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佳佳没有继续追问，目光在沈诗情红透的耳根上停了一秒，然后她笑了笑，从床沿上站起来，转身走出房间。
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停了一下，偏头看了言秋一眼。
那个眼神里没有责备，也没有尴尬，只有一种“我早就知道了”的了然，和一点点藏不住的欣慰。
“厨房里那些菜是你买的？准备做什么。”她朝厨房的方向扬了扬下巴。
“红烧排骨，番茄炒蛋，再加一个青菜。”
“不错，挺会搭配的，你过来给我打下手，让你看看正宗的红烧排骨是怎么做的，你那食谱上的方子肯定没我做的好吃。”林佳佳挽起袖子走进厨房。
言秋回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房间。
沈诗情正从门框边缘探出半个脑袋，头发乱得像个鸡窝，她用口型朝他喊了一句“帮我解释一下”，表情焦急而无声。
他朝她点了点头，用同样无声的口型回了两个字“放心”，然后转身跟着林佳佳进了厨房。
林佳佳正在水池边洗姜，把姜皮刮得干干净净，动作熟练得不假思索。
她听到脚步声，没有回头，手上的动作也没停，声音不高不低，刚好够厨房里的人听见。
“秋秋，诗情昨晚在你房间睡的？”
“嗯。”言秋站在她旁边，把洗好的葱放在案板上，手指在葱白上轻轻按了一下，“她房间的灯坏了，她自己过来的。”
“哦——”林佳佳拖长尾音，把洗好的姜放在案板上，拿起菜刀开始切片，刀刃在案板上发出均匀的哒哒声，“那她有没有对你做什么奇怪的事？”
“没有。”言秋回答得很快，快到自己都觉得太快了。
他停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她昨晚只是饿了，我们去吃了馄饨，然后去天台看了一会儿月亮，回来她就睡了，什么也没做。”
“真的？我看她趴在你床上睡得挺香的，被子裹得跟蚕宝宝似的，还说什么‘快说我爱你，再亲我一口’——”
林佳佳停下刀，转头看言秋，眉毛轻轻挑起，嘴角那抹笑意和沈诗情逗他时一模一样，“这些都是梦话？”
“是梦话。”言秋低下头，继续切葱，刀刃在葱段上匀速推进。
为了维持哈基情的形象，牢秋只能勉为其难的撒谎了。
“行吧，就当她说的是梦话。”
林佳佳重新拿起菜刀，继续切姜，刀下的姜丝越来越细。
把切好的姜丝全部拨进碗里，拿起围裙擦了擦手，转过身来靠在料理台上，林佳佳双手交叉抱在胸前，用一种很柔和的目光看着他。
“秋秋，阿姨问你一个认真的问题，诗情从小到大，是不是一直都很黏你，有时候你烦不烦她？”
“不烦。”言秋的回答几乎和她最后一个字同时落下，没有半点犹豫。
他把葱花碗放在料理台上，抬起头，对上林佳佳的视线，“她黏我的时候，我很开心，只是我不太会笑，所以可能看不太出来。”
林佳佳没有说话，把排骨倒进锅里，油花在锅里噼里啪啦地响起来，热气裹着酱料的香味在厨房里弥散开来。
她拿起锅铲翻了翻排骨，让每一块都均匀地裹上酱色，然后盖上锅盖，转小火，转过身来重新面对言秋。
“你刚才说诗情房间的灯坏了，”她把火调小，盖上锅盖，转身靠在料理台上，双手交叉抱在胸前，“她是怎么跟你说的？”
“她说，一开灯它就亮，我不开灯它就不亮。”言秋老老实实地把原话复述了一遍，语气没有加任何修饰。
林佳佳愣了一下，然后噗嗤一声笑出来。
她用手背掩着嘴，肩膀一抖一抖的，笑了好一会儿才停下来，眼角笑出了细密的纹路。
“这丫头，从小到大找理由的套路一点都没变。”
