诺斯特拉莫，昆图斯巢都。


    扇叶咆哮着喷吐工厂生产废热余温，令这片本来就如同蒸笼般的巢都更加闷热。


    腐败、汗水和铜锈的臭味已经沁入了这个城市太久，恶臭已经被淤积到了一种无孔不入的程度。


    或者它天生便是滋养这些事物的温床...


    当然，更有可能的是二者皆有。


    巢都城市的天际线被一座座高耸的哥特式建筑撕裂。汽车的嗡鸣伴随着街道喇叭的刺耳响动，穿过尖塔的微弱灯光，泼洒向这片注定无光的天空。


    就在这片永不消散的黑暗中，李维左顾右盼，最终选择在密集建筑的其中一条黑暗密布的小道挤入。


    蜿蜒盘旋，匍匐前进。


    他很黑。


    当然，相比起诺斯特拉莫人那惨白到如同尸体般的肤色，任何一个拥有哪怕一丁点儿色素沉积的人类都会被当地人视为异类。


    他穿越诺斯特拉莫之后的这些天，过得很是艰难。


    如果说这个世界上有什么原体比莱恩还神经质的同时，其母星的环境比卡利班还要差。


    那么只有康拉德·科兹与他的母星诺斯特拉莫能够摘下这份桂冠。


    这里除了罪恶以外，什么都没有。


    没有阳光，没有资源，更没有希望。


    只有这沟槽的午夜笼盖着世间的一切，让这无主之地的每时每刻，都在为诺斯特拉莫人的罪行辩护。


    “在那边。”


    即使是现在，李维的身后也依旧带着几个穷追不舍的追兵。


    此时，只有远处的广告灯光能够为李维带来那么一丁点儿光亮，让他明白自己究竟身处何方。


    他其实早就该死在这颗肮脏臭气熏天的下水道里了——像他这样养尊处优的家伙在这里活不过半天。


    他听不懂诺斯塔拉莫那如同蛇一般嘶嘶的语言。


    又缺少夜视能力，使他的行动格外不便。


    再加上他的外貌——与诺斯特拉莫人截然不同的长相，更是格外显眼。


    也格外地...稀有。


    一具富有收藏价值的新皮囊——这在被亚空间风暴所隔绝无数年的诺斯特拉莫并不多见。


    珍贵的东西，自然不会缺少市场。


    因此，李维在落地后，便得到了诺斯特拉莫众多黑帮的共同争抢。


    珂兹想不想爆改他还不清楚，但诺斯特拉莫人绝对想要狠狠将他爆改。


    尽管他听不懂诺斯特拉莫的当地语言，但从对方那贪婪的神态与语气中，李维能够明白自己正在被重金悬赏。


    为了生存，他选择以伤换命。


    很多次，黑帮的追杀几乎彻底杀死了他——粉碎性骨折，手臂几乎被砍断，五脏六腑被枪伤穿透，有次甚至连他的肠子都被剖了出来。


    但最终，那半人马金戒指所给予他的恢复能力让他度过了这一次又一次的暗杀。


    半人马金戒指给了他一份能够经受更多折磨的能力——李维也不太清楚这究竟是不是件好事。


    但现在的他，确实极为耐杀。


    无论受到多么严重的伤势，李维都能如同奇迹般地苟活下来，然后再度出现在诺斯特拉莫人的面前。


    用他那标志性的肤色证明了他的归来。


    如此神奇的能力，让他成为了诺斯特拉莫的传说之一。


    午夜幽魂。


    在这座城市里，其实有两个午夜幽魂。


    它们的能力截然不同。


    其中一个，高大神秘而强大，没有任何见过它真实面貌的人，能够活着回来。


    对于它的传闻层出不穷，人们对它充满了恐惧与敬畏。


    但唯一已知的线索，便是它是个比一般人高上许多的怪物。而受害者一般都只会被其悬挂在巢都的哥特尖顶上，以此警醒所有人。


    午夜幽魂是强大的。


    很显然李维并不是这个，这个是科兹的。


    ——而他则是那个弱小的，但偏偏怎么都杀不死的午夜幽魂。


    准确的说，是午夜在逃幽魂。


    “它往那边去了！”


    “它腿上中了我的一枪！我看得清清楚楚，它跑不远！”


    “别打坏了！他的皮就值一个精金币，都给我收着点！”


    但即便如此，依旧会有人尝试。


    在黑帮的高额悬赏之下，猎杀他所获得的丰厚报酬，是大量底层人能够活下去的唯一希望。


    李维听不懂他们那嘶嘶的低语，但他只知道诺斯特拉莫人永远不会憋什么好屁。


    他穿梭小巷的脚步正在放慢。


    当地人显然要比他更熟悉这里的环境，继续像这样如没头苍蝇般乱逛只会被人拖死。


    在脑海中，李维开始拟定自己的反击计划。


    他选择了一个垂直的单人通行拐角进行蹲伏。


    在这里，他将拼着被人打成筛子的风险，用手中的简陋匕首以伤换命。


    他已经不是第一次这么干了——虽然很疼，但总能起到效果。


    但这次却有所不同。


    随着他过分依赖这一打法，应对他的手段也被黑帮发掘。


    “就在那儿！”


    随着他的匕首捅进冲在最前者的咽喉处时，一道铺天盖地的光芒朝他席卷而来。


    捕网。


    直到接触的那一瞬，李维才意识到这究竟是什么。


    “啊！”


    带电的捕网，让他不由得发出惨叫声。


    “艹！”


    这让他不由得想起前世——不是格兰瑞亚巢都的家，是更前的蓝星时代，他在玩某战锤游戏时遭到的同样对待。


    感受着全身上下的力量都被电力麻痹，李维心中只剩下了无奈的苦笑。


    他麻了。


    无论是身体还是内心。


    任何在诺斯特拉莫生活过的人只有两种选择。


    要么成为同流合污的共谋，要么成为一具躺在阴沟里的尸体。


    唯独李维属于第三种——想死，但却怎么也死不掉的。


    麻木，是他如今唯一能够拥有的情感。


    略人蛆，你们赢了。


    这下，他真的要速通诺斯特拉莫了。


    “真是滑溜...幸好我大价钱租来的这台捕网枪——先说好，赏金的大头可得归我。”


    “凭什么归你？没了老子的那一枪打断了他的腿，你这抬都抬不动的枪能有什么用？”


    “呸，你的枪打坏了他皮——这到老爷那儿可是扣钱的！”


    “别吵了！小点声，先把他运回去——万一遇上黑吃黑了怎么办？”


    咚。


    团伙们还在叽喳地讨论如何分配战利品之时，一个巨大的身影从他们身后的退路猛然落下。


    本就无光的小巷子，被投下了一片更为浓烈的阴影。


    见到这一幕的李维，释然地闭上了双眼。


    不用了。


    真正的午夜幽魂，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