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罗斯也动了。


    他本来还跪在林恩面前请罪，像被抽了脊梁，跪在地上，金发垂下来，遮住半张脸，一动不动。


    可就在林恩注视幻影的那一个刹那，福罗斯重新扣上了扳机。


    手臂抬起，枪口一点点对准了林恩的眉心。


    林恩转头去看福罗斯。


    福罗斯站了起来，像一尊没有生命的铁像，抬枪对着他的眉心。


    好的。


    林恩忽然全都明白了。


    他还没醒，这根本就还是在一个幻境里。


    真踏马日了狗了。


    什么恶心玩意儿。


    这个幻境一层叠一层。


    从他破开虚空，到被福罗斯救上船，从铁锤骂骂咧咧地问他有没有受伤，到刚才福罗斯开枪，都只不过是第二层幻境。


    他以为自己炸开了虚空，回到了现实，其实只是从一个幻境里掉进了另一个幻境。


    全、是、假、的。


    一层套一层，套得严严实实，逻辑通顺。


    林恩突然冷笑了一声。


    狗东西真把他当傻子耍。


    他刚才还傻乎乎地在太空里发灵能信号。


    还招手。


    还竖大拇指。


    丢人。


    这个幻境太逼真了，它根本就不是几段简单的记忆读取，而是一个无限套娃的一环套一环的无限世界。


    本事通天啊。


    这么大的幻境，这么真的触感，能在阿斯塔特舰队和禁军眼皮子底下悄无声息地把他带走，还能屏蔽系统，还能窥探他的内心。


    不过本事一大，身份选择范围自然就小了。


    能做到这种事的，不是那四个脏东西亲自出来了，就是排骨。


    眼下这个局毫无破绽，真视之眼没用，除非战锤世界有东西的灵能超过黑皮子了，否则不是灵能。


    太空死灵的可能性更大，要么是纯物理神器，要么是星神碎片。


    哈哈，排骨。


    我知道你妈呢，我知道你死定了不就完了。


    林恩重新睁开眼，金光从瞳孔中央烧出来，再次膨胀开灵能风暴。


    灵能像沸水一样从四肢百骸往外翻，风从他脚下卷起来，把一切都搅碎。


    风暴炸开，吞掉墙壁，吞掉舱门，吞掉熟悉的身影。


    幻境再次碎成漫天的金色粉末。


    然后他又回到那个虚空里。


    方才舱室里的温度、声音、金属墙壁、尸体，全都消失了，散得干干净净，好像从来没存在过。


    唉，大家都别过了，都鲨了，都鲨了：）。


    ……


    幻境一层叠一层。


    林恩也记不清这是第几层了，反正就是一直炸。


    他不信这个幻境是真的无穷无尽的，现在就看是他的灵能先枯竭，还是这个幻境层数先到尽头。


    第一层把他扔回大学宿舍，用21世纪和他爸妈攻击他的心理防线。


    第二层把他拉回战舰上，用第二层幻境和最信任的人的背刺逼他崩溃。


    第三层他睁开眼就在博洛米特的荒原上，远处是还没修好的铸造塔，加百列和森托约尔从沙尘里走出来，说科瑞塔西亚没事，他们已经成功到达博洛米特了，让他去休息。


    林恩一脚就把加百列踹飞了。


    还敢提科瑞塔西亚，胆子不小。


    第四层是巴尔，但丁站在天使之城门口朝他挥手，问他怎么回来了，说给他留了最好的烤肉和最甜的酒。


    林恩没进去，站在城门外朝但丁笑了一下。


    然后，他打开灵能风暴，把整座城都卷了。


    假但丁在风里碎成红色泡沫，城门城墙都在风里粉碎，连巴尔的天都像被撕开一样。


    有一点点心痛，但也只是看到巴尔破碎的一点点罢了。


    连幻境都不会做。


    这些东西像从他记忆里长出来的寄生虫，披着他认识的人的皮，学他见过的地方，挑他最想回去的时刻。


    但它还是不知道人类最大的弱点是什么。


    比方说，林恩觉得自己还没有做到泰伦纽斯的嘱咐，所以没有脸面面对他，所以这个幻境里就没有出现泰伦纽斯。


    不想见的人就见不到。


    哈哈。


    小垃圾。


    比真大佬们常说的那种最害怕什么就要面对什么的心魔劫差远了。


    只会从他愿意想的事情里找材料，拼拼凑凑，只能骗人的幻境，最下下等罢了。


    不管幕后之人是谁，最好别让他抓到。：）


    抓到了，连投胎的机会都没有。：）


    ……


    *******


    ……


    林恩在幻境里挣扎，都不记得他突破多少层了。


    十六层？十七层？还是十八层？


    感觉像在剥一颗永远剥不完的洋葱，剥完一层还有一层。


    炸开虚空，掉进城市，炸开城市，掉进船舱，炸开船舱，又回到虚空……


    每一次以为出去了，结果又是新的一层幻境。


    什么离谱东西都有。


    有一层他回到了巴尔的战场上，战场上是圣血天使在对抗卡班哈，福罗斯在他身边焦急地说卡班哈趁虚而入。


    卡班哈早被基里曼剁得渣都不剩了都。


    估计是幻境读到了他原来记忆里的卡班哈打圣血天使，左右脑互搏呢。


    他当时就明白这是假的，又炸开了它。


    每一层被炸开时都有不同的质感，慢慢的他也有点不太清楚。


    还有事情要等着他回去做。


    炸炸炸，一次次地突破。


    幻境与现实的边界开始模糊。


    他的灵能快耗尽了，如果这无限的幻境层叠永无尽头，他真的有可能被困死在这里。


    然后他又来到了新的一个幻境里。


    也许是在马库拉格城邦，或者巴尔。


    就在他准备再次撕裂这个幻境的时候，头顶忽然裂开了一条缝。


    不是他炸的。


    天上裂开了一道金色的裂缝，光从裂缝里渗进来，像圣堂里阳光透过彩窗。


    金色的长矛刺了进来。


    那把长矛通体金色，矛身修长，尖端带着圣吉列斯之血。


    林恩认得这把长矛。


    这是圣吉列斯所有的棋子、手办、插画标配。


    他张了张嘴，说出一个名字。


    特勒斯托长矛，圣吉列斯的主武器，又被称为毕功长矛。


    必杀特效：定向圣光能量爆破，只有圣血天使血脉能用，无圣吉列斯血脉者直接分子蒸发，圣吉列斯血脉者持有一炮轰碎叛军帝皇级泰坦，贯穿黑石要塞，不管是什么东西，一枪必破。


    长久以来，毕功长矛随着圣吉列斯战死，复仇之魂号上的浩劫而遗失于叛乱的尾声。


    40k才从兽人星域寻回，供奉于巴尔的要塞修道院，是圣血天使最重要的圣物之一，唯有在至为紧要的时刻才会被带出圣堂。


    这次为了救林恩，但丁就带来了，直接轰向星神碎片欺诈者的幻境。


    ……


    但丁突然带着圣吉列斯的神器特勒斯托长矛从外部破解幻境，向他飞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