柯林斯盯着地图看了一眼，他的目光在那段三公里正面来回扫了两遍，手指在空中比了一下降落和展开的弧度，然后他收回手，看着巴顿：


    "将军，如果我的推进超过了两公里呢？"


    巴顿看着他，嘴角终于有了一点真正的笑意，转瞬即逝，但确实存在。


    "超过两公里就超过。如果你的部队能推过去，我绝不叫停。


    但两公里以内的目标必须达成。达成之后，后续怎么扩大战果，看你们部队的临场发回情况。"


    柯林斯点头，把地图上那段正面牢牢记在脑子里。然后他问了一个更实际的问题：


    "对面的反坦克火力，情报上有多少？"


    "不足为虑。"


    巴顿说，


    "他们北调部队的时候带走了部分的反坦克武器。剩下那些——"


    他看了一眼谢尔曼，谢尔曼立刻翻开文件补了一句：


    "——大约相当于一个营的标准配给。加上雷场。


    我会让工兵为你们的进攻做好扫雷准备的。"


    柯林斯又点了下头。他的表情一直没有什么大的变化，把所有信息在脑子里过了一遍之后，柯林斯对巴顿说：


    "给我二十四小时部署，二十四小时后，凌晨四点，我师第一团会从麦克亨利堡南翼出发。突破之后如果顺利，第二梯队会跟上扩大突破口。如果受阻——"


    他停了一下，


    "——受阻的话，我会就地固守，等待后续支援。"


    巴顿伸出手，柯林斯握住了,


    "去吧。"巴顿说。


    柯林斯松开手，转身走出房间。


    巴顿则是回到座位上，重新拿起那封白宫的电报看了一遍，然后把它折好放回口袋。他环顾了一圈在座的军官们，目光平稳，脸上恢复了那种冷静而略带倨傲的神情。


    "最精锐的第1师已经到位了，诸位。"


    他说，


    "你们看到了。我们有兵力，有装备，有能打仗的部队。白宫让我们打，我们就打。


    但打多大、怎么打、什么时候收手——这些是我们在战场上决定的。"


    他伸出手指在桌面上叩了一下，


    "明天凌晨开始炮火准备。各师、各团、各营按预定计划做好配合。


    这次反击的目标是给英国人的侧翼争取一点喘气的空间——至于他们能不能喘上这口气，那是英国人的事。"


    房间里的军官们开始站起来收拾文件、走向各自的工作岗位。有人经过巴顿身边时低声说了句"将军，打得好"，巴顿没有回应，只是点了点头。


    他在座位上又多坐了一会儿，看着地图上那些铅笔线条，一只手搁在桌沿上，手指的节奏慢慢停下来了。


    窗外午后的阳光从云层缝隙间泻下来，在地图上投下一块明亮的椭圆形光斑，刚好落在匹兹堡外围那条绿色弧线的位置。


    光斑的边缘随着云层移动而缓缓游走，像一只手拂过那些被计划好了、正在积蓄力量的地点。


    二十四小时后的凌晨四点，第一轮炮击会从那些地点出发。


    在那之前，还有整整一个夜晚可以用来校准火炮、分配弹药、把命令一级一级传达到连和排。


    巴顿站起来，走到窗边。庄园外面的草坪已经被军用帐篷和车辆占满了，炊事班的烟囱冒着青白色的炊烟，一群士兵正在擦枪，金属碰撞的声音轻而密。


    再远一点的地方，看不见的第1步兵师正在集结地域里待命，步枪上好了油，背包打好了结。


    巴顿望着那个方向看了好一会儿，二十四小时。够用了。


    六月二十一日傍晚，底特律河畔。


    夕阳还挂在天边没落尽，金红色的光从窗棂斜斜地灌进来，伊戈尔·里昂站在通讯台旁边，手里拿着一份刚从译电员那里送来的情报，他看了一遍然后把纸递给坐在对面的格罗弗·劳森。


    劳森接过去的时候还在啃一块面包，视线扫过纸面之后，咀嚼的动作慢慢停了。


    他咽下去，把那块面包放在桌上，舔了一下嘴唇，嗓子里发出一声含混的沉吟。


    "唔.......第1师。"


    他说，


    "就是那个柯林斯嘛？"


    "情报确认了。"


    里昂一边点头走到桌前坐下，把情报放在众人中间。


    美军第1步兵师已完成集结，预计在二十四至四十八小时内于麦克亨利堡南翼方向发动有限攻势。情报来源有三条独立的渠道交叉印证，可靠度——情报部门的标注是"高"。


    玛莎·克莱顿从后勤组那边走过来，手里端着杯热茶。她弯腰看了一眼那张纸，目光在上面停了片刻，然后直起身子，把茶缸放在桌上。


    "第1师，满编？"


    "满编。"


    里昂说，


    "另外还有三个师在后面做策应和预备队。据说是由巴顿亲自指挥的。"


    阿诺德·凯恩从笔记本上抬起头，圆珠笔在他指间停住了转动。


    "巴顿。那个在匹兹堡防线上蹲了四天的老狐狸。


    他选在这时候动，背后的压力来自哪里是明摆着的——白宫催他了。英国人那边快撑不住了，罗斯福需要有人在东线打出点动静来给盟友看。"


    "可巴顿自己不想打。"


    劳森的话音里带着一种笃定的意味，


    "他在匹兹堡蹲了四天没动，说明他自己很清楚贸然出击是什么后果。现在是白宫拿枪顶着他腰让他上。"


    里昂一边听着，目光一边在桌面上那张地图上游移。


    地图上的匹兹堡外围区域用红蓝铅笔交错画着，对面的美军阵地和己方阵地之间的距离在某些点位上近得只有几百米。他的手指沿着麦克亨利堡南翼那段三公里正面慢慢划过。


    "巴顿不想打，但他有一个满编的第1师。"


    里昂说，


    "第1师是美军里最能打的部队之一。柯林斯这个人情报简报上说他擅长快速突破和步坦协同。


    我们的东线部队现在剩了多少人？"


    凯恩迅速翻了一页笔记，报出一组数字：


    "东线可战斗兵力约一万三千人。其中三个团是从俄亥俄和宾州一路打过来的老兵，另外两个团是近几周补充的新兵。


    装备方面，反坦克武器的库存因为北调给了突击集群，目前东线各团的反坦克炮和火箭筒加起来只够装备一个加强营。"


    里昂点了一下头。


    一万三千人对付第1师本身已经是劣势，何况第1师后面还有三个师——虽然那三个师大概率只是用来防止美共从侧翼迂回的，不会直接投入突破口。


    玛莎先开口了：


    "按硬碰硬的打法，我们不一定能守住麦克亨利堡南翼那三公里。


    如果硬顶，部队的损失会很大。"