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镇子捻着颌下金色短须，小眼眯起，盯着地面残破圆盘左看右看，满脸不以为然。


    “搞得这般神神秘秘，一堆碎铜烂铁，能有多大用处？”


    话音落下，他化作一抹细碎金光，径直钻入破损阵盘之中。刹那间，黯淡的圆盘残片骤然亮起一层浅薄金辉，洞内光影微微晃动，符文暗流隐隐浮动。片刻功夫，金光一敛，玄镇子的小小身形再度掠出，落回半空。


    “应当是传送阵法，祖师看看可有修复的可能？”九幽适时开口问道，神色平静，早已做好利弊参差的心理准备。


    玄镇子先是点头，随即又缓缓摇头，神色带着几分凝重：“纹路构架的确有传送阵的意思，但阵法品级太高、太过玄奥，老夫只能窥见皮毛，看不穿整套阵理。如今阵纹崩毁大半、根基残缺，就算耗费时日细细推演，也未必能成功修复，不敢打包票。”


    他环视周遭幽深山洞，眉头微蹙：“而且此地气场诡异，隐隐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别扭。以你素来谨慎稳妥的性子，当真要在此地久留折腾？”


    九幽神色未变，语气沉稳笃定：“祖师只管安心推演修复，外界小事，皆由弟子一力担之。此事非同小可，牵扯上界飞升的隐秘机缘，值得一试。”


    他深知玄镇子活了万古岁月，眼界超然，唯独对飞升破界、超脱天道的机缘，永远无法淡然处之。这等天大诱饵，对方绝不可能轻易割舍。


    果然，玄镇子闻言瞬间神色大变，小眼骤然圆睁，满脸惊诧急迫：“你说什么？此地藏有上界秘密？这种大事，你怎不早说！你且等着，老夫再细细探查一番！”


    话音未落，他再度化作一道刺眼金光，迅猛钻进阵盘残骸之内。


    下一瞬，满地破碎圆盘尽数金光大盛，璀璨流光铺满整座幽暗山洞，细密符文层层叠叠亮起、明暗交替，整片空间都随之微微震颤。显然玄镇子已然倾尽全力，彻查阵纹肌理，推演阵法本源。


    九幽立于一旁，神色沉静无波。他缓步在洞内踱了几圈，最终寻了一块干净岩石落座，抬手取出一柄烬月剑，指尖缓缓擦拭剑身锋芒。眸光看似落在剑身之上，实则片刻不离那片发光的阵盘残骸，心神时刻戒备，未曾有半分松懈。


    良久之后，洞内金光骤然紊乱。


    悬浮半空的圆盘残片剧烈震颤，无数残缺符文纷飞交错，看似要相互贴合、重归完整，可每当纹路即将衔接的瞬间，便会生出莫名排斥。


    骤然一道刺目金光炸裂开来！


    所有残片灵光尽数熄灭，毫无力道地坠落地面，砸起层层尘土，彻底恢复成一堆无用废片。


    九幽眉头微凝，当即起身迈步上前。


    就在此时，玄镇子的身形猛地从残片中弹射而出，小脸写满茫然与困惑，神色古怪至极。他抬眼直直盯着走近的九幽，眼神怪异莫名，看得九幽心底生出几分诧异。


    “怎么了？”九幽沉声开口。


    玄镇子伸手指着地面废片，语气带着几分后怕与恼怒：“老夫问你！是谁告诉你这是传送阵的？方才老夫依传送阵理法强行推演修复，阵纹险些反向暴走，若不是老夫收手及时、果断切断灵力灌入，方才那一下阵法反噬，足以将整座山洞炸成飞灰！”


    九幽心头一怔，面露惊疑：“这不是传送阵？”


    这一瞬无数疑惑涌上心头。若此盘并非传送阵，那千年之前，那个万年增寿果，又是如何凭空落在此处？这方残破阵盘横跨岁月留存此地，真正用途究竟是什么？


    “自然不是。”玄镇子很快平复下心绪，笃定点头，细细梳理残留阵纹气息，缓缓说道，“依残存纹路与力量构架来看，这是一套上古转换阵法。昔年应当是用来截留、转化秘境中的其他特殊力量，用作他用，只是年代久远，早已被人蓄意摧毁，彻底废去功用。”


    “转换阵法……”


    九幽低声重复这四字，反复咀嚼其中深意，尘封的思绪骤然通透，瞬间豁然开朗。


    他终于明白前因后果。当年他取走万年增寿果，看似是一场偶然机缘，实则暗藏玄机。若是当年无人摘取此果，这套转换阵法会持续运转，不断萃取寿果本源、用来维持血妖封印，那血妖也会因此必定无法挣脱封印桎梏，也不会发生往后种种，更不会有万万修士凡人死于其中。。


    但如今，一切皆成过往。当年若没有那果子那他也得死，哪怕重来一次九幽依旧会选择当年的那条路。


    九幽收回心思，转念一想，一套废弃的转换阵法，尚且能承载灵果落于此地，足以证明这片山洞绝非表面这般简单，底下必然另藏玄机。


    念头至此，九幽不再迟疑，神念轰然铺开，径直穿透地表岩层，探向地底深处。


    转瞬之间，他眼底精光一闪！


    地表之下，果然藏着一处极为隐蔽、层层叠叠的上古阵基，被岩层完美遮掩，巧妙至极，寻常修士根本无从察觉。


    九幽当即出手，指尖灵力涌动，剥离层层土石。随着岩层不断剥落，一套完整恢弘的古老阵法，彻底显露全貌。


    直到此刻他才看清，整座山洞竟是凭空建造在这套大阵之上，借阵法灵机聚气养灵，隐秘千年而不为人知。


    “没错了，这才是你真正要找的东西。”


    玄镇子飘身落下，随手将地上无用的转换阵盘残片收起，打算日后闲暇之时再细细研究上古纹路。他俯身细致探查地底大阵，紧绷的神色缓缓舒展，松了一口长气：“地底这套传送阵保存完好无损，没有半点破损，和方才那套废阵截然不同。”


    他抬眼望向九幽，神色郑重：“你当真确定，此阵连通上界机缘？这座完整传送大阵，最终通往何处？”


    九幽沉默片刻，踏步走入大阵正中央。心念微动，即刻催动五行天地环，精纯浩瀚的灵力源源不断灌入阵基之中。


    沉寂千年的古老阵法瞬间复苏，密密麻麻的古朴阵纹次第亮起，金光流转、层层蔓延，顺着阵道铺满地底，耀眼灵光缓缓冲彻整座幽暗山洞。


    “喂！你还没回答老夫的问题！”玄镇子见他默不作声，连忙开口追问。


    九幽眸光清冷沉静，不起波澜，淡淡出声：“祖师稍后，自然便知。”


    玄镇子不满地轻哼一声，看着亮起的大阵，身形一动，化作金光掠回五行天地环内，低声嘟囔：“你这小子，永远这般故作神秘……”


    山洞之内，阵法灵光愈发炽盛，沉寂千年的传送大阵，已然彻底苏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