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渊城。


    傍晚。


    苏晨在客栈顶楼的窗边，吃着一顿简朴的晚饭。


    灵米粥，配一碟腌渍的灵萝卜。


    便宜，管饱。


    钱多多在旁边汇报着今天的侦查结果。


    「老板，黑市的规矩，小的已经全部摸清了。」


    「说。」


    「今晚子时开市，地点在城西废弃矿洞。」


    「进场条件是以物易物，只收稀有空间材料，不收仙石。」


    「参与竞拍的各方，至少有三到四家。其中最强的是云渊城本地的第一家族——白离家。」


    钱多多脸上肥肉都挤在了一起，声音压得极低：


    「那家的老家主白离尘，是金仙九重天的老怪物，出了名的护短霸道。」


    「白离家的目标也是仙髓？」


    「是！何止是目标，简直是他们的命根子！」


    「据说他们家那个宝贝疙瘩少主白离轩，卡在瓶颈上几百年了，就指着这仙髓当救命稻草呢！小的听说，白离家已经放出话了，这十二份仙髓他们要定了，谁敢伸手，就是跟整个白离家不死不休！」


    苏晨端起碗，慢悠悠地喝了口粥。


    「其他竞争者呢？」


    「另外两家不太确定，一家像是北霜寒洲来的散修联盟，那帮人都是刀口舔血的亡命徒，不好惹。还有一家身份不明，小的还在查。」


    钱多多说到这里，顿了一下。


    他用余光瞟了一眼站在门口丶端着茶壶的「沈鹊」。


    他整个人都快贴到苏晨身上，压着嗓子，声音几不可闻：


    「老板，沈鹊那个女人今天下午出去了一趟，说是去买生活用品，但小的偷偷跟了一段。她去的方向不是集市，是城西的灵宝商行分行！」


    苏晨喝粥的动作没停，嘴角却挑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知道了。」


    钱多多等了两秒，见老板毫无波澜，急得抓心挠肝。


    「老板……您不追问吗？」


    「追问什么？」


    「她跑去灵宝商行分行干嘛？是不是在联络什么人？要不要小的晚上摸过去，把她……」


    钱多多比了个切喉的手势。


    「不用。」


    苏晨放下碗，用帕子慢条斯理地擦了擦嘴。


    「她去灵宝商行分行能干嘛？找老同事叙旧？还是买打折灵石？随她去。」


    他的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但他的脑子里，弹幕正在疯狂滚动。


    【去灵宝商行分行。】


    【一个被开除的副掌柜，去自己前东家的分行，还挑在这个节骨眼上。】


    【要么是去联系旧关系，要么是去搬救兵，要么是去调动资源，想在黑市上给我使绊子。】


    【但不管她去干什么，都与我无关。】


    【因为我手里有隐天虚空石。】


    【这东西在黑市上是绝对的硬通货，比仙石好使一万倍。】


    【只要卖家鉴定出这块石头的真实品质，十二份仙髓里，至少三份是我的。】


    【谢惊鸿想搞什么小动作就让她搞，搞到最后她会发现，她无论怎么搅局，都只是在给我唱堂会助兴罢了。】


    苏晨摸了摸下巴。


    他在想一个更有趣的问题。


    谢惊鸿去灵宝商行分行这件事。


    有没有可能，她压根就没被开除？她还是灵宝商行的人？


    她的「落难」和「被劫」，都是一场精心设计的戏？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她的目的就不只是「套情报」了，而是要在他身边长期潜伏。


    苏晨想到这里，嘴角抑制不住地扬起。


    他站了起来。


    伸了个懒腰。


    「多多。」


    「在！老板！」


    「准备一下，今晚我们去黑市。」


    「带上那块石头。」


    钱多多脸上的谄媚笑容，僵住了。


    「老丶老板……您确定要用那块石头？上次在彭城，咱们花五十万巨款……从尾货堆里刨出来的那块？」


    「嗯。」


    「可……可那就是块灰扑扑的石头渣子啊！小的当时就觉得您花五十万买它太亏了——您现在要拿它去跟白离家那样的地头蛇抢仙髓？」


    钱多多的声音都变调了，带着哭腔。


    「闭嘴。」


    苏晨白了他一眼。


    「你的商业眼光，仅限于你能看到的东西。」


    「你看不到的东西，不代表不存在。」


    钱多多咽了口唾沫，一张胖脸憋成了苦瓜色，「是！老板说什么就是什么！」


    他虽然嘴上答应得爽快，但心里已经凉了半截。


    一块五十万的石头，要拿去黑市跟人换价值数千万的极品仙髓。


    这不是拿砖头去金店换金条吗？


    钱多多的内心，发出了财务总监面对疯狂ceo时特有的丶撕心裂肺的无声尖叫。


    他仿佛已经看到自己和老板被人从黑市里乱棍打出来的凄惨下场了。


    但。


    他跟苏晨这么多天了。


    每次他觉得老板疯了的时候。


    最后疯的都不是老板。


    是敌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