仓库在宾馆后面。
老甄带李青进来，拉亮灯泡，指着地上放着的几只木箱。
“这些就是，香港那边拍武打片全用这个。”
老甄撬开最上面那只箱子，露出里面的钢索和滑轮。
“用钢索把人吊在半空，摄像机从底下跟着拍，就能拍得飞起来。”
“知道，我知道。”李青冲老甄点点头，然后蹲下来。
他拿起木轴，钢丝就卷在上面。
李青抽出钢丝，手指顺着表面摸过去，停了一下，触感不对。
钢丝像被什么东西压过，跟前面的比起来，有点扁。
“这一截......”李青把那段钢丝抽出来，对着灯泡转了半圈，“这些钢丝不能用了。”
老甄有些着急：“这都是从天津买的航空钢丝，就试过几次，怎么就不能用了。”
李青拉着老甄的手摸过去，“肯定是场工搬东西的时候没注意，你看钢丝变形了。”
“应该还能用吧。”老甄扯了扯那截钢丝，“挺结实的啊。”
“老甄，人是要吊在上面的，一丁点事故都是大麻烦！”
李青语气变得严肃。
“威亚衣呢？”
老甄也没说话，伸手将威亚衣递给李青。
“这做得也太差了。”李青拿到手里，才看了两眼，眉头就皱起来了。
“自己缝的。”
老甄说起来有些不好意思。
“导演说那玩意一套太贵了，自己缝一个就行，不就是个结实的裤衩子把人兜住吗？”
“这哪行！”李青更着急了，转身就往宾馆楼走去。
咚咚！
“请进！”
杨洁听见敲门声。
“导演，咱们的威亚没法用啊，太危险了！”李青一进屋就说。
“怎么说？”杨洁正在看书，她摘下眼镜。
“我跟老甄去看了。”李青喘了口气，“我们那套设备真要人待在上面，是要出事的！”
杨洁换了个坐姿，脸上的表情也郑重了些，“你发现什么问题了？”
“质量太差，保管得也不好。”李青实话实说，“我估计用几次就得断，这个得提前避免。”
杨洁点点头，她这一辈人把‘安全无小事’记得比什么都清。
“如果真是这样，我会安排人再做一批。”
“杨导，我来找人做吧，李成儒现在不是干服装生意吗？”
李青想了下，随即开口。
“他能找到厂子，威亚衣就要他多做几套出来。”
“图纸你有？”杨洁有些好奇。
“呃，上次那个港商有的，我去要。”
李青没直接说自己会，虽然他前世不知道用坏过多少威亚衣。
“也行，就是这次拍摄。”杨洁有些犹豫。
她翻了下桌子上的分镜本，“也行，‘祸起观音院’这一集，文戏比较多。”
“对了。”杨洁又看向李青，“正好你来了，跟你说件事，台里的电报看到了吧。”
“看到了。”
“我这边拍戏走不开，你回去到台里吧，看看陈先生过来干嘛的。”
“好。”李青点点头。
“顺便......”杨洁从随身带的包里拿出一沓资料，“把这些拿回去报下账，跟台里借的钱已经用完了。
这里是钱的去处，你顺便拿这封信再去找制片韩主任，再跟台里借两万出来。”
杨洁说着，又拿出一封信交给李青。
“好的，杨导。”
李青接过来，回到自己房间，躺在床上。
上辈子，西游记拍摄的时候，可还因为威亚出过不少事故呢。
最严重的一次，差点把六老师给摔没了。
自己也是干过几十年的老场工。
凡事仔细点错不了。
五月的福州不算热，但是湿漉漉的，海风吹来，空气中带着一股子咸湿味。
剧组的其他人都去涌泉寺拍戏了。
这场戏预计要拍一个多月，黑熊精、观音菩萨、锦襕袈裟在这一集里面都有。
李青是看不到拍摄现场了，他已经坐上回京的火车。
又是两趟奔波，李青先回制作中心。
“李青，有你的信。”传达室的大爷叫住他。
李青拿过信，寄信人是：龚樰。
李青笑了下，自己好像就忘记给龚樰写信了，去上海的打算也被耽搁了。
他回到办公室，拆开信：
“李青：
见字如面。我随剧组已经来到杭州，预计七月份这部戏就拍完了。
你要是来杭州，我们可以一起看西湖。
厂里又给我安排了一部电影，我现在白天要拍戏，晚上也要拍戏，也是第一次这么忙。
上次从bj回来后，你就没给我写信，是又随组出外景了吧，你年轻，又能干。
但是也要保重身体......”
信里没有提到那天的槐花。
李青看完信，靠在椅背上，双手枕着头，眼睛看着天花板，嘴里念叨着：“杭州......”
“哟，李青。”
阮主任的声音打断了李青的思考。
“回来了？”
“阮主任......”李青站起身，“刚到。”
“行。”阮主任上下看了李青一眼，“回来正好，收拾下，跟我去台里。”
“陈先生来带人来拜访王台长了。”
李青把信收进抽屉，拿起包就跟着阮主任下楼了。
到了台里，他再次见到陈兆祥。
陈兆祥比上次黑了点，但是脸上挂着的笑容可比上次来的时候更甚。
“李生，半个月没见了，你还是容光焕发啊。”
陈兆祥见到李青，主动走上前伸手和他握手。
看来他心情很好，都没话找话了。李青腹诽。
李青带着同样热烈的笑容说：“陈生好啊，这段时间过得怎么样啦？”
“去了南洋一趟。”
陈兆祥手上力气更大了，过了会，他松开手。
“进去聊，王台长跟我的客人正在谈事情。”
“哦？”李青有些好奇了。
陈兆祥带的客人跟台长直接谈事情？
这客人份量不轻啊。
台里办公室主任找到他们，跟阮主任耳语一番后，阮主任丢下一句话就走了。
“小李，你跟陈先生先坐会，我去下台长办公室，等下叫你再过来。”
李青带着陈兆祥来到会客室。
陈兆祥一坐下，就打开随身带着的皮箱，往外拿东西。
砰！
一摞满是字的纸，被陈兆祥放在桌子上，发出一声闷响。
李青来到跟前，看过去。
有合同，有收据，他拿起几张纸，有些疑惑。
“这几行外国字写的什么？”
“哈哈哈。”
陈兆祥大笑一声，拿起纸。
“这些都是确认函，有新加坡的，马来西亚的，泰兰的。”
他一份份解释。
“新加坡那边我是给了他们试播了两天，泰兰的和大马那里的电视台负责人看过样片后，直接就付钱了。”
三封带外文的确认函，被他整齐摆在茶几上。
“你猜他们出了多少钱？”
李青没说话，看着陈兆祥。
“三万八，美元！新加坡一万八，大马八千，泰兰的一万二。”
陈兆祥也不等李青再问。
“虽然还得给你们分一半，但是我也回本了，还赚了点，关键是这才一集啊！
而且，我回来的时候，那边电视公司的人还拉着我问，什么时候能把其他集送给他们。
齐天大圣被赶走了，他们着急啊。
哈哈哈，你们不是打算拍三十集嘛，我看有的赚咯。”
陈兆祥说到这里，身子往前倾了一下。
“我这次带来的客人是日本nhk的，就相当于你们内地的央视。
他们市场部的人关注到《西游记》的反响了，这不找到我，叫我带他们来了？
他们还联系了你们的文联，我看日本市场那边也有卖，出价肯定更高！”
他说着，拍了拍李青的肩膀。
“陈先生，李青！”
两人正说话，办公室主任过来了。
“台长叫你们去他办公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