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宫大厅里，威廉攥着那张羊皮海图，手指都在发抖。
那不是害怕。
是兴奋。
一种快要从骨头缝里冒出来的兴奋。
原本被禁海令压到喘不过气的国王，此刻像是忽然看见了一条通往神座的梯子。
海神果实。
超越凡人的力量。
如果这种东西能批量带回来，那王国还怕什么腐蚀海水？怕什么深海怪物？怕什么所谓的海神使者？
威廉的脑子已经开始飞了。
皇家舰队全员吃果实。
火焰军团，雷霆舰队，寒冰炮手。
到时候别说重开航线，就算是把海神从海里揪出来打一顿，也不是没可能。
航海家跪在地上，额头贴着冰冷石板，嘴角却微微勾起。
那抹笑很浅。
浅到威廉完全看不见。
但横梁上的楚智看得清清楚楚。
楚智眼神一点点沉了下去。
“恶魔果实。”
这四个字在他心里落下，像一枚钉子钉进桌面。
藤丸立香听到他极轻的低语，忍不住凑近一点。
“恶魔果实？那是什么？”
楚智没有立刻回答，只盯着下方那个还在掌心玩火的水手。
火焰是真的。
能力也是真的。
可这正是最麻烦的地方。
如果只是骗局，直接拆穿就行。
偏偏这玩意儿货真价实。
一个普通水手吃下去，当场获得控火能力。
对大航海时代的统治者来说，这诱惑简直离谱。
谁能拒绝？
谁拒绝谁脑子有坑。
黑贞德压低声音，金色瞳孔里透着烦躁。
“所以那果子真有用？”
“有用。”
楚智慢慢开口。
“但有副作用。”
玛修小声问道：“副作用是什么？”
楚智目光扫过大厅外隐约能看到的海港方向。
“吃下果实的人，会被大海厌弃。”
“从此失去游泳能力，落水后会全身无力。”
这话一出，藤丸立香愣了。
玛修也怔住。
黑贞德嘴角抽了一下。
“在大航海时代，让人获得力量的果实，代价是不能碰海？”
她差点笑出声。
“这哪个缺德玩意儿设计的？”
未来咕哒子眼神却变了。
她一下就抓住重点。
“如果大量航海家吃下这种果实，他们确实会拥有超凡能力，但同时也会失去最基础的海上生存能力。”
“一旦船沉，连挣扎都做不到。”
“这不是强化航海家。”
她看向楚智。
“这是在给他们套绞索。”
楚智点头。
“对。”
“而且这件事绝对不是单纯的海神使者恐吓。”
藤丸立香皱眉。
“你的意思是，有人在故意放出这些果实？”
“嗯。”
楚智眯起眼。
“先制造海上灾难，逼各国禁海，让所有航海贸易停摆。”
“再放出海神果实这种足以改变格局的诱饵。”
“国王们会怎么做？”
玛修马上接话。
“他们会重新组织船队。”
黑贞德冷笑。
“还会把最优秀的航海家、最强的水手、最胆大的海盗，全塞进同一支远征舰队里。”
未来咕哒子轻轻点头。
“甚至为了抢占先机，其他国家收到消息后也会派人赶来。”
“到时候，整片大海上经验最丰富的一批人，都会被这颗果实吸引到同一个地方。”
藤丸立香的表情逐渐严肃起来。
“然后敌人就能一口气解决他们。”
“没错。”
楚智看着下方那名航海家，语气平静。
“这就是布局者的目的。”
“把所有航海家，包括海盗，全吸引到同一支船队里。”
“再一网打尽。”
横梁上安静了一瞬。
这计划听起来不复杂。
甚至有点粗暴。
但越是粗暴，越有效。
大航海时代，航海家本身就是最稀缺的战略资源。
海图可以复制，船可以再造，金币可以再赚。
可真正能跨越远洋、判断洋流、识别星象、在风暴里活下来的老航海家，死一个少一个。
如果这批人被清空，整个时代的海上行动能力都会断档。
玛修脸色微变。
“如果失去这些航海家，我们就算知道约柜在海上，也很难找到具体位置。”
藤丸立香也反应过来了。
未来的自己提供过情报。
约柜在这片特异点中极有可能是核心目标。
可大海太大了。
没有成熟航线，没有熟悉海域的人带路，就算迦勒底有魔术探测，也不可能像在陆地上一样一路横推。
楚智心里已经把局面捋清了。
能把海贼王副本里的恶魔果实带进fgo特异点，再用大航海时代的海洋探索需求做饵。
这种跨副本资源整合能力，十有八九出自传说玩家。
楚智嘴角微微一挑。
有意思。
终于碰上会动脑子的了。
下方大厅里，威廉已经彻底上头。
“传令！”
