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怡宜走进办公室的时候，面上带着笑，视线在赵默和唐兴宏脸上转了一圈，不紧不慢地坐下。


    坐下后，她拢了拢头发，神情轻松，没有半点不耐烦的意思，与马馨娟那副急着要走的模样，有天壤之别。


    潘森浩靠在沙发背上，没有要说话的意思。


    这是他与赵默共同经手的第二起案子了，从‘四季别墅投毒’到本案，赵默的判断一次次被印证是正确的。


    他对赵默的能力已完全信服。


    今晚的谈话，他索性让赵默做主角，想问什么问什么。


    他只做一名安静的旁观者。


    “孙小姐。”赵默脸上露出温和的笑容：


    “我们还有些问题想了解一下。昨天凌晨王占川点你和马馨娟进包厢之后，你有没有发现什么不太对劲的地方？”


    孙怡宜眉头微蹙，低头想了一会：


    “我和马馨娟进去的时候，王哥脱了鞋，正拿着薄毯在擦脚。”


    “擦脚？”赵默愣了一下。


    孙怡宜点点头：


    “对，我们一进去，他就把薄毯扔到一边了。我估计是脚冷，也没太在意。”


    赵默沉默片刻，没有深究这个细节，接着问：


    “其他还有什么特别的吗？”


    孙怡宜抿了抿嘴唇：


    “上次你们问我的时候，我说王哥身上有股淡淡的怪味，像几天没洗澡，酸酸的，馊馊的。”


    她顿了顿，继续说：


    “今晚我在十二号包厢，有个客人喝多吐了，吐出来的味道熏了我一晚上。我忽然想起，昨晚王哥身上那股味，不是汗酸，是呕吐的气味。”


    赵默眉头微微一挑：


    “呕吐？昨天六号包厢有人吐过？”


    孙怡宜摇了摇头，面露一丝迟疑：


    “我们进包厢的时候，没有看到呕吐的痕迹。有没有人吐过，得问服务员或者保洁了。”


    用薄毯擦脚、呕吐气味、没有呕吐的痕迹，赵默心中暗暗记下了三个细节。


    他面上不动声色，接着问：


    “孙小姐，还有其他什么情况能提供吗？”


    孙怡宜想了一会儿，笑了笑：


    “警官，没有什么了。”


    赵默起身，说了些感谢的话，让孙怡宜走了。


    ‘嗒、塔、塔——’听着孙怡宜的高跟鞋敲在地面上，渐渐远去。


    潘森浩眉头拧起：


    “六号包厢那个服务员胡丽珍，在几次谈话中都没提过有人呕吐的事。王占川自己也没说过半句。那他身上的呕吐味，是哪来的？”


    他注意到了孙怡宜话中的蹊跷。


    潘森浩侧头瞥了赵默一眼，见他坐在沙发上一言不发，可脸上的疑惑已经告诉潘森浩，他们想到一块去了。


    实际上，赵默比潘森浩想得更远，他甚至已经摸到了真相的边缘。


    他闭上眼，回想起从姜杉宏尸体上‘获取’到他生前的记忆。


    四周漆黑一片，什么都看不见，有人在给他灌酒。


    他吐了，吐在一个人身上。


    那个人，会不会是王占川？


    那个漆黑的地方，会不会就是那辆接送王占川来回下塘村和‘王牌ktv’之间的大众车后座？


    那天深夜，男扮女装溜出‘王牌ktv’的王占川，就是在那辆车里，继续给姜杉宏灌酒，还被他吐了一身，最后把他扔进了河里。


    如果是这样，那案发当晚的整个作案链条就能串起来了。


    赵默的眼睛亮了一下，他看向潘森浩：


    “潘哥，咱们找那天六号包厢的楼面保洁员了，了解一下当时的情况。”


    从楼面服务员到‘陪唱小姐’，现在又要找楼面保洁谈话。


    每当潘森浩一开口，‘王牌ktv’的经理郭建邦就觉得太阳穴突突地跳。


    这三个活祖宗，来了之后就没消停过，翻来覆去找人谈话，像是要把整间ktv翻个底朝天。


    但他又不敢说半个不字，尤其是那个姓潘的中年警察，瞧人时的眼神，冷冽如刀，感觉随时都会翻脸。


    郭建邦混了这么多年场子，什么人没见过，但像潘森浩这种煞星，他是真不想惹。


    他没办法，只得乖乖把昨天负责打扫六号包厢的保洁员徐秀英，叫到五楼办公室。


    徐秀英今年六十多岁，本地人，在‘王牌ktv’干了快三年，平时话不多，手脚麻利。


    楼面上几个包厢的卫生都是她一个人打理，寡言少语，从不多事。


    她穿着一身蓝色的保洁服，外面套着一件洗得发白的围兜，围兜前边的口袋里塞着一块抹布。


    她跟着郭建邦走进办公室后，站在沙发边，低着头不说话。


    潘森浩让她在沙发上坐下，冲郭建邦摆了摆手，示意他先出去，有事再找他。


    郭建邦抹了把额头的汗，识趣地退了出去，顺手关上了门。


    办公室安静了下来，徐秀英拘谨地看着对面三人。


    赵默特意放缓了语速：


    “徐阿姨，我们是公安局的。昨天六号包厢是你负责打扫的，对吗？”


    徐秀英点了点头，没吭声。


    “前天下午到昨天早上，六号包厢里有人吐过吗？”


    “没有。”徐秀英的声音有些沙哑，语气却很肯定：


    “客人吐了的话，包厢服务员会叫我进去清理的。”


    “那味道散不掉，不管吐在桌上还地上，关上门打扫的时候一闻就知道。”


    “你再想想？”赵默身子往前挪了挪：


    “一点异常都没有吗？”


    徐秀英偏过头想了一会：


    “没什么异常，就是昨天早上的事，我都记得清清楚楚。不过……”


    “不过什么？”


    “六号包厢客人走了以后，沙发上留了一条毛毯，上头有股子怪味。”


    “怪味？”赵默心头微微一跳：


    “是不是呕吐的味道？”


    徐秀英吸了吸鼻子，似乎是在回忆那股气味：


    “好像……有一点酸味，但更多的不是那个，更像是……”


    她停了一下，似乎在思考该怎么形容：


    “嗯……我也说不出来。”


    赵默等了半天，看她咿咿啊啊也说不清楚，没抱什么期望，随口问了一句：


    “那条毛毯还在吗？”


    “毛毯？在啊，一股子怪味，我把它扔在了杂物间，明天跟店里其他毛巾一起，送去洗衣房洗。”


    ‘唰——’赵默猛地站了起来，声音颤抖：


    “阿姨，毛……毛毯还在？”


    徐秀英有些奇怪地看着对面忽然站起来的年轻警察，身子往后缩了缩：


    “在，我把它丢在楼面杂物间里了！”


    赵默满脸焦急：


    “快快，阿姨快带我们去看看那条毯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