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件，高速突击艇。”


    陆景铭沉静的声音响彻吴侯府大殿。


    “我这个艇，跟你们江东军舰不同，船身轻便，吃水极浅，转向灵活，可于江面极速穿插、迂回包抄。”


    “第二件，沉底遥控水雷。”


    “这种水雷可暗藏江底，肉眼无迹。经由高速突击艇送入敌军船下，远程引爆，无需一兵一卒近身，于无声无息间沉敌巨舰、崩敌船队。”


    吕蒙听到这里，喉结重重滚动一下，语气难掩激动：


    “末将这次随陆公远赴陈仓，亲眼见过无需牛马自跑的矿车、无需烛火自明的电灯。”


    “陆公手中，尽是超凡造物，若得这‘高速突击艇’和水雷，江东定自保无虞。”


    文官队列中，张昭缓缓撑着地面起身。


    双膝久跪酸麻，他起身时身形微晃，膝头沾满青砖灰土，额角凝干的血痕刺眼醒目。


    他抬手，从容理了理散乱鬓发，压下心中颓绪，对着陆景铭郑重拱手。


    只是语气里仍带着江东老臣根深蒂固的自矜与不信：


    “陆公，恕老臣直言。”


    他微微抬眼，目光笃定：“江东造船之术冠绝天下，蒙冲凌厉、斗舰迅捷、楼船巍峨，纵横大江数十年，从未有敌手。”


    “天下舟船，无出江东之右。”


    话锋微顿，他眼底泛起深深怀疑：


    “陆公口中所谓的突击艇，竟能快过我江东百战战船？老臣实在难以信服。”


    秦松紧随上前，眉头紧锁，满脸茫然费解，低声嘟囔：


    “还有这水雷……听名字就是沉在江底之物，常年被水浸泡，如何能御敌？怕是敌船未到，先自腐朽无用了吧？”


    朝堂一众老臣纷纷低语附和，满是古人认知里的懵懂与不解：


    “何为水雷？从未听闻江上有此器物。”


    “沉于江底，不见天日，如何伤得了江面行船？”


    “听着太过虚妄，简直闻所未闻……”


    议论声如同涟漪，在文官队列里层层荡开，有人摇头质疑，有人低声轻笑，皆是一脸怀疑。


    武将一列因为有吕蒙在前，倒是无人插话，目光却死死锁在陆景铭身上，满心好奇与观望。


    陆景铭等所有议论尽数落定，才缓缓开口：


    “空谈虚妄，百言不如一见。”


    他转头看向孙权：“要不我去城外江边当众试演一番，让诸位亲眼一观。”


    孙权当即挺身站起，神色果决：


    “传令！文武百官尽数随往江岸观礼，即刻启程，不得延误！”


    一众老臣闻言相互搀扶起身，拍去身上尘土。


    张昭抬手草草拭去额角血渍，眼底依旧存着深深疑虑。


    秦松脸色凝重，心底全然不信所谓的江上奇物。


    武官们步伐利落，大步随行，士气悄然被调动。


    吕蒙走在最前，步履轻快，满眼急切。


    侍从奔走传命，殿外甲士分列让道。


    孙权与陆景铭并肩先行，文武百官紧随身后，一行人穿过吴侯府侧门，踏过青石长街，一路向南出城而去。


    江风裹挟着江水湿润的气息扑面而来。


    建业城外，一条大江横亘天际，江面辽阔苍茫，水波翻涌，浩浩荡荡。


    ……，


    这“高速突击艇”与“遥控沉底水雷”，是陆景铭前两天专门穿梭回现代，找到袁老详述江东即将面临曹魏百万水师渡江的绝境危局。


    袁老特地上报审批，弄来一批现代淘汰退役的近海作战装备，品类繁杂，涵盖各类水上作战器械。


    但陆景铭心中有度，深知不可一次性将现代战力尽数倾泻入曹吴战场。


    他只从中挑出两样最适配江东水战、既克制古式楼船、又相对不易颠覆天下平衡的装备。


    古时战船攻防，全靠弓弩、投石。


    汉末的普通弓驽、机石，有效射程最多不过七八十步，堪堪百米距离。


    而这沉底遥控水雷，可控精准作战距离足足百米。


    刚好卡在古战器械的射程之外。


    高速突击艇借极速与静音优势，趁敌舰列阵不备、江雾掩形，悄然贴至百米安全死角，投放水雷后从容撤离，再远程引爆，无声破阵，专克曹魏巨型楼船、连环水寨。


    即使敌舰上有床驽，远程抛石机等远攻器械，可等敌军察觉，调准器械瞄准之时，高速突击艇早已凭借速度优势驶出杀伤范围。


    敌船打不到它，它却可贴身破敌舰。


    战术极简，却克制一切古式水战。


    ……


    此时江心水面空旷开阔。


    遵照先前与陆景铭的约定，孙权早已命人将一艘等待报废、船体木骨依旧坚实厚重的大型运兵楼船，清空船员，独自驱至江心，静静浮在江面，用作试演靶船。


    众人目光齐齐落在缓缓走向江边的陆景铭身上。


    陆景铭在江边站定，面朝大江，心念微动。


    澄澈江水之上，水波轻轻一荡，一艘模样怪异的小艇，突然出现。


    在场所有人目光齐齐一凝。


    江东世代造舟，木船、竹筏、铁骨战船，众人见遍天下船型。


    可眼前这艇，不是他们所见过的任何一种。


    它无木梁、无铁架、无帆、无桨、无橹。


    船身软软韧韧，表皮光滑，色泽暗沉，似革似胶，非这个时代任何材质。


    艇身小巧轻薄，看着轻飘飘一团，仿佛江风稍大便能将其吹翻。


    “此……此为何物？”


    有老臣忍不住低喃出声，满脸匪夷所思。


    张昭眉头皱得更紧，眼底疑虑更深。


    这般软塌塌的小筏，连江上寻常风浪都未必扛得住，谈何御敌？


    陆景铭面不改色，抬步稳稳踏上软质小艇。


    艇身轻微下沉，却极其稳当，无半分摇晃。


    紧接着，艇身腹下传出细微的轮转轻响。


    看不见机括，看不见人力，无划桨推送，无风帆借力。


    下一刹那，只听“嗡”的一声。


    小艇如离弦利剑，破水而出！


    江面被撕开一道笔直白浪，速度快得离谱。


    比起江东最快的蒙冲快舰，还要迅猛数倍。


    堤岸之上，满朝文武瞳孔齐齐一缩。


    方才还心存轻视的众人，瞬间噤声，下意识往前半步，死死盯着那道疾驰江面的小小黑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