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俊杰听过各种各样关于赵默的传闻。


    有人说他嚣张跋扈，无组织无纪律。


    有人说他运气好，有靠山。


    也有人说他眼光毒，脑子快。


    好的坏的说法都有。


    这次把赵默请过来，姚俊杰一方面是真心想请他帮忙破案，另一方面，也想看看这个传闻中的年轻人到底有几斤几两。


    四组的人分派完任务各自散去，任薇妮也不知去了哪里。


    唐兴宏下楼去附近找宾馆订房间。


    整个办公室就只剩下赵默一个人，他扫了一圈安静空旷的办公室，叹了口气，走到办公桌前，拉了把凳子坐下。


    既来之，则安之。


    他开始回忆最晚从谭振辉身上‘看’到的死前最后的景象。


    【闪亮的银河，光怪陆离的星空，紧追不舍的怪物。】


    【被硬灌入的啤酒味道发苦，有股淡淡的化学味。】


    这也是赵默认定谭振辉不是酒醉，而是服食过毒品或某种致幻剂的主要原因。


    赵默曾有一段时间非常痴迷研究自己的‘读心术’，特意对醉酒的人和吸毒的人分别使用过读心术。


    他发现酒醉者产生的幻觉通常比较模糊，带有重影，色彩黯淡。


    而服食致幻剂后产生的幻觉则色彩要丰富得多，活灵活现，仿佛身临其境一般。


    最重要的一点不同是，酒醉的人往往难以控制自己的身体，行动踉跄，步履蹒跚。


    但昨晚，谭振辉翻过护栏及跑上公路时的动作，灵活敏捷，完全不是酒醉人能做得到的。


    他在被卡车撞到前的一瞬，甚至还做出了躲避的动作。


    为了排除掉谭振辉脑海中的幻觉，赵默昨晚动用了更深一层的能力。


    他集中意念，排除掉所有虚假幻想，将谭振辉死前看到的真实景象映射到自己脑海中。


    【身体无法动弹，黑暗中，凭空浮现出的一群五颜六色的恶鬼。】


    赵默眉头紧皱，暗自分析这个画面。


    嗯……


    交通事故发生前，死者被关在一个黑暗的环境中。


    周围黑得不正常，并非自然环境，反倒像是一种刻意营造出的场景


    五颜六色的恶鬼代表什么意思？


    是在恐吓死者取乐？


    还是某种隐喻，某种仪式？


    又或是有什么其他目的？


    赵默双肘搁在办公桌上，低头挠着头发，脑海中对谭振辉死前的各种画面，进行逐一分析。


    【怒目獠牙，脸上散着红色荧光的人影，轻笑道：“第三个。”】


    这个人影应该就是凶手？


    “第三个。”


    这是凶手下意识脱口而出的话，很可能指谭振辉是第三个死者。


    那是不是也意味着，这起案件是凶手犯下的第三起案件。


    【小路上，人影歪斜着头，冷笑说：“嗯……有意思。”】


    赵默大拇指揉着太阳穴，谭振辉死前的种种感受开始侵袭他的大脑，令他头疼欲裂。


    眼前的办公室空气中，竟也开始渗出五颜六色的奇怪东西。


    他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嗯……有意思？”这句话是不是代表着凶手的内心反应，他很享受这种感觉，给他一种凌驾于他人之上的快感？


    【人影拿着木棍在后装模作样地驱赶一阵，便转身离开，消失在黑暗中。】


    【粗重的喘息声，飞快地奔跑，脚下是一条小路，两边是黑黝黝的水沟，一只鞋掉进了水沟……继续向前，向前，翻过围栏……卡车迎面撞來】


    “嘶——”


    赵默倒吸一口凉气，谭振辉被卡车撞到的巨大冲击力和疼痛同样传到了赵默身上


    他只觉浑身的骨头似乎都要碎裂开了，身子禁不住如筛糠般颤抖起来。


    他迅速伸出双手抓住桌沿，死死咬住牙根，努力挺过这种反应。


    赵默勉力将注意力集中到‘画面’上，以分散全身上下不断涌来的剧痛。


    小路两边是水沟？


    没有岔路？


    那意味着满脑子幻觉，感觉有怪物在追赶他的谭振辉只能沿着这条路一直往前跑，无法偏离这条路。


    这条路一定是凶手精心挑选过的。


    赵默根据自己的读心术，已经将昨晚交通事故发生前，死者的经历大致摸清楚了。


    死者被关在一个黑暗的环境中，灌下带有致幻剂的啤酒，在致幻剂幻觉和凶手棍棒的双重驱赶下，跑上公路被车撞死。


    凶手大费周章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呢？


    赵默从办公桌上的打印机纸盒中抽出一张白纸，随手拿起一支笔。


    ‘刷刷——’


    笔尖摩擦白纸，发出轻微的声响，在安静的办公室中显得格外清晰。


    不一会儿，一个面目狰狞的鬼怪便跃然浮现在白纸之上，栩栩如生，赫然是那个给谭振辉灌下啤酒，用棍棒驱赶他去往公路，散着红色荧光的那张鬼脸。


    赵默又从纸盒中抽出一张白纸，寥寥数笔，勾勒出五个恶鬼，与谭振辉在黑暗中看到的那些五颜六色的恶鬼一模一样。


    赵默举起两张画好的纸，放到眼前看了又看。


    ‘嗒塔——’走廊上传来脚步声，由远及近。


    赵默听到声音，不慌不忙将两张纸小心折好，放进口袋。


    唐兴宏拎着两个装了盒饭的塑料袋，用肩膀顶开门：“赵默，快点过来帮忙。”


    “先吃饭，吃了饭，才能干活。”


    赵默连忙起身走到门口，从唐兴宏手中接过一个塑料袋。


    两人在办公桌上铺好报纸，从塑料袋中取出盒饭。


    唐兴宏狼吞虎咽地往嘴里扒拉饭菜：“宾馆我订好了，过两条街就到，双人间。”


    他从口袋中掏出一张房卡递给赵默。


    赵默点点头，接过房卡，没有说话。


    他心中仍在想着案子。


    “墨子，我真纳闷，昨晚你怎么一眼就看出那起交通事故有问题？”


    赵默低下头，努力回忆昨晚看到的场景：“死者面容惊恐，死前有明显的躲避动作，说明死者穿越公路不是自杀，也不是酒醉状态下的行为。”


    “地上的脚印证明死者是一路跑到公路边，一只鞋也跑丢了。种种迹象表明，是有人或者死者以为有人，在追他。”


    “最奇怪的是，死者身上什么随身物品都没有，仿佛这个人是从天而降，突然出现在那里的。”


    “这一切都不符合逻辑，你不觉得奇怪吗？”


    “唉！”唐兴宏叹了口气，“墨子，你真是天生吃刑警这口饭的。这些现象，普通人即便注意到了，也不会当回事。只有你能把他们联系在一起，发现里面的猫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