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路从周家的田里过(第1/2页)
第二天上午,周野带着魏大江和赵七到了青石村。
这次身后没有守卫,也没再提冯启文和周成的案子。
三个人只带了一张修路图。
周福山听到消息时还有些意外。
前几日冯启文的事情才闹完,长房里不少人都觉得,周野就算不彻底和他们断来往,短时间内也不会再登这个门。
没想到才隔两天,人又来了。
而且真就三个人。
堂屋里很快坐满了人。
周老太爷、周福山、周福平都在,另外几户村西有田的人也被叫了过来。
周野没寒暄,进门便把图摊在桌上。
“荒山准备修一条主路。”
“从白鹭仓一直通到黑石军寨。”
魏大江把木尺压在图上,顺着已经定好的线路一路划到青石村西面。
“最省工的路从这里过。”
“路面、路肩再加两边排水沟,真正需要占到的田,大概十三亩。”
话音刚落,堂屋里几个人的脸色都变了。
十三亩。
放到那些动辄几百上千亩的大户手里算不了什么,可周家长房眼下真正能稳定出粮的熟田,也就那么一百多亩。
这一刀下去,接近一成。
坐在左边的中年男人第一个摇头。
“这不行。”
他家的田正好占了其中三亩多,自然最急。
“那几块都是熟田,不是村外没人种的荒坡。我们一年到头指着它收粮,你们荒山修路,凭什么从我们的田里走?”
周福山没有帮腔,可神色也差不多。
周野没争,只转头问魏大江。
“绕开呢?”
魏大江显然早算过。
“往南绕,至少多三百二十丈。”
他拿尺在图上重新画出一条弯线。
“还要过这片低地。那里夏天容易积水,路基得多垫一层,以后每年雨季也得补。”
“真按现在的人手算,至少多一百五十个人干十天。”
堂屋里的人听到这里,反倒松了些。
要多用这么多人。
那不就说明,荒山很想走他们这十三亩田?
刚才最先开口的男人腰都挺直了些。
“那也不能白占。”
“真想从这里修,可以。”
“拿地换。”
周野问:“怎么换?”
“十三亩熟田,怎么也得补二十亩。”
那人顿了顿,显然早就在心里挑地方了。
“东庄那边的田就不错。”
“最好靠河。”
赵七差点没忍住笑出声。
东庄刚把水渠重新理顺。
靠河的那批地已经算荒山眼下最好的田之一。
拿十三亩青石村熟田,换二十亩东庄河田。
算盘打得比冯启文还响。
周野却只是点点头。
“还有吗?”
周福山见他居然没直接拒绝,心里也活络起来。
“既然路从青石村过,以后荒山的牛车、商队天天来往,村里总得有人盯着。”
“我觉得西口可以设个管路的。”
“长房这边出一个人,既熟村里,又能替你们省事。”
赵七这次干脆低下头看图。
绕了一圈。
还是那个管事位置。
冯启文的事情才过去几天,周家显然还没把这点心思彻底放下。
周福平坐在一旁,从头到尾都没插话。
听到这里,眉头却明显皱了一下。
周野把桌上的图卷了起来。
“行。”
堂屋里几个人都是一愣。
刚才说换田的人先反应过来,脸上已经有了笑。
“你答应了?”
“我答应绕路。”
周野起身。
“田是你们的。既然不愿意卖,那就不走这里。”
“南边多三百来丈而已,荒山现在一千多人,修得起。”
说完,他真把地图递回魏大江手里。
“回去改线。”
这下,堂屋里反而没人说话了。
周福山怔了几息。
“你真绕?”
“为什么不绕?”
“可刚才不是说,多一百五十个人十天……”
“十天以后,人还能继续干别的。”
周野看了他一眼。
“总不能为了省这十天,硬拿别人家的田。”
他说完便往外走。
刚到堂屋门口,身后终于有人开口。
“等等。”
周福平站了起来。
他快走两步追到门边。
“这条路修成以后,北边的商队也会走?”
周野停下脚步。
“会。”
“从宁江府往北送货的车,也可能经过青石村?”
“只要他们进黑石军寨,大部分都会走主路。”
周福平这次直接把魏大江手里的图拿了回来。
摊开。
“那不能绕。”
刚才还要求换二十亩田的男人顿时不满了。
“福平,你什么意思?那十三亩里又没你几分田,你当然张嘴就说不能绕。”
“我问你。”
周福平抬头。
“一亩熟田,现在一年能出多少粮?”
“你问这个做什么?”
“有数就行。”
他手指压在村西那条直线上。
“这条路从这里走,离村口不到半里。”
“商队下来,要喝水不要?”
“牛马要吃草不要?”
“车轴坏了,轮子裂了,要不要找人修?”
“几十辆车走一天,人总得吃口热的吧?”
堂屋里的声音慢慢小了下去。
周福平继续道:“现在是十三亩田。”
“可路一旦绕到南面,人家以后连青石村都看不见。”
“你守着十三亩地一年收粮,别人却在路边卖水、卖草料、修车、做吃食。”
“过三年五年,你再想把路叫回来?”
刚才那男人张了张嘴。
没说出话。
周福山也重新看向地图。
他之前只想着荒山求着从自家田里过。
现在才突然反应过来。
这条路并不是修到青石村为止。
北面是黑石军寨。
南面是白鹭仓。
以后荒山的粮车、石桥村的牛车、商队,全可能从村口过去。
一条每天有人走的路,和一块每天只有庄稼长着的田,到底哪个更值钱,还真不好说。
周野看了周福平一眼。
这个人确实比长房其他几个看得远。
“想明白了?”
