球从弧顶转到高位，再分到底角。
德里克获得空位。
他看了一眼篮筐，出手。
“哐！”
又铁。
王天没有责怪德里克。
下一次进攻，他依旧把球传到了同一个位置。
德里克接球时明显犹豫，最后还是投了。
这次篮球在篮筐上转了一圈，又掉了出来。
德里克回防时低声说道：“我今天手感不对。”
王天只回了一句：“机会对就继续投。”
话是这么说，可连续打铁以后，德里克再接球时，眼睛已经开始先找队友了。
投篮最怕的不是不进。
是球还没出手，自己先觉得进不了。
兰开斯特中央的防线不但没往外扩，反而又往里缩了半步。
再这么打下去，对方中锋都能在篮下支张床了。
第一节打到一半，劳尔梅里恩不是完全得不了分。
科比能在罚球线附近强拔。
王天也能趁联防移动时钻进缝隙。
可每拿两分，都得先往人堆里挤一趟。
兰开斯特中央却打得很稳。
他们不抢快攻，进攻落到低位，投不进就冲篮板。
卢克要顶中锋，还得防着两名锋线从两边冲进来，忙得恨不得多长两只胳膊。
一次对方投篮偏出，卢克死死卡住中锋。
篮球刚落到德里克手里，裁判的哨子响了。
卢克推人犯规。
卢克瞪大眼睛：“他推的我！”
裁判没搭理。
王天赶紧把他拉开：“别说了。”
卢克黑着脸往回走。
篮球场上最没用的一句话，就是“他先动的手”。
就像我们小时候在学校打完架这么说，回家照样挨扁。
到了球场，也没见裁判因为你委屈就改判。
科比开始打得有些急。
他连续两次从侧翼强冲篮下。
第一次被三个人堵住，只能把球传出来。
第二次硬着头皮起跳，身体在空中被撞歪，球砸在篮筐侧沿。
没有哨。
兰开斯特中央拿到篮板，依旧不紧不慢。
王天经过科比身边：“他们就等你急。”
科比咬了咬牙：“我知道。”
“知道还往里面钻？”
“差一点就进了。”
王天看了眼篮下那三个人：“你再多带个球，正好能凑一桌麻将。”
接下来，他不再一头往里扎，而是在罚球线两侧连续命中中投。
劳尔梅里恩总算咬住比分。
可兰开斯特中央很快又把侧翼往里收了一步。
中投可以给。
三分还是放。
对方的算盘打得很明白。
科比能投进几个高难度两分，可只要劳尔梅里恩外线不开，比赛就永远是他们喜欢的样子。
慢、挤、拖。
每个回合都像在泥里走路。
劳尔梅里恩不是没试过提速。
第二节中段，王天提前判断传球，伸手把球断下，带着科比冲向前场。
两个人刚跑起来，对方一名高四前锋便从侧面追上，直接抱住王天的腰。
哨声响起。
普通犯规。
那人松开手，还很客气地拍了拍王天的后背。
王天看了他一眼。
这帮人连犯规都犯得很有目的。
断球可以。
反击不行。
想跑起来，先留下来陪他们站好位置。
科比走过来：“他根本没冲球。”
王天揉了揉腰：“至少没抱错人。”
边线球发出来，兰开斯特中央已经重新缩回联防。
刚才还空荡荡的前场，眨眼间又堵满了人。
劳尔梅里恩好不容易抢来的快攻，就这么变成了又一次阵地战。
更要命的是，对方在进攻端一点都不着急。
他们的控卫把时间压到最后，投不进也不慌，两名锋线轮流往篮下冲。
卢克顶住中锋，篮球却被另一侧的人点回篮筐。
第二次没进。
第三次终于补中。
兰开斯特中央替补席全站了起来。
三次出手才拿到两分，效率谈不上多高。
可他们不嫌麻烦。
反正累的是卢克，急的是整个劳尔梅里恩。
场边的解说已经换了语气。
“兰开斯特中央正在给这两名年轻球星上一堂真正的篮球课。”
“王几天前公开谈到了种族与天赋，但今晚，比赛似乎在提醒他，勇气不能代替投篮。”
这话听着挺像那么回事。
只不过上半场还没打完，解说已经把课后总结都写好了。
场边记者也没闲着。
有人低头在本子上写下标题。
《豪言止步州半决赛》。
还有人对着录音机说道：“劳尔梅里恩过去依赖天赋掩盖了阵容缺陷，今晚，他们终于遇到了无法仅凭速度和爆发力解决的问题。”
