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成……”雾的声音又轻又认真，“你会多看两眼的样子。”


    “啧，工程量不小。”


    她摇头，“我眼光高，你又不是不知道。”


    雾蔫了半度。


    她笑了，抬手在镜壁上敲了敲：“方案我这边有几个，你呢？”


    “有。”


    雾静了几秒，“有两样，一样给你看，一样请你验收。”


    “先看哪个？”


    “井底那个。”


    它的尾音发飘，“藏了几千年，说好了，你进来的那天，给你看。”


    【龙国网友：压轴大戏！诡异要掏家底了！】


    【龙国网友：家人们坐稳，前方高能！】


    去井底的路，比想象中长。


    越往下，镜子越老。


    新镜层亮得晃眼，中层的镜子蒙着薄雾，最底下那几层，镜面黑得发沉，纹路里全是灰，一排一排，像合上的眼睛。


    雾把每一步都提前擦亮。


    “下面冷。”


    说完，一层薄雾悄悄裹上她的肩，“忍一忍。”


    “我不冷。”林软心说，“你冷。”


    雾一僵：“镜子不冷。”


    “哦。”


    她拖长了音，“那就是紧张。”


    雾没接话，飘行轨迹开始画麻花。


    走了半晌，她随口问：“这宫殿，多少年了？”


    “……不记得了。”


    “万镜之宫，谁给它起的名字？”


    “来过的人。”


    雾的声音低下去，“起完名字，就走了。”


    “然后就再没人来？”


    “来过。”


    “看金山美色，看镜子里的自己，没有一个人，看它。”


    林软心脚步顿了顿，没接话。


    有些账，不用算给谁听，记着就行。


    到了。


    井底是一面墙。


    不是镜子该有的样子——它太老了，老得发黑，镜框上的纹路深得像刀刻，边角磨出的包浆泛着暗光。


    整座万镜之宫的镜子，都朝这里微微倾着，像朝拜，又像在替它守着什么。


    “到了？”林软心问。


    “到了。”


    雾飘过去，一缕一缕，贴上镜壁。


    “嗡——”


    老镜壁发出一声很沉的响，从中心开始，灰雾向两边退开。


    镜壁深处，浮出一张脸。


    男人的脸，眉眼干净，轮廓清楚，皮肤白得近乎透明。


    好看吗？


    好看，对称、标准、挑不出一点毛病。


    可林软心盯着看了三秒，眉头动了动。


    这张脸，没有表情。


    不是面瘫的那种没有，是……没有。


    眼睛没有焦点，嘴唇没有弧度，整张脸平得像一张还没落笔的纸。


    “这是……”她问。


    “万镜之宫的第一面镜子。”雾的声音放得很轻，“映出来的第一张脸。”


    “我的脸。”


    它顿了顿。


    “几千年了，没人看过它，我也不敢用。”


    “为什么？”


    “它只会照别人。”


    雾说，“生下来就是照别人的，没照过自己，没笑过，没哭过，我把它封在这儿，是怕哪天忍不住用了，用一张没活过的脸站在你面前，那不叫正版。”


    “那叫什么？”


    “叫赝品。”


    井底很静。


    林软心凑近了些，隔着老镜壁，端详那张脸。


    好看是真好看。


    可惜了，像一张没拆封的请帖，字是印好的，人是空的。


    “脸我要了。”她开口。


    雾猛地转过来：“……什么？”


    “这张脸，我要了。”


    她说，“但是，出厂之后得返厂，调校一项。”


    “调校什么？”


    “嘴角。”


    她抬手，隔空点了点那张脸的唇角，“我说过，歪的挺好看，有辨识度。”


    雾悬在原地，波纹一抖一抖，半天，憋出一句：“……好。”


    【叮！目标“林镜”心动值+3！当前心动值：93！】


    【叮！目标“林镜”好感度+3！当前好感度：85！】


    【龙国网友：等等，刚才那是什么？镜中邪神的真脸？？几千年没人看过？】


    【龙国网友：好看是真好看，就是瘆得慌，跟证件照似的，一点活人气没有。】


    【龙国网友：大佬说返厂调校嘴角，笑死，提车当天先改装配色。】


    【泡菜国网友：无语，人类还挑三拣四，那可是s级诡异的脸！】


    【玫瑰国网友：s级怎么了？在龙国大佬这儿，s级也得按她的审美来。】


    从井底上来，雾把她带到了第九层。


    “脸的事，解决了。”


    林软心拍拍手，“你说还有一样，请我验收的？”


    “有。”雾说，“跟我来。”


    满墙的雾向两边退开，一整座大厅从镜面里长了出来。


    大厅挑高十几米，四壁全是镜。


    正中央，整整齐齐立着十几面高大的镜屏，每一面里，都冻着一幅画面。


    林软心扫了一眼，脚步顿住了。


    红轿子，白纸人，贴着喜字的灵堂——喜煞古宅。


    格子间，打卡机，复印机哗哗作响，怨灵公司。


    甲板，海雾，盘着尾巴的人鱼，夺命游轮。


    驾驶舱，暴雨，握着操纵杆的深蓝制服，死亡航班。


    再往后扫：公寓的门镜，医院的无影灯，学校的黑板，公交的后视镜……


    全是她走过的副本。全是她记忆里的画面。


    “这是……”她眯起眼，“游戏厅？”


    “嗯。”雾飘到她身边，雾边绷得笔直，“我造的。”


    “造了多久？”


    “……你进来的那个晚上，开始造。”


    五个通宵。


    林软心看了它一眼，没说破。


    镜屏下方，浮起一行行镜文：


    【规则：每关，一名男鬼陷入危机。】


    【通关方式：拼装，将散落的镜片拼回原样，即视为营救成功。】


    【每关三选一：a、救男鬼；b、拿走s级道具；c、放弃。】


    【通关奖励：拼好的成品，归宿主。】


    “奖励是拼好的东西？”林软心念完最后一行，扭头，“归我什么？拼好的男鬼？”


    “……归你。”雾的声音有点飘，“都是你的。”


    “口气不小。”


    她绕着大厅走了半圈，“要是我拼坏了呢？”


    “我帮你重拼。”


    “……你到底是策划还是售后？”


    “都是。”


    “行。”林软心活动了一下手腕，笑得意味深长，“陪你玩，开第一关。”


    满厅的镜屏，“嗡”地齐齐亮了一度。


    【龙国网友：诡异给大佬做游戏？还三选一？还s级道具随便拿？】


    【龙国网友：这波啊，这波是恋爱脑游戏策划，私货多到溢出屏幕。】


    【龙国网友：注意看最后一行，“拼好的成品归宿主”，策划你出来说清楚，成品是谁？】


    【泡菜国网友：我不理解！堂堂boss为什么要给人类做游戏！】


    【玫瑰国网友：因为你不懂，人家不是在做游戏，是在下聘礼。】


    【龙国网友：楼上精辟，聘礼清单：十个老公复刻版，外加一个大的。】


    红轿子那面镜屏，“唰”地推亮。


    画面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