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饭吃什么？
周稚瑜就这么把选择权丢过来了。
带暗恋的女孩子去吃什么，绝对算是一道世纪难题，哪能随口就定。
叶舟鸿的大脑开始高速运转。
环境要干净，分量要合适。
他首先想到了日料和西餐。
不过，不知道她吃不吃生的。万一刺身和寿司她碰都不碰，那场面得多尴尬。
西餐的话，公园附近倒是有商业街。但环境稍微像样点的西餐厅，人均起步就是一百五。
他今天出门只带了一百块钱，还得留零钱坐公交车回家。
等等。
他在纠结什么？
这顿饭的本质，不就是两个普通同学跑完步之后，随便找点东西填饱肚子吗？
叶舟鸿，你要清醒一点！
这又不是约会！
“想什么呢？”周稚瑜歪了下头。
“在想……午饭吃什么。”
“那你想吃什么？”
叶舟鸿张了张嘴，发现自己还真答不上来。
这倒不是因为他挑食，而是他真的没什么经验。
从小到大，周末不是在家写作业，就是被张兰押着去补习班。一家人出去吃饭的次数屈指可数，每次都是张兰点菜，他负责埋头干饭。
和同学出去玩？
那更是想都别想的事。
高中之前，他的课余生活可以用四个字概括——
做题，睡觉。
直到上了高中，他才发现“去图书馆”这个完美借口。
而今天，是他人生中第一次和女生单独在外面吃饭。
“那我们去云麓大学吧。”
周稚瑜站起来，拍了拍裤腿上沾的草屑。
“啊？”
“云麓大学的食堂对外开放，从公园西门出去走五分钟就到。”她把托特包挎回肩上，“走吧，去看看大学食堂长什么样。”
云麓大学是一所985高校，文科专业在全国排名前列。
江湖人称“楚庭小北大”。
两人沿着公园西门出去，走了大概五分钟，一座大门就出现在视野尽头。
褐色石材垒砌的门楼层层叠起，远远看过去，像一本翻开的书页。
门前广场很开阔。正中立着一块四米高的石头，用苍劲有力的隶书刻着校名。
三三两两的大学生从门口进出。有人踩着滑板，有人提着奶茶，有种跟高中生完全不同的松弛感。
这就是大学。
叶舟鸿忽然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好像自己站在玻璃橱窗外面，看着里面陈列的某种叫做“未来”的东西。
还有一坤年，自己就能离开家，离开母亲和叶梓涵。
到了那个时候，还能再见到周稚瑜吗？
他悄悄瞥了一眼身旁的女孩，她的表情淡淡的，脚步却比平时轻快。
顺着校内的指示牌，两人找到了离正门最近的第一食堂。
这是一栋三层高的中式小楼，灰瓦覆顶，白墙素净，檐角微微上翘。
推门进去，各种菜系的香气扑面而来。
和楚外的饭堂不同，这里没有统一的打菜窗口，而是一家挨着一家的小店铺。
兰州拉面、鸡公煲、麻辣烫、炸酱面，招牌花花绿绿挤在一起。
每家店前都摆着扫码付款的机器。
叶舟鸿摸了摸裤兜，那部诺基亚静静地躺在里面。
“怎么了？”周稚瑜回头看他。
“我……”叶舟鸿不好意思的低下头，“我只带了老人机。”
周稚瑜看着他涨红的脸，笑意漫上唇角
“噗。”
还是没忍住。(〃ˉ?ˉ〃)
叶舟鸿觉得自己的脸大概能用来煎鸡蛋了。
“那……我请你吧。”她费了点力气收住笑，但嘴角还翘着，“当作你教我跑步的回礼。”
没等他开口拒绝，她已经转身朝一家轻食店走去。
社恐的叶舟鸿老实地跟在后面，看着她站在柜台前点单。
她居然喜欢吃轻食？
叶舟鸿默默记下这个细节。
“同学，要点什么？”戴着口罩的阿姨问。
周稚瑜看着冰柜里的食材：
“金枪鱼蔬菜沙拉。加一份牛肉，一份虾仁。配菜要西兰花和玉米，主食换紫米饭。”
阿姨熟练地往白色瓷盘里夹菜。
