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晓抬头看过去。
一男一女从街对面走过来。
女的走在前面,步子又快又冲。
男的跟在后面,缩着脖子,眼神躲躲闪闪。
许念念和许安安看见这两个人的一瞬间,脸色刷地变了。
许安安把勺子往碗里一丢,整个人缩到姐姐身后,两只小手紧紧抓着许念念的衣角。
许念念的肩膀也在抖,但她还是下意识地侧过身子,把妹妹挡在身后。
大伯母走到大排档的灯光底下,抱着胳膊,目光在桌上扫了一圈。
她嘴角往下一撇,从鼻子里哼出一声笑。
“哟,我说怎么长本事了敢跟我拍桌子,原来是跑出来会野男人了。家里饭不够你吃?跑出来让人请你下馆子?你妹妹还这么小,你就带着她出来跟男人鬼混,许念念,你还要不要脸!”
周围几桌客人纷纷扭头看过来。
许念念站起来,把许安安挡在身后,声音发抖但努力让自己不退缩。
“我没有鬼混!”
大伯母嗤了一声,“还敢狡辩,我看你你翅膀真是硬了。”
说完,她又扭头扯了一把身后的大伯,让他说句话。
大伯缩着脖子站在旁边,目光躲开许念念的眼睛,小声说了句,“行了行了,赶紧把她们带回家,别在这儿吵。”
大伯母一把甩开他的手,“真是窝囊废,人家都欺负到你侄女头上了屁都不敢放一个。万一念念真被他睡了,不赔个几万块钱都别想走。”
苏晓眉头紧紧皱着,抬头看着面前这个唾沫横飞的女人。
他注意到她的嘴角往上一扯一扯的。
说到赔钱的时候眼睛在放光,那种占了便宜还嫌不够的贪婪劲,他前世见过太多次了。
“我真得控制你们了。”
苏晓拳头已经捏紧了,正准备站起来的时候。
远处忽然传来摩托车引擎的轰鸣声,由远及近,越来越响。
大伯听到这声音下意识往街口看了一眼,看到来的人之后脸色瞬间变了。
他一把抓住大伯母的胳膊把她往旁边的空桌上拽。
大伯母被他拽了个趔趄,骂道:“干什么,几个混混看给你怂的。”
大伯已经坐下了,缩着身子把头埋得低低的,声音发抖,“闭嘴,那伙混混的头叫黄建,打架出了名的凶,这片几条街都归他管,惹上了缺胳膊断腿都是轻的。”
大伯母的嚣张气焰一下子灭了大半,腿一软赶紧在旁边坐下,压低声音问:“他怎么会来这里,是不是你在外面惹到人家了?”
大伯害怕的说,“我不要命了?我惹他们干什么,你别看他们,说不定是路过的。”
话音刚落,摩托车车队在大排档门口停了。
他们不是路过。
黄建把头盔摘下来甩了甩那一头黄毛,身后跟着七八个小弟,花臂花腿,有的手里还拎着台球杆。
他往大排档里扫了一眼,目光停在苏晓那桌上。
大伯母缩着脖子,两只手死死抓着大伯的胳膊,“完了完了,别看我,别看我!”
大伯整个人都快钻到桌子底下去了。
夫妻俩屏着呼吸,大气都不敢喘。
黄建带着一伙人大步走进来。
大伯母感觉到那脚步声从自己身后擦过去,确认这伙人不是冲自己来的,整个人像泄了气的球突然又被人吹起来了。
她抬起下巴,脸上重新浮起那副幸灾乐祸的表情。
拿胳膊肘捅了捅大伯,压低声音说:“看到没有,是去找那小子的,我就说他不像什么好人,肯定是得罪那些混混了,活该!”
大伯也直起了腰,脸上浮起一丝看热闹的轻松。
“姐姐我怕。”许安安一脸害怕的往许念念的怀里躲。
许念念一开始也有些害怕,不过认出黄建后松了口气,把许安安抱进怀里。
“别怕,姐姐在呢。”
见黄建在苏晓桌前站定,大伯母幸灾乐祸坏了。
可下一秒,他身后的七八个小弟齐刷刷弯下腰,声音震得大排档的塑料棚顶都抖了一下。
“苏哥好!”
整个大排档瞬间安静了。
大伯母脸上的笑容像被人泼了一盆冷水,滋啦一声全灭了。
大伯刚直起来的腰又弯下去了,嘴巴张着,眼睛瞪得像两个煮熟的鹌鹑蛋。
什……什么?
他们喊什么?
大伯和大伯母瞬间傻眼了。
苏晓皱了皱眉。
“大晚上搞这么高调干什么?我又不混黑,别搞得我跟黑社会似的。”
黄建嘿嘿一笑,把头盔往旁边桌上一搁,拉了把椅子坐下来,身子往前一倾,声音压低了但压不住那股兴奋劲。
“苏哥,我和我兄弟们今天真得谢谢你。昨天我老大让我带人去城东抢地盘,我都带人走到半路了,忽然想起来你说的话,你说这几天抓得严,我就多了个心眼,让兄弟们躲在后面先别上。结果你猜怎么着?没过一会儿警察就来了,把冲在前面的全端了!我们几个在后头,撒腿就跑,屁事没有!”
苏晓眉毛挑了一下,拍拍他肩膀,“运气不错。”
黄建摆摆手,“哪是运气,是我听劝。”
然后又往前凑了凑,说:“苏哥以后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开口,上刀山下火海不说二话。”
听到这,大伯母的脸已经从惨白变成了死灰。
“走走走,快走。”
她悄悄把椅子往后挪了半寸,又挪了半寸。
大伯也在往旁边蹭,两个人像两只偷灯油的老鼠,一点一点往大排档的边缘移动。
他们刚要站起身……
苏晓一拍桌子,声音从后面来,差点把他们吓得魂飞魄散。
“我让你们走了吗?”
他的声音不大。
但整个大排档的人都听见了。
黄建顺着他目光看过去,眼神一扫,身后的小弟们立刻散开,把大伯和大伯母围了一圈。
七八个花臂青年就这么站着,没人说话,光是那阵势就让大伯母腿一软,一屁股坐回椅子上。
她脸上的嚣张和幸灾乐祸全没了,嘴唇哆嗦着,两只手死死抓着大伯的胳膊,把大伯也拽得一屁股坐下。
大伯也不敢抬头,整个人害怕的直哆嗦。
苏晓站起来了。
“苏晓……”
许念念下意识地伸手想拉住他的衣角,被他甩开了。
他大步走到大伯和大伯母面前,站在那群小弟中间。
大伯母仰头看着他,嘴唇拼命哆嗦着,刚才骂许念念的那股劲儿不知道跑哪去了,拼命道歉。
“对不起,我们不是故意的,今天事情是误会。车……车我明天给你们送回来,我是念念的大伯母啊,我们是亲戚,血浓于水的。”
苏晓低头看着他们,脸上的表情冷漠到可怕。
“我这人,最讨厌事后道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