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想骂回去,可那天幕上的众人根本不听他们说话;
想不理,可那些字就明晃晃地在眼前飘着,每一个字都像是扇在他们脸上的耳光。
就在事情的发展有些超乎意料、火药味浓到快要溢出天幕的时候,一直沉默的缺德解说员终于出来了。
“好了好了,大家都先停一下,不要忘了咱们是来看弘梧女帝的父母的。”
“弘梧女帝”这四个字,他说得格外用力。
这时的弹幕才反应过来。
“对哦,跟他们吵什么,浪费时间。”
“一群老古板,反正最后登基的是咱们女帝。”
“前边说得没错,历史已经给出答案了。”
“就是就是,不管他们现在跳得多高,最后还不是得跪在女帝面前?”
“咱们女帝名留青史,千古传颂。他们能留下什么?骂名都没有。”
“跟他们吵架纯属浪费力气,继续看戏继续看戏。”
天幕下,先前说话的那些大臣脸色精彩极了。
他们想反驳,可又无从反驳。
毕竟一开始天幕就说了是“弘梧女帝”。
可心里到底还是不舒服。
在他们的认知里,女子就该老老实实待在家里相夫教子。
什么女官,什么女帝,那都是荒谬绝伦的事情。
哪怕天幕已经证明那些女子做出了政绩,他们的第一反应仍然是质疑。
康熙和众阿哥都没有说话。
龙椅上的康熙目光在天幕与殿中群臣之间来回移动,谁也无法从那张沉静的面孔上看出任何端倪。
他看着天幕中那些女官们处理公务的模样,看着她们的奏报条理清晰、政绩一目了然。
这些画面一帧一帧地落进他的眼睛里,像是细小的水滴,落在了坚硬的山石上。
水滴石穿,非一日之功。
可若是这水滴足够多、足够密呢?
康熙的眼皮微微动了一下,目光从几位年长的阿哥身上扫过。
胤禔眼神飘忽,胤礽神色平静,胤祉低头不语,胤禛依旧是一副冷脸,胤禟和胤?还在咬着耳朵,似乎还在回味方才弹幕里的哪句话。
这些孩子,没一个能给他一个答案。
女子是否真的可以为官?
这个念头第一次如此清晰地在众人心底浮现,像是有人在平静的湖面上投下了一颗石子。
波纹尚浅,可终究是留下了痕迹。
天幕上,极具讽刺性的一幕来了。
就在弘历处理完那些闹事的大臣之后,报喜声传来——
清梧有孕了。
这一喜报,像是一记响亮的耳光,结结实实地扇在了他们每个人的脸上。
他们说清梧身为皇后,沉溺行政,没有子嗣。
可现在呢?有孕了。还能说什么?
所有人都闭上了嘴。
唯有女官们大声恭贺:
“臣恭贺皇上皇后!恭喜皇后喜得龙嗣!国本得固,是江山之幸,万民之幸!”
天幕下,方才那些还义正词严的大臣们,此刻也只觉脸上一阵火辣辣的疼,像是隔空被扇了一巴掌。
他们张了张嘴,却什么声音也发不出来。
胤禟看了看天幕,又看了看朝中那些脸色难看的老臣,忽然极轻地“啧”了一声。
“这记耳光,打得可真响啊。”
胤?小声接道:“脸都给打肿了。”
这话声音不大,却像是长了脚似的,钻进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龙椅上的康熙依旧沉默着。
可他的目光,已经从天幕上收了回来,落在了殿中某处,意味不明。
还没等天幕上的那些守旧派大臣从这记耳光中回过神来,更令人震惊的消息便接踵而至。
画面中,几位资历最老的太医轮番替清梧诊过脉后,脸上是压都压不住的震惊与狂喜。
“恭喜皇上!皇后娘娘这脉象……是双胎!”
弘历原本就紧攥着扶手的手猛地一收,整个人站了起来,声音都变了几分:“双胎?”
那些太医纷纷点头:“臣等从医数十载,这双胎脉象不会诊错。且以娘娘脉象强弱分布来看,极有可能是龙凤双胎。”
此话一出,满殿哗然。
天幕上下的大臣们已经彻底说不出话来了,他们只觉得自己的脸被打得“砰砰”作响。
他们前一秒还在义正辞严地指责皇后无子嗣,说这样会动摇国本。
下一秒,皇后怀孕的消息就来了。
这还不算完,紧跟着又是双胎,还极有可能是龙凤胎。
这脸打得一声比一声响。
他们能说些什么?
他们敢说些什么?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终一个个都低下了头去。
打脸就打脸吧。
总比官位丢了强。
之前那几个在朝堂上跳得最欢的,如今都不知道被贬到哪个穷乡僻壤去了。
要知道那群新入朝的女官们就像盯上猎物的狼群,就等着他们露出一点破绽,好名正言顺地顶上来补缺。
这节骨眼上,谁敢再冒头?
众人心中暗暗打定了主意,皇后生子这事,能不说话就绝对不开口,能装哑巴就绝不吭声。
毕竟脸丢尽了不要紧,这身官服要是被扒了,那才是真的什么都没了。
天幕像是感应到了众人的急迫心情,画面开始加速流转。
很快,画面就到了清梧生产当日。
画面尚未切换到内殿,便先传来了清梧压抑的痛呼声。
那声音不大,却撕扯着每一个观者的心。
弘历在产房外来回踱步,那张一贯喜怒不形于色的脸上,此刻满是掩不住的急切与焦灼。
“怎么还没出来?还要多久?”他的声音又急又躁。
里面每传来一声痛呼,他的脚步就乱上几分。
到了后来,他几乎要往产房里闯,被李玉和几个嬷嬷死命拦了下来。
“皇上!产房重地,您不能进去啊!”
“让开!”
“皇上三思!您进去了,产婆们还怎么专心为皇后娘娘接生!”
这话总算是让弘历的理智回来了几分。
他僵在原地,胸膛剧烈起伏着,终究没有再往前迈一步。
可那眼神还是死死地盯着产房的门,像是要将那扇门盯穿。
就在众人的心都被吊到嗓子眼时,产房内终于传出了婴儿响亮的啼哭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