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9章马牌(第1/2页)
医用氧气和工业氧气都是氧,但瓶子、灌装和清洁标准不一样。
工业氧里面可能带油污和杂质,真用来吸,人未必马上出事,可谁也不愿拿肺去试。
而且氧气这东西不是越多越好。
墓里要是有明火,泄漏的高浓度氧反而容易助燃,最稳妥的办法,还是先通风、测火、看人和牲口的反应。
氧气瓶主要留给缺氧、受伤和撤退时救命,不是背下去让你敞开了吸。
郑有德点了点地图中间那个方块。
“二十米深的墓,下面可能有沼气。必须带氧气。”
白露说:“还要带相机和笔记本。墓里的壁画和铭文,都需要记录。”
马二乐了。
“我们是下地,不是组织春游。相机冻坏了咋办?”
“电池贴身放,进墓再装。胶卷也要防潮。”
“你那相机比我都金贵。”
“你闭嘴就比相机值钱了。”
张西武没理他们,拿起我们带来的粗尼龙绳,把一端绕到胳膊上拽了拽。
“二十米不够。进深二十米,不等于直上直下。”
我点头:“至少两捆五十米。主绳、回绳分开。”
“再加一捆细绳做路标。”他说。
马二摸了摸下巴:“这趟装备是最全的一次。不过关东会的人会不会已经进了?”
郑有德把地图折起来。
“进了更好。”
“咋说?”
“让他们替咱们趟雷。”
马二嘴歪了一下:“把头,还是你心黑。人家进墓拼死拼活,咱们后面捡漏。”
“你不愿意,可以走前面。”
“那不行。二爷这人尊老爱幼,好事必须让东北的朋友先来。”
东西分成四路买。
我和郑有德去找氧气、头灯和防毒面具,马二带白露买干粮、糖块、茶、蜡烛、电池和相机胶卷。
张西武去买绳索、铁锹、扁撬、岩锤和急救用的纱布、酒精、夹板。
临分开前,郑有德提醒了一句。
“街上人多,碰见生面孔,过山不报岭。”
意思是不讲真话。
我们先去了县医院。
医院规模不大,氧气瓶主要留给病人,不愿往外租。
值班的人听说我们要进山,先问有没有介绍信,又问是哪个单位的。
我说是替成都一家测绘公司跑外线,对方看了看我们身上的旧衣服,明显不信。
郑有德没解释,只把五十块钱压在登记本下面。
那人把钱推了回来。
“不是钱的事。瓶子借出去,回来少一个,我要负责。”
这话很实在。
郑有德收回钱,问哪里能灌氧。
“城东有个修农机的,叫老彭。他那里有焊枪。不过你们真要吸,最好别乱来。”
我们道过谢,去了城东。
老彭的铺子夹在两间卖粮油的小店中间,门口立着几个生锈的铁架。
他只有两个大氧气瓶,都要留着干活,最后肯租给我们一个,押金八百,租金一天十块。
马二不在,我省了不少口舌。
要是他在,肯定先问瓶子是不是银打的。
我们又从一个跑运输的司机手里买到两只小医用氧气瓶。
瓶身掉漆,压力表却是好的。
那人开价一千二,我听瓶胆和阀口都没异响,最后八百成交,还送了两个旧面罩。
防毒面具更难找。
县城里卖的是刷漆和打农药用的简易口罩,滤盒挡灰尘、挡一点刺激气味还行,碰上高浓度有毒气体就是摆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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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我们在一家劳保店翻出五只老式过滤面具,橡胶都发硬了,其中两只边缘开裂,只能买三只。
我问郑有德:“不够分。”
“西武和马二不用。”
“把头为啥?”
“他们脸宽,漏气。”
我差点笑出来。
郑有德平时很少拿人开玩笑,他能这么说,说明心里没表面那么轻松。
最后我们又买了两卷塑料薄膜和一包棉布,如果遇见灰尘、霉菌或者尸气,可以拿湿布挡一挡。
作用有限,但总比没有强。
等我们把东西送回羊毛屋,外面的锣声已经响起来了。
不是汉地那种铜锣,是鼓、长号和铜钹混在一起,声音从街西头过来。
降措的孩子趴在门框边,一直往外看。
郑有德问:“他们走哪条街?”
降措指了指前门。
“从印经院那边过来,再去河边。”
“后巷能走吗?”
“今天有人守,不让牲口走。”
郑有德看了眼时间。
“去接人。”
马二他们还没回来。
我和张西武走前门,郑有德留守物资,街上的人更多了,路两边挤得连自行车都推不过去。
前面有人撒炒青稞,几个穿节日衣服的年轻人抬着木架,架子上盖着黄布,黄布下面露出一截银色的东西。
白露就站在人群边上,手里抱着两筒胶卷,伸长脖子往那边看。
马二背着一袋干粮,在她后面直骂。
“你给我回来!再挤,东西让人摸走了!”
白露回头:“那架子上的东西有汉字!”
“有你名字也不关咱们事!”
“我就看一眼。”
“你每次都说看一眼,最后不是下井就是钻洞。”
我过去抓住她的包带,把人从人群边拉回来。
“买完没有?”
“买完了。你先松手。”
“看见啥字了?”
白露扶正眼镜。
“没看清,像是东。”
马二挤过来,把干粮袋往地上一放。
“九峰,管管她。路边看见带字的东西就走不动,迟早让人用块墓砖骗走。”
“你才让墓砖骗走。”
“二爷至少挑块完整的。”
说话间,游行的队伍已经到了我们面前。
走在最前面的是十几个转经的老人,后头有人举风马旗,再往后才是那副木架。
木架由四个人抬着,上面不是什么佛像,而是一块巴掌大的银牌。
银牌做成马头形,下面垂着几缕红黄丝线。
白露刚才说看见汉字,应该就在银牌背面。
旁边有个本地年轻人会说汉话,他见我们盯着看,主动解释,说那是几个村共同保存的旧马牌。
以前商队翻雀儿山,带头的马脖子上就挂这个,后来路废了,马牌便成了祈福用的信物。
这种东西不一定多值钱。
但值不值钱,不能只看材质,一个村供了几十年的物件,哪怕是块木头,也不是外人可以随便碰的。
古玩行里就有人专门收这种东西,先拿几十块、几百块哄人卖,转手便编成土司遗物、寺院法器,价格能翻几十倍。
我正要带白露离开,街对面忽然有人撞进人群。
那人穿一件灰色藏袍,帽檐压得很低,先是撞翻一个端青稞酒的女人,趁抬木架的人回头,一把扯下银马牌。
动作很快。
银牌上的丝线绷断,黄布也被带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