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什么，没见过美女补妆？”林软心头也不抬。


    “看过。”


    镜子的声音从四面八方漫过来，“你一共补过一百二十七次妆。”


    “……你还记账呢？”


    “都记着。”


    那声音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你抿嘴的时候，左边嘴角会先动。”


    林软心手上的粉扑一顿。


    好家伙，观察得比她前世雇的狗仔都细。


    她拧开那支口红，在手心里掂了掂，冲镜子晃了晃。


    “明天给你个惊喜。”


    雾：“什么惊喜？”


    “睡了才知道。”


    林软心把口红塞回包里，拉上拉链，往墙根一靠，“晚安，镜哥。”


    镜子：”……“


    不要叫镜哥。


    第二天一早，王默醒来的时候，发现大佬不在营地。


    他一个激灵弹起来，砖头都抄上了，扭头就看见林软心站在镜子前面，手里拿着那支口红。


    “大佬？”他试探着喊。


    “别吵。”


    林软心头也不回，“看直播现场。”


    王默：“……”谁家直播现场是一面镜子啊。


    林软心对着镜子，拧开口红。


    镜子里的雾，无声无息地浮上来，悬在玻璃后面。


    银灰色的雾面上，几道波纹一抖一抖的，出卖了主人的紧张。


    “昨晚想了一夜？”她涂着口红，随口问。


    “想了。”


    “想明白什么了？”


    “我不要当赝品。”


    雾说，“但我不知道，正版长什么样。”


    林软心涂口红的动作停了停。


    “所以，今天这堂课，教你。”


    她把口红拧好，抬头，看着镜子里的雾。


    “第一，别模仿。”


    雾愣了一下：“什么？”


    “就现在，一会儿，什么都别模仿。”


    她说，“你就这样悬着，没有脸，没有形状，灰蒙蒙的一团也没关系。”


    “为什么？”


    “因为在‘你’变成任何人之前，”


    林软心看着它，一字一顿，“总得先有人看过一次，‘你’什么都不是的样子。”


    雾悬在原地，很久没动。


    波纹抖得更厉害了。


    “过来一点。”她抬了抬下巴。


    雾飞快地贴上镜面内壁，整团都扁扁地压了上来。


    林软心倾身过去，一手撑在镜面上，对着雾悬着的位置——


    亲了上去。


    一个不轻不重的口红印，端端正正地落在镜面内侧。


    “啵。”


    轻的一声。


    然后——


    “嗡——！！”


    整条通道，几百面镜子同时炸开涟漪！


    雾气疯狂地糊上来又褪下去，头顶悬浮的问号箱子被震得叮当乱响，远处传来几声怪物摔在地砖上的闷响。


    王默手里的砖头“哐当”掉在地上：“地震了？！”


    张莉从瞌睡里惊醒，扶着墙：“怎么回事？！”


    而镜子里的那团雾，僵在原地，一动不动。


    镜面上，那个口红印正对着它。


    隔着玻璃，那个印子带着一点温度。


    不烫，就是暖的，一小团，贴在它悬着的位置。


    它降生以来，第一次知道，“温度”是这个意思。


    雾气“轰”地糊满整面镜子，又慌慌张张褪下去，糊上来，又褪下去。


    它的声音从满墙雾气后面挤出来，叠了几十层，破破烂烂：


    “你……你把这个印子留着。”


    “别擦。”


    “谁擦，我跟谁急。”


    【叮！目标“镜”心动值+15！当前心动值：75！】


    【叮！目标“镜”好感度+12！当前好感度：62！】


    现实世界，直播间已经彻底疯了。


    【龙国网友：？？她亲了一面镜子？？】


    【龙国网友：不是，她亲的是镜子吗？她亲的是镜子里的灵魂！】


    【龙国网友：我听见破音了！那面镜子破音了！】


    【龙国网友：兄弟们，我见证历史了，镜面邪神，被一支口红干碎。】


    【泡菜国网友：疯了，一个人类亲了一面镜子，镜子主人当场社死，这个世界还有王法吗！】


    【玫瑰国网友：有王法，王法就是龙国大佬指哪打哪。】


    【龙国网友：心疼镜哥一秒，追妻路漫漫，第一步：被亲。】


    林软心直起身，对着满墙起雾的镜子吹了吹口红，打着哈欠往地上一坐。


    “行了，今天到这儿。”


    她摆摆手，“睡觉，等我回去了，还得跟我家那十四口。”


    满墙的雾气，“唰”地凝住了。


    四面八方的声音同时压下来，又冷又酸：


    “十四口？”


    “嗯，十四只，一个比一个难缠。”


    林软心掰着指头数，“有傲娇的，有疯批的，还有个一天到晚就想给我做饭的。”


    “他们有的，我也可以有。”


    镜子打断她，声音黏黏的，酸得冒泡，“他们摸得到你，我以后也可以，他们陪在你身边，我……”


    话说到一半，突然哑了。


    过了好一会儿，那声音才重新响起来，低低的，闷闷的：


    “林软心。”


    “嗯？”


    “每个走进来的人，都只想出去。”


    “你也会走的，对不对？”


    林软心撑着下巴，看着镜子里那团缩在角落、明显蔫下去的雾。


    “谁跟你说我要走？”


    她冲镜子扬了扬下巴。


    “听好了，我这个人进副本，从来只有两个结果。”


    她竖起两根手指，“要么我把副本拆了，要么……连人带副本，我一起打包带走。”


    “你猜，你会是哪一种？”


    雾没说话。


    但满墙的雾气，悄悄地、悄悄地，朝她坐着的方向涌了半寸。


    【叮！目标“镜”好感度+8！当前好感度：70！】


    林软心靠着墙，闭眼之前，听见镜子在她耳边，很轻很轻地说了一句：


    “睡吧。”


    “我看着。”


    第二天早上，迷宫彻底“叛变”了。


    三人一路往前走，岔路口自动亮起“箭头”——银雾汇成细细一道，贴着地砖往前爬，爬到岔路口就拐个弯，认路认得比导航还熟。


    “左边。”


    “直走。”


    “第三个路口右转，前面有补给。”


    镜子的声音一路没停过，殷勤得近乎谄媚。


    王默起初还捧着砖警戒，走了两公里，彻底躺平了。


    “大佬，”他小声说，“镜哥这服务态度，比我们导师好说话多了。”


    “闭嘴。”


    林软心眼皮都没抬，“再贫，回头彩礼从他身上出，一分都跑不了。”


    王默：”？？？“


    变故出在上午十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