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天刚进餐馆后门，怀里就多了一筐土豆。
王大勇把削皮刀往筐上一放：“削了。”
王天看着他：“我刚打完比赛。”
“所以呢？”
“我现在是校队首发控卫。”
王大勇反问：“控卫不能削土豆？”
王天低头看着那筐土豆。
球场上负责传球，回家负责把土豆送进锅里。
曹晓曼从厨房出来，先看了一眼他的脸，又看了一眼走路姿势：“没受伤吧？”
“没有。”
“那就快点，客人等着。
王天：“···”
夏瑜婉周末从宾夕法尼亚大学回来，正坐在柜台后面整理账单。
她抬头看了王天一眼：“听说下一场有人专门背打你？”
王天削土豆的动作停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科比刚才打到餐馆找你，我接的电话。”
“他说了多少？”
夏瑜婉放下笔：“对方比你高，比你重。还让我转告曹姨，这两天给你多吃一点，免得被人顶到观众席。”
王天低头看着手里的土豆。
科比确实进步了。
现在已经学会借别人家的电话安排伙食。
王大勇从灶台后面探出头：“人家比你高那么多，你别让他靠近不就行了？”
王天抬头：“爸，你以前打过球？”
“没有。”
“那你怎么说得这么轻松？”
王大勇理所当然地说道：“餐馆里碰见不想招呼的客人，我也不让他进厨房。”
王天：“···”。
道理没错。
就是斯普林菲尔德的控卫大概不会因为门口挂着“后厨重地”，便老老实实留在三分线外。
第二天下午，劳尔梅里恩录像室。
画面里，五号控卫布兰登·科尔正在右侧低位要球。
一米九三，八十五公斤，高四。
王天看了几个回合，心里已经有数。
科尔能运球，能背打，传球也不差。放在高中，他比后卫高，比前锋会运球，看起来哪儿都有优势。
问题是慢。
第一步慢，转身慢，横移更慢。
等到了更高一级，打控卫跟不上人，改打得分后卫又缺爆发。
这种球员在高中叫全能。
到了球探嘴里，就会变成另一句话。
什么都会。
没有一样够用。
至少今晚，他的一米九三和八十五公斤都是真的。
王天再懂球，也不能从系统里领二十斤肌肉。
科比按下暂停：“他第二下才发力。”
王天把录像倒回去：“第一下在试重心。右侧接球，底线被封才转中路。协防来得早，他会传。”
科比问：“顶得住吗？”
王天看着屏幕里的科尔：“顶不住也得顶。”
话说得挺硬。
问题是，你拿什么顶？
王天现在一米八三，身高不算矮，臂展更是长得不讲道理。
可臂展这东西能帮他抢断，又不能往胸口一贴当护甲用。
科尔比他高十厘米，重了十几公斤，真在低位一屁股坐下来，王天能做的不是把人顶出去。
是尽量别让自己出去。
他又不是巴里亚。
一米八出头往低位一站，硬是能让goat在总决赛只拿8分。
其实，goat真想往里打，拖着他都能走到篮下。
可那轮系列赛，韦德眼看就要奔着fmvp去了，goat突然想起篮球是五个人的运动。
能传绝不投。
能站绝不冲。
巴里亚往面前一站，他看得跟似的。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不是来争总冠军，是专门来防韦德拿fmvp的。
冠军可以以后再拿。
真让韦德拿了第二个fmvp，自己千里迢迢跑去迈阿密，岂不是上门辅佐？
所以那场8分，巴里亚只是负责站着。
goat自己把进攻键抠了，顺手把总冠军也送了。
科尔显然没有这种思想觉悟。
他不担心队友抢奖，也没准备在高中比赛里表演兄弟篮球。
比王天高十厘米，重十几公斤，该往里坐的时候，绝不会突然良心发现。
比赛开始后，科尔第一次进攻便往右侧低位走。
王天提前绕前。
传球人不敢直塞，只能把球吊高。
科尔跳起来接住，落地时已经离篮筐远了一步。
王天立刻贴上，右腿卡住底线，逼他往左。
科尔顶了一下。
王天没退。
第二下突然加重。
胸口一闷，脚下还是撑住了。
科尔见没顶开，转身后仰。
王天同时起跳，手已经封到眼前。
篮球越过指尖，砸在后沿。
卢克卡住中锋，科比收下篮板。
王天转身快下，接到长传后吸引最后一名防守人，把球推给右侧跟进的德里克。
上篮命中。
退防时，科比从旁边经过：“刚才你不是顶住了吗？”
王天揉了揉胸口：“第一回合。他刚上班，我的肋骨已经准备辞职了。”
第二次，斯普林菲尔德换了办法。
中锋先替科尔做横掩护，把王天拦住半步。
科尔趁机切进低位。
接球，转身，勾手。
球进。
篮球场上最烦人的，是对手没你聪明，却比你大一号。
王天借挡拆找到科比，科比急停命中。
埃里克投进空位。
卢克顺下打成一次。
斯普林菲尔德则反复帮科尔抢位置。
王天绕前，他们吊球。
王天顶后面，他们先掩护。
卢克提前收缩，科尔便把球分到底角。
第一节结束，劳尔梅里恩十九比二十一落后。
