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森浩把烟叼在嘴里，双手在会议桌摊开的资料堆里翻找了一会儿，抽出一份周永祥户籍资料的复印件，随手丢给赵默：


    “周永祥，今年53岁，父母双亡，无妻无子，名下没有房产，此前无犯罪记录，租住在衡山小区5号902室，在紫翔职业技术学校当保安。”


    赵默接过复印件，低头翻看起来。


    潘森浩把烟夹在指间，朝赵默手中的复印件点了点，目光扫了一圈站在四周的同僚：


    “你们看看，姜杉宏溺水案的这两个嫌疑对象。王占川，除了一个平时不怎么联系的哥哥，没有家人。周永祥，本地人，但户籍资料上也是孤家寡人一个。两个人都像是凭空长出来的，没有老婆没有孩子，连个走得近的亲戚都找不着。”


    “手机、微信、抖音、小红书，目前能查得到的办案民警都翻了个遍。两人之间没有任何明面上的联系，至少从电子数据上看，完全就是陌生人。”


    说着他站起身，在会议桌上那堆资料里又翻找了一阵，抽出一张王占川所住的利辛小区周边平面图，平铺在桌面上。


    他伸手指了指图上利辛小区王占川所住的3号楼，又指了指一街之隔的衡山小区周永祥借住的5号楼，手指在两栋楼之间划了一条直线。


    他抬起头，环顾众人：


    “两栋楼直线距离不过五十多米。从周永祥借住的那套房间窗户望出去，就能直接看到马路对面王占川的楼栋。你们说，这像不像在长期监视？”


    赵默微微点头，心中暗忖，潘森浩不愧是干了多年的老刑警，这么快就抓住了细节里的反常。


    其实他对这一点也早有怀疑。


    当初唐兴宏发现902室有望远镜片反光时，他就觉得不对劲。


    他一直以为，那个在王占川房间中设置爆炸机关的人，应该藏在居民楼的楼梯过道或是楼顶天台这类临时落脚点，用来观察对面的动静。


    毕竟按常理推断，设置爆炸机关的人，不可能冒着暴露个人信息和痕迹的风险，特意去租一间房，除非他本来就住在那儿。


    可偏偏周永祥就住在正对着王占川楼栋的房子里。


    这个‘巧合’，未免也太巧了


    会议室中一片寂静，众人都歪着头，凑近了打量那张平面图。


    “咦！这两个家伙住这么近，他妈什么情况？”人群中有人小声说了一句。


    “一个大老爷们儿，隔着马路盯着另一个大老爷们儿。”一个中年刑警挠了挠后脑勺，满脸狐疑：


    “该不会是……”


    他没把话说完，但内里的意思大家都懂。


    旁边却有人故意接茬：


    “搞基呗！！！”


    会议室中迸起一阵低低的嗤笑，但很快消散在凝重的气氛中。


    “周永祥和王占川在明面上没有任何联系。”一个戴眼镜的民警扶了扶鼻梁上的眼镜，皱眉喃喃自语：


    “但他们一起杀了姜杉宏，然后王占川又被周永祥杀了……”


    他停顿了一下，像是在问自己，又像是在问会议室中的所有人：


    “他们到底在干什么？”


    周围响起一片窸窸窣窣的议论。


    这案子，太古怪了？


    潘森浩实在困得不行，一屁股坐到会议桌上，猛吸了一口烟提神。


    烟雾从鼻孔里喷出，他才慢悠悠地开口：


    “你们在搜查周永祥借住的那套902房间时，我站在房间客厅，向周边看。你们知道我看到了什么？”


    众人齐齐抬头，惊异地看着他，就像教室里等着老师揭晓答案的学生。


    他夹着烟的手点了点桌上的平面图，冷笑一声：


    “哼！一览无余！兄弟们，周围一览无余！”


    他侧仰起头，又猛吸了一口烟，继续说：


    “你们看这张图，有没有注意到，利辛小区周边，除了商场和办公楼，只有衡山小区这栋3号楼是高层，其他居民楼，全是五、六层高的矮房子。”


    众人纷纷挤过来，脑袋挨着脑袋，齐齐看向那张平面图。


    有人掏出手机对着图纸拍了一张，双指放大，在屏幕上划拉着，仔细看。


    有人直接伸出手指，沿着图上楼栋旁边标注的层高数字，一栋一栋地点过去，嘴里默念着数字。


    不一会儿，就有人小声道：


    “潘哥，你说的没错诶，周边只有衡山小区3号楼层高，是超过六层的。”


    潘森浩双眼微眯，半个屁股坐在会议桌上，又抽了几口烟。


    烟头‘滋滋’地烧着，在死寂的办公室中清晰可闻。


    他吐出一口烟，眼皮耷拉着，朝人群中指了指：


    “小李，你把周永祥借的那套902房子的房东笔录拿给我。”


    人群中一名刑警在会议桌的资料堆中找了一阵，抽出一份笔录递给他。


    潘森浩接过来，看都没看，随手扔到赵默面前。


    那份笔录在桌面上滑了一小段，停在赵默手边。


    那样子仿佛赵默才是这个案子的主要负责人，所有信息都要给他过目确认。


    袁德厚坐在一旁，眼角微微抽了一下。


    他察觉到一件事，潘森浩自己恐怕都没意识到，他已经下意识地把赵默当成了核心。


    脑子里的推测，找到的线索，拿到手的证据，都在向赵默汇报。


    赵默没推辞，拿起笔录，一目十行，快速浏览了一遍。


    潘森浩叼着烟，吊儿郎当地坐在桌沿上，也不催，就那么‘滋滋’地抽着烟。


    等赵默看完笔录抬起头时，他嘴角一扯，才阴阳怪气道：


    “你看房东怎么说的，这套房子租给周永祥，快十年了。房东几次涨租金，周永祥都一口答应，从不讨价还价。”


    他把烟头摁进烟灰缸，用力碾灭，语气中带着掩饰不住的嘲弄：


    “哟——，周永祥这老小子还挺念旧的，就这么喜欢住这套房子？”


    潘森浩打了个哈欠，看向周围道：


    “王占川和周永祥的房子都搜查完了吗？”


    袁德厚抬手看了一眼表，摇摇头：


    “没那么快，还在搜。”


    潘森浩摆摆手：


    “没搜完也没关系，物证清单出来了，你们到时候可以自己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