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陈默就出发了。


    探索者号缓缓升空时，老街上，已经站满了来送行的人。母亲站在最前面，没有哭，只是朝他挥了挥手，说：


    “早点回来。“


    “嗯。“陈默站在舷窗前，也朝她挥了挥手，“妈，等我回来吃韭菜盒子。“


    “……好。“


    探索者号驶离锈港星时，陈默回头看了一眼——那颗灰扑扑的星球，在晨光里，竟泛着一层柔和的、金色的光。


    “……这是怎么了？“阿夏也注意到了，“锈港星，怎么变亮了？“


    “是维修站。“陈默看着面板上的数据，轻声说，“锈港星的维修站核心，正在给整颗星球做保养。那些手工灯、老厂房、旧机器——都在被慢慢修复。老王说，这是维修站送给锈港星的见面礼。“


    “……好家伙。“阿夏啧啧称奇，“三万岁的老机器，送起礼来，还挺浪漫。“


    “机器不分老幼，浪漫不分岁数。“陈默笑了，“走吧，去界门。“


    返程的星路，比来时要安静许多。


    “源头之核“被安置在探索者号的核心舱里，散发着柔和而稳定的金光。陈默每天都会去检查一次它的状态——这枚拯救了锈港星维修站的“心脏“，如今安静得像一枚沉睡的琥珀。


    “……真不敢相信。“阿夏蹲在核心舱门口，看着那团金光，“就这玩意儿，能撑起一整座维修站？“


    “它是源头。“陈默说，“锈港星的维修站，只是它的下游。它真正的力量，比你想的大得多。“


    “那它跟界门比呢？“


    “……“陈默想了想＂“界门是门，它是钥匙。门再大，也得有钥匙才能开。这次能不能顺利穿过界门，就看它了。“


    “……好家伙。“阿夏咽了口唾沫，“那要是钥匙失灵了呢？“


    “失灵了，就修。“陈默拍了拍核心舱的外壁，笑了，“别忘了，我，是修理工。“


    航行到第七天，舷窗外，第一次出现了“界门“的影子——那道横贯星海的金色巨门，在远方的黑暗中，若隐若现。


    “……近了。“陈默说。


    这一次桄，比上次快了很多——因为“源头之核“的加入，探索者号的航行系统，已经能精准地“导航“界门的方向了。


    十三天后，那道巨大的“界门“，再次出现在舷窗外。


    “……好家伙，还是这么壮观。“阿夏仰头看着那道横贯星海的金色巨门，忍不住感慨，“上次来的时候，心里只有卧槽；这次来，还是只有卧槽。“


    “……你这词汇量，也是够贫瘠的。“陈默哭笑不得，“苏薇，界门那边的记忆风暴余波，情况怎么样？“


    “和上次一样。“苏薇的声音从通讯里传来，“余波仍然存在，但密度比上次低了不少。可能是因为——源头之核被带走了，那片空间里的记忆碎片，失去了锚点，正在慢慢消散。“


    “……原来如此。“陈默点了点头，“记忆风暴的余波，是靠源头之核的残留能量维持的。源头之核一走，它们就成了无根之木。“


    “对。“苏薇说，“按照这个速度，再过一两年，那片余波就会彻底消散。“


    “那可不行。“陈默忽然说，“我得趁它们还在，赶紧进去——不然，0001远征舰队的遗言，可就真的沉没了。“


    “……您的意思是？“阿夏问。


    “苏薇说，那些记忆碎片正在消散。也就是说——那支舰队的遗言，也正在一点一点地消失。“陈默看着窗外那片灰色的雾气，眼神坚定，“我得在它们彻底消失之前，把它们捞回来。“


    “……“通讯那头，苏薇沉默了一会儿，“陈默，那支舰队，已经失落在大风暴里三万年了。他们的遗言，就算还在，也未必完整。你确定，要为了捞一些可能已经残缺的记忆，闯进那片风暴吗？“


    “确定。“陈默说，“老王的修理录里写过一句话——机器可以坏，记忆不能丢。那些记忆，是环匠文明0001次远征的最后一句话。三万年了，它们一直在等，等有人来听。“


    “……“苏薇沉默了片刻，“好。那我跟你一起进去。“


    “不。“陈默摇了摇头，“你留在界门这边，接应。风暴里面的事，交给我和阿夏。“


    “为什么？“


    “因为——“陈默看着窗外那些灰色的雾气，轻声说，“那片风暴，会读取靠近者的记忆。人越多，被读取的记忆就越多，就越容易乱。我一个人进去，反而干净。“


    “……好。“苏薇咬了咬嘴唇，“那你小心。“


    “放心。“陈默咧嘴一笑，“我这个人，记忆扎实得很。“


    探索者号，缓缓驶向那片灰色的雾气。


    这一次，陈默没有让探索者号开着能量护盾硬闯，而是命令阿夏关闭护盾，让探索者号“裸“着进去。


    “陈叔！你疯啦？！“阿夏惊叫，“没有护盾，那些记忆碎片，会直接涌进来的！“


    “就是要它们涌进来。“陈默说，“只有让它们接触到我，我才能听到它们说什么。放心——我能扛住。“


    灰色的雾气，缓缓涌入探索者号的舱室。


    陈默闭上眼睛，任由那些“记忆碎片“缠绕上来。一瞬间，无数陌生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第三次远征，出发！目标——星海之南！“


    “……第六次远征，我们带来了新的设计图……“


    “……第001次远征——界门？肣拤什乐对斻？计他呢，去看看！“


    “……等等，前面有风暴！减速！减速！“


    “……浀——！我们的记忆——它们在吞我们的记忆——！“


    “……最咎一刻，请把俫的遗言，带回去。告诉环匠——持们，看到了门后的世界。“


    “陈默猛地睁开眼睛。


    “……找到了。“他低声说，“0001远征舰队的遗言，就在风暴深处。阿夏——全速，往风暴中心开！“


    探索者号，像一尾逆流而上的鱼，一头扎进那片灰雾的深处。


    身后，那片灰色的雾气，仿佛被搅动了，无声地翻涌起来。


    而在风暴的最中心，一座沉睡了三万年的、环匠文明的舰队残骸，正静静地悬浮在黑暗中，等待着——它第一位“听众“的到来。


    （第八十六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