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5章顺木之理(第1/2页)


    三日后。


    太学修仙院的初考，在顺天府外城的一处宽阔校场上正式拉开帷幕。


    这场大考，没有八股考卷，没有圣人经义。


    校场上摆满了数千张长条木桌。


    赶考的士子、工匠、甚至是一些穿着短打扮的乡野村夫，皆是带着各自研制的机括、法器，或者干脆就是一把刻刀、一块铁锭，汇聚于此。


    负责主考的，乃是兵部左侍郎与钦天阁的两位大匠。


    校场的一角，沈游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青衫，紧张地站在木桌前。


    他的面前，放着一个用破布包裹的物事。


    “下一位，宣武门生员，沈游。”


    一名考官走到桌前，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个衣着寒酸的书生。


    “你带来的是何物？有何阵法之妙？”考官例行公事地问道。


    沈游深吸了一口气，颤抖着双手，解开了那块破布。


    露出来的，是一个巴掌大小、通体由寻常枣木雕琢而成的连杆水车模型。


    在那水车的核心齿轮上，刻满了密密麻麻、却又犹如行云流水般自然顺畅的阵纹。


    那些阵纹并未破坏枣木本身的纹理，反而像是从木头内部生长出来的一般，透着一股浑然天成的奇异美感。


    周遭几名同考的富家子弟，看到这粗劣的木头物件，忍不住发出低声的嗤笑。


    “这是拿孩童的玩具来充数么？连一块下品灵石的边角料都没嵌，也敢拿来考太学？”


    沈游没有理会那些嘲笑。


    他闭上眼睛，默运《初篇》吐纳之法。指尖逼出一丝极其微弱的气机，轻轻点在那木齿轮的阵眼之上。


    霎时间。


    “嗡。”


    一声极为轻微，却异常清脆的蜂鸣声，自那凡木水车中传出。


    在那考官震惊的目光中。


    那木制水车并未接通任何水源，却在一股无形的水灵之气的牵引下，缓缓转动了起来。


    随着齿轮的咬合，周遭空气中游离的水汽，竟被那阵法强行聚拢，在水车的叶片上凝聚成一滴滴晶莹的水珠。


    水珠随着叶片的转动洒落，仿佛在这干旱的校场上，下起了一场微型的春雨。


    “这……这是聚水阵？！”


    考官倒吸了一口冷气，不可置信地揉了揉眼睛，一把捧起那个木头水车。


    “这怎么可能！全凭凡木，未嵌灵石，竟能承载聚水阵的气机流转而不崩裂？！”


    考官的声音因激动而变得尖锐，瞬间吸引了远处钦天阁大匠的注意。


    那大匠快步走来，劈手夺过水车，细细观摩了片刻，那双满是老茧的手竟剧烈地颤抖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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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顺木之理，因势导气！这等巧夺天工的阵法构思，简直闻所未闻！是谁教你的？！”


    大匠目光灼灼地盯着沈游，犹如在看一块绝世的璞玉。


    沈游咽了口唾沫，脑海中浮现出那个在茶摊上，摇着破折扇、一边磕着瓜子一边闲谈的青衫文士。


    “回……回大人。是学生数日前，在茶摊上偶遇一位青衫先生。得他只言片语点拨，方才顿悟。”


    大匠与考官对视一眼，皆是看到了彼此眼中的震撼。


    只言片语，便能指点出一个打破凡木承载阵法桎梏的奇才？


    这京师之中，究竟还隐藏着何等高人？


    “好！好一个顺木之理！”


    大匠重重地拍了拍沈游的肩膀，仰天大笑。


    “沈游！你这物件，虽然看着粗陋。但若是将这番道理用在咱们大明宝船的巨型木制龙骨上，那便能省下无数的灵材！你这太学监生的名额，老夫做主，给了！”


    校场上，一片哗然。


    那些先前还嘲笑沈游的富家子弟，此刻皆是面如土色，羞愧地低下了头。


    沈游呆呆地站在原地，听着那句“给了”，眼眶瞬间通红，两行热泪顺着脸颊滑落。


    他转过头，望向宣武门的方向。


    在那熙熙攘攘的市井深处，那位连姓名都未曾留下的青衫先生，究竟是何方神圣？


    ……


    四合院内。


    春雨初歇，天际泛起一抹洗过般的澄澈蔚蓝。


    李长青坐在廊檐下，手中的刻刀轻轻落下，吹去最后一片木屑。


    书案上，那艘由紫檀木雕琢而成的星海巨舰，终于完工。


    舰体修长，船帆高悬。那舰首的火炮与船舷的阵纹，被他用极细的刀法刻画得毫厘不差，透着一股乘风破浪，欲征服无尽星河的浩大雄风。


    他放下刻刀，端起那盏早已凉透的茶水，一饮而尽。


    听着巷子外隐隐传来的货郎叫卖声，李长青嘴角勾起一抹惬意的浅笑。


    这凡间的种子已经发芽，太学的门楣已经立起。


    大明朝的这艘巨舰，终于在百年的积蓄后，缓缓升起了征伐大千世界的风帆。


    “长生漫漫，这红尘，当真是百看不厌。”


    他摇开那把湘妃竹折扇，扇面轻摇。


    微风拂过小院，卷起几片落花。


    那青衣闲坐的身影，仿佛在这一刻，与这浩荡前行的时代洪流，彻底融为了一体，恬淡，而又不可或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