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宝会议室。
黄天宝怒目圆睁，陆景辉老神在在，林守正左右为难。
“大股竟然不能插手制作，满珠港都没这种癫事！”
陆景辉：“呵。”
看陆景辉这拽样，林守正哭丧脸道：“陆生，拍的好天宝肯定不会插手，你要的完全制作权，没必要啦。”
陆景辉：“呵。”
如此油盐不进，黄天宝终于忍不了，拍桌子道：“算了，一拍两散！我不信离了你陆景辉，僵尸片还开不了机了！”
看他发飙，陆景辉也是冷哼一声：“我这个剧本已经在编剧协会备案，你要敢抄，告到你底版在仓库发霉！”
“一千万而已，我一个人出，没了九叔我让四目顶，四目位置给千鹤，到时候，呵！”
一听这话，林守正先急了。
“不要冲动！陆生先饮茶，消消气。”
“天宝，这本子不能丢哇！”
看过剧本的林守正当然知道陆景辉说的不是气话，九叔和四目的戏份调个完全不影响。
他还指着这部戏翻身呢。
之前陆景辉和黄天宝争合同的时候，他反复看剧本，满脑子都是神打，师兄弟异国亮道袍合击放法术…
但他觉得最有意思的还是这个故事的引子。
德古拉的眼里，九叔的命运正在主动逃脱神的注视。
而德古拉则是命运主动剥离他，属于神厌恶注视的存在，故所谓黑暗生物，见不得光。
强烈对比之下，德古拉对九叔露出饥渴，并想窃取其命运。
这种立意，比一般剧本高太多了…
“要是早几年碰到陆生，九叔这条路绝不会走到今日。”
这是他的感叹，也是黄天宝现在还没翻脸的原因。
现在就卡在一个点上。
陆景辉不光要担任出品人，还要完全掌握影片制作权。
而占大头的和宝只是有权查账，不得干涉剧组拍摄、剧本修改与后期剪辑。
这条近乎霸王条款，也确实有点欺负黄胖子。
黄天宝火大，但他也明白，除了陆景辉，珠港再找不出第二个更懂拍僵尸片的人。
良久，看到陆景辉只是冷笑，林守正望眼欲穿，黄天宝终于没捱住，叹口气。
“陆大编剧，我的命交给你了，票房若是扑街，德古拉那口棺材也不用运回来了，咱们一起躺进去。”
说完咬着牙签字。
陆景辉立刻变脸哈哈道：“这就对了，那棺材留着装钱就是！”
随后落笔。
协议正式落成。
黄天宝将合约收好，叹了半天，忽然问了一句。
“陆生，你脑子里到底还藏着多少本这样的戏？”
“一本都没，需要现编。”
陆景辉盖好钢笔。
“黄生若还想拍男主，我可以再替你编一本，五十万，算你熟客价。”
黄天宝瞪了他半晌，终于骂了一句。
“丢！刚要我六百万，转头又惦记五十万，德古拉都没你能吸！”
“呵，世道艰难，混口饭啦。”
其实，陆景辉表面淡定，心里也是直呼侥幸。
他拿不出一千万，年底也没有。
大部分钱都被计划在九龙商场，连《午夜点名》和《人仙劫》的票房也算了进去。
除非两部戏都爆，他才有余钱做其他买卖。
“幸亏有善良老实的林守正，啧啧…”
...
程少东这两个月大半时间都泡在龙城。
《人仙劫》的威亚、武打和天劫分镜越排越复杂，从九命猫妖的九条长尾，到雷云中若隐若现的石坚元神，每一场都要拆开反复试验。
四月底完成主要动作拍摄，所以很赶。
不过今日，他请了半天假来到了倩女2租下的旧厂房。
剧组尚未正式开机，布景进度很快，半座正气山庄已经搭了出来。
墙边横卧着一尊断头巨佛。
徐老怪就坐在断头巨佛旁边。
膝上摊着《倩女2》的剧本，手里拿的却是一本画册，正翻页看。
“又缺谁？”
徐老怪头也不抬。
“伍马也不来了。”
“刘询不来是因为龙城，伍马因为什么？”
《伏仙村》大卖后，徐老怪便托人找过刘询，想让他出演《倩女2》里的护国法师。
刘询听完故事，最初已经口头应下。
谁知过了几日，合约还没有正式落笔，他又亲自打电话改了口。
还声称以后只拍龙城的灵幻戏。
这个倒是没影响，反派的人形戏份不重，换个人便是。
问题伍马这个燕赤霞是重头，片酬也不低，不来就有点怪了。
“《伏仙村》把他的灵幻戏瘾勾回来了。”
徐老怪说话的时候翻过一页漫画。
“他要拍《火烛鬼》续集《青衣鬼》。”
程少东皱了皱眉。