他猛地转身，声音在大厅里回荡。
“解除皇家舰队内部封锁，召集所有登记在册的船长、舵手、领航员！”
“另外向英格兰、西班牙、葡萄牙、法兰西发出邀请！”
“就说荷兰王室愿意共享海神遗迹的航线！”
航海家跪在地上，眼中笑意更深。
“陛下圣明。”
威廉激动得来回踱步。
“不，只找各国王室还不够。”
“那些真正敢闯未知海域的人，有不少根本不听王室命令。”
“海盗也要找。”
“只要他们愿意加入船队，过去罪行一笔勾销。”
“再许诺战利品分成！”
那名航海家立刻抬头，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震惊。
“陛下，海盗也纳入船队，恐怕会引发贵族不满。”
威廉狠狠一挥手。
“贵族不满？”
“让他们去海里和怪物讲道理！”
“朕要的是能开船的人！”
“只要能把果实带回来，海盗也能封爵！”
横梁上，黑贞德听得直翻白眼。
“这家伙被力量冲昏头了。”
楚智摇了摇头。
“不能怪他。”
“对一个海贸国家来说，这种力量值得赌。”
“更何况，他本来就被海神使者逼到墙角了。”
“现在突然看见反击机会，不扑上去才奇怪。”
藤丸立香低声问道：“那我们怎么办？直接把那个航海家抓起来？”
楚智看了她一眼。
“抓他没用。”
“这种人只是鱼饵上的钩子。”
“真正握线的人，还在海上等着。”
未来咕哒子双手抱臂，语气很轻。
“跟船。”
楚智点头。
“对，混进这支即将组建的船队。”
“敌人想把所有航海家聚在一起，我们就跟着进去。”
“既能找到约柜的线索，也能顺手破坏他的计划。”
藤丸立香没有犹豫太久。
她看着下方那张被威廉攥在手里的海图，眼神一点点坚定。
“好。”
“我们潜入船队。”
玛修认真点头。
“我会保护前辈。”
黑贞德扛着黑旗，嘴角露出一抹恶劣笑容。
“潜入？我还以为你们会直接把整支舰队抢下来。”
楚智瞥了她一眼。
“抢船容易。”
“找路难。”
“我们需要那些航海家干活。”
黑贞德啧了一声。
“麻烦。”
“不过，你的话，我没意见。”
未来咕哒子笑了笑。
“那就这么定了。”
“先利用这个国王的关系，伪装身份混进去。”
楚智低头看向威廉。
这位国王还处在魅惑魔术的余波中。
想要给几个人安排身份，简直不要太简单。
几分钟后，大厅里的航海家带着水手退下。
威廉抱着海图，仍在王座前来回踱步。
横梁上的五人无声落地。
威廉刚抬头，未来咕哒子的指尖已经重新亮起蓝紫色光晕。
国王的眼神瞬间变得温顺。
楚智走到他面前，开门见山。
“给我们安排一个能混进船队的身份。”
威廉机械地点头。
“可以。”
“你们是来自北方小贵族领地的投资人。”
“家族拥有两艘轻型护卫船，愿意资助远征舰队，并派出随行人员考察海神遗迹。”
藤丸立香听得一愣。
这身份还挺完整。
未来咕哒子补了一句。
“准备文书、纹章、推荐信，还有船队登记。”
威廉继续点头。
“我会让宫廷书记官立刻办理。”
黑贞德抱着手臂，挑眉。
“小贵族？”
“本女王看起来像小贵族？”
楚智扫了她一眼。
“你看起来像会把贵族全烧了。”
黑贞德满意地点头。
“这评价不错。”
藤丸立香嘴角抽了一下。
玛修很努力地保持严肃，肩膀却轻轻抖了一下。
很快，王宫书记官被召来。
在威廉的命令下，一套伪造身份以最快速度完成。
楚智成了北方某个没什么存在感的小领主继承人。
藤丸立香是随行亲族。
玛修是护卫骑士。
黑贞德被写成性格暴烈的私人佣兵。
至于未来咕哒子，则成了负责账目和航海投资评估的顾问。
这个安排一出，黑贞德当场不爽。
“为什么她是顾问，我是佣兵？”
楚智淡淡道：“因为你看起来不像会算账。”
黑贞德冷笑。
“我会算。”
“谁欠我一条命，我记得比谁都清楚。”
未来咕哒子笑着拍了拍她的肩。
“很适合你。”
黑贞德拍开她的手。
“少来。”
第二天清晨，阿姆斯特丹港口彻底炸锅。
禁海令还没完全撤下，皇家舰队却已经开始公开征召远洋船员。
告示一贴出去，全城人都懵了。
昨天还说谁下海谁死。
今天就说谁敢出海谁封爵。
这脸变得比海风还快。
可当海神果实的消息传开后，整个港口的气氛瞬间变了。
