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近傍晚。
木蜡油的味道在的客厅里慢慢散开。
相框放在阳台边通风最好的位置，表面那层薄薄的油膜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木纹被浸润之后，原本浅浅的纹路变得清晰起来，像是被赋予了一层新的生命。
大橘从沙发上跳下来，绕到相框旁边闻了闻，然后打了个喷嚏，甩了甩头走了。
“大橘不喜欢木蜡油的味道。”沈诗情走过来蹲在旁边看相框干了没有，用手背轻轻碰了一下表面，“好像干了，可以刻银杏叶了。”
言秋把刻刀从工具箱里拿出来，沈诗情用铅笔先在相框右下角画了浅浅的轮廓线。
画完之后歪着头端详了好一会儿，又用橡皮擦掉重新画，这次把两片银杏叶的叶柄连在了一起，像一个小小的叶结。
言秋沿着她画的铅笔线开始刻，刻第一片的时候手很稳，刀刃在木纹上划过，木屑卷成细小的螺旋从刀尖脱落。
第二片刻到一半，沈诗情忽然把手覆在他握刀的手上。
“我也来刻一刀，就一刀。”
“好。”
言秋松开手，让她握住刀柄，然后把自己的手掌覆在她手背上，带着她刻完了剩下的半片叶子。
两片银杏叶，一大一小，叶柄在右下角连成一个结。
刻完之后沈诗情用手指把凹陷处的木屑轻轻拨开，用拇指在上面来回蹭了蹭，直到木面变得光滑。
“这样就永远不会掉了。”她收回手，把木屑吹到地上。
大橘在猫爬架最高那层的瞭望台上眯着眼睛看他们，尾巴垂下来慢悠悠地晃着。
小橘从沙发底下钻出来，踩着猫步走到工作台旁边，在沈诗情脚边蹭了一圈，然后跳上工作台角落，在一堆木屑旁边盘成一个圆。
“照片怎么办，现在就拍吗？”沈诗情摸了摸相框右下角的银杏叶。
“你想拍什么。”
“天台，现在就去，趁太阳还没落山。”
沈诗情站起来，把相框小心翼翼地放在茶几正中央，然后从沙发上拿起手机。
“走啦！走啦！”她拉着他的袖子往外走，路过鞋柜的时候顺便弯腰拎起他放在地上的帆布鞋，递到他手里。
“你打算怎么拍。”
“当然是我们一起拍呀！我们不是有自拍杆吗？
设个定时，然后我们两个站在一起，背景就是我们平时看的那片天空，还有远处那栋教学楼。
对了，我们还可以拍一张你抱着我的，就是那种从背后抱着，下巴搁在我头顶上，上次在沙发上你不是做过一次吗，我觉得那个角度很好看。
还有还有，我们还可以拍一张背靠背坐着的，就是那种很酷的感觉，像两个并肩作战的战友。”
“那自拍杆你带过这边来了吗？”
“……我忘了。”沈诗情的手停在门把手上，脸上浮现出从兴高采烈到恍然大悟，再到垂头丧气的全套表情变化。
“不过没关系，用手机支架也可以，把手机放在天台那个旧木箱上面就行。”她立刻又精神起来，拉开门，让走廊里的自然光照进来。
天台铁门还是虚掩着，那把旧挂锁还是挂在门把手上，和上次一样没锁。
沈诗情推开门，天台上的风迎面扑来，带着秋天特有的清冽。
邻居晾的被单已经收了，只剩下几根空的晾衣绳在风里轻轻晃动。
角落里那几盆薄荷还在，叶子被阳光晒得有点蔫，但凑近了还是能闻到那股熟悉的清凉味道。
“就在这里吧。”她走到天台边缘的矮墙边，把手机放在旧木箱上，用支架固定好，打开相机，调到定时模式。
“过来过来。”她朝言秋招手，然后自己先跑到矮墙边站好。
言秋走到她旁边，和她面对面站着。
她伸出手把他拉到自己身边，让他的肩膀和她的肩膀并排。
“三、二、一。”
手机发出倒计时的嘀嘀声，最后一声响了之后，镜头捕捉到两个人并肩站在天台上的画面。
背景是远处的教学楼，天空是傍晚特有的淡紫色混着浅金色，风把沈诗情的碎发吹起来，她的肩膀挨着他的肩膀，笑得很开心。
“再来一张。”她跑过去重新设置定时，然后跑回来。
这次她绕到他身后，把他的手拉过来放在自己肩膀上。
“就这样，你从后面抱着我。”
沈诗情背对着他，后脑勺刚好到他下巴的位置。
言秋的手臂环住她的肩膀，她往后退了小半步，让后背贴着他的胸口。
“秋秋，你心跳好快。”
“你也好不到哪去。”
沈诗情的头发被风吹起来，几缕发丝飘到他脸上，他闻到那股熟悉的洗发水香气，和薄荷的味道混在一起。
拍完两张之后，沈诗情没有立刻跑过去看照片。
她靠在矮墙上，仰头看着天空，夕阳把她的侧脸染成暖金色，微风拂过发梢，她抬手把耳边碎发轻轻别到耳后。
“秋秋，我忽然有个想法。”
“什么。”
“以后每年都在这里拍一张。
就站在这个位置，用这个姿势，拍到我们搬出这个小区为止。
然后把这些照片按年份排好，全部挂在客厅那面空墙上，上次我妈来的时候说那面墙太空了，我觉得用照片填满刚刚好。”
“不止每年，以后每换一个季节，我们就来拍一张，这样一年就有四张，十年就是四十张。”
言秋听完她说的，思考了一下，然后认真地看着她。
“你说的，不许反悔，以后搬去其他地方了怎么办？”沈诗情也看着他，眼神里带着一种被纵容的欣喜。
“搬家了就换个地方继续拍呗，反正有你在就行了。”
沈诗情转过头看他，夕阳在他侧脸上镀了一层暖金色的轮廓光，让他的五官看起来比平时更加柔和。
她忽然发现，从第一次在天台上看月亮到现在，每次他们站在这里，天空的颜色都不一样。
有时候是傍晚的橘红色，有时候是凌晨的灰蓝色。
但不管天空是什么颜色，站在她旁边的人都是同一个。
“秋秋，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会说话了？”
“跟你学的。”
“你每次都说跟我学的，你能不能换个说法。”
“跟你抄的。”
“那还不如说跟我学的呢！”沈诗情在他肩膀上捶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