周福平点头。
“路最好留下。”
旁边有人还是舍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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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留下可以,田总不能白给吧?”
“当然不白给。”
周野重新坐回原位。
从怀里取出另一张纸。
“我今天本来就是来谈价的。”
刚才还说得热闹的几个人,这次都安静下来。
纸上的条件并不复杂。
十三亩地。
不拿东庄田来换。
荒山按这几块田近三年的平均收成折算,每亩一次补两年粮食。
田契仍旧记在原主人名下,只改作道路用地。今后修路、清沟、补路基需要的劳役和钱粮,也全部由荒山承担,不再往这十三亩田的原主身上摊。
最后一条,才是周野真正留给青石村的东西。
村西设停靠点。
能搭草料棚、修车棚、茶水棚,也可以慢慢形成小集。
青石村的人优先经营。
“商队以后若是不来。”
周野看向几户田主。
“你们至少拿到两年粮。”
“若商队真起来了,这十三亩地放在路边,未必比拿来种粮差。”
几个人都开始低头算账。
这一次,没人立刻反对。
刚才那中年男人犹豫一阵,先问了个最实际的问题。
“西口搭的棚,算谁的?”
“谁出料、谁出工,登记以后就是谁的。”
“能一直做?”
“能。”
周野又补了一句。
“但有三条不能碰。”
“不能往主路上搭。”
“不能强买强卖。”
“也不能自己在路上拦车收钱。”
“荒山会留两个巡丁在这里,只管路上的秩序。”
周福山一听到巡丁,还是没忍住。
“那人能不能青石村自己出?”
周野抬眼。
“可以报名。”
周福山神色刚缓下来。
下一句就跟上了。
“和其他人一样考。”
“骑术、识字、规矩,哪样该查查哪样。”
“能过就留。”
“过不了,换别人。”
“跟姓什么没关系。”
周福山沉默了一下。
这一次没再争。
冯启文从周成屋里搜出的那张安排表,现在还锁在长房柜子里。
仓吏。
工队。
马厩。
巡丁。
前几日他们还觉得,给本家人先占几个位置天经地义。
如今再说同样的话,堂屋里谁都觉得有些扎嘴。
周老太爷从头听到尾,最后才用拐杖轻轻敲了两下地面。
“十三亩。”
“补两年粮。”
“西口能让村里做生意。”
他看向几个田主。
“你们自己的田,自己说。”
几个人互相看了看。
最先反对的中年男人这次沉默最久,最后还是点了头。
“我那三亩多,可以。”
有人带头,剩下几户也陆续应下。
事情就这么定了。
没有人摔桌子。
也没有谁拿宗族压人。
田是多少钱。
荒山给多少。
路修过去以后,青石村又能得到什么。
一笔一笔算清。
反倒比什么“都是一家人”好谈得多。
……
下午,魏大江便带人重新到了青石村西面。
木桩沿着田埂一根根插下去。
直到真正放线,青石村的人才发现,这条路比他们想的宽得多。
主路能让两辆牛车直接错身。
两边还各留一条排水沟。
软土先削。
低处填高。
碎石一车车从石岭运来,石桥村调出的牛车顺着旧道往返不停。
不少村民站在田边看了一下午。
有人看着被木桩划进去的田,脸上还是肉疼。
可更多人的目光,已经开始往路边那些没人要的荒地上飘。
当天傍晚,周福平家里便来了第一个人。
“福平,你家西口那块荒地是不是还空着?”
周福平正在重新整理户册,头都没抬。
“怎么?”
“租我一块。”
“种什么?”
来人嘿嘿笑了两声。
“不种。”
“搭草棚。”
话还没说完,后面又有人进来了。
“你真搭草棚?”
“我家还会修车轮呢,我准备在旁边支个棚。以后真有商队,断根车轴、坏个轮箍,总比守两亩薄田强。”
屋里很快吵成一片。
主路才刚插下木桩。
连五十丈都没铺完。
村西以前没人多看一眼的几块荒地,已经有人开始问价。
……
消息传回白鹭仓后,周禾当天就把路边棚屋的规矩写了出来。
所有棚铺必须登记。
不能占主路和排水沟。
不得拦车揽客。
不得私设路卡。
至于摊费。
第一年不收。
赵七看到最后一条时还特地跑来问了一趟。
“真一文不收?”
“先让他们搭。”
“可路是咱们修的。”
“所以更得有人用。”
周野指了指桌上的路线图。
“商队走几十里路,路边连口水都喝不上,马没草吃,车坏了也没人修。”
“那这条路就只是铺了层石头。”
“先让人愿意在路边做生意。”
“等人和车都多了,该收的时候自然能收。”
赵七想了想,点头把规矩拿走了。
第二日上午。
第一批碎石正式铺过青石村西口。
一辆从石桥村来的牛车正好赶上。
车夫没有再沿原来的烂田埂绕行,赶着两头牛直接上了刚压实的路基。
车轮碾过碎石。
晃了几下。
却没陷下去。
沿路站着的青石村村民都看了过去。
车走到西口时,一个昨天才说准备搭草棚的村民已经在荒地上立起四根木柱。
棚顶还没铺。
旁边却先摆了一口水缸。
赶车人远远便喊了一声。
“水怎么卖?”
那人明显愣了一下。
随即回过神,脸上顿时有了笑。
“第一瓢不要钱!”
“你先把车停稳!”
魏大江站在前面的路桩旁听见声音,回头看了一眼。
随后又低下头,把下一根木桩往北挪了三步。
主路继续往黑石军寨方向延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