原本缩在酒馆里骂娘的水手们冲了出来。
被禁海令逼到快破产的商人们拖着钱箱赶来。
还有那些藏在港外暗礁区的海盗船，也开始悄悄派人入城打探消息。
“吃一颗果实就能喷火？”
“真的假的？”
“皇家水手亲自演示了！有人看见了！”
“那还等什么？报名啊！”
“报名？你会看星图吗？你会穿雾海吗？你连码头酒馆的门都能走错，还想去海神遗迹？”
“你懂个屁！万一我吃到果实，不就成贵族老爷了？”
港口一片乱哄哄。
船坞里，工匠敲击木板的声音响成一片。
皇家战船被重新刷漆。
火炮被搬上甲板。
一桶桶淡水、腌肉、干面包、药草、绳索、火药，像流水一样被运进船舱。
楚智几人拿着王室文书抵达登记处时，负责审核的官员刚想摆架子。
结果低头看见国王亲笔签名和蓝宝石印章，脸上的傲慢当场消失。
“原来是北方来的贵客！”
官员立刻站起身，腰弯得像熟透的虾。
“诸位的船位已经安排好了，旗舰侧翼第二护卫舰，银鸥号。”
藤丸立香眨了眨眼。
这也太顺利了。
玛修认真观察四周，忍不住低声说道：“前辈，这里聚集的人越来越多了。”
楚智顺着她的目光看去。
港口外，一支挂着红十字旗的英格兰船队正在入港。
更远处，西班牙大帆船缓缓驶来，船身高得像一座移动堡垒。
葡萄牙商船紧随其后，甲板上站着一排肤色黝黑的老水手。
法兰西方向也来了人，船头插着贵族纹章，明显是临时拼凑的混合队伍。
而最显眼的，是港口另一侧那几艘没有挂官方旗帜的黑帆船。
海盗。
一群穿着花里胡哨、腰间挂满弯刀和火枪的家伙正大摇大摆走上码头。
领头的是个独眼男人，帽子上插着三根羽毛，笑起来像刚抢完十条商船。
登记官看到这群人，脸都绿了。
“你们也敢来？”
独眼男人把一张赦免文书拍在桌上。
“国王说了，过去罪行一笔勾销。”
“老子现在是合法航海顾问。”
登记官嘴唇哆嗦了两下，硬是没敢反驳。
藤丸立香看得目瞪口呆。
“这也行？”
楚智淡淡道：“在足够大的利益面前，规则改得比翻书还快。”
未来咕哒子望着越来越拥挤的港口，眼神里却没有半点轻松。
“各国航海家，皇家舰队，私人商团，海盗。”
“敌人的饵，已经开始收线了。”
楚智点头。
“不止这些。”
他目光落在人群边缘。
那里有几道气息很古怪。
穿着这个时代的衣服，却没有这个时代人的步态。
走路时会本能避开拥挤点。
视线扫过人群时，带着玩家特有的评估感。
其中一名白发青年正低头看着手腕，像是在查看只有自己能看到的面板。
另一名红发女人把一枚银色硬币在指间翻转，目光偶尔扫过楚智这边，又很快移开。
还有一个披着破旧斗篷的瘦高男人，站在海风里一动不动，像根晾衣杆。
藤丸立香顺着楚智视线看过去。
“时空变化把不少其他人也卷到了这个时代。”
“这支船队，估计会比我们想象中热闹。”
黑贞德把黑旗往肩上一扛，笑得很危险。
“热闹好啊。”
“省得路上无聊。”
就在这时，港口中央响起一声洪亮的钟鸣。
铛！
铛！
铛！
所有人同时抬头。
昨日献上海神果实的航海家站上高台，身后挂着那张通往迷雾海域的巨大海图。
他张开双臂，声音压过整片港口的嘈杂。
“诸位！”
“海神遗迹就在前方！”
“财富、力量、不朽的传说，都在那片迷雾深处等待我们！”
港口上的人群沸腾了。
水手们挥舞帽子。
商人们攥紧账本。
海盗们吹着口哨。
各国航海家目光灼灼，像已经看到无数宝藏堆在眼前。
楚智站在人群后方，安静地看着这一幕。
轻视者没有。
质疑者也很少。
因为那颗果实已经当众证明了价值。
所有人都以为自己即将踏上一条通往财富和力量的航线。
只有楚智清楚。
那片迷雾深处，等着他们的绝不是什么海神馈赠。
而是一张已经张开的巨网。
藤丸立香握紧短杖，声音很轻。
“我们一定要阻止这件事。”
楚智看着远处翻涌的海面，淡淡开口。
“当然。”
“敌人想收网。”
“那我们就混进网里，把拉网的人拖下水。”
海风吹过港口。
船帆一面面升起。
大航海时代最混乱、最疯狂、也最危险的一支联合船队，就此开始集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