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盛夏的夜晚，天空依然透着微亮。


    暑气未消，蝉鸣此起彼伏。


    下班后，赵默换上便衣，戴着一顶黑色太阳帽，穿过熙攘的人群，朝家走去。


    在十字路口等红灯时，他看着闪烁跳动的黄色交通灯，以及疾驰而过的车辆。


    心中的某根弦突然被拨动，这一切似曾相识。


    他愣住了。


    黄灯？急着冲过去的车辆？


    赵默忽然想起去新安所报到的那一天，自己阴差阳错处理的那起碰瓷案。


    他猛地一拍大腿，双眼圆瞪，嘴唇微微蠕动，喃喃自语：“那家伙是……程……程……”


    周围的路人纷纷投来怪异的目光，绕开像根木头似，傻愣愣站在街口一动不动的赵默。


    赵默浑然不觉，脑中思绪飞转，面上的神色从恍然大悟渐渐转为凝重。


    他犹豫片刻，似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右手五指缓缓聚拢，捏紧。


    他转身，朝着东方小区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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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咳咳咳——”


    王强咳嗽着，面皮紧绷，目光狠狠瞪过来。


    坐在会议室后排的唐兴宏扭了扭身子，英俊的脸上露出一丝尴尬。


    他抬肘推了推身旁正歪头斜靠在他肩膀上，张嘴呼呼大睡的赵默。


    赵默砸吧砸吧嘴巴，扭动下身子，毫无波澜地继续睡。


    王强的视线仿佛两把锋利刀刃，一点一点剜着唐兴宏的血肉，让他坐立难安。


    唐兴宏犹豫片刻，终于咬紧牙，手肘加大力度，狠狠顶在赵默的肋腹部。


    “哎哟喂类。”赵默摸着肋骨，疼得跳了起来。


    刷——


    新安派出所例行晨会上，会议室里所有民警转头齐齐看向赵默和唐兴宏。


    唐兴宏舔了舔嘴唇，抬头看向天花板，好似什么事都没发生过。


    他什么都不知道。


    赵默一时还没反应过来，突兀站在会议室后排，嘴角挂着口水，揉着肋骨哼哼唧唧。


    直到他看见会议室所有人都憋着笑，饶有兴趣地看着他，这才意识到自己竟然在晨会上睡着了。


    他脸‘噌’的一下就红了，赶紧低下头，避开王强能杀死人的目光，身子靠墙，缓缓滑落回座位上。


    “赵默，会后到我办公室来一趟。”王强压下怒火，低声严厉道。


    “噗嗤——”唐兴宏再也忍不住，幸灾乐祸地笑出声。


    “唐兴宏，会后你也来一下。”王强冷冷瞥了一眼这对活宝。


    唐兴宏的脸立时垮了下来，在新安派出所，他最怕的人就是这个不苟言笑的王副所长。


    赵默心中暗叫倒霉，他昨天半夜出去，一宿没睡好觉。早上开会自然没精神，整个人都迷迷糊糊的。


    晨会结束后，赵默和唐兴宏两人在王强的办公室被训了整整十五分钟，最后还是陈所长有事找王强。才放两人离开，让两人立刻滚出去巡逻。


    两人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离开王强办公室。


    “让你少看点片，早点睡觉。整天流鼻血，还要日理万片！”走廊上，唐兴宏感觉自己今天完全是被赵默牵连了，埋怨道，“昨晚你几点睡的？”


    赵默转头看了眼四周，忽道：“东方小区你去过吗？”


    “东方小区？”唐兴宏不明所以道，“我去过，那小区挺大的。”


    “东方小区门口有一个‘旺旺烧烤店’你有印象吗？”赵默问。


    “不记得了。”唐兴宏抬头想了想，“这烧烤店有什么问题吗？”


    “昨晚下班后，我去了那家烧烤店，在对面街角一直站到了七点。”赵默停下脚步，目光灼灼地盯着唐兴宏道。


    唐兴宏被赵默盯得心里发毛：“你……你什么意思？”


    “那家店居然七点就关门了。”赵默说完，转身穿过走廊，向停车棚走去。


    “七点关门？”唐兴宏不知赵默葫芦里买的什么药，跟在他身后，奇道，“这店几点关门跟你有什么关系？”


    “你不觉得奇怪吗？现在晚上，夜生活的年轻人这么多，吃烧烤的人也多。”赵默走出办公楼，“晚上是烧烤生意最好的时间段，大部分烧烤店都会营业到凌晨两三点钟。”


    “这家烧烤店居然晚上七点就关门。”


    办公楼外的空地上，炽热的阳光倾斜而下，晒得人浑身冒烟。


    唐兴宏抬头看了眼天，抬手遮在额前，说：“也不算太奇怪吧，或许人家店主早就财富自由，开店只是他的业余爱好，不喜欢熬夜干活呢！”


    两人走进停车棚。


    “昨天中午，我在东方小区居委会了解社区情况时，正巧他们的社工孙康云吃好那家店的烧烤回来。”赵默沉声道。


    “孙康云说，那家烧烤店的产品单一，只有鸡翅和羊肉两种烤串。你仔细琢磨琢磨，这不符合普通烧烤店的情况。一般烧烤店再怎么着，也得有点烤蔬菜啥的。”


    唐兴宏没吭声，侧头思索。


    “孙康云还说烧烤店老板为了省电费，冰箱都没开，卖的饮料是常温的。这一点也不对劲，现在这鬼天气，哪有烧烤店不卖冰饮的？”


    唐兴宏看着赵默，眉头拧紧，微微点头。


    “不但如此，孙康云说他买到的羊肉串竟然都烤焦了，不但难吃还有点发臭。老板只肯退他一部分钱，他和老板因此吵了一架。糖葫芦，你想想，这事正常吗？”


    “肉串有问题，难道不应该调换或者退全款，烧烤店老板居然还和顾客吵架，这根本就不像是生意人和气生财的样子！”


    “最奇怪的是，这样的烧烤店前，竟然还停着一辆奔驰。豪车司机居然特意停车，来买这店的烧烤？”


    听到这，唐兴宏愣了一下，一付人傻钱多的嫌弃表情。


    “昨天经过东方小区门口时，我特意看了一眼这家‘旺旺烧烤店’。”赵默沉默了一会，继续道，“老板在店门口撑了把遮阳伞，伞面非常新，没有多少油烟熏烤过的焦黄痕迹。”


    “这不符合常理。”


    “我感觉这家烧烤店有问题。”赵默看向唐兴宏，缓缓道。


    这些只是赵默从细节察觉到的疑点，但他心里有一个秘密，他知道这家烧烤店绝对有猫腻，只是无法对唐兴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