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夫人见陆朝辞沉默不语,便继续说起来:“柳谦被蹉跎好几年,感觉升迁无望,便将重心放到长子柳珩的教导上,但柳夫人天天在内宅闹,柳谦一狠心,便将年仅五岁的柳珩送去江南,求自家恩师教导。”
“柳珩也是个有出息的,十年苦读,得中榜眼,可惜五年前太子推荐来北境的官员,因他父亲在北境任职,又与我家老爷有师生情谊,被牵连,来了北境。”
陆朝辞抬眼看向沈夫人,语气温和:
“夫人放心,是非对错,我与王爷心中自有一杆秤。作恶的人自会受罚,安分有才之人,我们也绝不会随意苛待。今日之事到此为止,我知晓沈刺史一片爱才之心,此事我会如实转告王爷。”
沈夫人心中大石落地,连忙起身福身道谢。
此时的柳府,一片混乱。
柳谦脸色铁青,大步走在前方,周身气压低得吓人。
柳夫人与女儿怯生生相互搀扶着,一路哭哭啼啼缩在后面,连大气都不敢喘。
一行人进到正堂,柳谦猛地驻足回身,积压了一路的怒火彻底爆发,扬手一记耳光狠狠甩在柳夫人面颊上。
一声脆响,柳夫人直接踉跄着摔坐在冰冷地上。
她怔怔捂着火辣辣的脸颊,不敢相信素来性情温和的夫君,竟然动手打了自己,当即嚎啕大哭起来。
“老爷!你竟敢动手打我?你怎么敢这么对我。”
“若不是当年我李家出钱接济你,你哪有今日地位?你今日这般负我,良心何在!”
柳谦胸膛剧烈起伏,伸手指着地上撒泼哭喊的柳夫人,气得浑身发抖,嘴唇哆嗦半晌,硬是只挤出一句:
“泼妇!”
柳珩带着妻子钱云儿快步走入正屋。
他们早已从跟着柳谦赴宴的仆从口中,听闻了母亲和妹妹在荣王府宴席上胆大妄为、不知廉耻的行为。
柳珩快步上前,伸手按住父亲紧绷的臂膀,低声劝慰:
“父亲,切莫动气伤了身子。我们当务之急,是如何平息荣王、王妃心中怒意,化解这场祸事。”
柳谦垂下僵直的手臂,长长吐出一口郁气,抬手重重拍了拍儿子的肩头,声音满是疲惫与绝望:
“为父这辈子,算是付诸东流了。如今我早已无所谓前程得失,唯一的心愿,就是千万不能连累了你。”
钱云儿柔声:“公爹万万不可说这般丧气话,事已至此,咱们慢慢筹谋,总能寻到转机。”
“说到底此事也怪儿媳,要不是我前日起夜不慎踩空跌进积雪里染了风寒,今日不能前往王府赴宴。若是我一同去,也不会闹出这般滔天大祸。”
话音落下,柳珩突然转头,目光锐利地直视柳夫人,又扫过一旁低头啜泣的妹妹,问道:
“娘,柳柳,今日咱们一家不是商量好了,就父亲一人去王府赴宴,我在家陪云儿,你不是说带妹妹上街闲逛散心。为何转头就擅自跑去了王府赴宴?”
柳夫人捂着脸,满心不服气,梗着脖子,指着钱云儿道:
“从这贱人嫁进来后,中馈被你们父子夺去给她了不算,连所有的宴请你们都不准我去参加。柳柳这都这般大了,你们也不为她想想。”
“再说了那可是荣王府办的宴席,千载难逢的体面机会!就因为这贱人没福气,还不许我和柳儿去长长见识吗?”
“娘!云儿是我妻子,你对她尊重点。”
钱云儿对于婆母的辱骂,这些年已经完全免疫了。她安抚地拍了拍夫君,让他冷静点。
“长见识?”柳谦怒极,一掌拍桌上,“你们的长见识,是要把咱们柳家一家人的身家性命,全都搭进去吗!”
柳夫人瑟缩了下:“还不是你们没出息,我也是为你们好,要是柳柳能坐上侧妃,不就一人得道鸡犬升天了。”
“你!”柳谦看着地上柳夫人,理智彻底被压垮,反手又是一记巴掌掴了上去。
“侧妃?”柳谦气得双目赤红:“你也不撒泡尿照照镜子,看看柳柳配不配!腹中半点墨也没有,也敢痴心妄想攀附荣王?我看她连荣王妃脚下的尘埃都比不上!”
一旁的柳柳本就哭得泪眼婆娑,听见父亲这般全盘否定自己,瞬间委屈又不甘,哽咽道:
“爹!您为何要这般说女儿?簌簌姐明明说了,我有天纵之姿,王爷就喜欢我这样的!旁人都能看见我的好,唯独您看不见!”
钱云儿眸光一动:“簌簌姐?可是方老夫人家的那位远亲?”
柳柳立刻瞪向她,语气不耐:“我的事,你少管!”
柳珩见状,眉头狠狠蹙起,语气冰冷:“你给我安分些!别再胡言乱语,你今日在王府肆意妄为,惹怒荣王、惊扰王妃,害得王妃动了胎气。若是王妃腹中胎儿有半点闪失,我们柳家满门的性命,都不够赔的!你还天真以为能安然无恙?只怕明日,我们一家人都要大祸临头!”
见兄长这般严苛柳柳,瞬间被震慑住。
心里终于生出几分怯意,小心翼翼地抬头,眼底满是惶恐与不解:
“哥……真、真的会被王爷砍头吗?我这般出众,王爷当真……当真不肯让我做侧妃吗?”
柳珩看着妹妹认不清现实的模样,只觉得一阵头痛,满心无力与悔恨。
心底暗自懊恼,当年就算母亲以死相逼,也该劝父亲将年幼的妹妹送去老家,交由祖母教养。
就算在乡下长大,也不至于让她被母亲养得这般懦弱又盲目自负,全然看不清自身分量。
他压下心头万般无奈,转头看向身侧的妻子,沉声道:
“云儿,你方才提及庞簌簌,你认识她?此人底细如何?”
钱云儿颔首:“庞簌簌是庞夫人的远方侄女,千里迢迢来投奔庞夫人,跟庞夫人的一双儿女同进同出。平日里总标榜自己爽朗没心眼,明眼人都能看清,她不过是借着大方洒脱的名头,专做些搬弄是非、挑拨离间的下作勾当。”
听钱云儿这边说,柳柳不服气地辩驳:“才不是!簌簌姐最好了,世上只有她能看见我的优点,你们都不懂我!”
“闭嘴!”
柳珩也怒了,吓得柳柳浑身一颤,立刻噤声,再也不敢多说半个字。
柳夫人见女儿被呵斥,立刻上前护着,对着柳珩皱眉斥道:“大郎!你怎么能这般训斥你妹妹!”
“娘,您也闭嘴!”柳珩冷冷出声。
柳夫人悻悻闭了嘴。她还指望着柳珩日后给她养老,万不敢在此时彻底惹怒儿子。
柳珩盯着依旧懵懂的柳柳,沉声追问:“庞簌簌到底跟你说了什么?一字不差,如实道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