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辰坤习惯性地扶了扶鼻梁上的眼镜，举起手：“我们要怎样才能找到前几起案件，特别是第一起案件呢？”


    “你就不能等会问问题吗？”旁边有个民警抱怨，“让赵默把话说完。”


    “苏百问，专心听，少瞎扯。”有人小声咕哝。


    “轻点声，轻点声，我听不见了……”远处有个民警急得站了起来。


    “从凶手在谭振辉案件中表现出来的犯案手法看，凶手的前几起案件也应该是以意外形式出现的。”赵默看了眼苏辰坤，朝他微微点头：


    “要想找到凶手的前几起犯案，我认为可以从几个方面结合起来入手。”


    下面坐着的民警，已有不少人掏出小本子和笔，握在手里，准备记录。随身携带小本子和水笔，是刑警必备的工作习惯。


    “一，是近期发生的意外死亡事件。”赵默右手竖起一根手指。


    “二，是家属提出质疑，但是没有证据而未立案或按意外结案的。”他的右手竖起第二根手指。


    “三，是死者可能被起诉或是被警方调查过，最终因证据不足而脱罪。”他的右手竖起第三根手指。


    “刷刷——”办公室中响起一阵笔尖划过纸面的声音。


    吕锦程同时将赵默说的三个筛选条件，用马克笔一一写在白板上。


    吕锦程在白板上写完，回身看向赵默。


    赵默见他写完，继续道：“我建议把湖杭市近一年内发生的所有‘意外死亡’案件，比如交通事故、溺水、煤气中毒、坠亡、自杀等都筛选出来。”


    “调查这些案件中的死者，看看他们生前是否有过被起诉或被调查的纪录。”


    听了赵默的分析，坐在人群中的姚俊杰再次习惯性地抖起二郎腿，心中暗道，老子果然没找错人，赵默这小子是个人才。


    案子终于开始有了些眉目，但他嘴上还是大声抱怨道：“小赵，湖杭市每年有1500-2000人意外死亡，如果按照你这个筛选标准去找，范围太大了啊！”


    “姚支队长，排除掉儿童意外死亡人数，实际需要排查的人数会降一点，没那么多。”赵默挠挠头，无奈道，“这样做虽然工作量比较大，但这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


    吕锦程没有说话，一手拖着下巴，站在白板前陷入了沉思。


    赵默和姚俊杰也都不说话，办公室中的议论声再次响了起来。


    “即便减去儿童意外死亡人数，近一年需要调查的死亡人数也不是个小数目。”


    “那能怎么办，你现在有更好的办法吗？”


    “这方法工作量是大，但毕竟有破案的希望，真要死磕谭振辉的案子，我感觉更悬！”


    “我看这办法行，可以试试看。”


    “开玩笑，近两千个案子要查多久？”


    吕锦程忽然抬起头道：“其实也不需要把两千多起案件一一查过来。”


    办公室中所有人齐齐转头，看向站在白板前的吕锦程。


    “我们可以换一种思路，先从最可疑的案子入手，优先排查死者生前有被起诉或被调查记录的，以及死者家属对死因有异议的意外死亡案件。”


    “然后，再把其中一部分作为重点筛查对象，比如发生在夜间的意外案件，无目击证人的意外案件，发生在偏僻地区的意外案件，以及死者体内检出酒精、药物或其他可疑成分的意外案件。”


    姚俊杰眼前一亮，这样一来调查的范围瞬间就缩小了很多。吕锦程不愧是在刑支队工作多年的老刑警。


    “有道理，先查重点案件，不需要所有案子都查一遍。”办公室中有人附和道。


    “就算先查重点案件，这工作量怕也不小吧！”有人犹疑。


    “都去查意外死亡案件，那谭振辉的案子谁来查？”有人提问。


    “不如同时进行，一部分人去查谭振辉的案子，一部分人去查近一年意外死亡案件。”也有人建议。


    “哪来那么多人手呢？”有人对着这个建议不太认同。


    吕锦程看向姚俊杰。


    两人共事多年，吕锦程一个眼神，姚俊杰就知道他在想什么。


    姚俊杰思考片刻，站起身对吕锦程道：“这样吧，你安排一部分人继续调查谭振辉的案子。”


    “我再从其他组里抽十个人给你，加上你组里剩下的人，一个人负责十起案子，十五个人就是一百五十起，二十个人就是两百起……重点案子很快就能筛完。”


    “好，就这么定了。”吕锦程拍了下桌子，看着姚俊杰，“你可得给我挑些精兵强将过来，我不要歪瓜裂枣。”


    姚俊杰没说话，比了个ok的手势。


    “好，谭振辉的案子由丁彦文和陈哲明负责。”吕锦程直起身子，看向办公室中众人，开始安排接下来的工作，“苏辰坤，你监控视频这块先不要看了，手上的视频全部移交给丁彦文和陈哲明。”


    “你来负责意外死亡案件的筛查工作。”


    “是。”苏辰坤应道。


    “散会，马上开始行动。”吕锦程拍了拍手。


    办公室中响起一片桌椅移动的‘哗啦’声，民警们朝各自的任务负责人走去。


    丁彦文和陈哲明两人聚到一起，低头讨论工作安排，周围聚了一群民警。


    苏辰坤身边也围了一圈人，他点过人头后，开始交代注意事项。


    赵默和唐兴宏两人坐在最后一排，也没人叫他们。


    他们就像早高峰时坐在路边的两个闲人，看着来来往往急匆匆上班的人群，无所事事。


    唐兴宏扭头，上下打量赵默，好像第一次认识他似的：“墨子，你刚对凶手的心理侧写，说得头头是道，你……好像挺、挺了解那些脑子不正常的人的想法啊。”


    看着赵默一副人畜无害的表情，唐兴宏猛然想起他侦破4.12案时，在司法鉴定中心提出偷偷摸三具尸体的提议，浑身寒毛直竖，屁股不由自主地向后挪了挪。


    赵默斜睨着他，嗤笑道：“你做什么工作的？”


    “我？”唐兴宏愣了一下，“我是警察啊！？”


    “警察不了解变态，怎么抓住那些变态？”赵默振振有词。


    “我们只有了解那些变态，了解他们的思考方式，了解他们的行为方式，了解他们的内心世界，我们才能抓住他们。”


    “变态是不会告诉你，他是变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