“撞档期？”
“他那边又做导演又做主演。”
徐老怪终于抬头：“他不来，也能怪龙城。”
程少东汗颜，他现在也在为龙城拍戏。
“换演员还是？”
话才出口，他自己便摇了头。
《倩女幽魂》上映以后，珠港观众早已记住了那张胡子拉碴的道士脸。
换个人的话，观众会觉得燕赤霞被鬼上身。
“改个名字呢？”
程少东道。
“重新设计武功和法术，不说他是燕赤霞。”
“换个名字，做的还是同一件事。”
徐老怪摇了摇头。
燕赤霞是第一部留下来的英雄位，而且本身就是聊斋里有的角色。
现编一个观众没听过的大侠会很违和。
“哎！”
程少东望着剧本，半晌没有作声。
徐老怪又翻了一页画刊，忽然问道：
“那头猪婆龙究竟知道什么？”
程少东愣了一下。
“什么猪婆龙？”
“龙门船帮的老大。”
徐老怪托起画册。
“你在龙城待了两个月，没问过陆景辉？”
“我是替他排动作，不是替你追漫画。”
“顺口问一句会死？”
程少东从他手里抽过画刊，发现是《夜行》第五期，有好几页都被徐老怪搞了折角。
他平时不太看漫画，但翁琦红每期都买几十本发给剧组，所以剧情也大概知道。
第三期里，裴照与顾玄真联手杀死山中熊精和狼精，从妖窟找到失踪的鹳雀楼压楼珠宝。
所有人都以为案子已经结束。
结果当夜鹳雀楼又死了人。
第四期，线索引出神秘女子与蟒蛇妖，裴照误会之下救了化作人形的蟒蛇妖，差点被咬死，那一战打得极凶，裴照用断了胳膊的代价用关庙的横刀斩了蛇妖，而后顾玄真为了帮他，传授了《龙象功》。
现在到了第五期。
程少东看完后觉得动作精彩，故事也可以，但没跟陆景辉讨论过。
徐克说道：“上一期，那个神秘女子走后，顾玄真才找过来，救醒了昏迷的裴照。”
“先是很生气，暴走那种，提起裴照的生辰是什么三午叠阳，最适合修炼刚猛功法，传了《龙象功》，我觉得很怪。”
“救人，再传功，有什么不对？”
“单看当然没有。”
徐老怪道。
“可第二期问生辰，第四期一见他重伤，马上又传功，他对裴照的生辰和身体，未免关心得太仔细了。”
他停了停。
“我总觉得顾玄真瞒着他什么。”
徐老怪指了指程少东手中的漫画。
“再看这第五期，黑暗里的老头叫裴照去查古籍，线索一路指到龙门，那头猪婆龙本来已经肯开口，说鹳雀楼下面压的从来不是珠宝，要说真正的秘密。”
“偏偏这时候，顾玄真拔剑了。”
“早不拔，晚不拔，偏等它要说出鹳雀楼下面埋着什么才拔。”
他眯起眼睛。
“像是怕它说真话。”
程少东看的囫囵，没注意这些细节，啧啧：“拍电影都没见你看得这么细。”
“《夜行》现在一期卖六万册。”
徐老怪说得理直气壮。
“六万人都在猜，凭什么我不能猜？”
程少东摇摇头，目光落在最后那幅跨页上多停了一会儿。
龙门夜雨压住江面。
裴照横刀立在船头，衣袍被风吹得猎猎作响，对面妖气冲天，他却一步未退。
“《人仙劫》里也有他。”
徐老怪听了一愣：“裴照还是顾玄真？”
“裴照。”
徐老怪惊了。
“《人仙劫》不是近代戏？”
“呵呵。”
换程少东拽了，可徐老怪却被勾起了好奇心，追着问道：“他在里面做什么？”
“陆景辉不让我往外讲。”
“扑街，我又没问你结局。”
说完，徐老怪捧着画刊翻了又翻，一会儿盯着画里的裴照，一会儿抬头看程少东，铅笔在膝上敲个不停，连坐姿都换了几次，显然已经被后面的故事勾得坐立不安。
程少东见他这般模样，心里得意。
“我问过陆景辉。”
“他说，裴照作为人间之胆，一路镇妖压鬼，斗了一场又一场。”
徐老怪忙抬头：“最后呢？”
“斗出一尊人间武圣。”
徐老怪怔了片刻，随后低头看了看横刀站在龙门夜雨里的裴照，又将旁边的《倩女2》剧本翻开。
“正气山庄，尸鬼出棺…慈航大殿，千年蜈蚣…”
剧本里，燕赤霞的名字仍旧留在原来的位置。
他拿起铅笔，笔尖在那三个字上停了许久，却没有划下去。
过了半晌，他又慢慢将铅笔放回桌面。
桌角压着一封金色请柬。
距离本届金像奖，只剩下三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