每一样都不多，但颜色搭配得很好看。
“同学，你要什么？”
叶舟鸿盯着冰柜里那些颜色各异的蔬菜块，脑子一片空白。
藜麦是哪个？鹰嘴豆又是哪个？
“呃……我要跟她一样的。”
第二份一模一样的餐盘被推出来。
【支付宝到账，22元】
“走吧，二楼风景更好。”
叶舟鸿端着餐盘，跟在她后面上楼。
两份轻食二十二块，也就是说一份十一块。
他欠她十一块钱。
不对，她说了是“回礼”。
但他怎么可能真的让她请客……
回去之后一定得找个方式还上。
二楼靠窗的位置还有空座。
阳光从落地玻璃照进来，窗外是一条种满银杏的小道，叶子已经黄了一半，风一吹就晃晃悠悠地打转。
还挺好看的。
这里的氛围和楚外完全不一样。
楚外的食堂里，所有人都低头扒饭，吃完赶着回教室刷题。
而大学里呢？
学生们边吃边刷手机，有的桌子上甚至摆着笔记本电脑。
云麓大学是文科强校，男女比例几乎达到了夸张的三比七。
旁边经过的女生大多化着妆，穿着时尚。
相比之下，叶舟鸿和周稚瑜就显得非常格格不入了。
两张素颜的脸，两个不看手机的人。
这是叶舟鸿第一次吃轻食。
看着花花绿绿的盘子，竟不知道从哪下嘴。
对面的周稚瑜用叉子叉起鸡蛋，咬了一小口。
叶舟鸿有样学样，每样食物都尝了一口。
金枪鱼沙拉拌了柠檬汁，入口酸酸的。
牛肉看起来很瘦，但嚼起来还不错。西兰花上撒了黑胡椒，微辣。
他低着头扒饭，趁夹菜的间隙偷偷抬眼。
周稚瑜小口小口地吃沙拉。
她用叉子挑出几样不同颜色的蔬菜，跟金枪鱼肉一起叉到叉子上，然后一起送进嘴里。
这个细节，莫名其妙地让叶舟鸿觉得很可爱。
“你觉得考来云大怎么样？”
周稚瑜突然开口，打破安静。
“你不走保送吗？”他愣愣地反问。
按她年级前二十的成绩，高二进保送班应该十拿九稳。
周稚瑜用叉子拨弄了一下玉米粒。
“万一没考上保送呢？来‘楚庭小北大’也挺好的。”
“我大概考不上这里吧。云麓大学往年最低分数线，起码要六百五十分。”
而好一点的专业就要六百七十分以上。
六百七十分，在楚外大概对应年级前五十。
他现在六十三名，就算发挥超常也还差得远。
叶舟鸿用叉子戳了戳紫米饭团，戳出一个小坑。
“你可以的。”
周稚瑜认真地说。
叶舟鸿的心跳又开始加速。
不知道为什么，她好像一直都比他自己更相信他。
“同学，不好意思。”
两个背着帆布包的女大学生站在桌旁，托盘端在手里，一脸歉意。
“这附近没有空位了，可以坐在你们旁边吗？”
这是一张四人长桌，周稚瑜和叶舟鸿面对面坐着，旁边刚好空出两个位置。
周稚瑜没有抬头，专心对付盘子里剩下的玉米。
叶舟鸿看了看她，又看了看两个女生，尴尬地点点头。
被三个女生包围，叶舟鸿拘谨地挺直后背，默默往窗边靠了靠。
“同学，你们是大一新生吧？哪个学院的呀？”
周稚瑜低着头，看起来没打算开口。
叶舟鸿只好硬着头皮上了：“我们是高中生，周末有空，就过来逛逛。”
两个女生同时瞪大了眼睛。
“高中生？！”
短发女生捂住嘴，长发的那个也跟着夸张地张大了嘴巴。
两人对视一眼，脸上露出了一种过来人式的感叹。
“天哪，青春真好。”短发女生托着腮帮子，“我们当年也这样，周末偷偷跑出来玩……”
长发女生笑着接话：“好好加油哦，一起考来云麓大学！”
一起……
叶舟鸿的脸又红透了。
这是今天第几次了呢？他自己也数不清楚。
完了。
这种程度的误会，周稚瑜肯定会觉得困扰。
“谢谢学姐。”
清冷的声音传来。
周稚瑜放下叉子，朝那两个女生露出一个浅浅的笑容。
“我们会加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