唐纳把战术板放到几人中间：“王天已经把他的接球位置推远了。卢克，等第二次运球再夹。科比收弱侧第一条传球线。”
科比问：“我换过去呢？”
王天喝了口水：“不用。你去防，他就把我拉去弱侧。球队最好的外线防守人，不能陪他一直站低位。”
科比盯着他：“还能顶？”
“能。”
“说实话。”
王天活动了一下发闷的肩膀：“疼和能顶不冲突。”
第二节，科尔继续要位。
王天仍然提前绕前，逼他到更远的位置接球。
第一次背打，科尔第二次运球刚落地，卢克从底线夹过来。
科尔转身分球。
科比已经等在路上。
啪！
篮球被断。
反击中，王天从中路推进，科比左侧快下，两名防守人都跟着他收缩。
球到了右侧底角。
埃里克三分命中。
下一回合，科尔不再等夹击。
接球只顶一下，立刻翻身。
王天判断没错，手也封到了脸前。
球还是进了。
半场结束，劳尔梅里恩三十八比四十一落后。
科尔拿到十四分，其中大半出手，王天都站在正确的位置。
正确的位置能让进球更难。
不能把十厘米身高差抹平。
第三节，王天开始从后场消耗科尔。
不抢，也不让他舒舒服服走到低位。
到了进攻端，连续叫卢克挡拆。
一次不够，再来一次。
科尔刚从卢克身后挤出来，科比又站到另一边。
一个速度本就不快的大控卫，被迫连续绕掩护。
科尔进不了nba的缺点，在高中还没要他的命，却已经开始收利息了。
第三节打到一半，他的脚步慢了下来。
再次低位接球，第一下顶上来。
王天没退。
第二下发力。
王天突然撤开半步。
科尔背后一空，重心往后晃，篮球也离开身体。
王天伸手切掉。
撤凳子。
科尔想坐，王天偏不让。
这一回合，脑子终于赢了体重。
王天抢到球推进，两名防守人全扑向科比。
他把球送给另一侧的德里克。
德里克空位出手。
砰！
篮球弹了出来。
合理选择做完了。
至于球进不进，要看德里克当天和篮筐有没有感情。
科尔收下篮板，缓慢却稳稳地推向前场。
王天没有冒险抢球，只卡住他的右侧。
科尔借掩护进入罚球线，卢克上提。
篮球击地送进篮下。
中锋接球得分。
王天知道他要传，角度也判断对了。
可科尔出球点高，他的手只差几厘米。
篮球里最气人的距离，通常都不长。
第三节后半段，科尔又一次接球。
王天提前堵住底线，也算准他会转中路。
两个人肩膀撞在一起。
王天脚下一软，被顶退半步。
不是判断慢。
是腿已经撑不住了。
科尔进入罚球线，抛投命中。
系统提示浮现在眼前。
【胸部与核心肌群疲劳明显。】
【下肢稳定性下降。】
【建议减少连续正面对抗。】
建议非常专业。
也非常不考虑比赛实际情况。
王天总不能走到科尔面前，通知他系统建议暂停背打。
第四节，双方一直咬到最后一分钟。
科尔的速度更慢了。
王天的胸口也越来越疼。
两个人都知道对方要干什么，就看谁的身体先罢工。
比赛还剩四十秒，六十八平。
科尔再次去右侧低位。
王天绕前。
对方中锋立刻横过来掩护。
王天从上方挤过，还是被拖住半步。
科尔接到球。
王天堵住底线。
科尔果然转中路。
卢克等第二次运球才夹击。
时机没错。
科尔却用身体把王天卡在身后，赶在夹击合上前完成抛投。
篮球在篮筐上弹了一下，落进。
七十比六十八。
没有人判断错，也没有人漏位置。
科尔只是多顶住了一下。
劳尔梅里恩暂停。
唐纳画出最后一攻。
科比从左侧绕出，德里克和埃里克拉开，卢克负责掩护。
王天看完，只问了一句：“他们三个人堵科比呢？”
唐纳看着他：“你自己决定。”
暂停回来，科比刚往左侧移动，两名防守人便跟了过去。
第三个人横在传球线上。
王天没有硬塞。
那不叫信任核心。
那叫嫌对手抢断太少。
他借卢克掩护进入罚球线。
科尔换到面前。
胸口疼，双腿也沉。
王天急停起跳。
科尔的长臂封了上来。
篮球越过指尖。
砰！
砸在前沿。
卢克把球点向外线。
终场哨声先响了。
七十比六十八。
劳尔梅里恩输掉了赛季第一场比赛。
王天站在罚球线，双手撑着膝盖。
他知道科尔想去哪里，知道怎么绕前、什么时候夹击，也知道科尔以后进不了nba。
可知道未来，不代表今天就一定能赢。
篮球这东西，有时候很不讲文化。
你把题目全做对了。
它最后告诉你，这道题还考体重。
科尔走过来，朝他伸出手：“你比录像里难打。”
王天和他碰了碰拳：“你比资料上慢。”
科尔脸上的笑停了一下。
王天又补了一句：“放心，高中够用。”
科尔的笑彻底没了。
输球已经够难受，王天还顺手给他做了份职业规划。
回到更衣室，唐纳没有批评最后一攻：“计划没问题。执行也没问题。只是对面最后多顶住了一下。”
王天靠在柜子前揉着胸口。
赛季第一场失利就这么来了。
好消息是，知道问题在哪。
坏消息是，长身体这种事不能靠加练解决。
不然以科比的性格，今晚就敢把全队拉回球馆，统一长高两厘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