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霆悬停在暗红色的天幕之下,机身在微微颤抖。
雷霆的颤抖,伴随着的是李海生心跳在失控。
骨笛、金乌与玉蟾贴,三件神器连接李海生意识同时灌入雷霆的回路,震波刃正在充能。
这是第三次,也是最后一次充能。
李海生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被雷霆抽成一道疯狂的节拍,每一下都像有人在他胸腔里擂鼓。
鼻腔里有什么温热的东西淌下来,是鲜血。
他知道自己的身体承受到极限。
但那又怎么样?这一次一定要消灭光人,哪怕是自己去死。
鼻腔的鲜血越流越多,滴在操控面板上,暗金色的纹路被染成暗红的血色。
他没力气去擦,只能把全部意识压向那道正在充能的回路。
“李海生,你个疯子!你真的想死吗?!”光人的声音灌进脑海,不再是意识传输,是惊慌失措的嘶吼。
高高在上的光人终于害怕了,他是真的在害怕。李海生分辨得出那种频率,不再是居高临下的从容,而是被逼到绝境的慌乱。
“你快停下来!你会把自己炸成灰烬!你以为这样能击破我的防护罩?你的肉体、你的灵魂,都无法承载雷霆全功率输出!”
“那!就!试!试!。”
李海生嘴角扯了一下,指尖在面板上压得更紧。鼻血淌过下颌,口中也喷出鲜血,连成两条线,流淌在雷霆面板上,又掉落在座椅、驾驶舱的每一处。
光人彻底破防了:“李海生你个疯子!你毁了能量罩,我也会消散!但整座岛的能量秩序都会崩溃!那些动物、那些植物、那些被你称为‘家人’的东西——全都会被地底涌出的能量烧成焦土!你老婆、你孩子,你的老虎、你的飞豹,全都一起死!”
“你不是要守护这座岛吗?你正在亲手毁掉它!”
李海生嘴角的血沫还在往下淌,他笑了一下。
“你撒谎。”
三个字像一记闷锤砸在光人的意识上。
“你刚才说你燃烧自己,能量球的力量已经和你融为一体。如果能量罩破了你会消散——那为什么能量球的力量还会‘涌出来’烧毁整座岛?”
“它已经和你绑在一起了。你死,它散。你散,它就没了。根本不会涌出来烧什么焦土。”
谎言被戳穿。
光人崩溃嘶声大喊:“那你也得死啊!你为什么非要拉着我一起死?!”
“我不过是要拿回属于我的东西!这座岛本来就是我的,我的城沉了,我的族人散了,我的权柄被夺走了——我难道连取回自己尊严的权力都没有?凭什么你能当岛主,我不行?”
“你错了。”
李海生的声音像一把钝刀从胸腔里剖出来:“你要的从来不是岛。你要的是让所有人都跪着看你。你要的不是守护,是掌控,是把整座岛变成你的傀儡。你连自己为什么活着都忘了,你只剩不甘心。”
光人的暗红色光芒剧烈跳动了一下。“你知道什么?!你才来了几个月?你凭什么说我忘了?!”
“因为——我看到过你害怕的样子。”
李海生的意识里,第一次见面那幅画面重新浮现。在海底古城,光人站在侧街的阴影里,周身微光在晃动,那双空洞的眼窝转向他,像一座沉睡的火山终于开始冒烟。
那是一种被逼近底线才会出现的恐惧。他怕的不是李海生,他怕的是自己无法成为岛上唯一的主宰。
“你现在燃烧自己,不是因为你想要这座岛,”李海生说,“你只是不想输。”
光人周身的暗红光芒猛地暴涨了一圈,他发出了一声尖锐的咆哮:“你凭什么说我?!你一个人类,凭什么在我面前高高在上?!凭什么当岛的主人?我才是主人!我才是!”
李海生没有回答。
他没有力气再回答了,他的心跳早就乱了,胸腔里像有一把钝锤在乱砸,每一锤都砸出暗红色的血沫,顺着嘴角滑下来。
眼前开始发黑,边缘有白光在闪烁。他知道那是失血和能量过载的共同作用。
他闭上眼。意识中那些画面自动浮上来,小安乐裹着兽皮襁褓,攥着小拳头,哭声又尖又亮。小大勇长得虎头虎脑,眼睛还没睁开就在用力找奶喝。
林晚晴坐在火堆边,头发散了一边,嘴角沾着玉米饼渣子,瞪他一眼,又忍不住笑了。松露子抱着孩子哼歌,调子跑了十万八千里,她自己完全没察觉。
阿玛雅在磨箭头,袖子卷到手肘,露出手臂上那道被灌木划过的旧疤。莎拉娜靠在门框边,金发在风里飘着,手里转着一把匕首,眼神看他却比任何人都温柔。裴秀妍蹲在玉米田边,头发上沾着土,嘴里叨咕着“玉米再不浇水就废了”。
索菲亚蹲在门槛上,抱着那根旧项圈,大黄已经不在了,她也没再哭过,但还在等大黄回来。骨岩蹲在砖窑旁边,捧着一把烤玉米傻笑。禄坤和安妮并肩坐在溪边,两个人都红了脸。
溯站在谷口,陶唐和踪在他身后,灰衣人排列成行,每一个都沉默而固执。苍穹睡得四仰八叉。还有母虎带着三个儿女在晒太阳。
这些画面像一条河流,从记忆深处涌上来,把所有暗红色的恐惧都冲散了。
“为什么?”
一个声音突然出现。
不是光人,不是意识里的杂音,而是一种更古老的、像从古书底层涌上来的回响。
“这样牺牲自己……”它在他脑海里又轻轻问了一句:“你不后悔吗?”
李海生斩钉截铁三个字:“不后悔。”
“爱给了我勇气。我把所有一切都留在那座岛上了。爱我的、我爱的——他们都在那。我不后悔和他们在一起的每一天。”
意识中那个声音停顿了一瞬。然后,轻轻笑了一下。
“你准备好呢?”
李海生睁开眼,暗红色的光芒在视野中炸开。他已经分不清那是外界的能量罩还是自己视网膜上的血丝。
他没有再回答,只是把最后的意志灌入雷霆,把那道蓄到极限的震波刃推出机翼前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