她笑着摇了摇头，把围裙解下来挂在挂钩上，走到言秋面前，把手搭在他肩膀上。
“秋秋，诗情这孩子，从小就对你是真的用心，她给你画的那些画，给你写的那些卡片，天天给你送糖，嘴上说是仪式感，其实就是想对你好。
她自己可能都不太会说那种正儿八经的话，但她会做。
会记得你喜欢吃什么、不喜欢吃什么，会把你的东西分得好好的，她对她自己的东西都不一定这么上心。”
“我知道。”言秋点了下头。
“但是呢，一个人对另一个人好久了，也会累的。
所以秋秋，你也要对她好，知道吗？
不是说要你做什么特别大的事，就是那些日常的事情。
她饿了给她煮碗面，她困了帮她盖被子，她说冷了你就借件外套给她，这些小事加起来，就是一个人被爱着的全部感觉。”
“我会的。”言秋点了点头，承诺道。
听后，林佳佳满意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好了，去叫诗情起床吧。”
言秋走出厨房，穿过客厅，推开自己房间虚掩的门。
沈诗情正坐在床上，已经换好了衣服，头发也用皮筋随便扎成了一个歪歪扭扭的马尾，看到门开立刻从床上弹起来。
光着脚踩在地板上，两个箭步冲到他面前，双手抓住他的手腕，目光越过他往走廊里瞟了一眼，确定她妈没跟过来。
“怎么样怎么样，你解释清楚了吗？”她压低声音，表情紧张。
言秋把她在自己手腕上攥紧的手轻轻拿下来，理了理她被自己扎得歪歪扭扭的马尾。
“解释清楚了，你妈妈说你睡得跟小猪似的，怎么叫都叫不醒。”
“这个就别说了。”沈诗情松了口气，整个人松弛下来，肩膀微微往下塌，“那你有没有说我的坏话？”
“说了，我说你昨晚吃馄饨加了两勺辣椒，把汤都喝完了。”
“我哪有？”
沈诗情在他胳膊上轻轻拍了一下，力道轻得像是拍蚊子，自己先笑了，眼睛里那点紧张终于被笑意取代。
“我妈做的排骨好香啊，我在房间里都闻到了，你看，我口水都要流出来了。”
她夸张地吸了吸鼻子，做出一个垂涎三尺的表情。
“那就快去吧。”言秋侧身让开门口。
“来了来了。”沈诗情趿拉着拖鞋往厨房跑，跑了三步又回头看了他一眼，朝他比了个“谢谢你”的口型。
林佳佳已经把菜都端上了餐桌。
番茄炒蛋、酸辣土豆丝，中间是一盘色泽红亮的红烧排骨，旁边还摆了一碟凉拌黄瓜。
她正拿着筷子往沈诗情碗里夹排骨，看到沈诗情过来，把满满一碗放在她座位上，又拿起言秋的碗，往他碗里也夹了好几块。
“妈，好多啊！”
沈诗情坐下来，看着自己碗里堆得冒尖的排骨，用筷子夹起一块放进嘴里，眼睛立刻弯起来，腮帮子鼓鼓的，含糊不清地说。
“好好吃，妈妈做的排骨最好吃了，自从离开了你和爸爸，我都好久没吃到这个味道了。”
“什么叫离开了我和你爸，是你们自己要搬出来的。”
林佳佳笑着摇头，把筷子放好，“不过秋秋不是经常做饭吗，还饿着你了？”
“那不一样，秋秋做的也好吃，不过另一种好吃。”
沈诗情又夹了一块排骨，放进言秋碗里，动作干脆利落，没有丝毫犹豫，“你尝尝这个，我妈做排骨比我做的好吃，你以后也可以学学这个做法。”
林佳佳看着自己女儿给言秋夹菜的动作，那么自然，那么顺手，好像这个动作已经做了一千遍一万遍，已经刻进了她的肌肉记忆里。
她什么都没说，只是低下头扒拉了一口饭，嘴角的笑意藏在碗沿后面。
“你们下午有什么安排？”林佳佳夹了一筷子土豆丝放进碗里，抬头看了看两个人。
“打游......我是说写作业，然后，秋秋说想给大橘小橘买个新的猫抓板，上次买的那个快被大橘抓成流苏了。”
沈诗情咬着筷子想了想，说完朝言秋眨了下眼。
“秋秋你说对吧？”
“对，就是她说的那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