美式体育媒体最喜欢这种句子。
长，响亮，还显得很懂球。
至于比赛最后会不会打脸，那是下一份稿子的事。
第二节后半段，兰开斯特中央越缩越狠。
王天站在弧顶，面前足足空了一步半。
他没有再勉强出手，而是把球转到底角。
埃里克接球。
空位。
篮球又砸在篮筐前沿。
看台上传来一阵哄笑。
兰开斯特中央的替补席已经有人站起来鼓掌。
他们赌对了。
至少上半场是这样。
劳尔梅里恩投不进，突破就永远没有空间。
王天再能传，也不能替队友把球送进篮筐。
唐纳叫了暂停。
他画了几套底线跑位，又让卢克继续在高位策应。
暂停回来，球确实转得更快了。
可对方根本不上当。
你在外面怎么跑都行。
只要篮球一靠近禁区，五个人立刻往里一缩。
忙活半天，最后还是得回到那个问题。
空位能不能进？
答案依旧不太好看。
上半场最后一分钟，劳尔梅里恩落后六分。
王天控球吸引外层防守，把球传到底角。
德里克面前没人。
他举起球，却停了一下。
就是这一下，侧翼防守人已经扑了过去。
德里克只能运一步，仓促抛投。
不中。
兰开斯特中央拿下篮板，压到最后几秒，在低位打进。
半场哨响。
四十二比三十四。
劳尔梅里恩落后八分。
看台上掌声雷动。
对方球员撞着肩走向更衣室，脸上的笑容根本藏不住。
他们不但守住了篮下，还让全州观众亲眼看见，劳尔梅里恩也会被打得没脾气。
更衣室里没人说话。
只有喘气声，还有毛巾擦过皮肤的声音。
唐纳在战术板上画出对方的联防站位。
五个人缩在三分线内，篮下堵得严严实实。
他刚准备继续安排底线跑位，王天忽然开口：“没用。”
唐纳看向他。
王天走到战术板前，点了点外线：“他们根本不管我们怎么跑。只要外面不进，中锋就不会出来。”
“想把里面打通，得先把他们投出来。”
唐纳皱眉：“你来投？”
王天摇头：“我的三分还不够稳定。”
他没有硬撑。
球队核心不是负责什么都说自己能行。
真到了做不到的时候，嘴再硬也不能加三分。
王天转过头，目光落在德里克身上。
德里克刚才还低着头，立刻警觉起来：“你看我干什么？”
“下半场，你投。”
德里克连忙摆手：“我上半场三个都没进。”
“我知道。”
“那你还让我投？”
王天走到他面前，双手按住他的肩膀，表情严肃得像下一秒就要给他颁奖。
“你是劳尔梅里恩最好的射手，你知道吗？”
德里克愣住了。
更衣室里的其他人也愣住了。
埃里克张了张嘴，最后还是没吭声。
现在球队落后八分，不适合争这个名头。
主要是他怕自己一开口，这口锅就轮到他背。
王天继续说道：“其实命运掌握在自己手里。给你自己一点信心，你可以把那些球一个个投进去。”
德里克的表情从怀疑，慢慢变成感动。
然后又变回怀疑。
“你真觉得我是队里最好的射手？”
王天用力点头：“至少下半场开始之前是。”
科比低下头，肩膀开始抖。
德里克转头：“你笑什么？”
科比马上抬起头：“我没笑，我相信你。”
“真的？”
“真的，球队命运掌握在你手里。”
更衣室里顿时笑成一片。
德里克脸都黑了。
刚找回来的信心，差点又被这帮人笑没。
王天拍了拍他的肩膀：“别管他们。下半场只要你空了，我还会把球传给你。”
“万一我还投不进呢？”
“下一次继续传。”
德里克看着他。
这次王天没笑。
科比也没笑。
德里克沉默了几秒，深吸一口气：“行。”
“我投。”
唐纳看了看他，又看向其他人，合上战术板。
“下半场第一球，给德里克。”
德里克猛地抬头：“第一球？”
王天拉开更衣室的门。
外面的欢呼声一下涌了进来。
他回头看向德里克：“命运已经在外面等你了。”
德里克站在原地，突然觉得命运这东西，来得多少有点着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