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沈诗情定了六点半的闹钟。


    闹钟响起来的时候言秋已经洗漱完了，正站在窗前看杭州的清晨。


    沈诗情从被子里伸出一只手，在床头柜上摸了好几下才摸到手机，眯着眼睛关掉闹铃，然后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再睡五分钟……”她闷闷地哼了一句。


    “你不是说，今天要去西湖骑自行车吗？要是晚了太阳很晒的。”言秋走到床边，把窗帘拉开一半。


    晨光涌进来，正好落在沈诗情露在被子外面的那截脚踝上。


    沈诗情猛地坐起来，头发炸成一团，眼睛里还带着困意，但人已经清醒了：“对！西湖！不能再睡了！”


    她掀开被子冲进卫生间，不到十分钟，出来的时候已经换好了衣服。


    浅蓝色的棉布连衣裙，白色帆布鞋，头上别着那枚银杏叶发夹。


    人还没出门，先凑到镜子前面抹了一层防晒霜。


    “秋秋你也涂，西湖边太阳很大的。”沈诗情把防晒霜挤在手心里，踮起脚往他脸上抹。


    言秋没躲，闭着眼睛任她在自己脸上一通招呼，最后又被她拍了拍肩膀才睁开眼。


    “出发！”


    西湖离他们住的地方不远，走路大概一刻钟。


    清晨的西湖还没被游客填满，湖面罩着一层薄薄的雾气，远处的雷峰塔在雾里若隐若现。


    湖边有早起的老人打太极，也有挑着竹筐卖莲蓬的阿姨蹲在路边，竹筐里的莲蓬还带着水珠，绿莹莹的。


    沈诗情拉着言秋在湖边站了很久，她从来没见过这样的西湖，水面平得像画出来的。


    湖边的自行车租赁点刚开门，沈诗情租了两辆单车，一辆粉蓝色一辆深灰色。


    沈诗情先把粉蓝色的那辆推出来，拍了拍车座，然后跨上去试了试，脚撑在地面上，有些不确定地说：“我好久没骑自行车了，这高度行不行？”


    “你先蹬两步试试。”言秋把自己的那辆停好，走过来帮她把车座调低了一点点。


    沈诗情踩着脚踏往前骑了两三米，车头晃了几下，她赶紧伸脚点地稳住，回头朝言秋吐了吐舌头：“完了，我不会骑了。”


    “你小时候都会，现在倒不会了。”言秋笑了。


    “小时候我又不怕摔，再说了，不是一直都是你载我吗？”


    沈诗情不服气地哼了一声，又重新踩上踏板，这回她吸了口气，用力一蹬，车轮稳稳地滚了出去。


    “哎——我能骑了！”沈诗情骑出去好几米，兴奋的声音从前面传回来，马尾在风里甩成一道浅黑色的弧线。


    言秋跨上车跟在她后面，不紧不慢地踩着。


    沈诗情越骑越快。


    “秋秋，你骑不过我，你信不信？”


    “你慢点。”言秋在后面喊了一声。


    “你说什么？风太大我听不见——”


    沈诗情回过头来朝他喊，一只手还举起来挥了挥。


    就在她回头的瞬间，车轮碾过路面上一小段凸起的树根，车头猛地一歪，她整个人连人带车往旁边晃。


    路边正好栽着一排垂柳，柳枝低低地垂下来，其中一根扫在她额头上。


    她本能地捏紧刹车，脚一撑，车停了下来，但一只脚踩进了路边的浅草地里，整个人半倚在柳树干上。


    言秋紧跟着骑到，刹住车，从车上下来，几步走到她跟前，连忙问道：“摔着没有？”


    沈诗情扶着柳树站起来，拍了拍裙子下摆沾的草叶，抬头朝他笑，笑得眼睛都弯了：“没事没事，就是被柳树打了一下，它先动的手。”


    “是你先回头的。”言秋把她额前被柳枝扫乱的碎发拨开，又低头检查了一下她的膝盖和脚踝。


    “那我是想告诉你，我学会骑车了嘛。”沈诗情看他认真地检查自己有没有受伤，心里一软，伸手揪了揪他的耳朵，“好了好了，我真的没事，继续出发！”


    接下来的路沈诗情果然老实了许多，没有再回头，但速度依然不慢。


    两人一前一后骑过白堤，穿过断桥附近。


    太阳升起来了，湖面上的雾完全散尽，水面波光粼粼，风一吹，皱成一片。


    雷峰塔的倒影清晰地映在水里，随着水纹轻轻晃动。


    沈诗情在断桥边停下来，把车停在路边的柳树下，趴到石栏上往远处看，言秋也在一旁停好车，并肩站在她旁边。


    谁都没说话，但风一直在吹，把柳枝吹得轻轻拂过她的肩头。


    “秋秋，我给你拍张照片吧！”沈诗情忽然转过头来看他，风吹得她额前的碎发有些乱，但眼睛很亮。


    “好。”


    沈诗情把手机从包里掏出来，退后两步，对着他的背影拍了张照。


    画面里言秋正站在柳树下，阳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落在青石板铺成的小路上。


    “你看，拍得怎么样。”她把手机递到他面前。


    言秋低头看了一眼，然后说了句：“构图不错。”


    “那是当然，我毕竟是学画画的。”沈诗情把手机收好，重新跨上车，朝着苏堤的方向骑过去，“走吧，还有好长一段路呢！”


    阳光越来越亮，湖边的游客也渐渐多起来。


    苏堤两旁的梧桐和柳树交织成一片浓荫，沈诗情骑着车在树影里穿进穿出。


    言秋跟在她身后，两人的影子在路面上交叠又分开。


    骑到苏堤春晓那块石碑前时，沈诗情再次停下来，这回不是因为累，而是被路边一个卖莲蓬的小摊吸引住了。


    “秋秋，买两个尝尝吧，来杭州怎么能不吃莲蓬。”沈诗情跑过去挑了两个最大的，剥开一个，里面是白生生的莲子，还带着湖水的清甜。


    她塞了一颗到言秋嘴里，自己也剥了一颗，咬下去的时候眯起眼睛：“嗯——好清甜。”


    “和你平时吃的鲜莲蓬不太一样。”言秋嚼了嚼。


    “那当然，这可是西湖边上的。”沈诗情理直气壮。


    两人在树荫下的石阶上并排坐着，吃着莲蓬看湖。


    湖面上的游船三三两两地经过，船尾拖出一圈圈涟漪。


    有游客从旁边走过，看到他们，忍不住多看了一眼。


    沈诗情也不在意，反而大大方方地朝对方笑了一下，然后继续低头剥莲蓬。


    没一会，她把手里的莲蓬壳扔进旁边的垃圾桶，然后站起来，拍拍裙子上的莲子碎屑，抬头看了一眼透过树叶落下来的阳光。


    “秋秋，这趟杭州没白来。”


    “才第一天，你就满足了？”言秋也站起来。


    “才第一天就已经很好了。”沈诗情走到他面前，仰起脸，让树影落在眼睛里，“后面的每一天都会比第一天更好，因为有你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